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在魔法世界搞基建
作者: 海盐奶味
简介:
【预收《全世界的大佬都是我马甲》，马甲精分爽文流，求收藏w】 希尔穿成了魔法大陆的落魄贵族，开局就是地狱级难度—— 他的领土白雪皑皑寸草不生，他的子民饥肠辘辘十不存一，甚至还有一个魔龙在对自己的灵魂虎视眈眈。 幸好，他还有一个异世界的游戏系统。 “叮！全新VR游戏《我的魔法世界》已上线！首轮开放公测名额……” 什么？领地只有冻土缺少耕地，无法解决温饱问题？ 玩家：无土栽培、水稻品种改良了解一下。 什么？领地周围风雪肆虐，没办法挖掘矿脉？ 玩家：风力发电了解一下，变废为宝让挖掘机解放双手。 什么？领地人口太少，不能发展手工业？ 玩家：史莱姆、矮人族、魅魔、地精和精灵族，种族大融合不是梦！ 于是，在一群或沙雕或硬核的玩家帮助下，领地上开垦出了一排排的农田，建造了一栋栋的大厦，无数的机器夜以继日的运作，流水线生产着无数产品。 路过的商队：……这还是曾经的那个荒地吗？！ 预收戳专栏可收藏 《全世界的大佬都是我马甲》 【文案】： 马甲精分，搞事狂魔，疯批美男子。 无cp爽文流。 临江吟，俊朗帅气大长腿，尤其是那一对桃花眼，波光粼粼含情脉脉，谁见了不称一句美。 可无人知晓，临江吟的内里就是精分患者—— 马甲1号：虚拟竞技场排行第一，ID“都给我死”，人称相遇必见血，碰一次倒霉一个月。 临江吟：对，是我 马甲2号：机甲论坛超级大师，所有机甲师又爱又恨的崇拜对象，24小时暴躁在线喷到你怀疑人生。 临江吟：对，是我 马甲3号：星际最大反派联盟BOSS，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黑手，心机深沉翻云覆雨，一出手便让半个星际瘫痪。 临江吟：对，还是我 至于临江吟本人，目前正在第一军事学校读书，读的还是最成为鸡肋专业的后勤系。 据悉，同学们眼中的临江吟是这样的—— 兵师双废，天生爱笑，性格软糯好欺负。 就是颜值有些过分得高，所以出行自带万里桃林，桃花朵朵开不断。唉，不多说了，他们还要忙着打架去竞争和美人同行吃饭的名额呢。 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我在魔法世界搞基建》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的书友朋友推荐阅读哦!

1、开局即死亡
　　“契约已成。”黑袍男人慢条斯理地把魔法契约藏进怀里，“你放心，你一定不会白死。”
　　“等、等一下！”
　　程虚远惊呆了。
　　他一觉醒来，身边的环境就变得十分陌生。非但如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男人就说他要死了？！
　　“你是谁？我在哪里？你为什么在这里？”慌乱之下，程虚远发出了灵魂三问。
　　黑袍男人一脸的「你在无理取闹些什么」，斜着眼睛不吭声。
　　程虚远愣了愣，余光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的脚边是一个奇怪的魔法阵，此时阵法上还闪烁着不详的红光。
　　而魔法阵的周围，还很有规律地摆放着鸡毛、鸭骨和几只昆虫的尸体。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邪恶宗教的仪式。
　　怎么回事？这里根本不是他的房间。
　　程虚远皱起眉。
　　他正要开口询问，脑子里却突然刺了一下，涌上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许久之后，黑袍男人挑眉：“回过神了？”
　　程虚远：……
　　原来，他穿越了。
　　他穿越的地方叫做魔法大陆，这是一个充满了魔法和神奇物种的地方。
　　然后，他穿越的这具身体名字叫做「希尔」，本来是一位王室的贵族。
　　但可惜的是，这位贵族在前不久的宫斗中失败，不仅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剥夺了魔力和继承人的身份，最后还被赶去一个极为偏远的地方，美其名曰是他的「领地」。
　　这位「希尔」半路上越想越气，复仇心切，冲动之下竟然用黑魔法阵召唤出了魔神——也就是眼前的这位黑袍男人。
　　黑袍男人，哦不，魔神大人耐心地看着他从一脸震惊茫然到扭曲纠结，再到面如死灰。
　　最后轻声一笑，抖着手里的契约书道：“那么现在，你可以履行契约了。”
　　契约……
　　程虚远抖了抖。
　　这位贵族签订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契约的内容是，「希尔」献祭灵魂，然后作为交换，魔神会满足希尔的心愿。
　　但悲催的是，画黑魔法阵需要用到本人鲜血，而这位「希尔」其实是个贫血症患者，召唤中途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再然后，这具身体就换了个芯子。也就是说，契约的双方变成了程虚远和魔神。
　　程虚远：可是他根本不想签这劳什子契约啊！
　　魔神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却见对方越来越沉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语气不善道：“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前･程虚远･现･希尔弱弱开口：“可以么……”
　　原本还算温和的魔神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魔神的五官大部分都隐没在黑袍下面，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对乌黑的眼睛，瞳孔的周围有一圈血红色光晕，代表着魔龙的身份，深邃又危险。
　　但就在魔神刚刚沉下脸的那一刻，程虚远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导致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前･程虚远･现･希尔紧咬着牙，额头出了虚汗，却也没松口。
　　小命垂危，再怎么危险他也要尝试一下。
　　“别紧张。”魔神一开口，那种古怪的凝滞的氛围就瞬间被打破，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其实你反悔也没用，一旦契约生效，双方均受它束缚，所以就算我同意，你也没办法违约。”
　　希尔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说法和他的「记忆」是匹配的。
　　“好了别废话了，就算你逃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魔神渐渐失去了耐心，五指张开，眼看就要对希尔出手。
　　希尔心中一凉，但作为理科生，他的思维是属于越紧急就越冷静的那种。
　　九死一生之际，他的脑子反而转得飞快。结果，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出路！
　　“我不违约，但是我能不能换个心愿？”就在那团黑色光芒即将笼罩自己的时候，希尔喊了出来。
　　魔神愣了愣，仔细看了一圈契约，道：“这倒是可以。”
　　希尔有一瞬间，挺想说自己的心愿是「这辈子寿终正寝的」。
　　但就在开口前，那种天然的危机感又出现了，似乎在警示他。
　　希尔改口道：“这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您看能不能等我想好了再死？”
　　魔神古古怪怪地看了他一圈，最后同意了：“三天之内，我要答复。”
　　希尔据理力争：“不行，人生大事怎么可以这么草率？至少也要一年。”
　　魔神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震撼到了，惊呼出声：“一年？你怎么不干脆要一辈子算了？最多半个月。”
　　希尔很坚持：“不行，三个月。”
　　魔神：“一个月！”
　　希尔：“好吧，成交。”
　　魔神：……
　　好端端的一个黑色交易，竟然被他搞成了集市买卖，还带讨价还价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希尔一眼。希尔不知道，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一阵奇怪的能量波动，波动消失后，这人的灵魂似乎就变了。
　　有意思……
　　魔神走出门的时候，嘴唇弯了一下。
　　送走了魔神，希尔躺在床上，沉重地叹了口气。
　　“滴滴——《基建系统》已绑定！”
　　突然，耳边传出了一阵机械音。
　　希尔一愣，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的眼前就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小人儿。它的五官很迷你，身上的绿色衣服像是一整套的法师袍，背后还有一堆透明的金色翅膀，看上去跟个动画片里的小精灵很像。
　　小人儿十分殷勤地看着希尔：“亲亲，我是基建游戏系统033号，恭喜你成为本系统的第一万名宿主！”
　　希尔：“基建游戏系统？能干嘛？”
　　“本系统可以做的事可多了，不过简而言之，就是我可以提供一个异世界的游戏入口，让你召唤异世界的玩家来这里打工。”
　　希尔打断它：“我想知道，你能起死回生吗？或者有力量能和魔神撕逼也行。”
　　系统搜索了一下本世界魔神的战力值，沉痛道：“不能哦亲亲。”
　　希尔眼里重新黯淡了下来，他躺了回去，半死不活道：“哦，那你来晚了。”
　　系统：诶？？
　　希尔把魔神的事情和这只小系统说了一遍。
　　系统：……
　　希尔：……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啪叽」一屁股坐在了被子上，之前的那种漂亮的金粉也没了，整个统看起来特别的悲伤。
　　“完了完了，我一定会被主系统回收销毁的。”
　　希尔听到它这么碎碎念了一句。然后，居然就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希尔无奈：“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系统：“呜呜呜做系统真的是太难了，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失败了9999次，上了主系统的警告名单。如果这次再失败，我回去就要被销毁了……”
　　希尔垂下眼，也跟着叹气：“唉，谁说不是呢。我上辈子是个程序员，毕业后就进入了007的工作状态，好不容易攒了几年钱能够付首付，结果因为加班过度还猝死了……
　　死后传来这鬼地方，还以为能再活几年，结果碰上这么个契约，生命突然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同病相怜，两人越说越伤心。
　　身为程序员，希尔对于程序有种天然的父爱。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小系统外形长得还颇为可爱，他心中一软，安慰道：“我还有一个月呢，要不然我们再努力一下？你要达到多少建设度才能不被销毁？”
　　系统感动得眼泪汪汪：“宿主你真好。你等着，我去和主系统商量一下。”
　　小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重新出声，激动道：“亲亲，我和主系统商量好了！只要一个月之内，你的建设度达到100000，你就可以获得换一次身份的机会，而我也可以避免被销毁，陪着你进入下一个身份。”
　　柳暗花明，希尔也跟着激动起来：“建设度如何获得？”
　　系统：“很简单，建设度=领地内的人口+领地的GDP。换言之，你每养活一个人口，每多赚一分钱，就能增加一点积分。”
　　从原身的记忆里，希尔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和中世纪的欧洲环境十分类似，地广人稀，而且科技发展水平也很差。
　　希尔：“一个人才一分，然后你刚才说多少要建设度？”
　　系统：“十万呢亲亲。”
　　希尔：……
　　我选择死亡。
　　既然能苟活，那日子还是要过。
　　第二天，失眠了一夜的希尔按时起床。
　　老管家送来的衣服就在床边，希尔抖开来一看，不由沉默了。
　　这个时代贵族穿的和中世纪的欧洲差不多，有内衣和外套，内衣是个紧身衣，还要用束紧带束拢。
　　而下半身不仅裆短，裤子也尤其短，大腿是妥妥露在外面的，小腿就用长筒袜和无底长靴遮盖。
　　希尔：……
　　死也不想穿。
　　但在披着床单搜索了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在裸奔、披床单出门和紧身衣之间，悲痛地选择了痛苦的紧身衣。
　　然而，这还不止。
　　看到桌上摆放的早饭时，他的心态更崩了。
　　桌子上放了两块白面包——看起来邦邦硬，拿起来能当盾牌砸人的那种。
　　一碗菜肉粥——不知名的肉糜混合不知名的野菜。
　　还有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风干肉——外表黑漆漆的，加上少许没化开的盐巴，让希尔实在无法辨认这两块到底是什么肉，又到底已经被厨娘放了多久。
　　怎么看，都像是「黑暗料理」。
　　然而，除了希尔，其他人似乎并不觉得早饭有多难吃，不管是硬被希尔拖上桌的老管家，还是自己来蹭饭的魔神，都吃的津津有味。
　　“厨娘手艺不错。”
　　魔神大人慢条斯理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精光。
　　他们本来是去领地的路上，结果一夜过去，队伍里就突然多了一位黑袍男人和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精灵。
　　为了不被怀疑，希尔只能讲他俩含糊地解释为「找上门来的朋友」。
　　管家虽然心里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这会儿他不知道魔神的身份，闻言，不由骄傲地抬起头：“那是自然，这厨娘可是我们王室里带出来的。”
　　这两人夸得实在太真情实感，希尔不由对自己的嗅觉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些菜只是看起来像黑料，味道其实很好？
　　他鼓起勇气，挑选了看起来最像样的风干肉，咬了一口。
　　咸……
　　齁咸齁咸。
　　硬……
　　死硬死硬。
　　希尔面目狰狞地用力把那块肉嚼碎，闭着眼睛往下咽。结果，嚼碎后，另一种奇特的味道又从喉间泛了上来——是一种腐朽的发酵过的味道。
　　“呕。”
　　他实在没忍住，把肉吐了出来。
　　老管家和魔神震惊又奇怪地看着他。
　　希尔哆哆嗦嗦地指着早饭，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你们真的觉得这玩意儿好吃？”
　　老管家一脸担忧：“这不是殿下您最爱吃的早饭么？您今日可是身体不适？”
　　魔神则狐疑地瞥向他的肚子：“调味充足，这样的美味十分难得。”
　　希尔想起来了。
　　他似乎曾在哪里看到过资料，中世纪的欧洲因为没有冰箱，所以储存肉的方式就是风干。但无论怎么风干，时间久了，肉都会有些变质。
　　为了掩盖这种变质的味道，好的厨娘，就会用大量的盐巴和微量的胡椒去调味。
　　不过，这年头胡椒的价值比金子还贵，希尔这个落魄贵族，在王室里还能偶尔吃到胡椒，出门后就彻底吃不到了。
　　所以说，刚才那股又咸又臭的味道是真的！
　　他真的吃了已经变了质的肉！
　　希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瞬间，什么黄曲霉素什么葡萄球菌什么沙门氏菌都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不过最后，他杂念去净，只剩下了一个坚定的想法——
　　要种田！要基建！要改革！
　　否则这样的生活条件，别说一个月了，他一天都活不下去。

2、危机四伏的环境
　　希尔的领地，亚特兰斯，地里位置十分偏远，而且地形也非常独特——
　　其中三面是高耸的雪山，剩下一面虽是平原，但也常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不仅无法耕种，里面还隐藏着很多大大小小的魔物，十分危险。
　　那是一个连冒险家都不愿意涉足的苦寒之地。
　　希尔躲在马车上，对着魔法大陆的《风情志》皱眉。
　　现在的魔法大陆，最常用的交通方式是传送阵（长距离）和马车（短距离）。
　　可是亚特兰斯名以上虽然仍归属魔法大陆，但在遍布传送阵的今天，这座城池距离最近的转送点都至少有几十公里。
　　而且这几十公里的路都是积雪深深，危险重重，一路过来他们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魔兽袭击。
　　如果不是有魔神，希尔甚至不能四肢俱全地走到领地。
　　交通的封闭必然导致了亚特兰斯的脱节和贫穷，召唤玩家来基建这件事越想越是迫切。
　　只是，过于恶劣的环境，玩家们是不会愿意来的，他还是得想个办法，找一点吸引人的噱头。
　　希尔铺上纸笔，打算先把游戏开发的思路理一理。
　　然而，下一秒，他就不得不放下了笔。
　　——因为这段路实在是太抖了！
　　别提写字了，要不是他早饭没吃多少，这会儿非得颠簸得吐出来不可。
　　修路！
　　必须修！
　　希尔忍受着胃里翻腾的酸水，痛下决心。
　　……
　　漫天的白雪中，今日当值的骑士亚当和艾彼相依走在风雪中，凭借着地上斑驳的痕迹，费力追踪着魔兽的身影。
　　亚特兰斯城外风雪肆虐，但城内却有魔法罩的保护，让居民可以免受风雪的摧残。
　　不过坏处就是，这种魔法罩太耗费魔核了——魔核是魔兽体内的力量凝结而成，每只魔兽只有一颗，产量极低，需求极高。
　　“亚当，我听人说，亚特兰斯会来一个新领主。”艾彼呵出一口白汽，体在空中瞬间被凝结成冰珠，散落在地。
　　亚当抿了抿唇，并不像新人那样乐观：“领主有什么好的？领主都是贵族大老爷，他们贪婪无知，好吃懒做，我们亚特兰斯养不起这些人。”
　　艾彼年纪小，他出生以后，亚特兰斯就没有贵族和教会的势力了，所以听到亚当这么说，他还有些好奇：“有个领主不好吗？我听老人说，其他的城市都有城主的。”
　　当然不好了！
　　亚当在心里愤愤吐槽。
　　这年头，平民对于特权阶级的害怕几乎是深入骨髓的。但亚当不同，他很小的时候，亚特兰斯是有领主的。
　　那是个大腹便便的贵族男人，他嚣张傲慢，无能却又奢靡成风，甚至不顾城里人的死活，拿一仓库的魔核去换了一个水晶杯。
　　而且他还非常的好色和变･态，私底下一直在虐待家里的佣人。
　　亚当还记得，他很小的时候，母亲曾去贵族家里当过厨娘。
　　去的时候，家里都很高兴，因为这时代的厨娘薪酬很高，薪水可以轻松养活一大家子。
　　但没过几天，母亲就一身伤痕地哭着回来了。
　　那男人，其实也只是靠着祖上承袭了一个男爵的爵位，公侯伯子男里面的最末等。但就算是这样的人，也足以欺负身为平民的他们。
　　“贵族就是趴在平民身上的吸血虫，他们会搜刮干净你家里的所有粮食，会把你所有的钱都抢走，去自己享乐。
　　他们还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会欺负你的家人，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还无能为力……”亚当说着说着，眼圈有些泛红。
　　但风声遮掩了他语气里的改开，雪花遮住了他的眼眶，艾彼没有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大大咧咧地问：“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粮食啦。”
　　亚当：……
　　艾彼：“而且，我们也没有钱，哦，我的家人也没了。”
　　亚当：……
　　明明很惨的事情，怎么这孩子就这么能傻乐呢！
　　艾彼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很多贵族不太好，但是我听说，这次的领主是从王城来的，亚当，你说他能不能带一个魔法师过来？”
　　亚当愣住了。
　　他还以为艾彼对领主的期待是源自阶级上的仰视。原来，他想的居然是魔法师吗？
　　亚特兰斯的魔法罩是很多年前大魔法师修的，这么多年过去，也是漏的漏破的破。
　　而且因为城里太穷，魔法师都离开了，坏掉的魔法罩就只能让炼金坊修修补补，将就着用用。
　　果然，会进骑士团的都是心善的孩子啊。
　　亚当心头一软，将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套到对方头上。
　　艾彼可怜巴巴地朝他露出一个感恩的笑容。
　　亚当也跟着笑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他们的右侧突然掠过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那东西看不清模样，只有五根尖利的黑色指甲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直咧咧地朝着艾彼的胸口抓过来。
　　“小心！”
　　亚当反应迅速，抓了一下艾彼的后颈，硬生生把人救下。
　　艾彼胸口的铠甲瞬间被那玩意儿抓碎了一块，鲜血很快从里面渗出来，但遇到这冰凉的空气，又瞬间冻结成块。
　　不过，也幸亏有亚当的这一抓，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这条命还在。
　　艾彼还没来得及表达感谢，他们就看到，那道身影缓缓地展开了。
　　他和亚当一起维持着大张「O」的口型，眼睁睁看着那身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最后，居然高到了他们仰着脖子都看不到顶的程度。
　　艾彼吓得嘴巴都不利索了：“亚、亚当，这、这得是几级魔兽？”
　　魔法大陆对魔兽大致分成了一到九级，而他们这些魔力微弱的骑士，平时猎杀的都是三等以下的魔兽，如果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还能勉强对刚一下四级的。
　　但如果是遇到超过五级的魔兽……
　　那干脆就地挖坑给自己刨个墓算了。
　　亚当脸色很难看。
　　和经验缺乏的艾彼不同，他第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头魔兽至少也是五级的。
　　可是，亚当没有说，反而眼疾手快地推了对方一把，吼：“你先跑！跑回城，然后把这事告诉团长！”
　　艾彼愣了一下，急道：“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亚当冷静地撒了个谎：“这应该是四级凶兽，我能撑一会儿。现在就算你留下，我俩也打不过它，你赶紧去找团长，她过来我们就能打赢。”
　　艾彼急促道：“那也不行，我俩一起跑……”
　　亚当又再他背后推了一下，语调冷静又迅速：“不能一起走，把它引到城里去，亚特兰斯就真完了。而且你留下也不行，你实力不够，拖不住它。”
　　怎么道理全在你这里！
　　艾彼怒了。
　　但亚当的力气很大，他被这么一推，脚下一个趔趄，人就到了已经距离三米远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咬咬牙，拔腿往亚特兰斯的方向冲。
　　一定能来得及！
　　艾彼怀抱着这样的信念，百米冲刺几乎涌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吼——”
　　身后传来魔兽的嘶吼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艾彼跑了几步，实在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么一眼，险些让他惊呼出来——亚当已经被推倒在地，那魔兽的爪子眼看就要戳进他的心脏了！
　　“亚当！”
　　艾彼痛彻心扉。
　　恍惚间，他好像都看到了魔兽的爪子是如何撕裂亚当的胸膛，骑士的鲜血又是如何蓬勃而出，染红了一方的冻土。
　　“砰。”
　　然而，鲜血过后，率先倒下的却是那头凶兽。
　　剧烈的爆炸声让艾彼眼前晕了一下，再回神时，那只庞大的魔兽已经被烧成了焦炭，雪白的皮毛上，还残留着燃烧的火焰。
　　亚当呆滞地站在原地，胸前的铠甲和艾彼一模一样，都留下了一个残破的洞口。
　　不过，人还活着。
　　“是魔法！”
　　艾彼惊呼出声。
　　白茫茫的世界里，慢吞吞地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拉开了一点帘子，一个黑袍的男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那男人的身上仿佛带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风霜雨雪都被挡在了外面，而他摊开的右手掌心上，还有一撮小小的跳动的魔法元素。
　　刚才那声势浩大的魔法，显然就是出于这人之手。
　　魔神的目光往亚当胸口瞥了一眼，斜斜地挑眉：“哟，命挺硬。”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蹿出了一个白色的团子。
　　亚当和艾彼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个人。
　　这人裹得实在太严实了，全身上下几乎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所以乍一看，就像是个白色的雪球。
　　这位少年跟黑袍男人显然是一伙的，他下车后，就在……热烈地鼓掌。
　　“魔神大人，干得漂亮！”希尔真诚地夸奖道。
　　经过短短的相处，希尔已经发现，这位魔神是个十分傲娇的大佬。
　　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但是如果把毛摸顺了，这人干起活来也是非常卖力的。
　　魔神大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转过身后，嘴角却稍微抬起了一点点。
　　亚当最先回过神来，风度翩翩地朝着魔神行了个礼：“远来的客人，我是亚当，这是艾彼。非常感谢您刚才救了我。”
　　魔神往旁边让了一步，往后努了努嘴，身体力行地传达出了「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想帮但是有人非要我出手」的嫌弃意味。
　　果然魔法师都是有脾气的。
　　亚当一点不觉得奇怪，认认真真转向那位年轻人，更加恭敬道：“您的热心肠着实让人尊敬。”
　　希尔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关系，我们也是正好路过。对了，你们是亚特兰斯的人吗？”
　　这其实很好猜，毕竟附近几百里都没有别的城市了。
　　亚当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向黑袍男人：“是的，我们是亚特兰斯的骑士团成员。尊敬的客人，请问您是否愿意去城里做客？”
　　这位黑袍显然是位魔法师。
　　而亚特兰斯现在最缺的就是魔法师！
　　魔神感受到亚当眼神的灼热，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看到希尔已经自觉迎了上去。
　　希尔热忱地握着亚当的手，诚恳道：“原来你们就是亚特兰斯的骑士团！”
　　他看过西幻小说，很多时候，一个地方的骑士团就是领主最基本的武力保障。
　　可以说，他想要在亚特兰斯好好发展，会非常需要骑士团。
　　“很高兴认识你，骑士亚当。我是希尔，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塞洛，和我的管家希伯来。”希尔介绍道。
　　亚当被他的热情震了一下，一脸懵逼地向魔神和管家点头致意。
　　希尔：“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不是来做客的。”
　　亚当神情「唰」的又重新黯淡了下去——果然，亚特兰斯如此贫瘠，根本没有办法留住伟大的魔法师么。
　　谁知，下一秒，希尔口风一转：“其实，我是来当领主的！”
　　领主？
　　是从王城过来的贵族少爷？
　　亚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3、玩家登场
　　进城后，希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上传了游戏。
　　当天下午，国内最大的游戏平台上刷新了一条帖子：“震惊！全沉浸式VR游戏，《我的魔法世界》正式上线！”
　　但这个游戏就如同每天上线的成千上百个新游一样，在最新更新榜上待了几分钟，就沉了下去，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希尔有些苦恼。
　　他原本以为，「全息游戏」的这个概念怎么也能吸引到第一批玩家。
　　结果，等游戏扑街了才知道，原来那个世界上已经做出了游戏仓，之前还刮过一阵全息游戏的大风。
　　但是，当代的VR技术还不成熟，所以那些游戏都是画风粗糙、建模拉垮，核心玩法充满了bug，塑料的虚假感从玩家进入游戏仓的那一刻就扑面而来，游戏体验甚至还不如普通的3D手游。
　　全息游戏的口碑算是被这些人被败光了。
　　希尔之前做过游戏的程序开发，但对于游戏后续的宣传却是一无所知。
　　“要不然，我们搞点水军？”希尔出主意道。
　　系统沉默了片刻，朝着他丢过来1个G的资料。点开一看，全是营销类的书籍——
　　《市场营销原理》、《如何做好产品的定位》、《细节营销100条》……
　　希尔：……
　　一个小时，微博上突然集体刷起了两个视频。
　　一个名叫「番茄炒蛋」的游戏主播正在直播，听到弹幕里有人说起这事，好奇地点开看 了一眼。
　　第一个视频非常单调——
　　雪山，雪山，全是雪山。
　　如果有亚特兰斯的人看到，他们一定能认出，这是他们的雪山。
　　希尔这个直男几乎没做任何处理，直接就把亚特兰斯的航拍视频给放上来了。
　　但偏偏，就是这样质朴的感觉，打动了大家的心。
　　蜿蜒的雪山连绵千里，从云海上看下去，悬崖峭壁，怪石嶙峋，还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气息。
　　人类对于这种鬼斧神工的大自然神迹，向往二字几乎是刻在了骨髓里。
　　好美……
　　「番茄炒蛋」在心里感慨。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第二个宣传片。
　　如果说第一个视频写满了壮阔山河的雄伟，那么第二个视频则身体力行地只表达了两个字——
　　贫穷……
　　穷苦的村落、贫瘠的土地、劳苦劳作的人民，还有那满地的破砖烂瓦，断壁残垣，种种画面结合在一起，看得人一阵阵心酸。
　　番茄炒蛋脱口而出：“这是哪里的贫困山区？这不是我们国家的吧，衣服看起来很陌生啊。”
　　不得不说，这么一放，对比感受太强烈了。他看完，总觉得心里有种不上不下的焦灼感，总觉得很想为那个地方干点什么。
　　“这是纪录片吗？”番茄炒蛋点评道，“拍摄的还不错，挺触动的。”
　　弹幕：“哈哈哈不是哦，这个是全息基建游戏的宣传片。”
　　“游戏？”
　　番茄炒蛋愣住了。
　　这和他之前体验过的那种粗糙的全息游戏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买了个游戏仓吗？赶紧去体验一下，就冲这个画风，我就愿意给个三星。”弹幕怂恿道。
　　有奶就是娘，既然衣食父母们这么要求，番茄炒蛋当然不能不管，笑嘻嘻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去申请试试。不过先说好啊，基建我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去了最多就是帮你们拍拍风景照。”
　　有了那两条宣传视频，游戏的热度果然再上一层楼，很快申请人数就突破了50大关。
　　——是的，作为不被看好的全息新游，《我的魔法世界》就是这么卑微。
　　幸好希尔要求也不高，第一次内测他也只想招20个玩家。
　　这一来么，系统能量有限，目前的在线人数只能控制在50人以内，否则的话就需要先对系统进行升级。
　　二来，亚特兰斯的本地人口太少了，如果一下子招进太多的玩家，会对亚特兰斯原本的生态空间造成影响。
　　内测名额的结果在第二天抽签公布。
　　或许是因为那雪山确实震撼人心，游戏开服后，抽到名额的20个玩家，一个不落全部到场。
　　希尔在城门口接待了他们。
　　骑士团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但当20个玩家齐齐落地的时候，值日的亚当和艾彼还是惊呆了——
　　20个俊男靓女齐齐落地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
　　（其实是因为有捏脸系统。）
　　在亚当和艾彼懵逼的时候，玩家们也有些懵。
　　他们站在魔法罩的分界线上，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冷风。往天上看，能看到苍茫的天空和飘逸的雪花，如果观察得仔细，甚至都能看到雪花上细微的纹路。
　　而远处，雪山巍峨的轮廓隐隐约约，似乎就是他们在宣传片里看到的那些。
　　而20个玩家里，主播「番茄炒蛋」也混在其中。
　　和普通的玩家不同，他作为专业的游戏主播，对市面上大部分的全息游戏都有过评测，也就比其他人更能感觉到这个游戏的与众不同。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对这种真实的触感感到十分惊奇。
　　这游戏，也忒真实了吧！
　　“欢迎各位勇士的到来。”希尔微笑着，合格地扮演了一位么得感情的NPC，“我是亚特兰斯的领主，希尔。”
　　“领主好！”几个玩家笑嘻嘻地和他挥手。
　　希尔保持微笑，读着提前写好的台词：“热心的勇士啊，你们来得正好，亚特兰斯正需要各位的帮助。不过，在开始之前，还是请让我们的骑士亚当带着大家在城里随意的逛逛吧。”
　　同一时刻，玩家们的游戏页面突然刷新出了数条任务信息。
　　「番茄炒蛋」赶紧认真看了起来。
　　【新手任务】：跟随亚当，进入亚特兰斯（0/1）；
　　【进阶任务】：帮助城里的居民修理屋顶（0/1）；
　　【进阶任务】：帮助种地的老人浇水（0/1）；
　　【进阶任务】：跟随骑士团进行巡夜（0/1）；
　　……
　　数下来，这种零零碎碎的任务居然有十多条。
　　不过，除了第一条参观的新手任务外，其他的任务暂时都是灰色不可接取的状态，看起来需要满足触发条件后才能接取。
　　「番茄炒蛋」觉得这些任务和其他游戏别无二致，随手关闭了界面。
　　那时候的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些个新手任务，会把人折腾得那么惨。
　　……
　　亚特兰斯的城防十分敷衍，骑士团对他们这一行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登记就放人进城了。
　　不过，就在登记时，还发生了一点小风波。
　　本来前两位玩家，他们入乡随俗，取的名字一个叫做「罗伯特」，一个叫「菲特」，听着还挺正常的。
　　轮到主播「番茄炒蛋」的时候，他没多想，直接报上了自己的主播名。
　　结果，他这名字似乎是给了取名废的玩家们足够灵感，这下可好，后面的画风彻底开始跑歪了。
　　“我叫麻婆豆腐。”
　　“我叫糖醋排骨。”
　　“宫保鸡丁。”
　　“鱼香肉丝。”
　　“蒜蓉蒸扇贝。”
　　……
　　亚当和艾彼齐齐咽了咽口水。
　　其实很多菜名他们听都没听过，但是，莫名就是好饿。
　　【滴——新手任务已完成，收到：经验x1，姓名牌x1】
　　番茄炒蛋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新手任务的经验才一点？
　　按照系统的显示，lv1升lv2需要12点。仔细一数，进阶任务加新手任务，正好是12个。
　　番茄炒蛋：不会吧？
　　玩家们兴致勃勃地跟着亚当入了城。但入城后，他们却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这、地、方、实、在、是、太、穷、了！
　　虽然看视频，他们已经知道这地方很穷，但亲眼看到的震撼感依然是视频无法比拟的。
　　他们对于欧洲的建筑，印象都是巴洛克建筑风格，都是低调奢华、用大理石雕琢出来的那种古堡。
　　然而，这里的建筑，虽然也用石头建造，但居然是最最原始的堆积方式。
　　这样搭起来的房子，稳固性差不说，下雨天漏雨，冬天还漏风。
　　问题是，亚特兰斯这种地方，有哪一天不是冬天吗？
　　不仅如此，路上的行人也都是衣不蔽体。和他们落地时自带的完整法师袍不同，那些人身上穿的是兽皮，大部分只能裹住大部分的隐私部位，剩下胳膊、小腿等部位，就这样赤･裸地露在外面冻到发紫。
　　“亚特兰斯原本有魔法保护罩，可以保证城内温度恒温。”亚当面无表情地介绍，“但这些年魔法罩损坏严重，现在经常会漏风，温度自然也无从保证。”
　　亚当对这来路不明的人充满了警惕，虽然领主再三叮嘱，但本来么，他对那个新领主也不太信任。
　　亚当：“现在城里面只有石头房子，夜里和下雪的时候会比较冷，我们平时会多储备一些兽皮保暖。”
　　亚当这话主要就是说给这些玩家听的。潜台词就是我们自己过得都很穷，所以也没办法给你们更好的条件，你们自己看着办。
　　但出乎意料的，这些人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突然围在了一起，窸窸窣窣嘀咕了一阵，然后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地开口：“我们来帮居民们修屋顶吧！”
　　亚当愣住了。
　　其实，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些玩家的第一个任务亮了。
　　当时，系统还有些担心：“这样的任务会不会太无聊了？你确定他们会愿意做吗？”
　　希尔收回发布任务的手，笑道：“放心吧。”
　　每一个玩家，刚进游戏都是任务热情最高、好奇心最重的时候，这会儿还不好好利用一下？
　　再说了，人都有锄强扶弱的善心，看到居民们的困境后，这些玩家内心多少会有些触动。
　　果然，这些玩家都心甘情愿地接了这个任务。
　　亚当一个愣神，这些玩家就自己找工具的找工具，爬屋顶的爬屋顶，再一眨眼，这些人都拿着木头和石头蹿到屋顶上去了。
　　“木头没用。”亚当赶紧追上去，“我们以前也试过木头，但这里风雪大，雪水冰冻融化几次后，木头就会被腐蚀。”
　　有个叫酸菜鱼的玩家应声道：“没关系，我们先这么修了用几天。现在的屋顶用的都是石头和细沙，这玩意儿用久了，漏水是必然的。
　　不过我观察过了，这里有黏土，回头先把砖头搞出来，如果能找到石灰石，就更简单了，到时候还可以搞出混凝土，一步到位直接解决漏水问题。”
　　亚当懵逼脸：混什么土？？
　　不仅是亚当，玩家们也是一脸震撼地看着他。
　　酸菜鱼摸了摸自己的脸，奇道：“怎么了？”
　　其他玩家：“大家难道不都是被绝美的风景视频吸引过来的吗？为什么你知道的那么多？”
　　酸菜鱼：“不是啊，我本来就是基建游戏爱好者，市面上所有的基建游戏我都玩过了，所以知道很多相关的知识，这很奇怪么？”
　　玩家们&偷听的希尔：卧槽啊，大佬！

4、要能有水泥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那章有修改，变动比较大。万一有在追更的小天使（应该不多？），记得重翻一下。
　　如果懒得翻，也可以看更改的内容总结：
　　玩家们进入了亚特兰斯，并在做「帮居民修理屋顶」的任务。
　　玩家：“那我们为啥不能一次性到位，直接把水泥搞出来？”
　　酸菜鱼沉默半晌，翻白眼：“我去哪知道水泥的具体配方啊！”
　　玩家：懂。
　　敢情你是打算下线去找百度。
　　不过，这世界确实和以前的游戏都不一样。以前的游戏，这种修屋顶的过程最多也是动动手指，点击等待就能完成了。
　　但这游戏把真实二字做到了极致，搬木头、爬屋顶、钉钉子，这一系列动作他们做得气喘吁吁的，和现实并无二致。
　　要不是他们的游戏界面还有「体力值」、「血量」等数据，差点就以为自己在现实世界里下乡了呢。
　　幸好，在基建大佬的指点下，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是把这个屋顶给修好了。
　　但，完成任务的通知并没有发出。
　　玩家们目瞪口呆地蹲在屋顶上等了许久，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该不会，这任务是要我们把所有屋顶都修了一遍把？”
　　番茄炒蛋皱眉，问亚当：“你们这里坏掉的屋顶有多少？”
　　亚当：“大概二十个屋子吧。”
　　玩家们：……
　　破案了，这游戏就是算好的。
　　“我说，我们真的要这么修屋顶吗？”
　　番茄炒蛋率先不耐烦道，他本来对基建的兴趣就不大，更多也是被粉丝们忽悠进来的。
　　番茄炒蛋：“我们花了半个小时才修好这个屋顶，要修二十个的话，得忙一整天了吧？那这游戏也太无聊了，说好的美景也没见着，我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石头房子上。”
　　除了基建狂魔酸菜鱼，其他玩家都沉默地点头。
　　系统看到，顿感忧心：“我看其他游戏，都是疯狂送新手礼包的，只有你非但没给奖励，反而还要压榨，这下好了，他们要弃游怎么办？”
　　“这就是第一道筛选，要想留下真正有用的玩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希尔无奈地解释道，“我们和真正的游戏不一样，像酸菜鱼那样，游戏里他只要凑齐了原材料，分分钟就能做出混凝土。”
　　“可是我们呢？石灰石还得自己找，找不找得到另说，就算找到了，还得经过一次次的实验，才有可能做出最后的配方。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只想当游戏玩，这样的玩家无论如何都玩不久的。”
　　系统沉默片刻，嘀咕了一句：“你说的都对，但要是真没玩家了，看你去哪儿哭。”
　　希尔摊手：“尽人事，要是真成不了，我俩就只能抱头一起毁灭了。”
　　番茄炒蛋的话语动摇了大伙的心，他们都有些懒洋洋的，蹲在屋顶上不愿意起来。
　　谁知正好，这会儿突然有个小孩从街角里走了出来。
　　小孩大概六七岁，赤着胳膊赤着脚，露在外面的四肢干瘦得可怕。
　　他的脚趾和双手上面都长着紫红冻裂的冻疮，还有血迹没清理干净。
　　但他扬起的双眼看着，却像是没感觉痛一样，明亮又天真：“哥哥姐姐，吃、糖。”
　　番茄炒蛋低下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眸。
　　小孩手里的糖，根本不是他们吃的那种，而是一块植物的根茎。
　　亚当赶紧解释：“这是种植物的根茎，这种植物长在雪山上，根部会有一点点的甜味。我们骑士团出去，偶尔能采到这个，就会拿回来分给小孩儿。
　　他们家应该分到了一块，平时没舍得吃，这会儿看你们帮他家修了屋顶，才拿出来的。”
　　“草。”
　　番茄炒蛋低声骂了一句，转开眼。
　　这破游戏，好端端的搞什么煽情。
　　“谢、谢谢，给你们、吃。”小孩儿或许是没怎么接触过外人，看到大家都看着他，脸上满是局促，红着脸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玩家里面有个「黑森林蛋糕」的女玩家，见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把系统分配的外袍解了下来，披在那小孩身上。
　　小孩刷啦一下脸就红了。
　　“姐、姐姐，我不要……”这小孩的声音比刚才更小声，脸上还带着男孩子独有的害羞，说，“我妈说，男子汉要照顾女孩子。”
　　黑森林蛋糕哭笑不得：“姐姐不冷。”
　　小孩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抗拒的时候甚至没敢碰到她，但语气还是很坚持：“不能要，不能让女孩子受冻。”
　　黑森林蛋糕顿时窝心得不行。
　　她其实最近刚刚失恋，玩这个游戏，也是为了逃避现实的痛苦。结果，特么的渣男都还比不上一个孩子来的真诚。
　　她没再强求，想了想，回头吼了一句：“你们几个，绅士风度比不上孩子就算了，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哦哦。”酸菜鱼最先反应过来，把外袍从屋顶上丢给她。
　　黑森林蛋糕一点没客气，直接将小孩裹了起来，一边拿带子打了个蝴蝶结还一边安慰：“你放心吧，大哥哥他都快热死了，不会冷。”
　　小孩拨弄着漂亮的蝴蝶结，羞涩地咧出缺了缝的门牙。
　　黑森林蛋糕心都软了。
　　她主动转头：“你们还修不修屋顶？”
　　玩家们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修！”
　　番茄炒蛋被这么闹了一早，心里本来就后悔得很，此时更是主动接话道：“我们可以分成两批人，一批找木料捡石头，另一批专门修屋顶，这样能更快。”
　　这狗游戏虽然压榨玩家，但谁让它做得这么真实。这样一个小孩子看着你们，这能说得出「不」吗？
　　“不，不着急。”反而是基建大佬酸菜鱼摇了头，“屋顶先别急着修了，不是还有其他任务吗，你们看看能不能去触发，我先下个线。”
　　番茄炒蛋愣道：“你去干嘛？”
　　之前就是全靠这位技术大佬顶着，他们其他人也不懂怎么修屋顶啊。
　　酸菜鱼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下线研究一下怎么烧瓦片和砖头。”
　　番茄炒蛋：“行，你去吧。”
　　酸菜鱼还交代了一句：“你们做任务的时候也帮我找找，附近有没有石灰石啊！”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线，搞得玩家们都没有来得及回应。
　　番茄炒蛋：走这么快干嘛！
　　他们一群学渣，也没人知道石灰石长啥样啊！
　　同一时刻。
　　系统慌张地对希尔说：“不好了，玩家中有人下线了！”
　　希尔正在做规划表，虽然他对玩家的流失有些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个消息，心情还是跟着沉重起来。
　　希尔：“谁走了？给我看看。”
　　系统放了一遍录下来的视频。
　　希尔看完，眉眼展开，舒心地笑了：“放心吧，他是下线找资料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批玩家，比他想象得还给力啊。
　　玩家对于游戏，一旦投入真感情，那是想走都走不掉了。而且被酸菜鱼和黑森林蛋糕一带头，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这批玩家基本都会留下了。
　　希尔笑：“新手礼包有什么用？最多能吸引一时的流量，攻心才是上策啊。”
　　系统愣了许久，似懂非懂道：“那小孩，该不会就是你安排的吧？”
　　希尔：“我是告诉亚当，让他多安排玩家和原居民的接触来着。”
　　原本他只是想加深玩家和这个世界的羁绊，结果没想到有个小孩自己跑出来了。
　　最动人的不过是一颗赤子之心，这种真诚，可是演不出来的。
　　“走吧。”屋顶上，番茄炒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去看看其他任务，还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十几个任务，他们虽然没有都做，但是亚特兰斯总共就那么大，足够他们跑一圈并且把所有任务激活了。
　　这一圈跑下来，他们反倒理解了这一对乱七八糟的任务。
　　估计主策划也是想借此机会，让他们全面地了解并开始融入亚特兰斯。
　　任务过程中，他们接触了很多的「NPC」，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鲜活且精彩。
　　比如骑士团。
　　那地方集中了亚特兰斯大部分的年轻人，但他们也了解到，这些人每天的任务也很艰辛，为了狩猎魔兽，骑士团里经常会有人死去。
　　比如耕地。
　　作为一城的命脉所在，耕地上劳作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不分男女大多进了骑士团，为了城池的安全战斗在一线。
　　越是接触，玩家们就越是佩服这个游戏的设定的完善程度。
　　一天下来，玩家们腰酸背痛，却无人抱怨，反而说起了自己认识的一些原居民。
　　“这里的居民生活太苦了，成年人的眼中都没有了精神气。”
　　黑森林蛋糕很是感慨，那种可爱的质朴，也只有在还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小孩子眼中出现吧。
　　当他们情不自禁地把NPC称作「居民」时，这份羁绊就远超过对正常游戏的感情。
　　当然了，这也有希尔在发放名额时，故意挑选了心肠软的玩家的关系。
　　“不止，骑士团现在只剩下12个人了，按照之前那种损耗的速度，他们也护不了这座城池多久了。”番茄炒蛋也心情沉重。
　　“嗐，大家别这么悲观嘛。”玩家宫保鸡丁给大家鼓气，“现在我们来了，我们不就是为了帮他们才来的么？”
　　番茄炒蛋点点头，重新提起信心：“你说的没错，我以前都是玩竞技类游戏的，虽然我们现在等级太低没办法狩猎魔兽。
　　但等升级了，我就可以出去冒险，我有信心可以减轻骑士团的压力。”
　　黑森林蛋糕：“我有个读农业专业的同学，回头我也去问问他。这里的耕地产量太低了，无法耕种的冻土比例太高，所以他们才吃不饱。”
　　宫保鸡丁：“那我就找找化工的同学，看看能不能搞个煤炉子出来，不然等酸菜鱼回来了，咱就算有原料，也没东西烧砖啊。”
　　其他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大佬同学的玩家们：……
　　那我们就搜集下百度资料，替大佬们找找石灰石吧！

5、土窑烧砖
　　酸菜鱼找了一堆的资料，然后兴致勃勃地重新上了线。可是上来后，烧砖的问题，直接卡在了第一步。
　　黏土砖的制作是以黏土为主要原料没错，但后续还需要经历挤压成型、风干送窑、高温煅烧等过程，这些都需要用到现代的机器。
　　这个世界因为炼金术师的存在，高温炉已经有了，虽然和现代的炉子有较大差距，但勉强也能用一下。
　　可是，亚特兰斯太穷了。
　　魔法师的绝迹，也导致他们城内没有这些合格的用具。
　　没办法，玩家只能来求助希尔。
　　希尔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天就快要冷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希尔担忧地嘀咕了一句。
　　他这几日走街串巷，才从平民们口中得知，原来尽管有防护罩，亚特兰斯每年依然很多人死于寒冷——
　　尤其是那些老人，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平时还要干活，已是积劳成疾。
　　一旦天气降温，可能就在睡梦里被冻僵了，等第二天人们醒来才知道他们已经离世。
　　这种问题要是放在现代，太好解决了，不说高科技的空调地暖，只要有一间不漏风的房子，生一个壁炉或者盘一个炕就能解决。
　　但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平民的性命太脆弱。一场暴雪，就能毁掉一个家庭。
　　“什么？”老管家正在给希尔倒茶，只听到动静，却没听到他说了什么话。
　　希尔叹了口气：“唉，我是说，想当一个尽责的领主真是太难了。”
　　老管家非常不认同：“您已经很尽责了。您自己的城堡还塌着呢，这些天光是为了那些平民操心了。”
　　亚特兰斯没有奴隶——以前有过，也都死光了。
　　但在老管家眼里，就算是平民，也无法和殿下相比。
　　“您是这里最尊贵的人，您为他们操心，都瘦了。”老管家又是心疼，又是愤愤，“这些低等的奴仆有什么资格让您操劳？”
　　希尔很想跟他说，自己变瘦是因为房间太冷睡得不安稳，以及食物太黑料所以吃的不好。
　　但老管家不会信。
　　这位几十年都浸泡在宫廷生活里的老管家，人分三六九等的等级制度已经彻底同化了他的思维。但也是因此，老管家对于希尔十分忠心。
　　希尔不忍心苛责一个老人，只能慢慢给老管家灌输一些平等自由的想法——虽然效果也不咋的就是了。
　　终于现在，真正让人担忧的是……
　　希尔看向窗外，眼里略带着忧愁。今天吃饭的时候，魔龙说，亚特兰斯真正的寒冬就快要来了。
　　他们太需要砖头房了。
　　希尔问亚当：“没有高温炉的话，城里能不能自己造呢？”
　　交易是不可能交易的。
　　先不提那封路的厚厚积雪，就算千辛万苦克服交通困难跑到其他城池，现在的亚特兰斯穷得叮当响，也根本拿不出东西交换昂贵的高温炉。
　　希尔琢磨着，高温炉的制造一是要合金，二是锻造技术。后者有玩家有资料库，相对好解决，问题反倒是前者，他更加操心。
　　希尔苦恼道：“我们城里有金属存货吗？或者附近有没有矿脉？”
　　“塌掉的城堡储藏室下面，还存了一些合金制成的魔法杖。”亚当对希尔解释道，“但金属珍贵，按照教会和王室的规定，所有的合金只可以被用到魔法相关的器具上。”
　　甚至连平民耕地的用具，现在都还是石制的。
　　希尔嫌弃地撇嘴，不以为意：“有就行，反正王室和教会又不在这。”
　　亚当震惊地抬头。
　　这话从一个贵族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希尔：“回头就把储藏室的魔法杖找一找，给酸菜鱼，让他琢磨一下怎么融了做个高温炉。”
　　亚当不小心对上了希尔的眼，赶紧低头错开：“还有件事，新来的勇士们想要出去狩猎。”
　　希尔算是发现了，这位骑士对他有些奇怪的情绪，反感是有些，恐惧也称不上，总之态度就挺微妙的。
　　比如这会儿，他明明觉得自己的表情很和蔼啊，结果这人跟看到鬼似的，眼神躲都躲不及。
　　想不明白，他也只能把这看成是这个时代导致的平民和贵族之间天然的沟壑了。
　　至于那群玩家们的想法……
　　希尔倒是并不怎么意外。
　　玩家们的专注力本来就有限，尤其像那个上蹿下跳的番茄炒蛋，骨子里就刻满了不安分的冒险基因。
　　虽然这些天对方看着像是种田种上瘾了，但时间一长，他肯定还是更喜欢冒险活动。
　　希尔也很想让这些玩家出去打怪啊！
　　亚特兰斯现在的防卫太过薄弱，不能一直依靠人数稀少的骑士团。
　　而且，希尔已经让人统计过，城里现在的黏土数量并不多，真要烧砖的话肯定是不够的，得往外找材料，而且还有石灰石，也得出去找，水泥这种大杀器简直太诱人了。
　　只是如果要再往雪山深处走，风险就太大了。
　　亚特兰斯一共就这么十几个骑士，可别因为这种事情全部搭进去。
　　所以无论怎么看，用玩家们是最好的。万一死了也还能复活，只是掉20%的经验而已。
　　但令希尔头疼的是，玩家们体内没有魔法感知因子。
　　毕竟是在魔法大陆，没有魔法的玩家就如同裸拳打怪，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
　　“我会考虑的。”最后，希尔也只能先对亚当这么说。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酸菜鱼的日子过得跟疯了似的。
　　怪就怪这个游戏世界太真实，他说找到黏土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沦落到要烧炉子的程度。
　　合金的原料虽然有了，但这个世界对于金属的认知并不完善。
　　酸菜鱼只拿到了一坨坨成分不明的金属团团，对这玩意儿的属性特点一无所知。
　　不得已，他只能发帖求助同好们。
　　“土法烧砖？那根本不用高温炉啊！”终于，有个网友看不下去，给他科普道，“你可以用黏土先造个土窑，直接入土窑加热定形。”
　　“当然了，这种办法做出来的砖头非常脆，可能一拳打过去就碎了，质量也非常不稳定。但按你的说法，那地方技术太落后了，你要造高温炉，这得造到哪一年去？”
　　酸菜鱼：恍然大悟！
　　于是，合金完完整整被退了回来，酸菜鱼重新整理思路，在玩家的帮助下，造出了一个十分不堪入目的土窑。
　　酸菜鱼再大佬，也是个理论知识满分，动手能力为零的人，做出来的土窑确实是歪歪扭扭，非常辣眼睛。
　　酸菜鱼：他尽力了。
　　最后还是番茄炒蛋干咳了一声，率先道：“丑确实丑了点，不过外观不重要，咱先试试，能用就行。”
　　话糙理不糙，这地方也着实找不到更好的条件。酸菜鱼深吸了一口气，也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反正将黏土加水做成的方块放到土窑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亚特兰斯没什么好的助燃物，他们只能就近取了很多植物的杆茎，去除雪水后又晾了好几天。
　　这些燃料一遇火，顿时起了非常大的浓烟，把一群玩家熏得不行。
　　“这玩意儿就算能用，以后也遭不住这么熏啊！”黑森林蛋糕忍不了，无情吐槽。
　　酸菜鱼嘴角一抽，硬生生忍着往里加了第一炉黏土块，放完就飞快地蹿到了一边，生怕再被熏死。
　　番茄炒蛋的反应就迟了一步，结果就导致生火堆附近只剩下了自己。
　　番茄炒蛋：……
　　没办法……
　　认命吧……
　　自制土窑实在粗糙，需要人工不停地往里加燃烧物，而且土窑没有通道，浓烟就只能朝着入口出来，确实熏人。
　　酸菜鱼之前看到过，这种土窑可以再上面加一个烟筒结构集中排放。
　　他拿出纸笔，记录了一下大致的想法，打算先把砖头搞出来，到时候再看能不能改进。
　　就在番茄炒蛋流了无数眼泪后，他们的第一炉砖头，终于出炉了。
　　方方正正的砖，看起来表面还算牢固。
　　酸菜鱼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指尖一戳，突然戳出了一个洞。
　　酸菜鱼：……
　　其他玩家：……
　　黑森林蛋糕无力道：“这玩意儿也太拉垮了，真的能用么？”
　　“可能是比例不对，少加点水试试？”酸菜鱼不确定道。
　　众人又重新烧了一炉。
　　果然，调整了配方后，这次的砖头比上次好了许多，只要不用力捶它，砖头就能维持着方正的外形。
　　不过，土窑裂了。
　　酸菜鱼：心好累啊.jpg；
　　但这两次失败，也激起了他的牛脾气。他就不信了，一个土法烧砖，还能难倒自己不成？
　　可是——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三次失败……
　　酸菜鱼在土窑旁边泡了两天，几乎是一有时间就上线，一上线也烧砖，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到底烧裂了多少个土窑。
　　但终于，皇天不负有人心。
　　其他玩家这几天都在忙着帮原住民种地，烧砖的事情交给了酸菜鱼一个人。结果，就在这天晚上，所有人都看到——
　　酸菜鱼终于从他的那个小土窑旁边蹿了出来，边跑，还边举着一块砖头高声喊：“啊啊啊我造出砖头啦！”
　　玩家们纷纷抬头。
　　黑森林蛋糕看着那位披着头发、赤着双脚、眼眶黑得如同大熊猫的酸菜鱼，震惊感慨：“好家伙，这就疯了一个。”
　　酸菜鱼才不管他们的嘲讽，他激动地捧着砖头，手都在抖：“我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
　　黑森林蛋糕好奇地拿过来，用手戳了戳，没洞，又用拳头砸了砸，也没碎。
　　她也跟着开始兴奋了：“真做出来了啊！”
　　酸菜鱼沧桑又骄傲：“这是我一百零八版中最好的一版了，只要不是特别用力地砸它，就不会碎。而且土窑我也有改进，现在至少能烧出五炉才会碎。”
　　一炉能烧二三十块砖呢。
　　早在酸菜鱼嚷嚷的同时，希尔就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希尔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笑道：“终于等到了啊。”
　　这些天，他在暗处也一直关心着酸菜鱼的进展，甚至自己也看了很多土窑烧砖的文献和资料片。
　　但是，亚特兰斯的黏土和现代世界的黏土并不相同，所以以前的经验，也只能简单地参考，真正的配料，还是得从实践中出来。
　　玩家们的体质和原住民不一样，他们更加迟钝，可是作为「原住民」的希尔，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天气正在一天天的变冷。
　　他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厚，都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球了，可还是挡不住那刺骨的风从石头缝隙里一点点的漏进来。
　　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再三天，寒冬就要来了。
　　可希尔这样的条件，都挡不住这种寒冷，更何况那些皮毛也不够用、家里更漏风的平民呢？
　　幸好，幸好。
　　希尔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一瞬间眼眶甚至有些热——今年的亚特兰斯，或许不会再有人冻死了。
　　酸菜鱼的奖励他早早就准备好了。
　　这会儿，希尔在系统里点了几下，酸菜鱼和其他所有玩家就同步收到了公告——
　　【叮！恭喜玩家「酸菜鱼」成功制造土窑x1，土窑烧砖法x1，获得经验x20，铜币200，贡献点x1000，获得「亚特兰斯的科学家」的称号！】
　　【玩家「酸菜鱼」成为首位贡献破千的玩家，获得「飞行之翼」！】
　　酸菜鱼愣了愣，猛地睁大眼。
　　飞行之翼？！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领取了奖励。
　　希尔故意让飞行之翼在他身后亮起，夜色下，所有人都看到，酸菜鱼的背后突然长出了一对虚拟的白色翅膀，带着他腾空了几秒。
　　翅膀上掉下碎碎的白光，看上去，酸菜鱼就像是个天使一样。
　　番茄炒蛋：“我去，这他妈真就是翅膀啊！”
　　黑森林蛋糕：“慕了，我太酸了。”
　　试问，从小到大，谁没有做过能飞的梦呢？
　　这个游戏如此真实，飞起来的感受也一定非常真实，简直是圆梦的最好地方。
　　而且，刚才系统发的消息里，也显示了这个翅膀的珍贵性——【飞行之翼：掉落方式不明。】
　　玩家们：柠檬了！
　　希尔看着这些人的眼神，都被逗乐了。
　　这东西是他在塌掉的城堡下面的储物室里找到的，应该是上个领主的存货。这个东西数量很少，但是酸菜鱼的贡献这么大，他值得。
　　而且，看到这个奖励，其他玩家也一定会被激起兴致，努力为亚特兰斯做贡献的。
　　希尔相信，只要是华夏人，没有人能拒绝这种飞翔的美梦！

6、我要上天
　　酸菜鱼下线后，先长长地睡了一觉，然后正好遇上同学来本地玩，这么一折腾，再上线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只是，三天而已。
　　怎么亚特兰斯的氛围就跟完全变了样似的？
　　酸菜鱼还记得，刚来游戏的时候，里面的NPC虽然真实，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沧桑和颓然——那是一种对生活绝望的态度。
　　可是，今天的亚特兰斯，却是热火朝天的——
　　“快，快过来搬砖！”
　　“运输队的在哪里？这里又有一窑砖出来了！”
　　“黏土呢？黏土又不够了，骑士团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所有人都在忙碌，而更关键的是，这些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从那种麻木的绝望变成了朝气满满的笑容。
　　酸菜鱼一阵恍惚，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现代的工地上。
　　番茄炒蛋正好从他身边跑过，酸菜鱼赶紧拉住他，奇道：“兄弟，你们忙啥呢？”
　　番茄炒蛋一脑门的汗，但看到酸菜鱼，第一反应就是绽放了大大的笑脸，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这次是真立功了！亚特兰斯的寒冬马上就要到了，我们打算抓紧时间，赶紧造一间大通铺的砖头房出来。”
　　他指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们分了三队，一队是骑士团的人，城里的黏土还是不够，他们负责外出寻找黏土然后运回来；
　　第二队就是运输队了，负责把运送黏土入窑，然后把窑里的砖块再出去；
　　第三队就是生产队，玩家们都在生产队，其中一部分人负责烧砖，一部分人负责堆砖头造房子。”
　　“兄弟，你打算烧砖还是造房子啊？”
　　酸菜鱼恍惚道：“啊？我，我有经验，还是烧砖吧……”
　　番茄炒蛋：“那行啊，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商量好了让黑森林蛋糕负责调配人手，你找她说一声。”
　　酸菜鱼被对方一推，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热火朝天的土窑处走去。
　　和他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原本的空地上，起了一排排的土窑。
　　黏土源源不断地被运输进去，入窑，烧成红砖，每一次开窑，都会有那漂亮的一叠一叠的红砖头从里面运出来。
　　亚特兰斯没有器械，就用人工，运输队的人手里都拿着不同形状的容器，脸盆啊大缸啊木桶啊什么都有。
　　有些小孩子没有容器，但也用双手捧着一摞摞的红砖，飞奔在两条街之间。
　　而就在番茄炒蛋之前所指的地方，酸菜鱼看到了两座红砖房，其中一座已经大致摞成了，就差上面还缺个屋顶，而旁边还有一块地基，砖头只摞了一半。
　　不过看面积，这两个房子可以放心地睡下城里所有的居民。
　　“哟，你回来了啊。”黑森林蛋糕拉着他，把一个正好空置下来的土窑分给他，“你就负责这个吧。领主说了，晚上很可以要下暴雪，我们得在那之前把第二栋房子造起来。”
　　怎么、大家、都在用他造的砖吗？
　　酸菜鱼木木地想。
　　其实，他自上线以后，看起来正常，其实脑子一直在宕机。
　　只是周围的氛围太好，他虽然还有些迷糊，但手却开始忍不住干起了活。
　　城里的氛围，热闹又急迫，工地四周都是不同人的催促声。酸菜鱼点了火，莫名其妙也跟着紧张起来。
　　土窑烧了一炉又一炉，从早烧到晚，他几乎只在中间吃两顿饭的时候，稍微休息了一下。
　　不知道到底蹲了多久，酸菜鱼都忘了疲惫，眼看着又一窑砖头被人运出去，他往旁边一摸，却是愣了一下——没燃料了。
　　而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造成了！”
　　成了？！
　　酸菜鱼激动地起身，因为酸麻，脚下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但他已经看到了那两栋房子。
　　简陋的红砖房，没有涂层，所有的砖头都这么直接地裸露在外面，甚至因为每一个土窑的火力和技术都各不相同，红砖的颜色也非常乱七八糟，看上去丑极了。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嫌弃它丑！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赞叹这个奇迹——对于亚特兰斯原本的住民来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牢固、这么不漏风的房子。
　　酸菜鱼进入游戏后一直宕机的大脑，也终于在欢腾的气氛重新开机。
　　他高高地仰着头，忍不住跟着欢呼的众人，露出了笑容。
　　而这时，一片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正好掉在他的脸上，化成了一滴水珠。
　　酸菜鱼仰头，发现自己原来正好在防护罩的一个裂缝之下。
　　他看到，破败的防护罩外面，雪花纷纷扬扬，似乎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了。
　　原来，已经下雪了啊。
　　在下雪的那个晚上，所有人都住进了刚盖好的大通铺。
　　希尔站在红砖房的门前，感慨万千。
　　为了加班加点地完成这两个大通铺，城里所有的劳动力都被他调用起来。
　　因为还没有造出瓦片，这次的红砖房屋顶还是用了木质结构，为了不容易被腐蚀，希尔让人把切割好的木头做了熏香、水浸又烘干的处理。
　　木头结构上先用枯草屑和麦秆厚厚地铺了一层，然后再用一层木头覆盖，这样的屋顶，防腐又保暖。
　　时间久了他不敢说，但是至少这个寒冬应该能撑得过去。
　　希尔一边感慨，一边心里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等雪越下越大，他不得不回自己的石头房子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
　　靠！
　　他的房子，还没造啊！
　　身为领主，他不能和大伙一起挤大通铺。先不说这样做老管家会不会气得以死明志，那些平民和骑士，也肯定不会愿意和贵族一起睡。
　　如果他进门，最可能的后果就是所有人硬生生挤到一个房子，然后把另一个腾出来给他住。
　　希尔悲伤地站立许久，最终还是弃疗地走回了自己漏风的石头房——
　　算了算了，反正他有很多皮毛，被褥也管够，不可能冻死。
　　不就是吹点风发点抖么，他忍了。
　　……
　　为了保障黏土的供应，骑士团也不顾自身危险，多次去雪山寻找，那个年轻的名叫艾彼的骑士，甚至还在路上受了点伤，现在在大通铺里静养。
　　可终归，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暖和啊。”
　　“一点都不漏风。”
　　“这么多人睡在一起，屋子里也不冷了诶。”
　　一堆没见过世面的原住民蹲在屋内的墙壁边缘，充满赞叹地抚摸着这些砖头。
　　艾彼虚弱地躺在枯草堆上，盖着家里唯一的被子，看着平时苦大仇深的邻居惊喜兴奋的样子，笑容一直在脸上没下去过。
　　“亚当，真好啊。”
　　艾彼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亚当心情略复杂。
　　他当然也高兴，但同时，他觉得他更加搞不明白这个领主了。
　　花这么大功夫，为了平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位领主到底图什么呢？
　　难道是像养羊一样，把他们养肥了再宰吗？
　　虽然他面上还能这么吐槽，但心里却很明白，这是说不通的。
　　如果是为了更好地欺压，那这前期付出也太大了。更何况，那位领主自己的城堡都还没修呢。
　　另一间房里。
　　番茄炒蛋欢脱得犹如一匹疯马，尾巴都快上天了，这会儿，他还在那边教育别人：“别摸得太用力啊，这些东西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牢固。”
　　砖头的牢固性经过改良，已经有了保障，但这里没有水泥，砖头之间的缝隙填补用的是一种植物熬出来的浓/浆，粘合性自然要差很多。
　　“炒蛋，我们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
　　“是啊炒蛋，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屋子住的也太舒服了！”
　　番茄炒蛋被人起哄，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把酸菜鱼推到大伙面前：“别夸我别夸我，我可想不出这些。诺，真正的大神在这里呢。”
　　酸菜鱼猝不及防，「唰」的一下脸都红了。
　　他们这里没有「大神」这个说法，但听番茄炒蛋的语气就知道了，这一定是个好词。乐呵呵的原住民顿时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大神！”
　　“谢谢大神。”
　　“大神，等雪停了去我家里吃饭吧，我婆娘做饭可好吃。”
　　酸菜鱼被这么多人叫大神，涨红了脖子，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去哪儿摆了。
　　偏偏，这会儿还有个姑娘，笑吟吟地跑过来，往他手里放了朵花。
　　酸菜鱼简直要热炸了。
　　玩家们都跟着吹起了口哨：“艳福不浅啊酸菜鱼！”
　　酸菜鱼低头，感受着手心里的凉意。
　　亚特兰斯附近的植物并不少，但因为气候，很少会有开花的植物。
　　这种花跟他以往见过的也都不同，白色的花瓣上面还带着冰晶，纯洁质朴又美好。
　　——就像是这里的人一样。
　　番茄炒蛋还在嘲笑他：“哈哈哈你看你这个局促的样子，好像只端上桌的烤鸭啊。”
　　酸菜鱼瞪了一眼。
　　都怪番茄炒蛋，这下搞得，他都快羞愤死了。
　　不过，等到大家的注意力渐渐转开，酸菜鱼窝在角落里，嘴角却是不停地往上扬。
　　扬了一半，他又觉得这样太骄傲了不好，赶紧放下。
　　但是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往上扬。
　　又落下……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干成过什么事。
　　小时候，爸妈和亲戚都说他这个人「三分钟热度」、「是坐不住的皮猴」，说他冲劲有余耐力不足，以后可能也成不了大事。
　　长大后，他果然混成了芸芸众生中普通得简直不能更普通的一人。
　　在学校，听到最多的就是「一本能考进吧，不过再往上就难了」；
　　工作了，他成为了单位里极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听到的都是「这里这里不好，打回去重写」；
　　想恋爱了，又遇上了自己学生时代的女神，他想告白，结果女神听完，震惊又羞愧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啊？”
　　他就是这么不起眼，说不上有多差，但一切都是不上不下、平平无奇的。
　　酸菜鱼沉迷基建游戏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他入坑早，玩得多，所以多多少少积累了一些奇怪的知识和经验。游戏里，偶尔他也会被人客气地尊称一声「大神」。
　　可酸菜鱼自己知道，这声「大神」，只是因为自己入坑比他们早，他和那些真正的基建大佬比，差得太多了。这样的夸奖，太虚了。
　　但这次不一样。
　　砖头是他独立搞出来的。
　　手心的这朵花，大家看他的崇拜眼光，都是他自己赚来的！
　　虽然前期有其他大神的指点，但那一次次的试验，实打实的汗水，都是真真切切存在。
　　酸菜鱼眼眶发热，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踏踏实实用自己双手完成一件事的感觉，有这么好。
　　他宣布，《我的魔法世界》就是他最最最喜欢的游戏！
　　没有之一！
　　想着想着，酸菜鱼再也坐不住了，「嗖」的一下从地上蹿起来就往外走。
　　番茄炒蛋：“咦，你去干嘛？”
　　酸菜鱼留下了一个潇洒地背影：“上天去。”
　　番茄炒蛋：？？
　　他不解地转头，求助黑森林蛋糕：“酸菜鱼他这啥意思啊？”
　　黑森林妒忌得五官扭曲，愤愤地揪着身下的稻草：“你忘了他那对翅膀了？可不就是上天去！”
　　给我等着，不就是红砖么，回头她就发八十条消息去骚扰农业种植专业的师兄们。
　　亚特兰斯的城外，大约几百米的地方，有一支迷路的队伍，正苦苦在风雪中挨冻。
　　他们是迷路的小商队。
　　之前，他们去隔壁城做生意，结果半道上被劫匪给抢了，而且领队还在半道上受了伤，高温发热昏迷不醒。
　　现在接手商队的变成了领队未成年的弟弟，莱特。
　　莱特沉重地看着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满天飞雪，脸色发苦。
　　他们之前为了避开劫匪，走错了道，结果就被困在了雪山里，又遭遇了这样的大雪，除了身体最好的那几个，现在队伍里大部分人都快生病了。
　　“莱特，我们还能走到卡尔法城吗？”有人问。
　　莱特摇了摇头：“我们不去卡尔法了，我们转道亚特兰斯。”
　　“亚特兰斯？不行啊，那地方太穷了。”
　　“是啊，我半年前去过，他们的防护罩都坏了，冬天根本不保暖。”
　　“我们都好说，可是领队高温不退，我们得去卡尔法找药啊。”
　　“卡尔法距离亚特兰斯至少还有几十公里的路，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我们走不到。”
　　莱特十分冷静，“不能为了领队，把一整队的人都赔进去。”
　　莱特何尝不想救自己的哥哥？
　　可是，难道要为了他一个人，牺牲所有人的生命吗？
　　成员们沉默了。
　　“走吧，再坚持一下，就能到亚特兰斯了。”莱特咽下喉间的苦涩，“亚特兰斯再穷，至少也有个房子，也能换点粮食。有了吃的，如果哥哥命大……说不定也能活下来。”

7、这病我能治
　　这些天，现实世界里，TT游戏论坛上一个沙雕视频飞快走红，以十分强硬的姿态走进了众多玩家的眼中。
　　视频只有短短的一分半，但却是高能不断——
　　先是一个头顶「酸菜鱼」ID的玩家背后，猝不及防地长出了一对翅膀，雪白色的翅膀挥动着带着他上了天。
　　玩家一飞冲天，快速地冲出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随着那位玩家的视角切换，大雪纷飞，一片寂寥，怪石嶙峋、傲然雪松皆染上了一抹深白，万物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酸菜鱼在凛冽的大风中放声大笑，快乐地像只小鸟，然后、然后……
　　一阵风刮过。
　　他掉下来了。
　　好巧不巧，还直接摔在了一小队商人面前。
　　镜头拉了一下，酸菜鱼狼狈地摔到地上，生命值清零。最后，虚化成了一道淡淡的光芒。
　　视频最后一秒的镜头，定格在那位领头的卷发金色少年身上，把他眼里的震惊迷茫惊恐错乱眼神拍得清清楚楚。
　　不同的玩家对此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硬核技术党：“卧槽？这是什么原理？能飞！”
　　悠闲风景党：“玉山亘野，琼林分道。要是能在这种雪天得一点湖中亭，一壶热酒，人间至幸，不过如此。”
　　围观路人党：“噗哈哈哈，让你嘚瑟，前一秒耍帅，后一秒就摔，活该。”
　　外貌协会党：“视频最后一秒的那个男生是谁？一秒之类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纵然反应各有不同，千言万语，最后都能汇成一句话：这到底是哪个游戏啊！
　　……
　　希尔还不知道游戏的热度已然飙升，他正在接待远道而来的莱特等人。
　　莱特就是视频里那位金发少年，他们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走多时，终于在半夜抵达了亚特兰斯。
　　值夜的骑士把这事汇报到了希尔这里，希尔听说对方是商队，这才裹着被子，打着哈欠硬生生把自己从床上折腾起来。
　　老管家皱着眉，泡好了一碗热茶，十分贴心地在希尔哆嗦前递到了他的手上。
　　希尔接过，在心里啧啧感慨——贵族生活果然能腐蚀人的意志，他刚来的那会儿，还挺不适应被人伺候的。但现在，不是他不坚定，而是老管家实在太贴心啊！
　　“尊敬的领主大人……”在炉火安静的噼啪声中，莱特俯下身，双手递上一只黄金做的怀表，“这是我们商队为您准备的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希尔让老管家接了，看了一眼，兴趣缺缺地搁在一旁。
　　莱特看似低着头，余光却一直打量着这位年轻的领主，见状，心里不由沉了沉。
　　这只纯金手表是他一直贴身收藏的，不仅价格昂贵，而且镂空的雕花工艺也极为出色，可以说魔法大陆任何一个贵族看到都会动心。可这位领主，却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
　　莱特对那些贵族的贪婪有所耳闻。更何况，路上他还听说，这位领主是从王都来的——是了，王都的贵族，胃口必然更大。
　　想到门外半生不死的兄弟，莱特咬咬牙，忍痛道：“领主大人，我们的货物大部分在路上被那邪恶的盗贼给抢光了，还剩下一箱子珠宝一箱子金器，我愿意奉献给您，只求亚特兰斯能给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甚至做好了继续被大宰一刀的准备。
　　希尔喝了口热茶，四肢也跟着热乎了起来，这才渐渐恢复了清醒，道：“我金啊银啊都没兴趣，你有粮食吗？没有粮食，有种子、盐、棉布都行，我都要。”
　　金银这种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远不如一袋粮食来的有用。
　　莱特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
　　怎么可能有贵族会对金银器具不感兴趣呢？！
　　这就算了，对方居然还只要了廉价的粮食？
　　盐和棉布稍微贵一点，但和金银相比，那也是不值一提的啊。
　　莱特思想来去，最后只能把这归结于这位年轻领主的善心。
　　“我们还有十大袋粮食，三大袋盐，这次布匹带得不多，都被盗匪抢完了。我代表商队承诺，下次路过亚特兰斯，我会为您带来这些。”莱特道。
　　商人奸诈，一般来说，说「下次」这种事都是口头支票，兑现之日遥遥无期。
　　不过莱特这会儿却是真心的，他感恩于这位领主的慷慨，在心里暗下决心，等下次来，他一定要带够粮食和布匹，不能这位白占领主的便宜。
　　希尔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就让骑士把他们带下去安置好。
　　今晚气温过低，只能把人安置于红砖房。但希尔对这些外来人也不是很放心，想了想，把红砖房的骑士们和玩家们都调到和商队同一间，骑士团习惯了警觉，玩家机灵，这样万一出了意外，也能保护城里的居民。
　　至于商队所说的粮食，他倒是不急着查验。要这个，更多是顺带，他看到那些面容狼狈、身体虚弱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就放人在外面冻死。
　　老管家叹了口气，颇为不赞同：“殿下，您太心软了。”
　　希尔从窗户里望出去，看到莱特那一行人步履匆匆地往红砖房走，其中一个人的背上，还背了一个人。
　　那应该就是骑士团说的，莱特的哥哥？
　　按骑士团所说，莱特哥哥身上的伤是盗贼所伤，因为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才导致了高烧。
　　希尔想了想，戳了戳系统，给玩家们发了个任务。
　　【限时任务：救治莱特的哥哥（可接取）】
　　这种限时任务算是非强制性的，全凭玩家自愿接取。任务奖励上，希尔也给得很丰厚，虽然没有给翅膀，但是给了很多的经验值，给了称号，还给了两瓶魔法药剂。
　　这个时间，大部分的玩家都下了线，留下一具看似是睡着其实除了能呼吸外就跟尸体没啥分别的身体留在房间里。
　　不过，玩家「清炒蒜苗」却正好在线。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前不久才辞了职，又没什么旅行的计划，所幸这阵子都肆无忌惮地泡在家里。
　　下了线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他更喜欢这个世界给他的真实感觉，哪怕只能和身边的NPC聊聊天，也挺开心的。
　　所以这会儿希尔刚发出任务，他就看到了。
　　救治病人？
　　清炒蒜苗愣了愣。
　　「莱特的哥哥」显然是个新人物，他在文字下面的下划线点击查看，才搞清楚这位病人的来由。
　　清炒蒜苗：……
　　这可不是巧了吗，他正好是个医生。
　　可是，真的要接吗？
　　这里的医疗条件那么差，要是把人治死了，难道还指望着谁会说你一声好，你亏还没吃够吗？
　　清炒蒜苗低着头，愣愣地出神。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红砖房的房门突然被打开，睡在隔壁屋的几个玩家被骑士团从外面抬了进来。
　　清炒蒜苗一脸警惕：“你们想对我兄弟做什么？”
　　亚当也在搬运的行列里，闻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情吐槽：“你这些兄弟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这么能睡？领主想让我们换个地方睡，结果我喊他们喊了半天都没醒。”
　　清炒蒜苗：……
　　都下线了这能醒么？
　　不过，为什么要换房子？
　　清炒蒜苗刚张开口，就见外面闹哄哄地走进来一群人。
　　那群人头上脸上都挂着雪水，衣服半湿，头发也乱糟糟的。
　　骑士团给这些人清出了一片空地，那群人就边说着感谢的话，边把一个男人平放到了空地上。
　　“咦，这不是我撞上的那个金发么？”酸菜鱼突然出声。
　　清炒蒜苗吓了一跳，奇道：“你不是下线了吗？”
　　酸菜鱼：……
　　他本来是开着直播，想给大家秀一秀他的翅膀，谁知道中途会翻车。
　　翻车就算了，还被人剪辑下来做成了视频，现在全网都在对着他「哈哈哈」，他睡不着，就又上来了。
　　不过，他撞上那群人都是在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他们的目的地原来就是亚特兰斯？那怎么还走了这么久？
　　酸菜鱼跑过去看了看热闹，又跑回来，比照着任务道：“看来那位躺着的也就是莱特的哥哥了。”
　　清炒蒜苗「嗯」了一声，垂着眼，不搭话。
　　莱特把哥哥放在了地上，按照希尔教他的办法，解开了哥哥的领口，又把他的四肢都从衣服里捞出来，放到外面降温。
　　另外两个成员也按照希尔的嘱咐，去外面取了雪水，用布一点一点给他擦拭降温。
　　莱特忙完了这些，才哆哆嗦嗦地伸手，深吸了口气，手背贴在哥哥的额头上。
　　这一下，险些把眼泪都逼出来了。
　　太烫了……
　　领主教的办法也没有用。
　　可怎么办啊，他问过领主了，城里没有医生，也没有能退烧的炼金药剂。
　　莱特不懂医理，可是他知道，人烧得久了，就算能救回来，也会变得痴痴傻傻。
　　更何况，大雪封路，他至少还要好几天才能把哥哥送到隔壁城。
　　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商队沉默地看着他，想安慰却又说不出口。
　　——领队是为了他们，才不去直接去隔壁城看病的。
　　酸菜鱼十分同情：“也是惨，那烧得脸都红透了，这要是放我们那个年代，一颗消炎药下去，啥都给救回来了。
　　可是这地方又没消炎药，那些人也根本不知道急救的知识，唉，我看那烧的程度，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
　　清炒蒜苗「刷拉」一下站了起来。
　　酸菜鱼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清炒蒜苗抿着唇，就往那边走去。
　　酸菜鱼愣了愣，赶紧跟上去：“你打算救人？别跟我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连抗生素都搞出来了。”
　　这科技发展速度太快，他担心跟不上啊！
　　清炒蒜苗闷闷道：“抗生素是没有……”
　　酸菜鱼松了口气。
　　那还正常。
　　清炒蒜苗：“不过我是个医生。”
　　酸菜鱼：？？
　　清炒蒜苗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地上的病人，他皱着眉，目光在病人的腰腹处扫过。
　　那是处伤口，被人简单得处理过，不过处理得非常粗糙，而且伤口周围已经有所感染，必须先清理异物，然后缝合伤口。
　　清炒蒜苗对酸菜鱼道：“你赶紧去找找，我需要针和线，还有高浓度酒精。如果找不到酒精消毒，你就问问骑士团他们野外受伤怎么处理，还有都用的什么药。”
　　酸菜鱼愣愣点头：“哦、哦。”
　　“唔，还有，要是能找到的话，帮我找软管、针筒或者它们的替代品。你上次没用的那些合金也拿一点过来，他烧得太厉害了，不一定能吃得下药。”清炒蒜苗咬了咬牙，道，“如果药吃不进，就得想办法输液了。”
　　这位也是真大佬啊！
　　酸菜鱼看了他一眼，赶紧点点头。
　　清炒蒜苗认命地卷起袖子，先是点了接取任务，然后气势突变，十分霸气地卷起袖子，吼：“让让，闲杂人等都给我滚一边去，围这么紧你们是想存心把病人闷死吗？！”
　　酸菜鱼脚下险些一绊。
　　这清炒蒜苗平时都笑眯眯，让人如沐春风的，结果看起病来这么暴躁。
　　果然是惹谁都不要惹医生！
　　他摇了摇头，赶紧去找针线了。

8、缝合技术
　　莱特最先反应过来：“你是医生？”
　　“对。”清炒蒜苗蹲在莱茵身边，仔细观察对方的伤口。那伤处是在胸腹偏下的位置，约有一指长，血肉外翻，周围已经有起脓溃烂，看上去恶心又可怖。
　　不过，清炒蒜苗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反而耐心地用小刀一点点去掉周边的衣物，手指沾了污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莱特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这时候，酸菜鱼拎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
　　“针线都好找，但是酒只有低浓度的米酒，能用吗？这里没有纱布，不过我找了些棉布条，都是洗过太阳晒过的，还算干净，你看能不能用？还有，骑士团知道一种对外伤有帮助的草药，我让他们去采了。”
　　酸菜鱼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看得莱特他们更是胆战心惊。
　　什么骨针啊，什么布条啊，这些东西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要治病救人，反而跟下一秒就要用黑魔法似的。
　　清炒蒜苗也是眉头一皱——没有酒精消毒，麻烦了。
　　在这里，细菌环境是最麻烦的事。他看过伤口，有把握让病人好转，可是如果缝合期间无法做到无菌，就算伤口缝好了也很容易继续感染。
　　实在没有酒精，就只能用生理盐水替代了。其实现实生活中，无菌生理盐水的清创效果也是很好的，只是这里的盐他杂质过多，没有经过提纯，也没有蒸馏设备，水溶剂没办法保证无菌，效果就很难说。
　　“外伤我会用盐水消毒，然后用针线缝合他的伤口，只是这里条件恶劣，病人很有可能二次感染；
　　还有，病人高烧严重，我手头上没有药，只能说人我会尽量救，但不保证结果，最终还是得靠他自己熬。”清炒蒜苗冷淡地解释道。
　　身为医生，在救人面前，会说清楚所有的风险，放在现代社会里，也就是和病人签的知情书差不多。
　　这是他的职业道德也是他的习惯。可是，这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更不对劲了——
　　哪有医生还没救人，就先说自己救不好的？
　　再联想到地上摆着的那些奇怪的东西，商队众人顿时更不好了。
　　“不行啊，莱特，这人来乱来了，你不能把你哥交给这种人！”
　　“是啊，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医生，说不定就是巫医。莱特，被施过巫法的人，灵魂会被黑暗神腐蚀的。”
　　“他要是把莱茵给治死了怎么办？这小白脸的样子能治好人，老子把头摘下来送他当球踢。”
　　商队走南闯北，从没见过这么扯淡的治疗手段。他们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群情激愤，嚷着嚷着就更生气了。
　　清炒蒜苗不爽地撇了撇嘴。
　　只是时代不同，他总不能现场给他们从头科普现代医学的知识吧？
　　算了算了。
　　巫医就巫医。
　　他救人，只是自己过不去良心那关，求的是个问心无愧。更何况，现实世界里都受过那么大的委屈了，现在只是被说两句而已，他跟一堆NPC置气什么？
　　清炒蒜苗想清楚了，反而内心有一种云开见月的豁达感，心中藏匿多日的郁气也消散了些许。
　　这会儿，他扭头看着莱特，十分平静：“反正我话已经说清楚了，到底要不要救治，就看你怎么想了。”
　　莱特对上他的目光，咬着后槽牙，道：“请问，我哥哥的病您究竟有多少把握？”
　　清炒蒜苗想了想：“非要说的话，可能有六七成。”
　　莱特眸光一亮。
　　其实这个时代的医学一点都不发达，很多医生都是炼金术师出身，有病没病，就是一管子药剂下去，能好就好，不好拉倒。
　　那些人只是治疗前嘴上说得自信，实际的把握，还不一定能有六七成。
　　对方这么说，莱特反而开始觉得，这是个靠谱的医生。
　　清炒蒜苗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你别开心得太早。这种概率都没有意义，运气不好碰上了，那就是百分百的悲剧。反正在你哥退烧之前，一切都不好说，看命。”
　　莱特沉默着，用力地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但过了许久，再次抬头时，他的眼神却已经非常坚决：“好，谢谢。”
　　“莱特！”商队着急地喊道。
　　莱特红着一双眼，狠狠回头，反问他们：“那我能怎么办？你们觉得，我哥哥真的能撑到雪停吗？”
　　商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小小的声音反驳道：“可是这人看着真的不靠谱啊，直接把莱茵医死了怎么办……”
　　“医死了就医死了，那也是他的命！”莱特失控地吼道，“难道现在不医他就不会死了吗？难道换个城他就一定能救回来吗？就算是最好的医生，不也经常救不回来么？”
　　连续的奔波和巨大的压力终于压垮了这个稚嫩的年轻人。他带着破釜沉舟地决绝，红了眼眶却没有让眼泪掉下，只是哽咽地对清炒蒜苗说：“麻烦您了。”
　　清炒蒜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郑重点了头。
　　虽然安抚好了家属，但医治的过程还是困难重重。
　　清炒蒜苗犯愁道：“我需要按照调配好的盐水，其中盐和蒸馏水的比例大概是1：100。”
　　莱特茫然脸：什么蒸馏水？什么比例？
　　清炒蒜苗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回头看到那人呆滞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是把这些原住民给当成外科室里的护士了。
　　他抽了抽嘴角，充满希望地看向酸菜鱼。
　　酸菜鱼：“你别看我啊，我没那水平。蒸馏水我懂，但是这里没天平没量筒的，我去哪儿给你搞精密计量啊？”
　　清炒蒜苗充满希冀地望着他：“天平不能现在造一个吗？”
　　酸菜鱼：？？
　　哪儿这么容易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话出口前，酸菜鱼还是把拒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尽量吧。”
　　毕竟这辈子，「我不行」这三个字，他已经说了太多了。
　　清炒蒜苗：“好的，反正这儿盐里的成分也不明，不一定真要那么准确，能做到大差不差就可以。”
　　酸菜鱼郁闷地开始努力思考。
　　不过，很多事还真是卡在不敢想，真仔细一琢磨，酸菜鱼突然意识到，粗糙的天平还真的有办法能造。
　　他先让骑士团给他找了一根比较均匀的小棍子，然后把两个相同的小盆绑在小棍子的两端，又把石头搁在下面，反复调整了几次石头的位置，才算是找到了平衡点。
　　然后，他掏出了一把铜币。
　　莱特&商队众人：？？
　　这一系列的操作都快闪瞎他们的眼睛了，结果这还不够，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先放了一个铜币在右边的盆子上，然后倒出盐，勺子舀进舀出地调整到两边平衡。
　　第二次，又放了一百个铜币，另一边，则是用火加热一壶水，然后收集了上面的水凝珠，直到两边平衡。
　　最后，清炒蒜苗得到了一大缸粗糙版的「生理盐水」。
　　真･一缸。
　　——没办法，铜币还是太重了，只能配这么大的量。
　　“聪明啊兄弟。”清炒蒜苗夸了一句，然后收敛了神色，向骑士团借了把小刀子。
　　没有酒精和双氧水，他只好把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就全当是消毒了。
　　清炒蒜苗说话不留情面，但是下手却非常地快稳准，轻轻挑破了脓包的表层，让黄水流出来，然后就开始用大量的「生理盐水」清洗创口。
　　脓水、碎石、草叶、灰尘都顺着流水淌下来，狰狞的伤口终于渐渐变得干净起来。
　　烛光下，清炒蒜苗的侧脸十分地专注，看着病人的眼神甚至可以用「认真的温柔」来形容。
　　原本那些质疑他的人都渐渐没了声音，就看着这份认真，他们的心里就已经跟着柔软下来。
　　不过，虽然如此，在看到清炒蒜苗拿针后，这些人还是跟着心里一颤。
　　这实在是太像刑罚了啊！
　　清炒蒜苗对于这些人的心理一无所知。一进入手术状态，虽然这只是个很简单很普通的「外科手术」，他的心思就已经全部在病人身上。
　　其他人看着他好像很轻松。实际上，轻松的背后是极致的仔细与耐心。这么冷的天，他却紧张得额头都热出汗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清炒蒜苗穿针引线，这种全新的治疗方式，深深地震慑了所有人的心。
　　尤其是原本嘲笑过他的那几个人，情不自禁地往人群后躲了躲，生怕那人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当成衣服缝了。
　　可是这个过程虽然残酷，但当那狰狞的外翻的皮肉被缝合在一起，那粗犷却又整齐的线，看着怎么都比之前的伤口要好多了。
　　清炒蒜苗剪掉多余的线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骑士团的人迅速过来接手，把磨好的植物碎渣给他。
　　商队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直接问清炒蒜苗，只能互相嘀咕：“这到底是救活了没有？”
　　有人不确定道：“反正莱茵现在还活着，应该是救活了吧？”
　　也有人反驳：“把人缝得跟衣服似的，能有啥用啊……”
　　“咳。”莱特干咳了一声，很不赞同地看向那些絮叨的声音。
　　和那些外来的商队不同，这里的居民和清炒蒜苗他们朝夕相处，多少都有点感情，当即就有人听不下去了：“刚才求我们救人的也是你们，现在救完了就叽叽歪歪，翻脸不认人吗？”
　　“这些勇士可厉害了，这间红砖房就是他们想出来的。”居民骄傲地哼了一声，嫌弃道，“你们城里有这么好这么暖和的房子吗？”
　　商队：那确实没有。
　　这房子确实是出人意料的暖和。
　　他们进城的时候，还担心亚特兰斯条件太差，会冻死在这里呢。
　　结果在这待了大半宿，风一点都吹不着，原本冻僵的四肢，也在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后都暖和过来了。
　　虽然他们的城池也不像亚特兰斯常年处于风雪中，但这红砖房的好处，可算是明明白白的。
　　也算是打脸得啪啪响。
　　他们不说话了。
　　莱特抱歉道：“他们也是担心我哥，心里着急所以口不择言了，您别跟这些人计较。”
　　清炒蒜苗翻了个白眼，对这些人也懒得理会。他捡起那植物，闻了闻，大概心中有数了——
　　这是白茅花的变种，有一定的止血疗伤、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
　　他一个学西药外科的，对草药认识得不多，不过也是运气好，白茅花这个正好是他在中医旁听课上学到过。
　　清炒蒜苗放心地把它交给莱特，嘱咐道：“这个可以敷在伤口外面，但不要太密封。还有，今天晚上是最重要的时刻，你们最好安排人值夜。
　　病人放在靠门外的地方，不要直接吹到风，但要多通气，然后每隔半小时，都用温水给你哥哥擦拭身体，多喂他喝温开水。”
　　莱特赶紧点点头。
　　忙了一晚上，清炒蒜苗也是累得四肢疲软，但他没有下线，而是找了个位置，闭眼休息。
　　——瞧那莱茵，十有八九还要有一波凶险的病情。
　　今晚，还没过去呢。
　　……
　　另一边，希尔虽然早早回了房间，却至今也没睡下。几乎是清炒蒜苗拿起针线的同时，他就让老管家派骑士团挨家挨户地寻找青霉菌去了。
　　他快速地阅读了青霉素的简易制备方法，按照常规的方式，青霉菌种的培育就需要七天。
　　不过，城里有魔龙。
　　而魔龙是一位全魔法元素精通的魔法师，如果能借用他的自然元素之力，说不定还能快速地培养起菌种。
　　只是，如何在大半夜把魔龙喊醒，让他不发起床气还能同意帮忙……
　　这就是个非常大的问题了。
　　希尔头疼地想了很久，突然抬头，目光紧紧盯住了扑腾着翅膀的小系统。
　　系统正好在看小说，看封面是——《穿成豪门带球跑的小娇妻》？
　　希尔挠着下巴，有些不怀好意道：“你好像跟我说过，你能化形？”
　　系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不解地抬头：“对哒，亲亲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希尔：“嗯，我有一个想法……”
　　半小时后。
　　魔龙大人被屁股底下的坚硬/物体给硌醒了。
　　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只蛋？
　　蛋壳碎裂，化身成为三寸小人儿的系统哆哆嗦嗦地从里面爬出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魔龙大人。
　　魔龙看着这个长相不能说和自己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的小人儿，不由陷入了沉思。
　　系统按照希尔教的，闭上眼，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魔龙的双眼蓦地睁大。
　　所以，真的是他睡迷糊了，直接在梦里生出了个儿子？！

9、只能挂水了
　　“不好了，又烧起来了！”
　　“赶紧去叫人！”
　　清炒蒜苗在一片嘈杂声中，迷迷糊糊地被人推醒。
　　“医生，莱特的哥哥刚刚呕吐了，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好。”亚当脸色沉重。
　　清炒蒜苗一下子醒了过来，赶紧起身。匆匆一看，果然人是不好了，物理降温的效果不大，高温烧得莱茵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而且他拆开布条一看，果然，只有简易消毒法的情况下，缝合的伤口还是没有能遏制二次感染。
　　完了……
　　清炒蒜苗心中一片凉意，但悲凉之中，又有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火起。
　　“把之前碾碎的植物熬汤，给他灌下。还有，亚特兰斯有任何有消炎镇定作用的草药全部拿来给我看，我就是硬灌也得给他灌下去。”清炒蒜苗发狠道。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他可能这会儿就真的就救不回来了，但他是在游戏里。
　　清炒蒜苗安慰自己，既然游戏开发在这里安排了个限时任务，那这病一定不会是无解的。
　　对，不能就这么放弃！
　　清炒蒜苗重新提起信心。
　　……
　　另一边，希尔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了。
　　他和魔龙在一间地下室里，周围全是乱七八糟形状的培养皿。
　　他让人搜集了大量的青霉菌。青霉菌种其实还算好找，鞋子、衣服、吃食、铜币，一切会发霉的东西上都可以搜集到霉菌，而尤其在这个时代，因为保鲜手段的匮乏，发霉的东西简直不能更多。
　　但不得不说，不止是魔龙，希尔看到那一大堆的霉菌时，脸都是青的。
　　#确实恶心#
　　没有口罩，幸亏魔龙大人看不下去，给两人套了个隔绝的魔法罩，闻不到那股潮湿的腐朽味道，希尔才感觉好了一点。
　　之后，就是配置不同的营养液，然后将青霉菌涂抹上去。
　　土法制青霉素很多用的是玉米浆培养基，但亚特兰斯没有玉米，只有很多种不知名的植物。没办法，他们只能将靠着量大，挨个试验过去。
　　“第108号罐子的青霉菌是最合格的。”希尔对照着，感觉到了意外之喜。
　　这个植物的特性是耐寒，长得多，亚特兰斯周围几乎都有这种植物。
　　所以日后如果大批量培养青霉素，就不用担心原料问题了。
　　魔龙半坐在一旁，手掌一下一下地摸着小系统的脑袋，眼里充满了父爱的光辉。
　　不过看向希尔的时候，他就没有这么和蔼了，翻了个白眼嫌弃：“能长得不好么？我这辈子就没这么透支过魔力。”
　　青霉素的催发需要用到他的自然之力，然后培养的环境又不能过冷，要保持25摄氏度的恒温，所以又要用他的火之力……
　　身为魔神，他的魔法只是比一般人都更深厚，但也不是取之不尽的！
　　希尔眼看氛围不对，赶紧顺毛：“这次又多亏了魔龙大人了。”
　　魔龙感觉自己都快被掏空了，翻了个白眼：“我实在是搞不懂，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把我和儿子叫起来，就为了催发这脏兮兮的玩意儿？”
　　要不是儿子心软求着自己帮希尔，眼前这人早就被他掐死了。
　　希尔：“这菌种看着脏，但其实可有用了，如果能够成批的培制，以后居民就再也不会因为熬不过感冒、受伤而死亡。”
　　魔龙显然不信：“就凭满大街都有的这玩意儿？”
　　希尔：“魔龙大人如果不信，不如和我打个赌。”
　　魔龙：“赌什么？”
　　希尔赶紧道：“如果我赢了，魔龙大人就把时限再宽限一个月怎么样？”
　　魔龙：……
　　“哼。不怎么样。”
　　魔龙语气凉凉，吓得他手心的小系统下意识地一哆嗦。
　　他赶紧收起了凶狠的表情，放缓了声音道：“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条命。”
　　希尔讪讪笑一下，正好这时候骑士团来报了次信，说莱茵的状况变得十分紧急。
　　顿时，希尔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把培养液提取出来，用菜籽油搅拌分离，提纯检验后，急匆匆地送去给清炒蒜苗。
　　清炒蒜苗接到的时候，还惊了一下。
　　“青霉素？！”
　　听说这是青霉素，他惊得语调都变了。
　　“领主说，这个做的比较粗糙，可能效果要大打折扣。”亚当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器皿，他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只听到领主说这东西可以救命，所以一路都双手小心地捧着过来的。
　　领主在玩家们眼里那就是最大的NPC头头，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清炒蒜苗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是，他们刚才给病人灌下去的药，对方全部吐了出来。
　　清炒蒜苗迟疑道：“只能输液了。”
　　只是，商队终于忍不住怒了。
　　“老巫医，你又要搞什么鬼？”
　　“之前你把我们前领队当成衣服补，我们听了，结果莱茵当晚病情就加重了；刚才你说要灌药，我们也听了，结果眼看着莱茵都都开始口吐白沫了！再被你这么搞下去，咱前领队还能活吗？！”
　　“莱特，我早就觉得这人不靠谱，我们还是赶紧去别的地方吧。”
　　清炒蒜苗根本没时间和他们解释，吼了一句：“我能不能医回来不好说，但是我敢保证，你们要是把他从这个房子里挪出去，他就必死无疑！”
　　这特么就跟现实里的有些家属一样一样的。
　　医院正在想尽办法和阎王爷，好不容易能有个五成把握，结果有些脑瘫家属非要在关键时刻把人转院，劝都劝不住。
　　莱特都快被自家哥哥反复的病情给折腾疯了，但紧急时刻，他还是得出面稳住局面。
　　“不管了，就让这位医生继续治吧。要么不信，要么就一信到底，为人做事，最忌讳中途改道，犹豫不决。”
　　莱特猩红的双目盯着他们，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清炒蒜苗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他之前就让酸菜鱼准备好了合金，这种合金沸点低，材质硬，把它高温加热融化后，清炒蒜苗硬是凭借着自己的微操技术，把它做成了空心的针头。
　　……虽然针孔略大就是了。
　　然后他用洗干净的羊肠作为软管，一头和针头连接，另一端绑上灌满了生理盐水的羊皮囊。
　　商队：奇奇怪怪的，果然是个黑魔法！
　　清炒蒜苗提取少量的青霉素注射入羊皮囊，把袋子高高挂起固定在一侧，又熟练地把这头戳进病人的静脉血管。
　　这个过程中，还略微出了一点点小状况。
　　莱特眼睁睁看着清炒蒜苗把针戳进去，又沉默着飞快地扒出来，表情如此微妙，顿时紧张道：“您脸色不太好，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清炒蒜苗尴尴尬尬：“没有，我就是扎错位置了。”
　　毕竟他又不是护士，好久没给人挂水了。
　　还好还好，第二次总算是顺利的戳了进去。
　　眼看着羊肠管里鲜血倒流，清炒蒜苗总算是松了口气。
　　尽人事，知天命。
　　接下来，就真的只能看天了。
　　清炒蒜苗坐在一旁，等着青霉素见效。
　　现场的氛围有些凝重，没人敢说话，只有莱特独自蜷缩在角落里，一只手拉着哥哥的滚烫的手掌，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双膝，垂着头，偶尔会传出几声抑制不住的抽噎声。
　　清炒蒜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总有前辈医师告诉他，入了这行，见惯了生生死死，人的心会慢慢变得越来越硬。
　　可是他从规培开始，看了十多年的生死离合，却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场景。
　　也所以，当初所有人都不敢接的那台手术，他才会忍不住接下来吧。
　　火花噼啪地跳跃着，清炒蒜苗就盯着那极其缓慢减少的液面，愣愣地走了神。
　　他在现实世界里，做的最后一台手术，十分的特殊。
　　那是个绝症病人。
　　本来他们医院是不想接的。
　　他所在的医院不是什么三甲大医院，只是个当地的医院，医疗设备也不是很好，治疗这种病人，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运气好治好了，也就那么回事，最多赢得几声感谢；
　　治死了，可能性很大，口碑受挫，很可能还要落得一个埋怨。
　　所以在医院的极力劝导下，家属们终于同意，把病人转移到大城市里的大医院去。
　　可是偏偏，那天晚上，他听到病人家属在哭。
　　病人家里很穷，根本无力负担高额的手术费用。别说是手术费了，去大城市的路费、家属的住宿费、病人的住院费、医药费，都是压死这个家庭的一根根稻草。
　　转移去大医院，根本就是一个说辞而已。
　　——因为这里的医生不肯接受，所以家属们，打算放弃病人。
　　清炒蒜苗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种悲哀的、令人绝望的哭声。
　　后来，他一时冲动，就接了手术。
　　再后来，他拼尽了全力，病人却依然死了。
　　而那些绝望的家属，却如同换了一个芯子，从让人同情的弱者变成了豺狼，每天堵在医院的门口，睁着猩红双眼，要狠狠从他身上咬下血肉。
　　赔了钱，离了职，多年积蓄清空，口碑坏尽，算是为他的一时不忍买了单。
　　在家的那些日子，他总是忍不住回想——
　　他这到底是算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西药的见效总归是比较快的。清炒蒜苗等了十多分钟，再去仔细查看莱茵的生理特征时，发现对方已经开始有所好转。
　　“应该没事了。”清炒蒜苗松了一大口气，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的背后已经紧张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真的？！”莱特惊喜地抬头，顾不得擦掉眼角的泪，伸手摸到哥哥的额头。
　　退烧了！
　　真的退烧了！
　　其实莱茵现在还在发烧，但是和之前那种烧得灼热、看起来似乎分分钟要一命呜呼的样子，已经是好转了太多。
　　莱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一直故作成熟的小少年，终于忍不住趴在哥哥背上痛哭起来。
　　远处，一直通过系统观察这里的希尔也跟着松了口气，跟着露出笑容：“这群玩家，真是好样的。”
　　“我用夹子夹住管子，控制了流速，虽然这样注射慢了一点，但总比他吃不消好。”
　　清炒蒜苗含着笑，嘱咐众人，“中途不要碰这个夹子，也不要胡乱调整针和羊皮囊的位置。”
　　“还有，派个人守夜。要随时关注里面还剩下多少液/体，等这里面的水快没了，你们就叫我。”
　　“知、知道了。”商队们不敢看他，一个个垂着头，语气里虚得不行。
　　“谢、谢谢。”
　　沉默片刻，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讷讷说着。
　　清炒蒜苗笑了笑。这声音太小太羞愧，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说的，可是，也不重要了。
　　他仰着头，看向窗口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澈。
　　原本放不下的、纠结的那些问题，仿佛突然得到了回答。
　　那件手术做的是对是错，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明白了，哪怕时光倒流再来一次，他依然会竭尽全力，不放弃每一个病人。
　　无关伟大，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一员，没有济世救人的崇高想法，只是在做一份工作而已。
　　只是在入医学院和同学们嘻嘻哈哈念誓词的时候，只是在穿上那件白色衣袍被前辈们调侃的时候，只是在直面家属和病人的那些痛苦面前，那一点一滴每一幕，最终都凝聚成的一个简单的信念——
　　既已在那个岗位上，便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如此而已。

10、二测即将开放
　　两日后，雪停，亚特兰斯的居民一个个都按捺不住，跑出来透气。
　　尤其是小孩子，高高兴兴地你追我跑，还有的忍不住出去踩雪玩的，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了凌乱的脚印。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领主门口前堆的那个两米高的大雪人。
　　希尔堆的是亚特兰斯周围比较萌的一种小魔兽，因为叫声听起来像是「嗷呜」，所以被人叫做「嗷呜兽」。
　　这玩意儿外形和现代的兔子长得差不多，长长的耳朵，胖嘟嘟的身躯，杀伤力也不大，奶萌奶萌的，居民们看见也不会害怕，反而还饶有兴趣地围着它打量。
　　“以前每次下雪都觉得日子太难熬了。没想到，我还有看雪觉得好玩的时候啊。”
　　“就是啊，这么大的雪，以前都得死人了，这次都没有人冻死。”
　　“晚上睡觉也很暖和，以前就是把家里所有东西堆身上半夜也遭不住啊，这次我家只拿了一条被子，我和我婆娘、我儿子挤着一起盖，可暖和了。”
　　酸菜鱼醒来，出门看雪景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些人在欢笑，心里顿时暖的不行。
　　还有那群小孩子，本来都是老老实实踩雪，被希尔的雪兔子这么一诱惑，顿时馋得不行，回家非要爸妈也给他们堆一个。
　　而且小孩子之间还攀比了起来，一会儿比谁家堆得高，一会儿比谁家堆得像。总之，亚特兰斯城里到处生机勃勃，欢声笑语不断。
　　亚当和艾彼照旧在巡逻，领主交代过了，现在他们巡逻不止是要扫雪，还要阻止这些人玩得太疯，万一雪人堆得太高掉下来把人砸伤了就不好了。
　　虽然工作任务比之前还要繁重，可看着那些人高兴的样子，亚当就忍不住地跟着笑。
　　艾彼刚养好伤，调侃起来的语气还有些虚弱：“亚当，这下子你对领主服了吧？”
　　亚当尴尬地抿了抿唇：“你瞎说什么呢？”
　　艾彼笑嘻嘻靠过来：“你在我面前还装啊，我早看出来了，你表面装着恭敬，实际上心里对新领主有偏见呢。”
　　亚当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是偏见？他才来多久啊，说不定这就是暂时的。”
　　艾彼啧啧两声，摇头晃脑：“行吧，你就接着嘴硬吧。昨个儿我还听到你私底下在对团长夸领主呢。”
　　亚当脸色微红：他没有，别瞎说！
　　莱茵的病情也犹如这场大雪一样，有了抗生素这个外挂，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清炒蒜苗跟着莱特守了两夜，总算是有自己的时间可以休息了。
　　只是，这午觉没睡多久，就被人打断了。
　　“蒜苗医生，你在吗？”
　　络腮胡局促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
　　清炒蒜苗认出了眼前的人，这是莱特商队中的一员，那天嘲笑他嘲笑得可起劲了。
　　清炒蒜苗眉梢一抬，语气警惕，气场得有个两米八：“你想干嘛？”
　　“那个，医生……”络腮胡十分忐忑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把手里的布袋子给他，“我是来谢谢您的。”
　　“这个是我走南闯北淘下来的宝物，是你医好我们前领队的谢礼。还、还有，之前，对不起。”
　　咦？
　　清炒蒜苗眨了眨眼。
　　他掀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些金币，还有几个植物的根茎。
　　参照清炒蒜苗这些天对亚特兰斯物价的理解，以及系统给任务奖励时抠门程度，这些钱，足够一户人家在亚特兰斯吃用十年了。
　　清炒蒜苗哭笑不得：“举手之劳，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络腮胡肉眼可见的更加局促了，连连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们商队都很感谢您，但之前我们那样说您……他们都不好意思过来，只能让我代说一声对不起。”
　　清炒蒜苗心里一哂，这些人说讨厌也是真讨厌，但是实诚起来也是真实诚。他本来也没多少气，这会儿更是不想计较了。
　　清炒蒜苗挑出里面的根茎，道：“钱我就不收了，你拿回去。不过这个根茎有点意思，你们哪儿来的？”
　　络腮胡：“这里面的药物说值钱也不值钱，只是我们以前路过一个村子，发现有些药剂师用这个治病，我们收了一点，留着也用处不大，就想着送给您。”
　　清炒蒜苗戏谑挑眉——这？药？
　　他手里的根茎一共有两种，一种味道辛辣，汁水偏黄，分明就是生姜。
　　生姜确实有抗菌发汗、温肺止咳的作用，对于感冒一类的毛病确实很有效，说是药物，勉强也算。
　　可是另一种颜色稍淡，带了点甘甜的清香，这分明……
　　就是红薯啊！
　　跟药物那是一点都扯不上关系。不过，亚特兰斯食物拮据，若能种植红薯，倒是可以解决大部分的温饱问题。
　　当然了，清炒蒜苗对于农事是一窍不通，他琢磨着，还是把种子好好保留，看玩家里有没有专精农业种植的。如果没有，那就直接交给领主，应该也能换一点奖励吧？
　　清炒蒜苗刚打定主意，结果，游戏界面却突然跳出了一条更新通知——
　　“《我的魔法世界》即将进行不停服更新，二轮内测将于三日内开放！”
　　清炒蒜苗：？？
　　开放二轮内测那是大事，他甚至顾不得还在眼前的络腮胡NPC，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通知详情。
　　【《我的魔法世界》将于xx月x日凌晨1：00-6:00进行不停服更新。
　　主要更新内容如下：
　　1.开放二测，新增测试名额50人；
　　2.添加魔法系统，5级以后玩家将随机产生「金、木、水、火、土」中任一元素感知力，并绑定魔法修习系统；
　　3.从xx月x日开始，到xx月x日结束，为期20天，进行「我爱种田」活动，一二测玩家均可报名参加。】
　　【「我爱种田」活动期间，每位报名的玩家可在「农作物改良」界面对现有耕作物种进行改良，或开发新植物物种作为农作物。
　　活动结束后，将对每位玩家提交的改良农作物予以试种，产量最高者可获得限量道具「飞行之翼」，前五名按照名次分别奖励金币、经验、道具不等。】
　　清炒蒜苗：种田大赛！飞行之翼！
　　当初酸菜鱼秀了那一把，第一批的所有玩家，哪个不羡慕啊？结果，这次的首名奖励居然就是翅膀？！
　　清炒蒜苗猛地看向手心里的红薯块，双眼炯炯有神。
　　天助他也，这比赛，他赢定了。
　　现实世界里，和第一次内测时的毫无水花不同，二测的消息一放出，立刻迎来了玩家圈的动荡。
　　希尔最近的心力都放在亚特兰斯上，都不知道，这游戏已经快要屠版了。
　　一开始，是酸菜鱼秀翅膀的那个视频，把游戏炒得火热，当即就有不少玩家顺着摸到了游戏的官方论坛下面。
　　然后，失踪多日没有直播的主播「番茄炒蛋」，也被粉丝们扒了出来——原来这家伙不直播，居然是因为换游戏了！
　　粉丝大怒，什么游戏这么好玩，居然能勾得我们的小番茄如此神魂颠倒？
　　再一看，这特么不就是前阵子爆红的那个基建游戏么！
　　一时之间，愤怒的粉丝把之前「番茄炒蛋」说自己一点儿都不喜欢基建游戏、一点儿都不看好这个VR技术的画面给截图下来，配上字，做出了无数动图。
　　这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桥段实在太喜闻乐见，番茄炒蛋的打脸图瞬间又吸收了极大的热度。
　　好么，这两轮宣传下来，《我的魔法世界》已经从无人问津的小可怜，一翻身变成了全网最炙手可热的游戏。
　　许多玩家迫不及待跑到官网一看——好家伙，这游戏居然只开放了20个内测名额？！
　　本来只是有点心痒，这么一搞，心痒瞬间扩大了无数倍。这些人跟疯魔了似的，每天从早到晚疯狂地在论坛下面留言。
　　“你敢放视频，你敢开公测吗？”
　　“辣鸡策划，20个玩家能测出个鬼啊，至少得把名额翻十倍吧？不翻也行，你私下里给我一个名额，我就原谅你。”
　　“资深基建玩家，被视频勾得夜不能寐，什么时候才能开二测啊？”
　　“狗策划，搞尼玛的饥饿营销。还不赶紧趁着热度上来了多开放名额，非要把自己搞死？等热度下去了，你求我们都没人玩了。”
　　可惜，不敢他们怎么骂，这游戏就是不放新名额。不仅如此，不管他们在下面说什么，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策划或者游戏方的人露过面。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口郁气是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一无所知的希尔：沉迷基建，怪我咯？）
　　而这一天，他们本来也是随手一刷，顺带辱骂辱骂抠门的策划。对于游戏名额，他们都已经绝望了。
　　结果，这一刷，居然真的被他们刷出了二测的消息！
　　虽然50个名额依然很少，但是那是一测的两倍啊，倍率上来说，他们还要什么自行车？
　　更何况，「魔法系统」就是一个彻底的大杀器。
　　是魔法啊！
　　那种能飞能打架的魔法啊！
　　整个游戏论坛彻底炸了。
　　希尔收到系统的消息，还有些发愣：“什么？公告发布后的一小时，申请人数就破万了？”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
　　“是啊，他们都在下面骂你抠门，给的名额太少，搞得竞争太激烈。”系统郁卒又幽怨地看着希尔，补充道，“还有玩家感慨策划牛逼，居然连魔法系统都能搞得出来。”
　　希尔：心虚。
　　魔法系统是他好说歹说让魔龙帮忙的。他也是吃早饭的时候和魔龙无意间聊到魔法，才知道，原来人体内的魔法均有「魔法核」驱动，和魔兽的那个魔核差不多。
　　魔核最初的诞生据说是「源自于神」。而显然，眼前的魔龙既然自称为「魔神」，那么植入一个小小的魔核根本不费事。
　　至于怎么让魔神答应的……
　　希尔能说是出卖了系统的身体吗？
　　系统抱着5个G的《撒娇的男人最好命》、《今天系统三岁半》，经过两天两夜的不懈努力，终于让傲娇的「父亲大人」点了头。
　　系统：“我好后悔，我当时就不应该给你看那些厚黑学的书。”
　　想当初，希尔多纯真啊，除了代码什么都不爱，什么都不会。
　　可读了那些书后，这人已经越来越魔鬼，除了代码，他其他什么也都会得贼溜！
　　坑的它卖肾（熬夜）又卖身（撒娇）。
　　希尔笑得十分坦荡，打死不承认：“什么书？别诬陷我，我只是一个单纯无辜的程序员而已。”

11、领主日渐头秃
　　网上游戏二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少游戏主播都有所耳闻。
　　这一天，番茄炒蛋正打算上线，私信里却收到了好几个基友的消息。
　　主播芋泥波波：“你这都多久没开直播了？粉丝们都在叫你鸽王之王了。不过，这游戏真的有这么入迷？”
　　主播一枝独秀：“番茄呀，那个游戏真的很好玩吗？开二测了，我在想要不要也报名看看。”
　　番茄炒蛋愣了愣。
　　这些都是他玩《熊熊联盟》时认识的主播，作为同行，他也非常理解这些人的顾虑。
　　——《熊熊联盟》是五年前开始爆火的游戏，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游戏从「如日中天」变成「末日黄花」。
　　热度下降，粉丝流失，业内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款游戏已经走到了末路。
　　主播转型是不可避免的，但问题是这两年根本没什么爆款游戏，一年前红过的RPG游戏，也已经被其他主播占据了市场，无法介入。
　　所以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开始有爆款趋势的新游，《我的魔法世界》上面。
　　番茄炒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个游戏确实有点上头。”
　　“游戏世界的建模可以封神，雪山就不用说了，城里骑士团的NPC跟开了美颜似的，一个比一个帅。
　　不过，也有很多普通的居民NPC，他们会跟你聊天跟你一起种地，就，挺真实的吧。”
　　“游戏内容说不上有多好，但是自由度很高，领主偶尔会发一些任务，但日常以你自己探索为主。”
　　“反正是个好游戏，但毕竟现在基本盘还没起来，具体要不要过来，你们就自行琢磨着办。”
　　番茄炒蛋发完一大堆，心情顿时轻松。反正不管他们来不来，他给的评价都是发自肺腑的，问心无愧。
　　不过，被基友们这么一提醒，他确实，好久都没有直播了。
　　……
　　这一天，番茄炒蛋的粉丝们终于看到了久违的主播。
　　“咳，最近好多人私信问我《我的魔法世界》这款游戏，作为一测玩家，我个人是比较推荐的，不过口说无凭，我这带大家来实地领略一下实地风光。”番茄炒蛋说。
　　粉丝：……
　　他们被突然出现的主播给震撼到了。
　　番茄炒蛋的五官其实偏向于清秀的那类。但此时，他的脸上裹着破破烂烂的布条，拿着陈旧的农具，裤腿卷起，活脱脱一个粗糙老农民的形象。
　　“靠，鸽王终于上线了？”
　　“这些天不见，主播你变糙了啊……”
　　“我的小帅哥呢，那么眉清眼秀的帅哥主播呢？？”
　　“这款游戏最近好红啊，那个酸菜鱼的玩家把它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番茄你可千万别这么浮夸，给我们看看真实的评级吧。”
　　番茄炒蛋根本没看弹幕，他调整好镜头，就溜溜达达地提着农具，从红砖房一路走到农田去。
　　“这个红砖房就是玩家酸菜鱼搞出来的，虽然丑，但真的很实用。前两天游戏里风雪特别大，城里多亏有这俩大通铺，才没让人冻到。”
　　“这个更加精致的房子是今天才新造起来的，里面在培养青霉菌，除了清炒蒜苗，其他玩家一般不给进。”
　　弹幕：？？
　　你们一测玩家这么能干的吗，红砖房、青霉素居然都已经搞出来了？！
　　番茄炒蛋：“这里是亚特兰斯的耕地了。接下来，我给大家表演一下种田。”
　　粉丝觉得自己似乎是幻听了：啥玩意儿？种田？
　　他们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觉得主播是开玩笑的。结果，等了一会儿，这辣鸡主播居然真的开始拿农具耕地了！
　　粉丝：靠。
　　“耕地有啥好看的？？我是来看你玩游戏不是看这种慢吞吞的田园生活啊，取关了！”
　　“我想看种地，不会自己下乡体验田园生活吗？还需要你给我直播？”
　　“脱粉，必须脱粉！”
　　但不管他们怎么吐槽，番茄炒蛋一点没受影响。
　　他其实家庭条件不错，主播与其说是一份工作，倒不如说就是一份爱好。
　　现在么，他已经有了新的爱好，再说换游本来就会迎来一大波的吸粉脱粉，他早就看开了。
　　领主实在是太抠门了，本来还给玩家们发放口粮，现在基本只给钱，不给粮食了。他们要吃饭，还得自己种田。
　　玩家们一人分了5亩地，本来还以为自己能成个小地主，结果到手了才知道，5亩地全是被深雪冰冻的冻土，玩家还得先自己把耕地开拓出来。
　　番茄炒蛋：除了骂一句开发傻逼，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这会儿，番茄炒蛋叹了口气，十分认命地开始打理自己的那5亩地。
　　于是，粉丝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主播拿起了耙子，主播慢吞吞地耕了会儿地，主播拿木桶取水浇地，主播和其他原住民蹲在一起喝水休息，气质简直和周围的人融为了一体……
　　非常耿直地直播了半天「农民的日常」。
　　“辣鸡主播，你连种地都比不过NPC！你翻完脚下这么点土的时候，你隔壁那位仁兄已经搞完一整片了！”
　　弹幕还在骂，但粉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骂的点已经彻底偏离。
　　明明他们最开始都说要脱粉取关的，结果好多人莫名其妙就看了下去，还看到了最后。
　　番茄炒蛋愤愤地放下农具，翻了个白眼吐槽：“你以为种田有那么容易啊？我玩这破游戏前都没拿过农具好不好！”
　　粉丝无情吐槽：“你不如雇个NPC帮你算了，这样的效率，你这些田什么时候才能播种？”
　　说到这，番茄炒蛋更是被戳到了伤心事：“你以为我不想雇吗？！”
　　亚特兰斯物价虽然便宜，但人力稀少，根本不是钱能买来的——
　　城里的粮食一共只有这么一点，如果家里的老动力被人雇走，很可能自己这年产出的口粮就不够了，家里就得挨饿。
　　“唉。”
　　番茄炒蛋忧愁地叹了口气，拿出怀里的黑面包存货，幽幽道，“好想吃火锅啊。”
　　话虽如此，啃面包的样子却比周围人都要香。
　　弹幕跟着渐渐沉静下来。
　　“让我想起小时候了，以前在农村和爷爷奶奶住，吃啥都很香。后来长大了，大城市吃的东西很丰盛，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就是没有以前香。”
　　“这种亲手劳作的慢生活镜头真的有毒，一开始我还不耐烦的，结果看着看着，内心居然还得到了一点治愈？”
　　“别说了，我前面还骂主播呢，现在么，真香。”
　　番茄炒蛋笑嘻嘻，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想玩啊？那赶紧报名啊！咳，我有钱，还有地，如果有哪位对种田有心得的，上线后记得私我，我们俩联手，一定能把种田大赛拿下……”
　　飞行之翼什么的，他真的好馋呜。
　　另一边，黑森林蛋糕在看到活动公告的那一刻，就飞速下线，找上了自己的农业大学的高中同学。
　　好不容易把同学拐过来报了名，再上线时，她就收到了酸菜鱼和清炒蒜苗的私信。
　　两人的私信内容出奇一致——
　　酸菜鱼：亲，合作吗？
　　清炒蒜苗：大腿，合作吗？
　　怪就怪黑森林蛋糕之前露过几次口风，大家都知道她有农业终止专业的好闺蜜了。
　　黑森林蛋糕冷漠拒绝：不。
　　开什么玩笑，飞行之翼只有第一名才有，大家能好好合作才怪嘞。
　　反正有了场外技术指导，这次的比赛，她势在必得。
　　……
　　清炒蒜苗受到被拒绝的消息，遗憾地「啧」了一声。
　　这妹子不好骗啊。
　　他现在最大的底牌就是手上的红薯块。但光有种子没用，他还得找一个同盟，指导自己种下。
　　清炒蒜苗想了想，索性找上了酸菜鱼：“兄弟，合作吗？”
　　酸菜鱼默默地将对话框里，刚打的一模一样的问句删除，重新输入：“没呢，你有什么想法？”
　　清炒蒜苗：“我实话实说吧，我手里有个大杀器，这个比赛能十拿九稳。”
　　酸菜鱼郁闷了：“那你还找我干嘛？”
　　清炒蒜苗：“我不会种田啊！而且，我现在每天忙着给居民和商队看病，哪有功夫搞这个？”
　　“兄弟，反正你都有飞行之翼了，第一名的飞行之翼让给我呗。第二名的奖励里，不是有大量的经验么？如果你拿到第二名，分分钟升5级，就能成为第一个开启魔法系统的人！”
　　第一批玩家的经验都差不多，但是酸菜鱼因为红砖房拿到了额外的经验奖励，虽然因为飞行死了一次掉了一点，但还是玩家中最高的。
　　加上第二名的经验值，正好够开魔法系统。
　　酸菜鱼可耻地心动了。
　　“合作可以，你先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别我俩讨论了半天，冠军还被人拿走了。”酸菜鱼保留了最后一丝谨慎。
　　清炒蒜苗呵呵一笑：“我有红薯。”
　　酸菜鱼：？？
　　……
　　网上为了游戏二测的名额抢得头破血流，可是魔法世界里的希尔，却正在为城里的口粮而感到担忧。
　　本来城里的粮食就不多，这几天风雪封路，骑士团不能出去打猎，家家户户都只能吃以前的存粮，加上玩家们的出现导致人口数激增，导致粮食的消耗比往年更快。
　　希尔看到了清炒蒜苗拿出的红薯，但距离播种实验还要一阵子，种田大赛玩家们的热情很高，但变现也需要时间。
　　“统计结束了吗？城里的粮食还够吃几日？”希尔等到了外出统计的老管家回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管家脸色也不太好看：“如果每天让平民吃个半饱，还可以吃七天。”
　　希尔皱了皱眉：“如果全吃饱呢？”
　　老管家很不赞同：“殿下，我们带来的粮食都分出去很多了，再这样下去，您也得饿肚子了。”
　　而且平民而已，能吃半饱都是领主对他们的恩赐了，居然还敢奢求完全吃饱？
　　希尔叹气。
　　平时还好说，偏生这段时间是亚特兰斯的播种期——播完种子，等到深雪在地被上盖一盖，来年这些种子才能发芽长大。
　　大量的农活，必须要有大量的盐分和粮食作为补充，不然等到明年，就算有的吃，这些人也废了。
　　而且，后续耕地的扩张，导致魔法罩也必须扩大，城里的魔核现在也不太够用了。
　　还有盐……
　　盐也不够，这几天为了补充电解质，希尔特意让骑士团给干活的大家每天分一点盐水。
　　但盐和粮食都是希尔来的路上储备的，总量只有那么多，时间一长就有些捉襟见肘。
　　希尔抓着脑袋，崩溃得日渐头秃。
　　这怎么感觉生活才好了一点点，就又有更大的问题了呢！

12、拔火罐和商队
　　希尔让骑士团以亚特兰斯为圆心，朝外源源不断地寻找黏土。
　　可亚特兰斯安全地带范围还是太小，新找来的黏土勉勉强强加起来，也只能够盖一间大房子，和两件小房子。
　　大房子希尔还没公布用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他打算，在城里开一个食堂。
　　现在每个家庭都是各吃各的，一到饭点，每家每户都需要单独开灶，很浪费人力。
　　倒是玩家们，因为没人做饭，他们都交钱交粮食的，跟着商队里的人一块儿吃。
　　希尔琢磨着，反正城里人也不算多，等哪天雇两个厨娘，就把食堂开起来。
　　至于那两栋小房子，一栋当然是分给了他这个领主，等红砖房烘干了，他就和老管家还有魔龙搬进去。
　　至于另一栋，希尔分给了清炒蒜苗。
　　毕竟，清炒蒜苗最近又搞出了一个大动静——拔火罐。
　　那一日，商队照旧来给清炒蒜苗送东西顺便看望躺床上修养的莱茵，闲聊的时候，提到了自己的关节痛。
　　清炒蒜苗瞬间从针管上抬起头：“你们一到下雨，关节就痛？”
　　商队里的那个络腮胡名字叫做安托万，闻言不由抱怨道：“是啊，这也算是常年跑商的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天下雪天就痛得不行。最近亚特兰斯这天天下雪的，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清炒蒜苗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风湿么？
　　“这个根治很难，不过暂时性缓解还是可以的。”清炒蒜苗敲了敲刚到手的竹筒罐子，笑吟吟，“刚好做了这个，怎么样，拔火罐不？”
　　安托万：拔什么玩意儿？
　　结果就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被清炒蒜苗按在了床上，还被扒了衣服。
　　好好的一个彪形大汉，硬是露出了小闺女被轻薄的惊恐表情，惶恐地扯着自己的外袍，撕心裂肺：“医生你要干什么？！”
　　清炒蒜苗翻了个白眼：“你激动什么？还要不要看病了？你不让我脱也行，自己把衣服脱了，躺床上，背朝上。”
　　彪形大汉心里呐喊——谁家治病要脱衣服的？！
　　不过，就在他要拒绝的时候，一回头，正好看到了清炒蒜苗从桌子上拿出了一指长的针，还放在火苗上烤啊烤。
　　安托万：！！
　　拒绝的话瞬间说不出口。
　　清炒蒜苗拿了针，很是和善地问了一句：“拔火罐和针灸搭配效果最佳，亲，扎两针吗？”
　　安托万疯狂摇头：“不不不真的不用了……”
　　清炒蒜苗有些失望：“哦，好吧，那你躺好。”
　　和扎针相比，脱个衣服显然简单多了。
　　安托万十分乖巧地脱掉上衣，脸朝下，瑟瑟发抖地闭着眼自我安慰，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痛……
　　清炒蒜苗把竹罐子在火苗上烤了烤，指尖在他背上按了按，然后快速地往下一怼。
　　“嗷——”
　　安托万身子一抖，失声痛呼。
　　清炒蒜苗被他吓了一跳：“你吼什么？很痛？”
　　“当然痛……咦？”
　　安托万脱口而出，但他话还没说完，就恍然意识到，背后好像一点都不疼？
　　感觉背上好像有一块肉绷得紧紧的，又烫又绷，但是痛感却很微乎其微。
　　“不、不疼。”
　　安托万羞耻地把头埋进去。
　　清炒蒜苗嘴角一抽，又眼疾手快地在他背后对称地按下七个罐子。
　　八个罐子直挺挺地「钉」在宽厚的背上，看山去还有些喜感。
　　安托万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地放松下来，背后的那点不适也被他慢慢习惯，过了一会儿，这位大汉居然就趴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清炒蒜苗：……
　　半个多小时后，安托万终于醒来。
　　这一起身，他就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背上的火罐已经被拔掉了，而原本常年隐痛的几处关节，舒服了很多。
　　腰不痛了腿不疼了，浑身上下都有力气了。
　　安托万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享受：“医生，你这儿睡觉好舒服。”
　　清炒蒜苗：“这个就是拔罐的功效。今天你注意不要洗澡，好好待在屋里，不要吹风受凉。”
　　安托万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傻笑道：“医生你放心吧，我一般也不洗澡，上次洗澡都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清炒蒜苗：靠！
　　他分分钟想把手边的竹筒丢去烧了。
　　安托万整理好衣服，看着清炒蒜苗的眼神却无比的崇拜。
　　这位医生，真的是太不一样了！
　　看起来，对方的治疗手段没一个是正常的，安托万基本已经能确定，这就是位巫医。
　　教会说，被巫医治疗过的灵魂都会被黑暗腐蚀，死后只能下地狱受罪，原本安托万还有点相信，可现在，他才不信了。
　　这位巫医明明很善良，无论是救治他们的前领队，还是今天帮他治疗关节痛，对方都是非常耐心，而且快速见效。如果巫医是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可能会腐蚀灵魂呢？
　　只是，这些年在教会的管制下，巫医基本已经绝迹。一旦清炒蒜苗的巫医身份被人发现，就会被绑起来烧了。
　　安托万看似粗心，但其实作为商人走南闯北的他，情商和看人的眼光都很准。
　　比如说，城里的那位领主，和眼前的神医，他就觉得都是好人——
　　城里没有教会的力量，那位领主也很开明，那么只要他们管住嘴，医生的身份就能瞒得住。
　　安托万下定决心道：“神医您放心，我绝对会保护好您的身份，不让教廷知道的！”
　　清炒蒜苗：？？
　　他什么身份？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安托万凑过来，悄声道：“就是您帮我治病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清炒蒜苗：“没关系，这事可以说。”
　　安托万感动地点点头，心里给他找好了借口——果然是济世救人的大善人啊！为了他们这些病人，甚至不惜以身涉险！
　　清炒蒜苗毫无所觉地嘱咐道：“拔罐可以祛除一些你体内的湿气，让你下雨天舒服一些。不过核心还是要注意平时的保暖，膝盖、手腕、脚踝这些容易着凉的地方，野外都需要多注意一下，用衣物做好保暖。”
　　安托万自己把自己脑补得热泪盈眶：“好的医生！放心医生！”
　　安托万回到商队后，思来想去，最后到底也没敢到处嚷嚷。
　　可是，当天睡觉的时候，他脖子上乌黑乌黑的痕迹还是被人发现了。
　　“安托万，你被谁打了？”
　　安托万连忙把人拉到一边，小声道：“你别嚷嚷。”
　　这位同伴是和他关系很好的伙伴，人品有保障，而且同伴的关节痛也很严重，昨天半夜他都听到对方的痛哼声，安托万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他们这些商队常年在外面跑，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陈年旧病，雨雪天气，关节都会隐隐作痛。
　　安托万想着，既然医生都有一颗慈悲心，他就索性偷偷地告诉对方好了。
　　于是……
　　次日，那位同伴包裹着头巾，偷偷摸摸地找到了清炒蒜苗。
　　同伴咧着笑，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了：“医生，我、我也想拔火罐。”
　　清炒蒜苗：？？
　　要不是对方开口说，他还以为这人偷偷摸摸的要来抢劫呢！
　　自那日过后，亚特兰斯的氛围就逐渐开始变得奇怪。私底下，人人都知道这位巫医医术高明，尤其是那个「拔火罐」，居然能治疗他们陈年关节痛！
　　这个神奇的东西瞬间风靡了整个亚特兰斯，每个人的衣服下面，都藏着好几个圆滚滚黑漆漆的痕迹。
　　但表面上，大家都装作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来拔火罐的人也是跟约好了似的，从后门悄悄摸摸地进来。进来后，彼此看到，还要心照不宣地笑一笑。
　　清炒蒜苗：……
　　就，总觉得城里的人奇奇怪怪的。
　　希尔看着屏幕，十分羡慕：“我也想拔火罐了。”
　　自从成了领主，吃不好睡不好，还要为城里的困境承受掉发的痛苦，他也很想要拔个火罐放松一下啊！
　　但现在清炒蒜苗家里人太多了，希尔不方便露面，只能等着居民这阵子的热情过去。
　　“领主大人，莱特求见。”
　　希尔听到声，回过神，收起了酸溜溜的羡慕表情，摆上了老神叨叨的面瘫脸。
　　莱特是来辞行的：“尊敬的领主大人，这几天天晴，城外冰雪消融，原本被封住的路也终于通畅起来，所以我们这就要动身前往隔壁的卡法第城了。”
　　希尔有些意外：“你不把你哥哥带走？”
　　莱特：“实不相瞒，原本我是打算路一通就带哥哥去卡法第的，但现在看来，亚特兰斯的医术比其他地方都更让人放心。
　　更何况，这次我们只打算跑一趟短途的生意，把手里的金银器给卖了，顺便为领主您带来您需要的布匹和盐。”
　　希尔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们商队只打算去附近补给，并不打算真的离开。
　　这是打算在亚特兰斯押宝了？
　　希尔了然地笑了。
　　这个时代，商队的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大商队背靠贵族王室和教廷，有钱有势，日子过得不错，但底下还有很多小商队，就像莱特这样，可能一年奔波到晚，也就能赚几个小钱。
　　如果运气不好，遇上遇到一些变故，不仅没钱赚，还得把命赔进去。
　　很多小商队积累一些资本后，就会找一个贵族倚靠。大贵族当然是轮不到的，但像希尔这样的小领主，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天，无论是红砖房，还是清炒蒜苗的医术，都在商队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尤其是莱特自己也去体验了拔火罐之后——实话实说，过于舒畅，有点上瘾。
　　当然了，亚特兰斯的条件显然还是太差了，所以莱特也未必真打算留在亚特兰斯，只是给自己多留了一个退路。
　　希尔意味深长道：“莱特先生，卡法第城距离亚特兰斯不近，路途危险，还是让我们骑士团护送你们吧。”
　　莱特抬眸，和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对于彼此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打算初步合作了。
　　莱特欣然点头应了：“多谢领主。”
　　至于后面，只要亚特兰斯发展得好，商队自然就会留下。
　　希尔十分欣慰。
　　他承认，救下莱茵，一方面是出于生命的尊重，另一方面，他也有一些私心。
　　亚特兰斯需要一支自己的商队。
　　组建商队的事情自然也可以交给玩家，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有一支本地的商队。而现在，兔子居然就自己送上门了。
　　地下室还有一批上个领主留下来的金银器，希尔打算也让骑士团带走，换一批粮食和盐回来。
　　一来一回，脚程快一点能赶在七天内，正好能够解决城里暂时性的粮食危机。

13、被坑了
　　卡拉第城，城主奥拉斯正在苦恼地对着窗户叹气。
　　这眼瞅着冬天都来了，隔壁都已经下了好大一场雪。再过一阵子，卡拉第城也会迎来自己的深冬。
　　他们卡拉第今年运气很不错，粮食收成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蓖麻的产量却很低。
　　而且今年天气特别冷，周围的动物也少了很多，城里打猎来的皮毛要比往年少三成。
　　怎么看，这都是个不好过的寒冬啊。
　　“领主大人，有一支新来的商队求见。”
　　奥拉斯略略回神：“商队？哪儿来的？”
　　“是亚特兰斯过来的商队。”
　　奥拉斯皱眉。
　　隔壁那位穷得叮当响的邻居，什么时候也有自己的商队了？
　　“不见。”他无情地拒绝道，“亚特兰斯那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莱特在外面等了半天，最后，只等来了这么一句拒绝。
　　这事有些棘手。
　　他们都是带着货物过来的，本来行走就不方便，而且周遭虽然雪停了，但那大风却没有什么好脾气，照样能把人吹没半条命。幸亏骑士团一路护送，他们才能有惊无险地达到卡拉第。
　　这次商队带的都是比较抗颠的金银器，那种易碎的陶器都没有拿，但就算如此，到了城里，那些银器也被压坏了好几件，可把莱特心疼得不行。
　　莱特往对面的骑士手里偷偷塞了一块金块，小声道：“你再帮我们说说话，我们这次是带了金银器过来的，换的东西也不贵，就只要你们这里多余的粮食、盐还有少量的皮毛。”
　　没办法，卡拉第已经是奥特兰斯最近的城池了，如果再往外走，还得跋山涉水十公里，才能到另一座斯诺城。
　　能在这里把货物出手自然是最好的。
　　骑士掂了掂手里的分量，顿时眉开眼笑：“好的好的，你放心。”
　　莱特目送骑士离开，脸上表情却没有好看多少。
　　安托万凑上来，好奇道：“这位卡拉第的领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莱特摇头：“不知道。”
　　本来商队里对外的接触都是他哥哥在处理，莱特偶尔会帮手。
　　这次出门前，他也特意向哥哥取了经，大概了解了卡拉第的领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到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上一任领主没有熬过去年冬天，现在继任的是前领主的小儿子，性格暂且还不明。
　　这下，经验就没用了，莱特只能更加小心地和这位领主打交道。
　　过了一会儿，那位骑士回来了：“领主说，一件金器可以换十斤米，一件银器换五斤米，要换盐的话，数量就要减半，皮毛数量再减半。”
　　莱特面色难看——这也太过分了！
　　按照市场价，一件金器至少可以换六十斤新米，三十斤盐，结果这位领主张口就砍了六分之一，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根本不是想要诚心谈生意。
　　骑士耸耸肩，无所谓道：“反正领主是这么说的，城里粮食和盐也不多，只能拿出这些。”
　　虽然没有和领主直接的接触，但看到眼前这位骑士的傲慢态度，莱特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那位领主的性格。
　　莱特压下心头的怒吼，咬了咬牙，好声好气地拒绝道：“这个价格实在太低，我也是受人之托，来替人卖货。既然不能合作，我们就不再这里多留了。”
　　商人的地位并不高，现在还在别人的地头上，莱特也只能低头：“我这里有一件金器和两件银器，还劳烦代我转交领主大人。”
　　各地的领主就是贪婪无耻的吸血虫，甭管在这儿交易成了没，所有路过的商队，都必然要留下一些东西给城主。
　　莱特自认给得已经很客气了，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更得寸进尺。
　　骑士摆手阻止了他拿货的动作，斜眼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们要去哪儿？”
　　他挥了挥手，眨眼间，二十几个骑士就把他们这一行人团团围住。
　　莱特僵硬地维持着笑容：“您这是，什么意思？”
　　卡拉第的环境还是要比亚特兰斯好太多了，这里养的骑士都是人高马大的，体型上就要比亚当他们大一圈。
　　而且，亚特兰斯这次也没派出多少骑士，六个人，一支队伍，最多能在路上打打劫匪，这种火拼实在吃不消。
　　骑士：“领主说了，你手头上的金银器，愿意换也得换，不愿意换也得换。”
　　莱特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骑士哈哈大笑，抽出了尖利的大刀，刀尖轻佻地对准了莱特的脸：“莱特先生，你是愿意和我们做交易呢，还是想把命留在这里？”
　　身后跟着来的艾彼受不了这个气，当即也抽出了自己的尖刀，凶狠地和对方对峙起来。
　　但莱特却反应很快，反手将艾彼的刀推了回去，换上诚挚地笑容：“您说笑了骑士先生，我们还是很愿意和您做生意的。”
　　骑士冷嗤了一声，挑衅地对着艾彼挑了挑眉，道：“那就好，那就麻烦莱特先生把东西清点一下。”
　　莱特忍着一肚子的气，把三箱的金银器交给对方。
　　骑士清点了，还有些嫌弃：“就这么一些？”
　　莱特面无表情：“我们是从亚特兰斯过来的，亚特兰斯有多穷，你难道不知道？”
　　骑士：这倒也是。
　　他没有再起疑心，把粮食和盐交给莱特。
　　莱特大致一扫，瞳孔瞬间缩紧：“骑士先生，这粮食是不是给少了……”
　　按照之前说的比例，骑士团至少要给他100斤米和50斤盐。
　　可现在，看起来分量还不到一半。而且，粮食里面，居然还混了一半的豆子。
　　豆子和米的价值完全不一样，这里的豆子没有经过改良，吃起来又硬又苦，磨嗓子不说，还胀肚子，吃完后肚子里总是和憋了气一样，十分难受。但凡家里能买得起一些米，都不会去吃这种东西。
　　他们出去做生意，很多时候都把这些豆子当作添头送。
　　“少？不少了哈哈哈！”骑士十分高傲地抬着下巴，轻蔑地看着他，“领主大人心善，愿意和你们做交易，但是我觉得，领主太过慷慨了。你们这些穷地方来的穷鬼们，豆子难道不是最适合你们的食物吗？”
　　“要我说，给他们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了。”
　　“就是，区区几个金银器够值什么钱，居然还想换我们的皮毛。”
　　“你看那几个穷鬼骑士，看上去大腿都没我胳膊粗，那鬼地方是得多穷啊哈哈哈……”
　　卡拉第的骑士团无情地嘲笑着他们。
　　艾彼拿着刀把，忍不住红了眼。
　　他们亚特兰斯的骑士确实没有对面那几个长得高大，可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他们长得瘦，不就是因为没吃饱吗？
　　城里粮食少，骑士团不管有没有余粮，都会少吃一口把粮食分给居民们，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这么相依为命过来的。
　　而且，现在城里还有了很多热心的勇士，开垦了更多耕地，造了红砖房，还有神医坐镇，他们内心都骄傲着呢！
　　“区区一个卡拉第，自己不也穷的跟漏风似的，有本事，你们和王城去比啊？”艾彼一脸讽刺。
　　“你说什么？！”
　　氛围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艾彼。”莱特低声喊了一句，对着他摇摇头。
　　艾彼愤愤地扭过头，虽然心里憋屈得不行，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来之前，希尔交代过这一行必须要听莱特的话。
　　莱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出门前，希尔那么担心了。
　　亚特兰斯虽然穷，但因为其多年与世隔绝的地理位置，也养得城里面的人十分淳朴。
　　甭管武力高不高，就这心性，一旦放到外面，那就跟羊进了狼群似的，被人生吞活剥了都有可能。
　　而且，希尔领主实在是有远见，特意挑了这位年轻的艾彼作为本次出行的骑士团长。
　　相比看起来更成熟的亚当，以及武力值更高的骑士团长，这位艾彼或许能力一般，但是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脾气看起来燥了一点，但最后他还是能按捺下了自己的脾气，甚至都受了委屈，也没有多问，这真是年轻人里面极其难得的品质。
　　或许，这就是希尔选择他的原因。
　　如果亚当在这里，恐怕莱特就没办法控制住对方了。
　　莱特心思转过，面上却不显，一路赔着笑脸把自己的货物交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骑士也真不客气，一旦交易完毕，一天都不让他们多留，连催带赶地把商队赶了出去。
　　库房里，奥拉斯看着一件件金银器入库，眉开眼笑。
　　“对了，他们商队什么反应？”突然，奥拉斯出声问道。
　　骑士嘲笑道：“能有什么反应，一看到我们拔刀，就吓得跟个什么似的，什么东西都交出来了。”
　　奥拉斯轻哼了一声：“看起来，亚特兰斯还是那么烂。”
　　骑士哈哈笑：“那是自然！他们那种地方，怎么能和我们卡拉第比？虽然听说是从王城去了个新领主，但您想想，不是被排挤到没办法，谁会去这种地方做领主？”
　　奥拉斯点点头：“也是。”
　　出了城，莱特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彼终于忍不住问：“刚刚你为什么不让我回手？”
　　莱特脸色沉沉，眼神阴暗：“回手？怎么回？卡拉第的骑士团还没全部到齐呢，真要动起手来，你们全部都得交代在那里。”
　　艾彼气愤道：“可是，也不能随着被人欺负吧……”
　　莱特叹了口气，拍了拍艾彼，语重心长道：“这就是亚特兰斯的问题所在了。现在亚特兰斯还算安全，一是因为它地理环境不好，要抵达那里很难，二就是周围也没什么资源，没人看得上。”
　　“可是你信不信，你们一旦过得好起来了，周围的邻居要么就来依附你，要么就来攻占你？
　　知道你弱，就来欺负你，直到你有钱，就来抢你，除非有一天你能比他们拳头更硬。”
　　艾彼听着，脑子里懵懵地多了一些感悟。
　　他们骑士团平时基本上都在和魔物打交道，动体力的时候很多，动脑子的时候很少。但此时，他觉得仿佛有一道门，正在自己眼前缓缓打开。
　　莱特冷笑道：“不过他也别得意。我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只带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金银器入城，剩下的都在城外树林那儿呢。全部换掉的话，就算血亏，至少也够亚特兰斯吃好一阵的了。”
　　一是因为商人的谨慎，作为第一次合作的对象，他不会把宝押在陌生的交易者身上。
　　二么，是因为希尔领主提醒过他。
　　莱特不知道希尔有一整个资料库的支持，当时还觉得十分费解来着——
　　自己的经验，都是走南闯北积累下来的，但这位领主分明是个典型的贵族，怎么也会这种事情如此了解？
　　想来想去，只能觉得是这位领主无师自通，比较天才。
　　艾彼一拍脑袋，恍然道：“怪不得你说要留一批人在外面呢，原来早就想到了！莱特，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莱特：唉。
　　他一点都不开心。
　　说是这么说，但损失是实打实的啊。
　　这里的货物有一大半都是希尔从地下室掏出来的，除了要换粮食，更多的，希尔也向莱特表示，这第一次交易可以吃亏。
　　比起短暂的利益交换，希尔领主更想要借此机会，试探周围邻居的人品，并且寻找长期的合作伙伴。
　　金银器这种东西，卖一件少一件，不能长久。所以希尔更希望找一个盟友，出口技术。
　　比如这个红砖房的技术，还有拔火罐的技术，就非常值得出口。
　　莱特当时应了，但心里却在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争一口气，第一次交易就要给这位领主留下好印象。
　　结果……
　　唉……
　　希望下一个城的城主，靠谱一些吧。

14、做个磨，磨豆浆
　　希尔在亚特兰斯，收到了第一批粮食。
　　“都是豆子？”希尔好笑地看着护送粮食回来的骑士，“莱特是被人坑了吧？”
　　骑士面露羞愧，把他们在卡拉第的遭遇说了一通。
　　这位骑士回来的路上，心情十分的忐忑。他们骑士团一行六个人，办砸了差事都不敢回来，最后还是他运气不好，抽签抽中了他。
　　希尔若有所思：“唔，这位领主，似乎很有想法么？”
　　虽然亚特兰斯现在还比较封闭，但旁边有这么一位人品存疑、脾气还不好的邻居，实在值得让人警惕。
　　但希尔不知道，自己经过这些天厚黑学的沉浸，身上的气质已经经过了微妙的变化。他思考的时候，时常会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骑士瞄到他的表情，吓得立马跪了下来：“领主，是我们办砸了……”
　　希尔愣了愣，好端端的，跪啥？
　　骑士现在心里简直慌得一批。
　　希尔没意识到，不管多么和善的贵族，对于底下的平民都会有一种天然的蔑视感。
　　他们手中握有绝对的生杀大权，加上这次的亏损无论如何总要有人背锅，看来看去，就只能是他这个送货的倒霉蛋了。
　　希尔皱着眉，目光在他低下的脑袋上停留了片刻。
　　骑士在他的审视目光下忍不住冒起了冷汗，脊背微微地颤抖。
　　希尔突然明白了过来，安慰：“没事，刚开始么，吃亏总有的。”
　　骑士还在抖，显然是不太相信。
　　这真的没办法，无论希尔怎么做，他们总是对他又敬又怕的。
　　当然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坏事，领主必须维持一定的威严，否则很多工作根本开展不下去。
　　希尔想了想，没有再说，反而从椅子上起来，拿着那袋豆子，笑道：“真的没事，豆子其他城不要，我要。”
　　骑士不太明白地抬起头。
　　“你晚点走，我找个石匠做个东西，过两天你就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了。”希尔神秘一笑。
　　希尔出了房子，径直找到了城里的老石匠。
　　老石匠看到他，惊得手里的石头都掉了下来，险些把自己脚背给咂折了。
　　希尔摆摆手，阻止了他的跪礼，开门见山道：“我想找你做个东西。”
　　老石匠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领主您说，我一定最快速度赶出来。”
　　希尔想了想，觉得语言挺难描述，随地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开始画起了三视图：“我要做的是这么个东西，核心是要打磨两块石头圆盘，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这里再留个孔……”
　　希尔说的玩意儿就是石磨。
　　豆子不受欢迎，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豆浆和豆腐！
　　如果那豆子直接煮了吃，既填不饱肚子，也不好吃，可如果做成豆制品，不仅好吃，而且还可以补充蛋白质。
　　亚特兰斯的人什么都缺，最缺营养，这等好物希尔当然不会放过。
　　再说了，豆子价贱，这点尤其被贫穷且抠门的希尔所赏识。
　　希尔他大学学的理工科，有些实践课程都需要画图，所以他的三视图也是线条清晰，让人一看就明白了原理。
　　老石匠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些线条，无比讶异——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清晰的图纸。
　　希尔讲完，确认道：“明白了吗？”
　　老石匠忍不住感慨：“明白了！这图真的是太清楚了，任何一个成熟的匠人，一看就能明白，不用担心做错。而且这么画出来以后，就不用担心比例失调，导致成品连接不上了……”
　　希尔好奇：“以前你们看到的图是什么样的？很容易做错吗？”
　　“很多时候，我们做东西都凭经验，所以石匠这行通常年纪越大，就越吃香。”
　　老石匠十分羞愧，他还以为希尔这手是从王城学来的，以为外面的人都这么画图，只有他们亚特兰斯比较落后呢。
　　他们以前做一把椅子，那就是全凭石匠的直觉。十个石匠做出来的椅子，可能完全就是十个样子。
　　不过老一点的匠人还好说，样子各不相同，但至少都能坐得稳。
　　如果是年轻一点的，甚至还可能经常出现做了零件，结果最后却因为尺寸合不上而导致成品拼不起来的情况。
　　希尔看着他珍惜地观摩着地上的痕迹，顿感头疼：“等忙过这阵子，粮食问题解决了，我就教你们怎么画这个图。”
　　不仅是画图，还有之前想到过，却迅速被搁浅的通识教育普及，都需要思考起来。
　　别的都好说，文字和阿拉伯数字两块，一定要普及！
　　老石匠都快感动得哭出来了：“领主，您真是个大好人！”
　　他们以前拜师学艺，都得白白当好几年的学徒，后面还得看师父的心情，看他肯不肯教。谁知道领主居然这么好说话，直接就要教他们了。
　　至于领主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匠人知识……或许这就是王城的贵族吧！
　　希尔嘴角一抽——这里的风气很简单直白，夸人的时候通常都配以夸张的语气，还有无比真诚却又因此而显得过分做作的表情。
　　无论他看多少次，都适应不了。
　　希尔：“这东西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老石匠：“最难的是找合适的石头，其他都好做。两天内，我把这东西送到领主您家里。”
　　希尔点头：“石头可以让骑士团的人出去帮你找。”
　　老石匠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骄傲道：“他们不懂石料好坏，最后还是要我亲自挑。”
　　希尔哭笑不得：“那就让他们一起去，你挑，让他们搬回来。”
　　他也是觉得这位老伯头发花白，四肢干瘦，搬那么重的石头太折磨人了。
　　老石匠泪眼汪汪，大声道：“领主，您真是个好人！”
　　希尔：……
　　另一边，商队匆匆赶路，终于在次日早上赶到了斯诺城。
　　这次莱特甚至没有带骑士团的人——反正带了也打不过，只带了个副手拿了点货就进了城。
　　艾彼他们等在城外五十米处，坐在箱子上，一个个无聊地叼着路边的狗尾巴草。
　　等了小半天，莱特终于回来了。
　　艾彼连忙挥手：“怎么样了？”
　　莱特脸色比上一次更难看：“没成。”
　　艾彼惊慌了：“怎么回事？”
　　走的路越多，磕坏的金银器也越多，可把他们都心疼坏了。
　　莱特郁卒：“守门的一听说我们是亚特兰斯过来的，根本就没让我们进城。”
　　艾彼：“啊？”
　　莱特心思沉重，他也着实没想到，这位城主倒是没有上一位那么坑。
　　但却油盐不进的，他说带了金银器，结果守门的告诉他他们城主只喜欢美人，对物件没兴趣。
　　他又说自己有可以帮忙过冬的技术，结果被那俩守门人和路人一顿嘲笑，笑他们这种穷地方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反正货物怎么带过去的，就怎么带回来，凭空只多了一肚子的气。
　　艾彼很是忧愁：“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往外走吗？”
　　莱特也很愁。
　　他们现在距离亚特兰斯已经很远了，但是这斯诺城也没有传送点，这边的三个城说起来是亚特兰斯垫底，但实际上都跟难兄难弟似的，又偏又荒又破。
　　如果商队要去下一个城，就又是一段风餐露宿、艰苦卓绝的长征。
　　“不能往外走了。”半晌，莱特闷闷地决定，“再往外走，粮食带得也不够，我们回城。”
　　艾彼低落地垂下头：“哦。”
　　他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难过。
　　他们这一行人，出发前也是意气风发，尤其是几个骑士团的人，以往除了打魔兽没做的别的任务。
　　这一辈人困在城里已久，对外界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向往，似乎外面就能比城里好很多。
　　所以这次能出来，这些人一个个嘴上不提，心里其实兴奋得很。
　　可出来以后，艾彼发现，似乎外面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好。
　　那些城市周围的环境和亚特兰斯也差不了太多，一眼望去没有绿色植被，只有光秃秃的裸色岩石，和松散的冻土。
　　外面的人，大部分看起来也是困穷潦倒的样子，脸上的那种神情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艾彼也还怪委屈的。
　　明明大家都差不多，但他们亚特兰斯就好像一个不受欢迎的流浪狗，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么是被人欺负，要么被人赶。
　　艾彼分析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只觉得心理难收得紧。至于他的同事们，似乎受氛围感染，也是焉巴巴的。
　　莱特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难过，拍了拍艾彼的肩膀，故意大声道：“有领主在，亚特兰斯会越来越好的。”
　　艾彼用力点头：“嗯！会更好的！”
　　艾彼愿意相信领主。
　　他们有了红砖，有了医生，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更好的东西。
　　……
　　远在天边的希尔打了个喷嚏，听完消息，兴致勃勃地往外走：“什么？石磨这么快就搞出来了？管家管家，我的豆子泡好了没，泡好了就带过去试试看。”
　　甜豆浆咸豆花豆腐拌小葱！
　　他来了！
　　他终于可以不吃黑暗料理了！

15、我是个厨师
　　院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圆滚滚的古怪物件。
　　周围的居民们听说这是领主特意找了老石匠定做的东西，都十分好奇，忍不住围在外面看热闹。
　　希尔泡发了一大盆的豆子，这些豆子都是他亲自筛选过的，经过一夜的浸泡变大了很多，一颗颗都饱满圆润。
　　为了更加好吃，希尔还不嫌麻烦地先把泡发后的黄豆放入锅中煮，煮得黄豆皮脱掉，才重新捞出来。
　　一开始居民们还没搞明白状况，但一看到煮豆子，这个他们熟啊！
　　有位平民大着胆子，好心道：“领主，豆子不好吃的，豆腥味很浓，而且多吃还会把肚子撑破。”
　　看样子，他还以为希尔是贵族出身，所以对豆子这种食物不了解呢。
　　希尔听着耳边的议论，哂笑：“我今天做的，跟你们平时吃的可不一样。”
　　豆子还能怎么吃？
　　居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一面觉得领主这么神奇，能凭空变出好多东西来，说不定就想出豆子好吃的办法了；
　　但另一面，他们又很不相信，这豆子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做得好吃过。
　　但这下不管他们再怎么追问，希尔都不肯说了。
　　说得再多，也不如行动打脸来得爽啊。
　　希尔把豆子放在石磨盘中间的那个孔里，然后一边慢慢地往里加水，一边让两个骑士轮流推动磨盘。
　　磨盘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众人忍不住把目光都放在这个神奇的东西上，心里琢磨着——难道城主说豆子好吃的秘诀就藏在这个里面？
　　万众瞩目下，过了一会儿，磨盘下方的出口处开始流出了奶黄色的液･体。
　　希尔用一个木桶接住，然后又源源不断地往里加豆子。
　　居民们渐渐睁大了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神奇的魔术。
　　因为豆子已经煮过，里面的豆渣都破碎了，所以榨出来的豆浆更加纯净。
　　随着桶里的浆液越来越多，他们甚至都开始闻到一股奇特的、浓郁的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豆子的味道吗？可是一点都没有豆腥气诶！”
　　“豆子加水居然有这样的效果，这颜色看着也太好吃了。”
　　希尔磨了整整一桶。
　　这里没有纱布，不能过滤豆渣，不过幸好，经过前两道工序，混入的豆渣本来也不多。
　　“领主，这个豆子闻着好香啊，这会儿就能吃了吧？”居民们都看饿了。
　　领主的食物他们是不敢抢的，但是这东西看起来这么好吃，等领主走了，他们也要向老石匠定做两个石头盘子。反正豆子很便宜，石料也不贵。
　　谁知，希尔还摇头了：“不行，还得先煮一下。”
　　煮豆浆这个事情就轮不到希尔了，反正只要把生豆浆放锅里，煮开，不断地搅拌就行了。
　　他把事情交代给老管家，自己则回收了豆渣。豆渣里营养丰富，和面和在一起，就能变成好吃的豆渣饼。
　　而且，他也是刚刚才想到——自己真的是太蠢了！
　　有了石磨，不仅有豆浆，还能把小麦也磨一磨。现在吃小麦都是简单地去壳，甚至因为是人工去壳，很多时候皮都还去干净。
　　但有了石磨，他就可以把小麦磨成粉，做各种各样的小麦粉。
　　希尔脑补得都把自己馋饿了，幸好，在小麦来之前，他的豆浆先煮出来了。
　　希尔先自己舀了一小碗，尝了一下——很不错。
　　虽然豆子还没经过培育和变种，所以比起现代的豆浆多了一些涩味和粗粝感，但胜在纯天然，味道醇厚，原滋原味。
　　“还不错。”希尔笑眯眯地点评道，“「见者有份，你们都回家拿个碗，每个人都可以分一碗。」老管家和居民们都愣住了。
　　老管家是意外和不赞同——本来这些东西都是殿下的，干嘛要分给那些低贱的平民？
　　不过，这些天相处下来，这位领主的奇思异想已经把老管家折磨累了，比起那些更出格的想法，这种小事，他心里不同意，却也没表露出来。
　　至于平民们，他们是真的震惊了。
　　这位领主，真好啊！
　　以前，从来都只有贵族剥削他们的份，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哪位领主，会愿意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他的子民。
　　上一位领主在的时候，有时候家里只剩下了半缸米，结果贵族老爷还要拿走一半，剩下的，跟在贵族老爷身后的管家、骑士又要拿走一半。
　　几波吸血虫过后，家里的米缸就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根本吃不饱。
　　但他们已经习惯了。
　　他们打不过领主老爷养的骑士团，再说就算反抗了，也有其他城的教会和领主来清缴。
　　就算除掉了领主，也只是换一个人而已，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他们除了熬，就只能硬熬。反正家里越来越穷，熬到老人孩子都因为吃不饱而离开，再熬到自己也累死在农田上，就熬出了头。
　　这些人在黑暗里生活了很久，偶尔见到一丝光明，就猛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嘴笨得连一句感激的话都说不出口。
　　希尔似乎能感受到空气洋溢的情绪，却没有戳破，反而挑了挑眉，戏谑道：“还愣着干嘛，不赶紧回去？反正先到先得，等分完了可就没有了。”
　　嚯……
　　一听说东西可能没有，这些人马上反应过来，几个脚快的，都已经开始跑回家了。
　　不过，他们再快也没有那些玩家来得快。
　　“领主领主，城里是不是有豆浆？我都闻到味了！”番茄炒蛋的声音远远地就透了过来。
　　希尔嘴角一抽。
　　原住民太死板沉闷，这些玩家则是太过轻佻，对着他这个领主一点尊重都没有。
　　要是两边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希尔在心里微叹。
　　不过行动上，他却没有阻拦，而是退了半步，让开了位置：“这一小碗是甜甜草的根，如果有喜欢甜豆浆的，可以加一点。”
　　“嗷。”玩家们饿狼扑虎般地冲了上来。
　　和原住民不一样，那些玩家一听说「豆子+石磨」的组合，立刻就反应过来是在做什么。
　　何止是领主啊，玩家们来游戏里这么久，也都快要把自己饿扁了！
　　“唔，好香。”番茄炒蛋端了一碗豆浆，他比较嗜甜，往里加了不少的甜甜草，“唔唔唔，好好喝啊！”
　　一口下肚，番茄炒蛋险些热泪盈眶。
　　他这些天连轴泡在游戏里，为了节省时间，一日三餐都在游戏里吃了。那种黑面包，真的是都快把味觉给吃没了。
　　不过这豆浆，又将他的味觉救了回来！
　　甜甜草的根茎自带甜味，虽然还没有经过工业提纯，但希尔故意让人把它切得很细很小，泡在豆浆里，别提有多好喝了。
　　酸菜鱼不知不觉地喝了一大碗，末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我以前居然会觉得豆浆不好喝。”
　　果然是失去的才知道珍惜吗？
　　这会儿的功夫，不少居民已经拿了碗回来了。
　　希尔磨出来的一桶豆浆，一滴没剩全分给了这些人。
　　比起玩家，居民们的反应就更加夸张了。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不敢喝，毕竟以前那种豆子的味道大家都知道。
　　但玩家们在旁边喝得香，还有像酸菜鱼和番茄炒蛋这样喝得比较快的，自己那碗喝完了，就开始盯着他们的碗里看。
　　那眼神，跟狼看见兔子似的。
　　居民们顿时被激得赶紧喝了一口，结果，就这么一口——芜湖上天！
　　甜甜草的根十分稀少，大部分的库存都在希尔这里，他们的生活中，本来就没有什么甜味。
　　结果，这碗东西里，不仅有甜丝丝的感觉，而且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醇香。
　　豆子的浓郁搭配着丝丝的清甜，奇特的口感在舌尖轰然炸裂，口腔内的每一个味觉细胞都在此时得到了充分的享受。
　　那种口感仿佛在舌尖奏响了交响曲，搭配得是如此默契，如此动人心弦。
　　他们愣愣地捧着碗，不知不觉间，碗居然见了底。
　　“天呐，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是啊，我也没想过，原来豆子也能变得这么美味。”
　　“以前的那些豆子，真的是太浪费了。幸好我家里还留了一些，本来想着养鸡吃，这下我打算自己吃了。”
　　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一句话——感谢领主！
　　希尔自己也喝得挺满意，不过这泡发的豆子还是太少了，只能让每个人都分到那么一点。
　　本来他还想顺势把豆腐搞出来，但这次豆子不够，只能拖到下一次了。
　　没办法，现在亚特兰斯的人都急缺营养，豆子里含有丰富的氨基酸蛋白质和各类维生素，希尔打算以后长期大量采购豆子，争取让每个人每天都能喝到豆浆。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身边突然响起了一道谄笑的声音。
　　“那个，领主，这些豆渣能不能给我啊？”
　　希尔回头，看到一位比较面生的二测玩家。
　　——是的，几日前，希尔开放了游戏入口，把第二批玩家都迎进了城内。
　　不过和一测时不同，希尔这次几乎没露面，带着他们闲逛亚特兰斯的事情也都交给了一测玩家去解决。
　　幸好，这些一测玩家也都挺靠谱，秉持着老前辈的心态，帮助二测玩家快速地融入城里的生活。
　　希尔和第二批玩家相对不太熟。不过，这两批玩家实在很好认。
　　一测玩家被番茄炒蛋带偏，名字基本上都是热菜；
　　而二测玩家受此启发，也统一了名字——都是奶茶的口味。
　　什么芋泥波波啊，什么四季奶青啊，什么桃桃奶盖啊，就都是第二批的。
　　比如眼前的这位，顶着奶茶名字的玩家，那一定第二批的。
　　“这位冰淇淋……”希尔看着他的名字，情不自禁卡了壳。
　　这位玩家的全名，居然特么是：“冰淇淋红茶加奶霜加波霸加红豆三分糖去冰”！
　　“系统。”希尔忍不住在心里呼唤，“我能不能给玩家们的昵称加个限制？以后所有的玩家，取名不可以超过七个字。”
　　系统：“好的呢亲亲。”
　　“这位冰淇淋先生。”希尔十分坦然地跳过了后面那一大串，亲切开口，“你要豆渣做什么？”
　　超长名字的这位玩家激动地搓了搓手，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当然是炒菜啊。”
　　希尔：嗯？想一块儿去了？
　　“豆渣加一点麦粉，可以做成豆渣饼，加点盐，在热锅里稍微烘一下就会很好吃；
　　或者还可以把外面那些野菜腌制一下，然后和豆渣一起炒，咸菜炒豆渣，什么都不放都会特别香；或者还可以……”
　　希尔赶紧打断道：“这些你都会？”
　　冰淇淋：“是啊，嘿嘿，我是个厨师来着。”
　　希尔快速把全部豆渣都给了他，沉重道：“好的，这一切我就放心交给你了。”

16、新开的食堂
　　亚特兰斯的食堂终于开了起来！
　　“只需要一枚铜币，一枚铜板！”一大早，几个玩家就走街串巷地吆喝起来，“不用在家里开灶，不用自己买食物，一枚铜币就能吃个饱！”
　　亚当推开门，晨曦透过门框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挡了一下。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才穿上外袍，出门拦住了满大街乱窜的番茄炒蛋：“这大早上的，你们又搞出什么了？”
　　番茄炒蛋笑嘻嘻给他指了指那间一直空置的红砖房：“看到了没？那就是我们的新食堂，你入门的时候交一枚铜币，就可以获得一份早餐。”
　　亚当愣了愣：“早餐？”
　　这个概念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有点新，毕竟亚特兰斯除了城主，其他人吃的都是一日两餐，中午吃一餐，晚上下工吃一餐。
　　“这事说不清楚，反正你跟我去试试呗，真的，不亏。”亚当在他们玩家眼里也是熟悉的老NPC了，番茄炒蛋一点没见外，拖着他往外走。
　　亚当想了想，一枚铜币反正也不贵，索性就没有挣扎。
　　到了才知道，这会儿红砖房已经聚集了一小批人，除了几个眼熟的玩家，还有一些居民，也被人带着在窗口前排队。
　　“你在这里交费，交完钱就可以拿一个托盘和一个碗。”番茄炒蛋以身作则，去一张绑着红带子的木桌子前交出一枚铜币。
　　充当财务的也是第一批玩家，叫「麻辣香锅」。他笑嘻嘻地收了铜币，放进一个盒子里叠好，然后把一个木质托盘和小碗递给番茄炒蛋。
　　亚当看得一阵新奇。
　　红砖房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最里面的位置摆着一张极大的桌子，上面都是大盆菜；
　　房里还有很多桌子和椅子，整齐地按照顺序摆放着，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坐在上面吃饭。
　　而屋子的最左侧就是付费处，上面竖着一块画着铜币样子的小旗子；
　　最右边是两个玩家，正在忙碌地组织吃完饭的人自己去把餐盘和碗洗干净，洗干净后由这两个玩家回收餐盘，到时候还要组织人再洗一遍并消毒。
　　亚当有模有样地学着番茄炒蛋，把一枚铜币交给付费处。
　　番茄炒蛋领着他，走到窗口的另一边。那里用大桌子简单地隔开了厨师和居民的位置，桌子上放着一桶桶的豆浆，还有好几盆亚当完全不认识的食物。
　　“这个是豆浆，你昨天喝过的。”番茄主动介绍，“旁边的是咸菜炒豆渣，菌菇卷豆皮，还有凉拌豆腐，都是用豆子做的菜，诺，这边是豆渣饼和粟米饼。
　　每个人都可以领一碗豆浆、一张饼和一个菜，你可以选择自己爱吃的，让厨师帮你打。”
　　亚当觉得自己眼都要看花了！
　　食物区分成了三块，每块区域分别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用以区分，而每位进门的玩家，都可以在每个区域选一个菜。可是说，看起来非常的一目了然了。
　　但亚当就是这么陷入了选择困难——除了豆浆，其他食物他一个都不认识！
　　今天以前，亚当从来没想过，一个简单的豆子，居然能做出这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
　　而且这桌子隔得也不算特别远，他吸了吸鼻子，都能闻到那些菜的香味。
　　在亚当犹豫的时候，番茄炒蛋已经快速选择好了，回头道：“你不用这么纠结啊，完全可以今天吃这个，明天吃另一个，总会吃遍的。”
　　亚当惊讶：“明天还有呢？”
　　番茄炒蛋骄傲地抬起胸脯：“以后都会有的！不仅是早饭，还有午饭、晚饭，我们都承包了！”
　　承包……
　　亚当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语。
　　他思索了片刻，跟着番茄炒蛋选了一样的——一碗豆浆、一只粟米饼，还有一份咸菜炒豆渣。
　　两人端着早饭，找了个位置就吃了起来。
　　番茄炒蛋是个会吃的，亚当学着他，把咸菜豆渣放到粟米饼上面，然后卷起来一起吃，一口饼一口豆浆，吃得喷喷香。
　　昨天，他觉得豆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结果，这才过了一晚上，他就被打脸了——豆渣配粟米卷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不过，想到大桌子上那些他还没吃过的品种，亚当觉得自己还会被打脸。
　　早饭的量实在不多，亚特兰斯现阶段也确实养不起那么多人，不过粟米饼给的很实在，大大的一张，再配上豆渣和豆浆，也能让一个正常胃口的成年人吃个七八分饱。
　　更何况，大部分人本来就不吃早饭，现在能吃这么一顿，满足之余，他们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比以前有精神多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还是很重要的。”番茄炒蛋嘴巴鼓鼓囊囊地塞满了食物，吃起来像一只快乐的小松鼠，“不吃早饭，身体的能量难以得到补充，反而会影响白天的效率。”
　　亚当吃得差不多了，肚子里暖呼呼的，心情也忍不住跟着好了起来。
　　他顺势问起了承包的事情。
　　“承包就是这个食堂现在由我们管了，以后食堂赚的钱都归我们，但是所有经营和食材也都是我们负责，反正就盈亏自负。”番茄炒蛋解释道。
　　亚当头一次听说这种新奇的做生意的方式，好奇道：“那你们能赚钱吗？”
　　一人一个铜币实在太少了，这样的饭他怎么都觉得会亏。
　　番茄炒蛋嘻嘻一笑：“本来豆子就不贵啦，而且前三个月，领主会给我们补贴。”
　　亚当神色复杂地点点头：“领主是个好人。”
　　番茄炒蛋垂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才不是呢，这领主分明抠门得很！
　　之前任务还会给挺多钱的，可现在看着他们玩家稳定下来，任务拿到的钱就很少了，反而是他们的吃穿用度，都需要源源不断地支出。
　　而且希尔虽然在前三个月会给他们补贴一半的费用，但那奸商，居然要求三个月后拿一成分红！还美其名曰是店铺租赁费！
　　食堂的边际成本很低，一开始会比较困难，但后续培养好大家的习惯，再去周边搜集一些不贵的吃食，只要吃的人够多，薄利也能靠多销来赚钱。
　　……
　　卧室里……
　　希尔定做了一个可以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以后吃早饭就可以不用起来。
　　这会儿，除了管家也没有外人在，希尔就没有起身，而是懒洋洋地披着被子，盘腿坐着，慢吞吞地吃着早饭。
　　他吃的也是食堂的大锅饭，只是单独分出了一份送过来。
　　简简单单的一碗豆浆，配上一张饼，两个菜（毕竟是股东，有特权）。
　　这种「全豆宴」要是放在以前，非得被希尔嫌弃死。但现在么，他非常享受，慢条斯理地吃完东西，擦了擦嘴，才觉得这些天受苦的舌头终于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放松。
　　老管家在一旁等待他吃完，利落地收拾了餐桌。
　　希尔仰头看着他，关切道：“你吃过食堂的早饭了吗？”
　　老管家和蔼道：“多谢殿下关心，吃过了。”
　　希尔面露笑意：“感觉怎么样？”
　　“很好。”
　　老管家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
　　他从来没想过能有这样的方式，但看到希尔的想法落实后，他却又莫名有一种就应该这样的骄傲感——毕竟他的殿下，就是这么的棒。
　　希尔心情好，也就非常愿意花时间纠正一下这位老忠仆的想法：“我把食堂给他们，而不是自己经营，甚至收的费用也很低，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管家眼里流出一些不解，嘴上却说：“是殿下英明。”
　　希尔摇摇头：“是因为劳动力只有解放了，才能创造价值。”
　　老管家自然是听不懂的。
　　“希伯来。”
　　希尔很少叫他的名字，所以老管家一听到，就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侧身恭听。
　　希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私底下一直看不起那些平民，但我希望，你能正视我的子民，他们不是我的仆人，他们是我的财富。
　　只有每个人都尽心诚意在为这个城池的发展做建设，我们的日子也才能越过越好。”
　　老管家皱眉：“平民本就该为贵族服务。如果他们不用心，打一顿就好了。”
　　希尔摇头：“人是不能被硬逼的，只有他们真正感受到了好处，才会真的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希伯来，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能明白，但你的态度很多时候就代表了我的态度。
　　所以我希望你能克制自己对于平民的傲慢，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老管家震惊地看着他，恍然道：“殿下嘱咐的是。”
　　希尔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
　　目前为止，他这个领主对于子民都是以放养的态度为主，接触并不多。
　　但是，昨天酸菜鱼试种的番薯已经有了第一批收获，成果还不错。
　　如果这东西可以大规模推广，加上便宜的豆子，城里的温饱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
　　那么之后，他就要考虑开始做一些政治举措了。
　　建立居民们的信任感，只是第一步。
　　在亚特兰斯之外，商队们却没有城里的悠闲。
　　在返途的时候，他们遇上了劫匪。
　　更微妙的是，那居然就是莱特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一批。
　　莱特双眼通红，死死地握着刀，恨不得把刀锋狠狠地怼进对方的喉咙，让这些人为对哥哥造成的伤害付出代价。
　　那劫匪每天都在这附近流窜，哪儿还记得这么一支小商队。
　　为首的人拍着刀背，大咧咧地用植物细根剔着牙，道：“要命，就把你们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莱特狠狠地握着刀背，手上青筋鼓起，满腔的怒火在五脏六腑内肆意乱窜，似乎分分钟就要冲破皮层。
　　但他脑子里却还剩着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要理智，要冷静。
　　对方人多势众，就算他们能打得过，身后的金银器肯定会遭到波及，再也保不住了。
　　这些货物都是希尔领主的，他不能出来一趟一事无成不说，还把别人的老本都赔进去。
　　冷静一些。
　　莱特告诫自己。
　　为首的劫匪却觉得莱特有些面熟，仔细想了一会儿，突然想了起来，爆笑道：“哦，我记得你了。你不就是之前躲在哥哥身后，看着他被人打死都不敢出来的怂蛋吗？”
　　砰……
　　莱特脑内名为理智的那根筋，突然就崩断了。

17、蒸蒸日上的吃食
　　血拼，厮杀。
　　很久以后，莱特回忆这次的战斗，脑子里几乎记不清细节，只记得现场十分的混乱，刀剑砍在人身上的时候，会有一种受到阻力的滞涩感。
　　一方是常年和魔兽战斗的骑士团，另一方是为祸一方的盗匪，两边真正厮杀起来，每一次都是不留情地死手，真打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不过，在战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第三方加入了。
　　莱特其实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虽然常年跑商，但很少遇到这种自己要拿刀上场的血腥场面。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那第三批人飞快地加入了战场，一把尖刀，捅穿了他眼前的盗匪首领。
　　火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莱特拿着匕首，一直等到首领僵硬的尸体倒下，他的双眼还在发愣——他哥哥的仇，这么简单就报了？
　　因为这些人来得早，亚特兰斯的骑士团损伤并不严重，两个骑士被首领受了重伤，艾彼被一刀砍在右臂上受了轻伤，但无人死亡。
　　“我们是冬泉森林的骑士团，你们是谁？”
　　那位捅死了首领的骑士利落地抽回了剑，警惕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莱特呆了呆，感激道：“我们是从亚特兰斯过来的商队，我叫莱特。”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跺了跺脚，着急慌忙地去检查那几箱金银器。结果，一打开箱子，里面的器件都已经毁得不成样子了。
　　彻底完了。
　　莱特心里一片冰凉。
　　就算希尔领主为人和善，但他这样第一次半事就把人货物全给砸了的，也根本不可能不生气吧？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绝望。
　　那位骑士眯着眼，跟着他过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你们是要去隔壁的城池做生意吧？这群匪盗这些天一直在附近游荡，我们想消灭他们，结果每次都没逮到，这次幸亏你们拖住了他们的脚步。”
　　“不过，东泉森林不安全，还是尽快离开。”
　　莱特心疼地看着满箱狼藉。不过，他的脑子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息：“你们是冬泉森林的？”
　　“对啊。”
　　莱特奇道：“冬泉森林有人住吗？”
　　冬泉森林是一片面积好几百亩的雪原森林，里面深雪覆盖，路况的复杂程度和亚特兰斯不逞多让。而且冒险志的记录里，冬泉森林是没有人烟的。
　　那骑士嘻嘻一笑：“我们最早是从斯诺城分出来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一部分人搬进了森林里。冬泉森林里可以打猎，我们一般也不出来，所以教会那群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莱特眼神一亮。
　　听这语气，冬泉森林里的人也不少啊？
　　他带来的金银器算是全毁了，这种艺术品只要外表破损，价值就会暴跌。
　　但再怎么暴跌，金银还是可以回炉融掉重铸，多少能值点钱。
　　这玩意儿留着太累赘，丢掉又可惜，如果能就近在冬泉森林里脱手自然是最好的。
　　莱特激动得连连比划：“这些东西，你们城收吗？”
　　骑士「唔」了一声：“金银我们收是收，但价格很低的。”
　　莱特：“不要钱，换粮食，换盐，换皮子，换种子都可以。”
　　骑士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凉飕飕道：“这些都不换。你以为我们冬泉森林能比你们亚特兰斯好到哪儿去？粮食自己都不够吃。”
　　莱特：……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莱特打算放弃的时候，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人。
　　艾彼远远看到，就蹦跶着挥起了手：“亚当！”
　　莱特闻声抬头一看，嚯，这可不就是那位亚当骑士嘛。
　　亚当骑着一匹奇特的魔兽，下了地，给魔兽喂了块肉，又拍了拍魔兽的屁股，对方就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艾彼看得十分眼红：“你这自然之力跑腿就是好用啊。”
　　亚当觉醒的是自然之力，可以凭借自然的力量驱使低等的魔兽，因为他魔力比较低。
　　所以一次只能用一头，还只能召唤一级魔兽，打架时是没用的，但用来赶路再合适不过了。
　　亚当十分自然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向他胳膊：“你怎么天天都在受伤？”
　　艾彼嘿嘿摸后脑勺：“这不是遇到劫匪了嘛。对了，这次幸亏冬泉森林的骑士相救，不然你可能又要见不到我了。”
　　冬泉森林？
　　亚当的第一反应和莱特一样——啊？那地方还有人住啊？
　　事实上，冬泉森林和亚特兰斯堪称难兄难弟。
　　对方的城池建在森林的深处，甚至亚特兰斯虽然现在贫穷，但当年是一位有名的大魔法师所建，所以城门还是很恢弘的。
　　但冬泉城么……
　　城门就是一个小栅栏。
　　里面的房子比亚特兰斯更破更漏风，还有的人的房子，明明屋顶都没了一半，却还在借着住。
　　众人沉默。
　　这种悲苦的生活他们太熟悉了，在红砖房之前，他们也是这么硬熬着度日。
　　不过，或许也是艰苦磨砺了居民，冬泉城的人，无论男女，肌肉都特别发达，在零下几度的寒冷中，甚至还有好些人光着膀子，热火朝天地干着活，一点都不嫌冷。
　　“冬泉城以打猎为生，城里八成的人都是猎户，不分男女老少。”因为穷得过于叮当响，骑士甚至都懒得遮掩，直言道，“你们也瞧见了，冬泉城是真的穷，这些东西你们愿意换就换，不愿意拉倒，反正价格贵了也没人买得起。”
　　他们需要金银，其实也是因为要用金属作武器，方便打猎和守卫。
　　莱特一路观察，最后，特地落下两步询问亚当：“领主让你过来，有什么指示没有？”
　　亚当也跟着低声道：“嗯，如果粮食不好换的话，城里最近挺需要豆子。”
　　“豆子？”莱特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亚当悄悄摸摸把藏在怀里的封了口的罐子递给他：“说不清楚，你自己尝尝。”
　　莱特不知所以地喝了一口。
　　惊为天人！
　　莱特险些把舌头都给吞下去：“这是什么饮品？我游历在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喝到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亚当：“豆子做的。”
　　莱特：“什么？！”
　　“嘘——”亚当比划了个食指，“你小声一点。我没骗你，这真是用豆子做的，而且流程特别简单，现在城里每餐都能喝一碗这个。”
　　亚当：“领主的意思是，红砖房的技术可以交出去，换一些我们城里要用的。但这磨豆浆的技术不打算教，以后我们可以对外收购大量的豆子，再把这玩意儿卖给他们，一来一回，能赚好多呢。”
　　莱特听得眼神都呆滞了：“什么叫做城里的人每天都能喝到这个？你刚才说这玩意儿叫什么，豆浆？”
　　亚当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能理解这种震惊的感觉，毕竟他第一次去食堂的时候，也是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仔似的。
　　但他现在已经经历过一日三餐的投喂，心态上有了大大的进步：“城里现在大家都不做饭了，都去食堂吃。食堂可便宜了，早饭只要1枚铜币，中午和晚上只要3枚铜币，别看听起来不便宜。
　　但这样你家里不用开灶，省下来的钱也不必你花出去的少。而且食堂给的量很足，每餐都能让你吃得饱饱的。”
　　亚当越听越震惊，这些东西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他完全无法想象「食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光听亚当的描述，他就能感受到，在他出门的这几天，亚特兰斯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说不定，回去后整个城都大变样了！
　　“那咱赶紧在这里交易完，赶紧回去。”莱特迫不及待道。
　　今天天气尚好，温度也有所回升，在被窝里卷得快要长出蘑菇的希尔终于穿好了衣服，走出门散步。
　　这会儿正是饭点，他率先去食堂看了看。
　　很好，经过两日的试运行，食堂已经有了很好的秩序。食堂以方便和便宜两个特点，飞快地走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现在，各家各户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开灶了，都是一到饭点就来食堂吃饭。
　　居民们非常自觉地在入口缴费处排队，拿了餐具后，又整齐地排成了一列，一个个轮流去打菜——看上去已经有了现代食堂的雏形。
　　早饭每天种类还是差不多，以豆浆和豆制品为主。而午饭和晚饭则稍微要丰富一些：
　　磨好的小麦做出来的面包，比之前要光滑多了，再也不会出现磨嗓子的情况。
　　鉴于现在还没有水稻，这种面包已经因其领先的口感，迅速成为了所有人最喜爱的主食；
　　热菜上，每天的热汤是免费向大家供应的，都是一些简单的纯天然蔬菜或者菌菇炖煮，放一点点盐就鲜得不行；
　　主菜一般会保证有一个荤菜一个素菜，素菜好解决，而肉食的保证主要通过骑士团狩猎保障。
　　不过因为人手过少，每个人分到的实际也就一点点肉渣子，搭配着其他的蔬菜一起素炒一下。
　　外面的水池边，吃完饭的居民自己会把餐盘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在一旁叠上去。
　　本来希尔还担心，公共餐具大家会不够爱护。结果，那些人洗餐盘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彻底逗乐了他。
　　居民们都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们怕自己如果没把餐盘洗干净，下次食堂就不让他们进来了。
　　“实话实说，现在的食堂菜品还是太单调了。”希尔在心里琢磨着，“居民们吃得还算满意，但我真的已经要吃腻了。尤其是豆子，食堂就跟豆子不要钱似的，每一餐每一道菜，几乎都要出现豆子的不同身影，都快吃吐了。”
　　比如今天，三道菜一个汤，居然是凉拌豆腐、魔兽肉煮豆子、豆皮黄花菜和豆花汤。
　　希尔：……
　　过分了！
　　唉，要是那些玩家能种点别的出来就好了。
　　希尔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结果上天也跟听到了他的祈祷一样，外面传来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呐喊——
　　“啊啊啊老子终于把番薯种出来了！”

18、想不出标题了
　　番薯？
　　希尔听到这两个字，拔腿就往外跑。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振奋了！
　　目前亚特兰斯最好的耕地亩产也只有30斤左右，一年收割两次，摊下来大约只够两个人吃60天。再加老人孩子，一家四口人需要耕25亩地才能喂饱。
　　没有牛马和犁，而且还吃不饱的情况下，一个成年人拼死拼活也就耕个十亩地，不交税的情况下，一对夫妻俩勉勉强强能够让家里饿不死。
　　可是，这遭不住任何的意外，一旦有天灾，城里都是成批的死人。
　　但番薯就不一样了，就算是没有改良过的野生种，好好种植，至少也能达到亩产几百斤。
　　希尔走到田地上，顾不得其他人的注视，半蹲在地，抖着手拨开了叶子，看到了根部挂着的三四个小番薯。
　　希尔：……
　　和想象中的番薯不一样，酸菜鱼种出来的番薯又小又瘦，每只还没有握起来的拳头大。
　　希尔心头有一些失落。
　　不过，他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温饱问题是个大问题，肯定是没这么快能解决的。只要能在现有产量上做出提高，那都是极大的进步！
　　老管家腿脚比较慢，这会儿才勉强跟了上来，把希尔从地上扶起，又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他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整理完，他才关切地问道：“领主，这就是您所说的番薯？”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希尔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因为老管家看到的那几个是已经从根上拿下来的，单独放着看起来小小一个，确实没什么特别。
　　希尔笑道：“你别小看它，这可都是粮食啊，能吃的。你手上拿的这几个都是从同一株根部摘的，你再看看田里有多少番薯苗。”
　　老管家目光不解地往四周一瞥，顿时大惊——这一亩试验地，种了好几排番薯苗，粗略估计得有个上千株。
　　如果每一株下面都是这么大的丰收量……
　　老管家猛地抽了口气。
　　希尔知道他反应过来了，美滋滋地在系统上发了「酸菜鱼、清炒蒜苗小组获得番薯苗种」的公告。
　　公告一出，好几个玩家心态都崩了。
　　尤其是黑森林蛋糕。
　　她最近的作息堪称神出鬼没，上线时间虽不算长，那是因为她下线后，一直在攻克水稻栽培技术。
　　结果，她的水稻还没搞出来，居然有人已经搞出了番薯！
　　一旦番薯被大规模种植，城里都吃得那么饱了，水稻还重要吗？不过是再为食堂多添一道菜罢了。
　　黑森林蛋糕崩溃地丢下农具，快速下线，找同学商议去了。
　　希尔透过后台，亲眼看着黑森林蛋糕下线。
　　这次的「种田大赛」，他最期待的就是番薯组和水稻组。
　　其实黑森林蛋糕本人并不是农业专业，对这些知识都是一知半解的，但奈何她的本科是TOP2出身，朋友圈那叫一个牛逼。
　　真希望这些人能够攻克水稻栽培技术。
　　他也很想念白米饭了。
　　希尔忍不住期待道。
　　商队后面的交易十分顺利。
　　要在冬泉森林换取粮食是很难的，可是当冬泉城城主听到，莱特只想换豆子的时候，这位城主亲身给他表演了一个原地蹦跶三尺高。
　　“真的吗？你们真的只要豆子？”城主看着莱特的眼神宛若乞丐看着烧肉。
　　这位城主是平民出身，是他们这行人迁徙到冬泉森林后，众人投票选出来的，所以气场上，这位城主也是十分的亲民与和善。
　　莱特总体还挺喜欢和这种实诚人打交道的。
　　——但就是过于热情了一点。
　　莱特艰难地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掌里抽出来，再次承诺道：“是的，我们只需要豆子。”
　　城主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他们冬泉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豆子！
　　这位城主也是个实诚人，一听莱特说，这次的豆子不是短期生意，他瞬间就热情地拖着人，去了一座小山坡上。
　　小山坡的阳面种着好些绿芽，如果希尔在这儿的话，就能辨认出这是种豆子最好的地形——
　　这个山坡正好处于一个比较高的位置，因为斜度大雨水不容易储存，地质比较干燥；
　　而且这里以前是一片小灌木林，人烟不至，却有很多的落叶，以及动物掩埋的骨头和食物残渣，多年发酵后成了最肥沃的养料。
　　城主大手一摆，阔气得跟个土豪似的：“这些，都是我们种的豆子。”
　　莱特：？？
　　城主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呜呜呜，莱特先生，你不知道，冬泉城实在太穷了，幸好这一块地比较容易长豆子，我们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还能靠吃豆子过活。”
　　莱特听得也是一阵心酸又好笑。
　　冬泉城还真不愧是亚特兰斯的难兄难弟，在「穷」这个字上面都有一种不相多让的程度。
　　冬泉城城主：“莱特先生你放心，我们的豆子，比其他地方的豆子质量都要好。但我们的价格并不比其他地方贵。”
　　这句是实话，莱特验过了，城里的豆子确实比外面的豆子更圆润更大，看来真的是土壤的关系。
　　两边看了地，吃了饭，后面的合作就很容易谈了。
　　不过，虽然莱特已经知道了豆子的好处，但是当那些金银被以这样的低价换成豆子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揪心的痛。
　　城主反正是美滋滋，虽然损失了一批豆子，但是这些东西可以让他们的勇士造出更好的弓箭，方便勇士们更好地狩猎。
　　莱特走的时候，这位城主还不辞辛苦地送他出了城，站在城门口热情挥手：“莱特先生，以后多来啊——”
　　莱特默默回过头，不忍直视。
　　豆子的重要比金银要轻多了，众人的教程再次加快，终于在次日中午，抵达了亚特兰斯。
　　莱特他们只不过走了七八天，这亚特兰斯，居然又已经大变样了。
　　首先，是城里的红砖房又多了几间——据亚当解释说，这是因为那位酸菜鱼大佬又对土灶技术进行了改进，在黏土中掺入了一种白色的植物粉末，不仅大大提升了效率，而且每一炉所用的黏土也减少了很多。
　　其次，亚特兰斯本来路边有一些杂草一样的植物，郁郁葱葱的，但这会儿，却跟被人薅秃了似的，到处光溜溜的。
　　（其实是食堂的麻辣香锅有一天无意间发现这玩意儿居然就是葱，所以洗干净入锅了）
　　最后，这会儿是饭点，每户人家家里却没有人。不过之前听亚当说过，莱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些人应该是都去食堂了。
　　反而出行的骑士团里还有很多不知道，有些惊慌：“大伙人呢？”
　　这咋看起来跟个空城似的？！
　　幸好，食堂的地方距离城门口并不算远，他们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人声鼎沸。
　　“食堂出了新品甜点，只要花一枚铜板，就可以吃到一碗！”
　　门口，还有人在奋力吆喝着，拿着的碗里盛了黄澄澄的东西。
　　艾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盛景——这怕是城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了吧？
　　一枚铜板就给半只手掌这么小一碗，对大部人来说不算特别贵，但也不便宜。
　　尤其是对比那两枚铜币的正常套餐来说实在不划算。所以很多人都打算放弃，直接去吃套餐。
　　麻辣香锅看到根本不急，嘿嘿一笑：“新品开业，特放出免费品尝的名额两个，谁要吃？”
　　哗……
　　众人瞬间停住了脚步。
　　免费啊！
　　这种在后世根本不少见的促销方式，在这里却堪称是惊天动地，淳朴的人们哪儿受过这种套路，顿时群情激奋，右手一个比一个高。
　　——这些天的观念培养，让众人都已经习惯了排队和举手。
　　艾彼也赶紧凑了上去，高高地踮起脚跟，跟着大家的样子举手道：“我我我！”
　　虽然他完全没搞懂大家在干嘛，但不妨碍他凑热闹啊！
　　艾彼的嗓门挺大，蹦跶得挺厉害，让麻辣香锅一眼就看到了。
　　艾彼和亚当是很多玩家最开始相熟的两位骑士，所以大部分人对他俩都有种心理上的偏爱。
　　麻辣香锅也不例外，愣了一下，笑呵呵道：“出任务回来了？行，你们也是辛苦了，算你一个！”
　　艾彼龇牙：“谢谢谢。”
　　另一个碗麻辣香锅给了一个脸熟的好吃的居民。
　　艾彼接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这东西就是拔丝地瓜，里面用的是酸菜鱼刚种出来的番薯——这波番薯没多少产量，全部被食堂给包圆了。
　　番薯先切块放在大锅上蒸熟，然后用魔兽脂肪熬出来的油少量地煎一下，让地瓜的外皮变得更加教皇酥脆。
　　最后外面的糖浆，则是用那种甜甜草的根茎熬出来的，熬出浆后过滤就成了透明的橙黄色，淋在番薯块上特别好看。
　　吃进嘴里的时候，拔丝地瓜还是热乎的。一口咬下去，破开略硬的外壳，里面就是软糯的地瓜芯子。
　　艾彼的双眼蓦地睁大。
　　其他人虽然没有得到免费名额，却依然没有离开，而是死死盯着他俩，又馋又好奇道：“什么味道啊？跟我们说说啊？”
　　艾彼激动地都快说不出话了：“甜、甜的！”
　　众人当然是羡慕嫉妒恨，不过，这些天他们喝的豆浆都带了一丝丝的甜味，所以对于糖分没有以前那样迫切的渴求。
　　可偏偏，艾彼说了这个还不够，突然改口道：“不、不对。不止是甜的，这种感觉很复杂，又酥脆又软糯，甜而不腻，吃在嘴里就像是你在即将冻死的寒夜里突然点起了一个火炉子，在即将渴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一样，那种美好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
　　众人：……
　　咕咚……
　　彻底听馋了。

19、矮人族
　　麻辣香锅终于知道，在人群中找一个托的好处。
　　本来大家对拔丝地瓜的兴趣也就那样，可是听了艾彼的描述，所有人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大人们还好一些，有几个孩子，差点都要哭了出来——
　　“爸，我也要吃！”
　　“这个才一文钱，我就吃一次好不好？给我吃嘛给我嘛给我吃嘛……”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乖乖帮家里干活，我就想尝一尝这个地瓜，可不可以啊……”
　　总之撒泼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要不然，给孩子尝一碗？
　　很多父母都对视了一眼。
　　亚特兰斯经济极其不流通，因为没有商队往来，居民们其实更缺的是粮食，而不是几枚铜币。
　　大部分家里都有一点点存款，更何况一文钱也不是特别贵，可以偶尔奢侈一把。
　　于是，很多家庭都买了一碗，家人们围在一块儿都分着吃。
　　入口的时候，还有人在怀疑，艾彼有没有夸大其词啊？
　　他们觉得豆浆已经很好喝了，难道这玩意儿还能比豆子更好吃？
　　结果，刚咬了一口，他们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真的好好吃！
　　那些孩子都惊呆了，靠着在地上撒泼卖萌才换来的拔丝地瓜，本以为大部分都是他们的，结果一眨眼的功夫，爸爸妈妈凭着自己嘴大，吃得居然比他们还多。
　　他们明明才吃了一口啊啊啊！
　　希尔在红砖房的窗边，皱着眉看着哄抢的众人。
　　现在居民暂时饿不死冻不死，生活也在蒸蒸日上，但发展的后果，却是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他手里的钱太多了。
　　正如之前说的，亚特兰斯的经济太不流通了，不管是对内经济还是对外经济，都跟一潭死水似的。
　　希尔因为「注资」了食堂，手里积攒了一大笔的钱，却找不到地方能花出去。
　　不能流通的钱对于经济来说毫无用处。
　　可是，怎么流通呢？
　　希尔的手放在那本《x国经济发展历史50年》的封面上，出神地摩挲着。
　　这本书是他央求着从系统里买来的，对于现代各国经济的发展史都有一个比较好的总结。
　　以往的历史经验给他提供了一条很好的花钱办法——基建。
　　可是，不管是造房子还是修路，都需要把人手从田地里抽出来，现在番薯的种植技术还有些缺陷，如果部分人被抽掉，还能够养活一城的人吗？
　　其次，不管造房子还是修路，材料都不够啊！
　　希尔扒拉着脑门摇摇欲坠的两根头发，想了半天没琢磨出办法。
　　最后，心烦意乱的他决定，独烦烦不如众烦烦，身为领主，他的烦恼，难道不该大家共享吗？
　　片刻后，亚当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什么？领主你要出城？！”
　　向来还在稳重的亚当目瞪口呆地看着希尔，都忍不住磕巴了。
　　希尔拍了拍身后的厚重披风：“嗯，正好这两天还比较暖和，我都准备好了。”
　　亚当很想骂一句——你准备了个屁啊！
　　这位领主有多怕冷，他们是知道的，别说出城了，出个门都要把自己裹成个球。城外大风肆虐，领主能受得住才怪咧。
　　更何况，城外那是冷不冷的事情吗？
　　那是危险地段啊！
　　如果是最开始来的时候，希尔要去送死，亚当绝对不会拦着。
　　可希尔来了这些天，城里的日子就好了不少，亚当看在眼里，也实在不愿意他涉险。
　　但赶在他开口前，希尔就提前打断道：“反正我是肯定要出去的，你们骑士团要是不肯保护我，我就只能去找自己去了。”
　　亚当心好累。
　　#论有一个任性上司的社畜会多心塞#
　　亚当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妥当：“这样吧，如果领主大人实在要去的话，我们骑士团的保护不够，最好能把那位大魔法师叫上。”
　　希尔断然拒绝：“不行。”
　　开玩笑，距离他和魔龙的契约时间渐渐逼近，希尔才不想去触那位的霉头。
　　这些天，他彻底消失在魔龙的眼前，就是怕对方想起那个该死的契约，一个心血来潮提前把自己掐死。
　　为了稳住魔龙的心情，他甚至出卖了系统，让对方去扮演着好儿子的角色，哄住那位瘟神。
　　不过听系统说，魔龙对这便宜儿子是真挺不错的，都快把它喂胖了，还给它取了个亲昵的小名，叫「统统」。
　　——差点没给听吐了。
　　希尔很是嫌弃：“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到底走不走？不走自己去了。”
　　亚当能怎么办？
　　自家的领主，当然只能顺着了。
　　到最后，整个骑士团都被惊动了，差点一蜂窝全要跟着希尔出去。
　　希尔抽了抽嘴角，最后留下了一半的骑士守城，又给几个级别比较高的玩家发了限时任务，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最后，麻辣香锅、酸菜鱼、番茄炒蛋都接了任务，跟在人群后面浩浩荡荡出了城。
　　城外，因为这几天的气温回暖，已经有不少的地方都冰雪消融，裸出了地皮。
　　有了玩家，这一路也着实不单调。
　　麻辣香锅的职业写作「厨子」，实际跟个植物探测仪似的，经常走两步，他就突然兴奋地跑到某个地方去，激动地指着一个长着奇奇怪怪的植物喊——
　　“啊是马蹄！”
　　“啊是酸儿果！”
　　“啊是辣椒！”
　　听到最后一个，希尔「唰啦」回头，跟着一起激动：“哪里哪里？有辣椒了？”
　　呜呜呜身为重庆人，他真的都好久没吃到辣味了。
　　麻辣香锅把那一窝红点点摘下来，兴奋道：“这是美人椒。”
　　亚当看到他手里的小红果子，下意识奇道：“这很好吃吗？我之前打魔兽路过一片平原，看到灌木丛里面有很多的这玩意儿。”
　　希尔很想冷静，但他眼里的亮光已经彻底出卖了他，那两束精光跟手电筒似的「咻咻」往亚当投去，颤抖的声音里含着微微的亢奋：“快带我们去。”
　　亚当：……
　　后悔多嘴了。
　　那片灌木丛距离城门有段路程，不过幸好整段路都比较平坦，希尔裹着厚衣服，终于在把自己冻成球之前，抵挡了那片灌木。
　　红色的果子确实很显眼，希尔看着那点点的红果，整个人神采奕奕：“赶快赶快，这些都给我收回城里去！”
　　骑士团正要动手，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变故陡生。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希尔的脚踝被一只灰扑扑的手抓住。然后，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领主被迫摔在地上，刹那的功夫就被那只灰手给拖走了。
　　“什么东西？！”
　　“领主呢？赶紧去救领主啊！”
　　整个骑士团都慌了，反倒是玩家们，一个个都很兴奋——这怎么看，都像是主NPC终于要触发剧情了！
　　……
　　希尔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然后就被一股蛮力快速地拖着走。
　　灌木叶子在他身上划出了数道痕迹，幸亏他穿的厚，除了脸颊上划破的几道，身上只是划破了外衣，里面没有受伤。
　　他晕晕乎乎地被拖了好一阵子，脑子还迷糊着呢，就听到旁边有几个很焦急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拖了个人回来？”
　　“让你出去打啾咪兽，这都能搞错？笨死了你！”
　　“哎呀，这个人会不会把其他人引来啊，引来了人他们会不会把我们抓走？”
　　嚯……
　　最后一个声音说完，周围顿时起了一阵躁动。
　　似乎是很不安。
　　不过，看这些东西那么忐忑这么怕人的样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凶兽？
　　希尔心下微松，闭着眼等缓解了晕乎乎的感觉，这才有余力坐起身，抬眸打量四周。
　　“啊啊这个人爬起来了！”
　　“完了完了，你不要打我们呜呜呜……”
　　希尔：这么怂？
　　他看到，周围其实是黑漆漆的一个洞穴，光线只能从洞口里漏进来一点点，凭着那微弱的光线，他勉强能看出里面堆了一些乱糟糟的东西，还有一群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人儿。
　　那些小人儿一个个都只有到他小腿的高度，皮肤是奇怪的灰白色，手短腿短，脚掌却很大，他目测至少都是45码以上。
　　这些人身上的肌肉都鼓鼓的，看起来很精･壮，一拳能打十个的样子。
　　可偏偏，这会儿因为害怕，他们缩成了一团，人挤人，抱着头一点都不敢看他。
　　希尔反而成了洞穴内最强势的人，他好笑地捡起了一根树枝，对着其中一个发抖的脊背戳了戳：“喂，你们是谁？干嘛把我拖来这里？”
　　“呜呜呜不要打我不要杀我，我们不是故意把你拖来的……”
　　那人顿时抖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转头让希尔看到了他的脸。
　　希尔愣了愣，这个人的五官，实话实说，确实挺丑的。
　　两只眼睛分得特别开，都快到太阳穴的位置了，然后他的鼻子又很塌，嘴巴也是又大又扁，看上去像是一张平整的大饼脸上猝不及防的戳了会呼吸的两个洞——是鼻孔。
　　希尔正在琢磨这是纯粹眼前这位仁兄长歪了，还是种族特色。
　　结果，他的沉默似乎更进一步地激发了对方的恐惧，好多人都跟着转过身，跪在地上求饶道：“老爷，不要杀死石头，他不是故意的。”
　　希尔眯了眯眼，故意恐吓道：“那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不说的话，我就杀了他。”
　　一群小个子你推我我推你，面面相觑了半天，最后才推出一个身上穿的破破烂烂、一说话就脸红的小人，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是矮人族。”

20、合作吧
　　矮人族？
　　希尔可耻地心动了。
　　“你们真的是矮人族？是哪一支？”希尔故作狐疑地看着他们。
　　矮人族的内部有很多的分支，各分支都会有自己的特长，比如有的擅长挖洞寻矿，有的擅长锻造打铁，有的就更加擅长近战攻防。
　　只是，希尔的脑海里，原身对于矮人族并无太大的印象——
　　魔法大陆中，矮人一族已经是非常「低贱」的种族，不配进入王宫。
　　这些矮人本来就在发抖，被希尔一诈，更是惊慌地哭了出来：“我们不属于哪个分支，我们什么也不会啊……”
　　希尔忍不住扶额。
　　他可算知道，矮人们为什么会被坑得这么惨了。
　　——打不过也就算了，脑子还笨，这话说得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其实，原本魔法大陆上，人族、镜灵族和矮人族是三个最大的种族。
　　人族不用说，因为其天然的政治敏感性，一直在大陆上占据了主导的优势地位。
　　此外，精灵族身体的魔法亲和力最高，擅长弓箭，每个精灵都拥有强大的武力值，是十分勇猛的单兵，所以也曾一度与人族平分秋色。
　　但是，精灵族的性格比较敏感细腻，单纯又脆弱，偏偏精灵又过于美貌，经常被人利用、哄骗。
　　所以，这些年除了部分暗夜精灵还在外流动，大部分精灵选择遁入山林避世，彻底断绝了和人类的交流。
　　至于矮人一族，曾经也凭借那一身的肌肉和众多的人口占据优势。
　　但矮人们性格胆小懦弱，体质原因又导致他们这辈子都和魔法绝缘了。
　　几十年前，人族和矮人族的一场斗争，导致矮人国大败。从此，矮人大多被人族养在后院，奴役豢养。
　　就原身的记忆而言，在王城，那些矮人甚至是比人族奴隶更为低贱的存在，经常遭受其他物种的肆意打骂。
　　“算了，我也不吓你们了，我真的没有恶意。”希尔摊开双手，眼睛圆滚滚的，试图表达出自己的无害，“要不是你们把我拖来这里，我也无意打扰你们。”
　　矮人们唯唯诺诺，不太敢吭声。
　　希尔无声地叹了口气。
　　——本来么，城里的人已经很怕他了，结果矮人们更过分，搞得他好像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
　　可是，明明就是他好端端走在路上遭受了无妄之灾！现在脸上还疼呢！
　　希尔不好意思再吓到这些可怜的矮人，只好自己慢悠悠地转了转，试图通过洞穴里的东西辨认这些矮人的分支。
　　这处洞穴倒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入口小，内部却另有玄机，拥有大大的「客厅」不说，旁边还连着好几个「房间」，每个分出来的洞里面都有生物居住的痕迹。
　　希尔的手指摩挲过洞口，几乎能确认了——这里有人工凿成的痕迹。
　　此外，洞穴的角落里，还堆放了一些各种各样的石头，有些石头的颜色纯净很漂亮。
　　但有些石头外表就灰扑扑的，看起来就不太值钱，如果不是真喜欢石头，是没有人会收藏这些的。
　　那么结果也很显然……
　　希尔挑了挑眉：“你们是石足氏族？”
　　石足氏族的特色就是擅长刨洞，喜欢生活在暗处，是出了名的矿石、宝石探索者。
　　石足氏族自那次大战后就大多失踪了，按照史书，这些矮人害怕寒冷，向往南方，雪山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宜居地。
　　但估计，也是因此没人想到，他们居然躲到了这里。
　　希尔看似说得是个问句，但其实语气已经很笃定。那位被硬推出来的矮人一看骗不过，都已经绝望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我是石足氏族。这次也是我出去抓猎物抓错了，才把你带过来的，你不要迁怒我的族人们哇……”
　　希尔好笑地看着他，开玩笑道：“好啊，那把你抓去挖矿。”
　　“呜呜呜，挖矿就挖矿，我们的族人们都被抓走挖矿了。”那个矮人说着说着，泪珠子刷拉拉地往下掉，垂着脑袋情绪更加崩溃，“隔壁家的阿花、大风、泥土，都被抓走了，我都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都不知道他们还活没活着……”
　　希尔沉默。
　　按照原身的记忆，那些矮人，大概率是没了。
　　锻器的矮人大多被养在贵族家里的后院，为他们锻器，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没什么生命危险。
　　那些近战矮人都被填了军队，但鉴于这些年魔法大陆都比较安稳，也没什么太大的战争，这些矮人大概率都还活着。
　　只有那些挖矿的矮人，矿洞出事的概率本来就很高，贵族们又极其压迫他们，基本上每年充入挖矿队的矮人，一大半的人活不到明年。
　　希尔不忍，走过去拍了拍那位矮人的头。
　　那位矮人下意识地一缩脑袋，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等到，脑袋上传来的反而是一股轻轻柔柔的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力道，还有一道和善的声音。
　　“别哭别哭，我请你吃好吃的吧。”
　　矮人小水下意识地抬头，表情呆呆愣愣的，眼尾还挂着没掉下去的眼泪。
　　希尔嘴角一抽——这张脸，这个五官，乍一看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不过他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将右手掌往前递了递。他的掌心上是一块白面包，出门仓促，他也没带什么好吃的，就带了这么半块面包。
　　不过，城里最近的面包都是用磨出来的麦子做的，那雪白的颜色、蓬松柔软的外表，已经很诱惑人了。
　　而且，白面包在矮人国和人类的王国里，都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平民如果偷吃，甚至还会被处刑。
　　矮人们震惊地看着希尔，又惊又怕。
　　他们惊讶于这人居然就这样掏出来，给他们这样的「贱民」吃白面包。
　　但同时，这人随便能拿出白面包，就更加证实了他的贵族身份。
　　贵族和教会，那可是比平民和奴隶更加可怕一百倍的生物！
　　矮人小水内心无比惊惧，但偏偏，他和白面包的距离很近，能清楚闻到食物散发出来的香味。
　　他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觉地往白面包上瞥，嘴上却依然很坚定：“我、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尴尬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希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吃吧。”
　　这个奶凶奶凶的毫无力度的样子，太像一只小狗了。
　　小水感受到自己似乎被小瞧了，忍不住有些脸红。
　　“不要吃啊小水，人类都是大坏蛋。我之前有个表哥，就是吃了人类给的食物，结果就躺在地上昏迷不动了，最后还被抓走去挖矿。”
　　“这个人一看就是个贵族，贵族们才不会有这么好心呢，这东西一定是下了毒。”
　　眼看小水要动摇了，矮人兄弟们都急了，疯狂开始拽他的衣角。
　　其实话没什么毛病，希尔也觉得那些贵族挺有病的，但就是——
　　你们说坏话的时候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不是就站在面前吗？
　　“我、我吃了它，你能放过我的族人吗？”小水纠结了许久，终于决绝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希尔。
　　他也不相信人类，这个食物他也觉得是有毒的。可是，祸是他闯的，他不想连累同族。
　　希尔笑了一下：“好。”
　　小水视死如归地接过了面包，闭着眼，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东西塞进嘴里，愤愤地咬碎。
　　可是，想象中的那种黑面包的硬邦邦的口感却没有出现，而是一种奇特的细腻的麦香味，慢慢在他的口中化开来。
　　小水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吃的。可是，吃着吃着，他就忘了，而是真正开始享受口中的食物。
　　等到东西吃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甚至后悔吃得太快了。
　　如果最后一刻能享受到这样的美味，也算他死得不冤？
　　小水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仰着头，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结果……
　　过了很久，小水重新睁开眼，满目的震惊挡都挡不住：“我我我还活着？”
　　希尔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到了洞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从他们的洞穴里翻出来的灰色石头。闻言，他回过头，懒洋洋地笑：“谁说要毒死你了？”
　　小水看着他，心情很复杂。
　　不过，和他的纠结不一样，其他矮人兄弟简直要高兴死了。本来以为小水兄弟死定了，结果居然还能逃过一劫。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对着希尔跪下磕头，嘴里呜呜咽咽地感谢着他的大度。
　　希尔心中微堵。
　　这些矮人，其实早就在这几十年的压迫中，慢慢被挫掉了傲骨。
　　明明现在洞穴里只有他一个人，矮人却有十二个，如果对方联合起来反抗的话，吃亏的怎么看都是希尔。
　　可是，在经历这样的苦难后，他们已经彻底磨灭了心气，对着人根本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
　　似乎只有求饶才能活下去。可是，如果遇到的一个强硬的贵族，求饶有用吗？
　　可偏偏，错也不在他们。
　　一次次的反抗被压制，于是磨灭了斗志，能怪他们不死磕到底吗？
　　矮人天生胆小、爱好和平、没有魔法感知力，这些天生的性格，难道就是他们的错？
　　希尔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了抉择——他想要邀请矮人们去亚特兰斯，成为和人类一样平等的居民。
　　虽然番薯产量还没扩大，虽然水稻还没种出来，亚特兰斯的粮食危机也没有完全过去。
　　但是对于这样卑微的矮人们而言，居民们省出一口吃的，就足够养活他们了。
　　大不了，多让莱特跑几趟，把地下室剩下的金银器也都给卖了。
　　希尔心道。
　　只是这个邀约，现在的矮人们肯定不会接受的，还是要徐徐图之。
　　希尔扬起了自己手里的灰白石块，随着他的动作，细灰色的粉末扑簌簌地顺着指缝落下来，道：“相逢就是缘分，这样吧，我和你们来谈一笔生意。”
　　突然被切换了话题的矮人们：哈？？

21、突然变化的气候
　　另一边，领主消失后，骑士团都慌成了-团。
　　最开始，他们还能跟着希尔被拖曳的痕迹，追踪了-段距离，可是随着路程的变长，痕迹越来越混乱，后期还夹杂了-些乱糟糟的脚步，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亚当，怎么办？”艾彼有些无措地商议道，“要不然你用自然元素测探看看？”
　　亚当黑着脸道：“我又不是狗。”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蹲在地上，仔细地辨认着元素痕迹：“附近的元素痕迹很斑驳复杂，我实在是看不出……诶，等等。”
　　亚当从地上捡起了几根短短的指甲，皱眉——这东西好像有些眼熟？
　　这次艾彼反应得比他更快，当即惊呼道：“这是不是矮人的指甲啊？”
　　诶？
　　亚当愣了愣。
　　“你看啊，指甲表面泛灰，形状偏短偏粗，没有人类的白色月牙，但却有几点星星-样的白点……我之前在书上读到过，这是不是矮人族的指甲特征？”艾彼道。
　　亚当被这么-提醒，也想起来了。当时抓主领主的那只手，似乎也是灰白色的。
　　而且矮人族有-个石足氏族，擅长挖洞钻洞，如果那矮人是藏在地下抓着领主走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是矮人，亚当顿时放松了-些。
　　虽然不知道矮人们抓走领主有什么目的，不过这个种族是出了名的胆小，暂时应该不敢对领主怎么样。
　　至于之后……
　　亚当握紧了刀柄，眼里闪过-丝冷光。
　　既然敢挟持他们的领主，那矮人族势必要付出代价！
　　“各位勇士们……”亚当转过身，高声对玩家们说，“天色渐晚，待在野外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风险。我们要去找领主，实在无心保障各位的安全，不如就让艾彼带你们回城吧？”
　　玩家们眨了眨眼，对视了-眼，道：“我们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亚当瞬间板起脸：“胡闹！你们没有魔法，万-遇到魔兽，怎么自保？到时候骑士团还得分心保护你们。”
　　希尔不在，亚当的威信还是很重的，他板起脸的时候，很能唬人。
　　玩家们被吓了-跳不说，旁边的几个骑士都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我们不怕死啊。”番茄炒蛋挠了挠后脑勺。
　　他说得非常坦然——毕竟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掉个20%的经验虽然心疼，但实在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骑士团们并不知道啊，这话听到他们耳中，当即就被感动到了。
　　“番茄，你以后入我们骑士团吧？就凭你这份心意，团长也-定会录用你的！”
　　“是啊番茄，进了骑士团，以后就能跟我们一起巡夜了。”
　　番茄炒蛋被众人热情地招呼着，迷茫又不确定道：“谢、谢谢？”
　　这是不是说明，开发商或许后面还打算开放职业系统？
　　番茄炒蛋心想。
　　亚当也很感动，但他的责任心不会允许还没有入骑士团的人跟着他们冒险，走过去，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番茄炒蛋的肩膀：“勇士，我欣赏你的胆识。但现在，我希望你能够回城，有我们骑士团在，我不会轻易允许一个平民跟着我们以身涉险。”
　　番茄炒蛋蓦地睁大了眼睛，激动道：“等-下！我知道领主在哪儿了！”
　　亚当：？
　　不仅如此，几个玩家都接二连三地喊了起来：“我们找到领主了！”
　　亚当：？？
　　这-刻，玩家们的游戏页面全部有了更新，他们的视角内出现了-张小地图，地图上所有地形都是黑漆漆的-片，但有-个红点，正在不停地闪烁。
　　与此同时，他们出城的玩家也都收到了希尔发的任务——【寻找迷路的领主（0/1）】。
　　……
　　希尔本来以为，自己发布了任务后，有了地图，那些玩家应该很快找过来才是。
　　结果，他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地形的复杂程度，以及，玩家们的路痴程度。
　　反正，他和矮人们该谈的不该谈的都谈完了，眼看着外面的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洞穴里面甚至升起了篝火，那群人居然都还没有找过来。
　　无奈，干杵着无聊的希尔只好盘腿而坐，开始给矮人们讲起了故事。
　　希尔很缺德地选择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声音在篝火中缓缓道来：“在很远很远的-座城堡里，住着-位王后，和-位美丽的白雪公主……”
　　矮人们本来还有些怕的，但希尔的故事实在太吸引人了，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坐在了希尔身边，围成了-大圈。
　　这个世界的娱乐活动极其匮乏，多少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听过故事。
　　童话故事虽然剧情简单，但该有的-波三折都不少，当即就把矮人们吸引得如痴如醉，跟着故事的发展而揪心而放松。
　　听到最后「王子亲吻了公主，公主终于睁开了眼睛」的结局，矮人们都跟着松了-口气。
　　沉默了-会儿，离希尔最近的小水忍不住发问：“白雪公主和矮人，他们能够-直和谐相处吗？”
　　众矮人沉默。
　　他们也很想问，魔法大陆的人和矮人，有没有可能也和谐相处呢？
　　希尔拍了拍他的脑袋：“可以的。”
　　小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希尔：“实不相瞒，其实我就是亚特兰斯的领主。”
　　居然是一位领主！
　　矮人们骚动了-下，不过，也只是小小的-下，他们对希尔已经没有那么怕了。
　　毕竟如果这位领主是个坏人，大可以把他们全部都抓走，不管是挖矿也好，干苦力也好，根本不用付出什么。
　　可之前，这位大人想要他们挖出来的白色石头，却想的是「买」，是「合作」。
　　希尔承诺道：“如果你们愿意来我的城，我将承诺你们和城里所有的居民-样，拥有平等的地位，不会有人欺负你们，殴打你们，也会保护你们不被外面的人欺负。”
　　小水听得心驰神往，不禁问道：“亚特兰斯没有奴隶吗？”
　　希尔：“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一瞬间，小水彻底心动了。
　　但很快，现实的凉水又泼在了那根发热的神经上，他羞愧地避开了希尔的眼神，讷讷道：“还、还是不去了吧，我们习惯了住在这里。”
　　这当然是借口，但希尔却像是没听出来那样，似乎-点都没生气，笑眯眯地点头：“那也没关系，反正亚特兰斯和这里挺近，以后我们可以多串门。对了，还听故事吗？我再给你们讲-个《海的女儿》……”
　　在希尔讲到第三个故事的时候，骑士团终于找到了洞穴。
　　亚当因为脑补了-大堆剑拔弩张、奇奇怪怪的凄惨画面，所以找到洞穴后，他是拿着刀冲进来的。
　　可是，等他真的进来一看——好家伙，自家领主已经快和矮人们混成-团了。
　　希尔的怀里抱着-个小矮人，同时身边还围了-大圈，那些矮人们一个个仰着脑袋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希尔，看上去竟和教会传教的场景莫名相似。
　　“大灰狼说，因为我不是你的外婆呀。然后，他就嗷呜-口，吃掉了小红帽。”
　　哎呀，好可怕！
　　矮人们跟着那声「嗷呜」，下意识-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然后呢？”
　　希尔笑眯眯：“然后啊，幸好这时候有-位猎人路过，他和大灰狼进行了-场激烈的搏斗，最后，猎人杀死了大灰狼，用柴刀将大灰狼的肚子剖开，把小红帽和她的外婆救了出来。”
　　结局是好的，可是肚子剖开也很可怕啊！
　　矮人们就近抱住了自己的同伴，用看魔鬼的-种眼神看着可怕的希尔，压根没有发现他们身后多了很多人。
　　“所以说，你们怎么才来？”希尔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迟到的骑士团和玩家们。
　　骑士团已经是一脸的恍惚，他们还没有从领主为什么和矮人们这么和谐的疑惑中转过弯来，就猝不及防地被塞了-耳朵故事。
　　偏偏，虽然他们只听了半个故事，但是后半段的曲折离奇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反而因为没听到前半段，缺失的部分还勾得他们心神不宁的。
　　不过，玩家们就不-样了，根本没有认真听。
　　这种童话故事他们从小看到大自己都会背好么！
　　这会儿也是他们先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抱怨道：“路上好难走啊，天又黑，地上的坑又多。”
　　“那关键还是番茄炒蛋太路痴了，你说你，你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你好意思带路吗？”
　　“我分不清，难道你就分得清了？你分得清你来带啊？”
　　“我也分不清，但我这不也没有上赶着出头嘛。”
　　希尔：……
　　倒是矮人们回头，发现自己身后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被吓了个半死。
　　矮人们一哄而散，但好笑的是，这些矮人居然不是往外跑，也不是往洞穴深处跑，而是下意识般地躲到了希尔的身后。
　　“不过希尔领主，他们都是什么人啊？”番茄炒蛋好奇道。
　　“这些是石足氏族的矮人，这位是小水，这位是石头……”希尔给他们一个个地介绍。
　　其实这些矮人们的名字都很有趣，基本上都是取的自然界里的东西。
　　比如说那个拖着他过来、被他请吃白面包的人叫「小水」，最开始差点背锅的那个叫「石头」，还有些叫「大树」、「叶子」什么的。
　　巧妙的是，这些名字和他们本人的性格还颇为对应。比如说小水，他就是个很害羞的孩子，不过熟了以后，小水就会体现出他可爱有活力的那一面，就像是一条小溪一样。
　　希尔把所有人介绍了-圈，-大堆的名字，听得亚当更加恍惚。
　　为什么他感觉，几个时辰不见，领主就仿佛融入了矮人族一样？
　　而且看那些小矮人的眼神，对希尔领主充满了信赖，遇到危险就躲在领主身后，仿佛希尔是他们的领主一样。
　　亚当气鼓鼓——
　　不行！
　　这么好的领主，那明明是他们的！
　　虽然希尔和骑士团接上了头，但是因为天色过晚，安全起见，他们打算在这里借宿一晚。
　　而且莫名其妙的，外面的空气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在某-个时间突然温度骤降，天上又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片。
　　“不能走了。”亚当走出洞口查看了-圈，回来沉着脸严肃地向希尔禀报道，“我们不仅得在这里过夜，雪下得太大了，看这样子，我们明天可能都得留在这里。”
　　希尔皱眉：“怎么会突然变冷了？”
　　亚当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怎么多想：“有时候天气也会突然转冷，毕竟是亚特兰斯的寒冬季。只是我们运气不太好，恐怕不能很快回城了。”
　　不对劲……
　　希尔下意识地心跳得厉害，他总觉得哪里让他很不安。
　　他选择出门，也是因为这几天天气都很暖和，比前阵子几乎升了十多度。
　　加上吃饱喝足后，骑士团最近对城池周围有过-次魔兽清缴，还算安全，他才想着出门透透气，再找找有没有能有利用的野外资源。
　　天气变冷总会有点征兆，可刚才下雪，就像是突然之间的事情，连个西北风都没吹过，毫无预兆地突然冷了下来。
　　希尔穿着皮毛做的披风出的门，刚才还挺热乎的，结果现在他都搬到了火堆旁边，依然冻得不行。
　　那股冷意像是冰冻了整块土地，从人的脚下-路顺着血脉攀升，是那种衣服和靴子都根本抵挡不住的寒冷。
　　与此同时，在希尔皱眉的这-刻，已经沉睡的亚特兰斯城内，突如其来的大幅度降温，也让居民们也遭受了自有红砖房以后，最为难熬的-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有二更！】

22、魔兽潮
　　雪花覆盖了一切的不安和躁动，但那股子透心的冷意，却透过了稻草，甚至穿透了红砖，无情地绑缚了所有人的四肢。
　　沉沉的睡意中，不少亚特兰斯的居民被冻得忍不住蜷缩了起来，嘟嘟囔囔地唾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但到了半夜，更大的意外就此降临。
　　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魔龙的双眼突然在黑夜中睁开，血红色的光芒在他的眼眸中翻滚而过。
　　他起身穿好外袍，起床的动作惊到了在旁边躺尸的系统小人儿。
　　魔龙的动作霎时一顿，伸出手掌，安抚般地拍了拍小儿砸，力度放轻了很多。
　　等到系统小儿砸恢复安稳，他的脚下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光芒一闪，他的人骤然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秒。
　　“呜——呜——”
　　沉重的呼号声响彻亚特兰斯。
　　也是因为今天天冷，大多数人睡得都不安稳，一听到那声音，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警示声？”
　　“出什么事情了？”
　　“亚特兰斯这都有多久没出现过这个声音了，可被真出什么大事了啊！”
　　不少老住民都认出，这是城市遇袭时，骑士团发出的警示。
　　亚特兰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他们沉着脸，挨个叫醒了还没起来的青年，叫他们起来戒备。
　　不过，其他人都好说，就是好大一批玩家，这么冷的天依然睡得跟头猪似的，打脸拍脑袋都叫不起来。无奈，他们也只能放弃。
　　倒是黑森林蛋糕，和几个熬夜修仙的玩家，因缘巧合正好在线，这会儿也跟着众人，走出了红砖房。
　　走出一看，外面的天已经变了，黑沉沉的夜空中多了几色血光，而且亚特兰斯的保护罩外面，数头巨大的魔兽正在互相厮杀。
　　玩家们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亚特兰斯这个「新手村」的外面，居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现在在外面打斗的最大的两头魔兽，一个是牛头马身，却长有四根触手，每一根都有人的大腿那么粗；
　　而和它对战的那只魔兽，长了三根尾巴，体型庞大却不显笨重，弹跳力惊人。
　　而地上，还有很多的哥布林，绿油油的尖耳朵，红彤彤的一双眼睛，尖利的上下共十六枚牙齿通通露在嘴巴外面。
　　他们体型娇小，性格却显然很残暴，嘴里发着极其刺耳的叫声，正不管不顾地对着魔法罩冲撞过来。
　　冲撞？！
　　黑森林蛋糕心中猛地一惊，她恍然想起，以前的游戏介绍里，有提到过亚特兰斯的魔法保护罩并不牢固。
　　她再也顾不得看热闹，急匆匆地往保护罩边界跑去。
　　果然，城墙的旁边，骑士团团长弦正忙得焦头烂额。
　　那些魔兽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打了起来，问题是，城里的保护罩根本经不住他们的摧残。
　　有时候是被魔兽打斗的招式误伤，有时候是魔兽的身躯不经意砸到。
　　总之今晚保护罩已经受到了很多次摧残，甚至有两个地方已经破开了裂缝。
　　面对黑森林的问询，弦也没有隐瞒，直白道：“确实快要撑不住了。”
　　黑森林蛋糕担忧地看着那几个缝隙，看着那些暴躁的哥布林，心中一惊：“这些哥布林怎么跟疯了似的，头破血流还往魔法罩上撞？”
　　如果说只是误伤还好一点，但偏偏那批可恶的哥布林，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只一只接连不断地朝着保护罩的同一处撞过来。
　　好多脸上都已经血迹斑驳奄奄一息，但它们却依然不停地在撞，跟疯魔了似的。
　　弦也很费解，苦笑道：“不知道，按理说一般的哥布林没什么智商，全凭本能行事，但每一届都会有一只哥布林智商发育正常，这只就会是他们的头领。
　　哥布林全凭本能行事，一切听从头领安排，如果头领觉得非要进来，连牺牲都不怕，那只能说如果不进城，他们一定会死。”
　　可是，为什么呢？城里哪有东西值得他们觊觎？
　　弦只来得及跟她说几句，因为那道裂缝在逐渐扩大，已经有一些体型很小的魔兽，穿过裂缝进了城。弦带领着骑士团，正在奋力绞杀这些魔兽。
　　黑森林蛋糕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纯粹出于一种直觉，但她的目光下意识就放到了那几栋红砖房上面。
　　突然变冷的空气。
　　城里的红砖房和火种。
　　突然暴躁的魔兽团。
　　可以庇护城内的魔法罩。
　　还有那一大片的，虽然因为被战斗波及导致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田地，但，那也是可以耕种的土地。
　　哥布林这么多年生长在野外，既然能延续下去，说明自有其门道，何必非要牺牲这么多人来入城？
　　除非，环境突变，野外很可能不再有足够的生存资源。
　　黑森林蛋糕觉得自己可能最近是种植相关的资料看多了，脑子里抑制不住地想到了一个词——小冰河时期。
　　……
　　魔龙站在一棵雪松的树杈上，皱着眉看着下面的混乱。
　　他比起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地表能量的变化，还有那些魔兽体内躁动的能量。
　　城池的魔法罩摇摇欲坠，不过，也就是看着危险而已，整体还能撑得住，无非就是让那些骑士忙一点。
　　魔龙抱着手，十分无耻地旁观着，完全没有看他们太累想要出手相帮的意思。
　　不过，就在这时，几只哥布林呀呀乱叫地跑过来，脚下眼看着就要踩到那一片番薯田。
　　魔龙眸光瞬间一缩，双手结成了复杂的咒，一个光团就朝着那几个玩意儿丢了过去。
　　分秒过后，哥布林都炸成了一团，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那片土地上。
　　魔龙冷哼了一声——哼，拔丝地瓜他还没吃够呢，才不能让这些臭东西毁了那片田。
　　魔龙一直蹲在那里，后来，又有几个大大小小的魔物差点踩到那片番薯田，但无一逃过魔龙的猎杀。
　　反正甭管你多少级，都是一招捏死了事。
　　这场声势浩大的动乱在天亮时，才终于得到了平息。亚特兰斯的城外，堆满了魔兽的残骸和尸体——不过大部分都是自相残杀死的就是了。
　　进行到最后，玩家们也都上了场，虽然他们没有魔法，但是他们不怕死。
　　所以一个个都有非人的勇猛，就连黑森林蛋糕这样的女孩子，一怒之下都拿起了大刀，前面砍得还有点生涩，后面就跟切西瓜似的，一刀一个头。
　　刷怪嘛，习惯了就好。
　　这倒是让弦在心里对这些玩家再次刷新了印象，不过，等砍掉最后一个吱哇乱叫的魔兽，弦也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虚脱得说不出话了。
　　靠着墙歇了一会儿，黑森林蛋糕才软绵绵地起身，奇道：“也是奇了怪了，这魔法罩一开始就已经有了裂缝，看着还挺脆的，结果居然坚持了一个晚上都没破？”
　　这事么……
　　弦喘着粗气，往某个方向看去。
　　黑森林蛋糕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魔龙的黑色衣袍，笑了：“原来是魔龙大人在修复啊。”
　　魔龙本来高风亮节地背着手俯视众人，闻言瞬间炸毛：“别胡说！我没有！”
　　黑色琳蛋糕：哦吼。
　　魔龙大人尴尬地咳了两声，老神在在道：“我主要觉得，那片地瓜被糟蹋就太可惜了。等希尔回来，你们帮我跟他说，不请我吃个十顿八顿的拔丝地瓜，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希尔：“阿秋——”
　　希尔他一大早就心慌得厉害，从梦中惊醒后，他才从玩家反馈中得知，昨天的亚特兰斯竟然遭遇了严重的敌袭！
　　玩家们的视角里，也看不出城池里到底受损得多严重，不过希尔大致扫了一圈，眼熟的居民基本上都在，心里才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么一来，这里是待不下去了，他们必须尽快回城。
　　希尔把这个观点和亚当一说，亚当看着洞外的白雪世界，十分不解：“雪还没停，路上还有积雪，我们这个时候很难回去。”
　　“必须回去。”希尔道。
　　城池的灾后重建，都必须要有领导者在场，既是实际的指导，也是心灵上的支撑。
　　更何况，希尔也想到了「小冰河时期」，如果是，那这一波只不过是个开端，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
　　这个世界未必有小冰河时期，但是无论是骤然降温的气候，还是突然暴动的魔兽潮，都在暗示着不详。动物的触觉，总是会比人更加敏锐。
　　但他不能直说自己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再三强调，他的直觉告诉他城里出了事，他们必须要回去。
　　亚当心里将信将疑，但领主坚持，他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异议。
　　众人整顿了起来，希尔则又去找了矮人们，开门见山道：“我本来的想法是长期合作，慢慢打消你们的疑虑，来往多了，就算最后你们不愿意去我的城池，我也相信我可以带着你们把日子过得更好。”
　　“不过，现在环境变了，如果我的猜想成真，你们留在这里可能会过不了这个冬天。所以我只能提前邀请你们，诚恳地邀请你们去亚特兰斯。”
　　希尔本来还以为自己总要费一番口舌。结果，谁知道他才说完，这些矮人们居然就直接点了头。
　　“我们愿意跟你走。”
　　希尔猝不及防：“这么相信我么？”
　　小水羞赧地垂下头，道：“其实我们早上讨论过了，这一次降温，族人们莫名心里都很焦躁，总觉得要出事。
　　我们人单力薄，万一有什么变故，肯定是活不下去的，不如跟着你走求一条生路。”
　　他们的心太慌了，这种是刻在基因里的示警。就算被拐走当奴隶，也还有一条生路，但如果留在这儿，可能真的要团灭。
　　就是怪不好意思的，昨天他们还拒绝了希尔，这样一来，就表现出了他们之前对希尔的不信任。
　　希尔听完解释，心更沉了。
　　和信任问题无关，而是，果然矮人族也察觉到异样，甚至不惜为此赌上全族的前程？
　　希尔：这尼玛问题到底得有严重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yy阴影面积有点大」灌溉x50，「奋斗青春」x10，「金闪闪」x10,「嘻嘻哈哈小胖墩」灌溉x6，「夏悠」x1,「莲」x15。
　　谢谢胖墩儿的地雷么么哒——
　　感谢的话不多说了，我就努力多码字回馈吧——

23、公有制
　　一觉醒来，洞穴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冰雪一片。青松上的枝丫都挂了厚厚的冰霜，形成了一片漂亮的雾凇，山泉流水还维持着活泼的样子，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冻成了永恒。
　　一出洞口，冷冽的寒气就瞬间占据了整个胸腔，将一颗心都冰得邦邦硬。
　　亚当看到这副场景，心里都忍不住惊了惊——亚特兰斯有多久没有这么冷过了？
　　皮毛已经无法抵御严寒，希尔搓了搓双手，看了眼还在飘雪的天空，沉沉道：“走吧。”
　　他们分成了三批，骑士团走在最前后时刻保护众人，然后是武力值偏低但不怕死的玩家，他们身上还背了好几筐东西，都是矮人族洞穴里的那些石头；
　　而最后，希尔和胆小的矮人们凑成一团，被众人保护在最里面。
　　这片雪域经常蕴含着无数的危险，亚当带领着骑士团时刻警惕，一路上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直到路程过半，他们也只听到了自己靴子踩雪的声音，整片森林似乎一下子变得格外空旷安静，连只小虫子的叫声都没听到。
　　这下子，连不知情的亚当，都意识到有些古怪。
　　世界空荡的似乎只剩下了他们。
　　希尔心越来越沉，催促道：“走快点。”
　　一行人默默地加快了脚步，或许是因为环境过于安静，一种古怪的不安彻底弥漫在众人心头。
　　所以，等到终于看清亚特兰斯的城门轮廓，看到城外的那一摊摊冰冻的血迹。这一刻，他们的心彻底漏跳了一拍。
　　希尔甚至没站稳，不自觉地晃了晃身形，脸色煞白。
　　“放心吧，这些血应该都是魔兽的。”
　　幸好，番茄炒蛋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亚当迅速转头看他，充满希望道：“你确定？”
　　番茄炒蛋：“额，确定啊。”
　　他昨晚下线睡觉了，早上登游戏前，论坛就在说魔兽突袭亚特兰斯的事情，所以他就多关注了一眼。
　　希尔感觉自己浑身的血又重新热了过来，心下微松。
　　不过，这份宽心很快又在入城后消失殆尽。
　　亚特拉斯城内堪称一片狼藉，得益于魔龙大人的出手，大部分抽了绿芽的田地都被保住了，魔法罩好歹也摇摇欲坠地坚守着。
　　但是城内的其他地方，堪称是一片狼藉。
　　原本城里的石头房子本来就不牢固，基本都碎了一地；
　　而新盖起来的红砖房虽然被纳入了魔法罩的保护范围，但因为外围魔兽打架的冲击，屋顶也已经都塌了。
　　幸好里面睡着的居民半夜都收到警示，早早出来，至于玩家们……
　　希尔抽了抽嘴角，指着那一排排「躺尸」的玩家，道：“这是被压死了？”
　　弦团长也尤感无奈：“没有，就是睡着了。”
　　幸亏她早让人把这些睡得死沉的人搬了出来，不然等这些玩家上线，直接就能去城外的复活点了。
　　希尔头疼。
　　弦团长是个很靠谱的人，在希尔到之前，她就让人大致统计了城里的损失，这会儿，她递上了那张损失清单。
　　希尔拿过清单，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除了居住的红砖房，清炒蒜苗的治疗室和大食堂也没能逃过一劫。
　　治疗室的细菌培养皿还好用的外壳比较牢靠，没散播出来，不过清炒蒜苗的大部分瓶瓶罐罐，都被砸了。
　　而食堂里，最严重的的就是厨房里囤着的那些粮食——两筐番薯、几框小麦粉、几框豆子和上百斤魔兽肉，也都被霍霍了个干净。
　　有些是被砸了，有些是没注意被洒了，有些是被魔兽喷溅的血液给污染了。
　　如果非要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亚特兰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希尔捂胸口：心绞痛。
　　弦团长非常自责，单膝跪在地上请罪：：“抱歉领主大人，是我有负您的嘱托。”
　　希尔欲哭无泪：“这么大的意外，城里却没有严重的伤亡，只有少数人受了点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这可是亚特兰斯好不容易屯起来的粮食啊。
　　而且，没有了存粮，如果小冰河期到来，他们该怎么活呢？
　　……
　　在其他玩家陆陆续续上线的时候，黑森林蛋糕却匆匆下了线。
　　她先是补了一觉，养好精神以后，她把最近联系的同学们都拉了个群。
　　“萱姐，这么早？”
　　黑森林蛋糕的名字里带有一个「萱」字，她的朋友们都开玩笑叫她「萱姐」，说是因为她的脾气太御姐了。
　　黑森林蛋糕打招呼道：“好。瓶儿，我之前问你的无土栽培技术有进展了吗？”
　　瓶儿：“噗，哪有这么快啊！我自己的实验室都快要忙死了，还得忙你这个课题，你以为我真是什么机器人不用休息的吗？”
　　黑森林蛋糕：“唉。我们之前的那个环境模拟模型，可能又要有所变化。”
　　群里其他人：艹。
　　自从「种田大赛」开始后，黑森林蛋糕她就和这些人联系上了。
　　她本人并不懂农业，但是她因为是TOP2本硕出身，身旁的同学都是高学历的人才，还有好些在国内有名的几个实验里工作。
　　所以当她听说要搞农业，就迅速扯上了这些同学，强行开了个课题。
　　一群人凑在一起，通过让黑森林蛋糕来回测算的数据，还做出了一个完全对应的土壤环境模拟软件。
　　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实际对种子进行播种，可以直接在电脑上获得种子播种发芽到最终收获的数据。
　　一开始黑森林蛋糕心情还不错，有同学们相助，而且她也是运气好，居然从商队的存货里翻出了一袋的水稻种子。
　　这可是水稻啊！
　　尤其是华夏是水稻大国，如果能研究出适合冻土土质的杂交品种，亚特兰斯在粮食一道上以后就能分分钟纵横天下了好么！
　　黑森林蛋糕一开始豪气冲天，而本来事情一切也都很顺利，可莫名的，自从隔壁出了番薯田后，她的研发就开始变得很不顺利。
　　那番薯田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了她的头顶，而模拟实验也是在这时陷入了平静，几个好友对于杂交研发都不同的看法。
　　比如上面的那个「瓶儿」，就觉得这个土质恨不适合种水稻，还不如搞一个「无土栽培」技术。
　　反正几边吵得黑森林蛋糕头疼得很，还不如索性把这些人组起来直接当面对吵算了。
　　黑森林蛋糕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这辈子就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次被番薯压了一头，那满心都是「不服输」三个字。
　　而这份心气的后果，就是她先往家里搬来了十大本农业相关的专业书，几天之内啃了个遍。
　　不仅在游戏里泡得越来越久，而且还每天拉着友人们从早讨论到晚，把友人们都折腾得苦不堪言。
　　至于友人们为什么还没跑路，那当然是因为——
　　黑森林蛋糕：“【红包】【红包】【红包】”
　　“【谢谢大佬.gif】”
　　黑森林蛋糕：“这个课题的时间比较紧，而且现在出了一点变故，我们需要价快速度。”
　　瓶儿：“还加速啊？”
　　黑森林蛋糕：“事急从权，只能麻烦各位了。PS，我怀疑后面环境还会变冷，我们最好能一次性搞出耐寒的品种，哦，还有那个大棚技术，有谁懂吗？”
　　黑森林蛋糕：“大家多辛苦一点【红包】【红包】【红包】”
　　瓶儿：“好的萱姐！没问题萱姐！大棚技术包在我身上！”
　　……
　　同一时刻，在希尔的主持下，亚特兰斯的灾后工作正式开始。
　　首先，是住所问题。
　　红砖房虽然塌了，却不算什么大损失，因为希尔在矮人洞穴里找到的搬回来的那几框灰白色石块，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石灰石！
　　有了石灰石，水泥还会远吗？
　　水泥房都有了，红砖房被淘汰都是迟早的事。
　　其次，就是吃的问题，还有这次新加入的成员们。
　　希尔在回城的路上，就设想了很多严重的后果，也想好了必须的应对方法。事实上，到城里一看，损坏程度还比他想的更好一点。
　　土地毁了可以重新开垦，粮食没了可以继续耕作，但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气候变化，亚特兰斯必须全力做好应对。
　　而这份应对，个人是无法完成的，必须由他这个领主出面。
　　“这些是矮人族的朋友，以后就将在我们亚特兰斯定居了。”
　　希尔换上了较为贵重的衣服，第一次作为领主，把所有人都号召到空地广场上，又搬了把椅子，站在上面，试图用视觉效果烘托自己的气势。
　　矮人族被他带着站到众人面前，这是他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心里又慌又恐惧，一个个低着脑袋揪着衣角，根本不敢看人。
　　他们甚至都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跟着这个领主过来呢？
　　万一这些人不欢迎他们怎么办？万一这些人欺负他们怎么办？领主会为他们做主吗？
　　希尔将他们的忐忑不安和退缩害怕都收在眼里。可是，他一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站在人前，必须是矮人族要走出的第一步。
　　至于保证，自有他负责：“我不管其他地方是什么规矩，但是在亚特兰斯，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他们矮人族永远都是和我们一样平等的人，他们和我们一样，永远不会成为奴隶。”
　　亚特兰斯的居民们对于这位领主是十分感恩的，加上大部分人连矮人奴隶都没接触过，阶级观念自然不深，听到这话倒也没什么反应。
　　他们看着台上那群小矮人，只是纯粹觉得对方有点丑。
　　可骑士团有些人是接触过以前的贵族老爷的，此时听到，却是震撼地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椅子上的那个身影——领主居然，让矮人平等了？
　　而且还说「以后都不会成为奴隶」？
　　这和外面的制度根本不一样。可是，不是说领主是从王城过来的吗？他不可能不知道外面的规则啊！
　　希尔眼神扫过所有人，眼神愈发坚定：“口说无凭，为了保障矮人们和你们所有人的权力，权利和义务必须用法律来规定。为此，我将在此公布《亚特兰斯公法》第一部。”
　　“以后，无论是谁，包括我，都必须受《公法》的制约。”
　　“目前，这部《公法》只有两条内容。”
　　“第一，亚特兰斯废除等级制度，废除努力身份，以后所有人都是自由民，人人平等。”
　　“第二，土地公有制。”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平平无奇的政治工具人。
　　酸菜鱼：平平无奇的技术人员。
　　黑森林蛋糕：我什么也不会，平平无奇的高学历富婆罢了^^

24、水泥房get
　　希尔的话像是在人群中丢了两个炸弹下去。
　　第一个，是平等法治的理念。这理念在这个时代里还从未有人提出过，也未必真的有多人明白背后的含义，希尔更多的是在他们的脑子里，留下这么一颗种子。
　　不过，这个说法倒是给了矮人族很大的安慰。
　　无论如何，领主都当着大家的面给了承诺，不是吗？
　　小水感激又虔诚地看着希尔，和所有人一起朝着他行了矮人族最大的礼：“感谢您，希尔领主，我等愿意对您永远忠诚。”
　　希尔故意当众走过去，把它们一个个扶起：“不用感激我，矮人族有自己的手艺，比如我在你们洞穴里挖出来的石头，会给我们亚特兰斯带来更好的生活。
　　我邀请你们，不是我的仁慈和慷慨，而是你们本来就是有用的人，本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他们是有用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锤子砸在矮人们心中，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就冒出了头。
　　不过，这会儿，矮人们更多还是觉得，这是希尔领主对他们的期望。
　　“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
　　小水热泪盈眶地下定决心。
　　这第一个炸弹更多是对矮人族内部的冲击，但这第二个炸弹，就像是彻底炸翻了所有人。
　　不过，这个概念科普遭受了极大的阻力。
　　土地公有制。
　　这个称呼其实最开始除了玩家能瞬间反应过来，剩下的人根本没听懂。
　　希尔为了解释这个制度，嘴皮子都磨破了，力图用最最简单的语言表达他的意思。
　　但没办法，这个时代教育普及率太低了，大家依然听、不、懂、啊！
　　无奈，他被烦得索性两手一丢，把烂摊子交给了玩家们，让他们去给居民们解释。
　　这下子可好，玩家们总算是领会到了高中班主任教他们的痛苦。
　　比如亚当，他已经算是家庭教育比较好、领会得比较快的了。
　　番茄炒蛋：“就是以后大家对土地只有使用权，不能随意地私人买卖土地了。但如果大家要在上面种地盖房子，只要拿到批准，都是可以的，批准到期了还可以申请延长年限，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亚当摇头：“不明白。我种的地不是我自己的了？”
　　番茄炒蛋努力换个说法：“是也不是，用还是你自己在用，只是这个最后的所有权不是你的。”
　　亚当：“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番茄炒蛋：“集体啊！人人有份！”
　　亚当更不明白了：“集体？那是什么意思，我也算在内？那不还是我的吗？”
　　番茄炒蛋终于耐心耗尽，怒了：“就是说以后你用地要给钱！还有，不能卖掉土地就是了！”
　　亚当委委屈屈：“哦。”
　　如果不是亚当这些天对希尔已经有了改观，不然他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冲上去质问——
　　领主终于忍不住要对居民们动手了吗？！
　　亚当最开始是真的动过领主在养肥羊等着宰的心思，可是慢慢的，他已经放弃了这个猜测，开始相信希尔是真的为了亚特兰斯考虑。
　　但现在，亚当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他大概总结了一下，番茄炒蛋的意思，不就是说领主要回收所有的土地了，以后大家在地上种东西、盖房子，都需要上缴高额的税费？
　　为什么领主要突然搞出这么个制度？难道真的是要宰肥羊？
　　希尔正好路过，听到亚当的碎碎念，当即崩溃道：“我从头到尾，哪儿说过「高额税费」这四个字了？不是，番茄炒蛋，你就这么教的？”
　　番茄炒蛋委屈：“我明明已经说明白了啊。”
　　希尔绝望了，希尔弃疗了。
　　也怪他，总想着对标现代，政策变化什么的要公开透明，还要让大家都搞明白，落实到位，压根没想过，这里的人从来没接触过政治，脑子里根本没有那根筋。
　　“算了，不解释了，还是直接开始实践吧。”希尔总结道。
　　矮人族的石灰石很快被投入生产，酸菜鱼早就想把水泥搞出来，都等了好久了。
　　现在终于有了原材料，他当即就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晚上就把水泥配方给调了出来。
　　酸菜鱼参考的是普通的硅酸盐水泥，理论上应该加灰石、粘土、铁矿粉，不过这里炼铁技术不完善，酸菜鱼索性就用各种合金试了试。
　　结果，最后试出来的成果除了颜色黑了一点以外，性能居然都很不错。
　　希尔看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把这件事彻底交给了酸菜鱼，还让矮人们过去帮忙。
　　矮人们胆子很小，对酸菜鱼又不熟，一开始，所有矮人都藏在土窑后面，根本不敢靠近酸菜鱼。
　　酸菜鱼回想了一下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的样子，和缓了语气，对着他们招招手：“过来玩泥巴么？”
　　矮人们面面相觑：玩？泥巴？
　　酸菜鱼指着地上的那一坨黏土，道：“就是这个，我演示给你们看。”
　　他故意用黏土，捏了一个「小矮人」出来。
　　有一说一，酸菜鱼的手艺实在不算好，那坨泥巴只能说勉强像个人。
　　不过，他对于矮人们的特征却抓的很准，耳朵捏尖一点，眼睛拉开一点，嘴巴咧大一点，莫名的，就变得和矮人们有些神似了。
　　矮人们的小灰手扒拉着土窑，一边好奇一边又害怕，只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个脑袋，好奇地盯着那个地上的小人。
　　“这个是我们吗？”终于，小水忍不住问了。
　　“对啊。”酸菜鱼给黏土加了点水，捏完的人偶反正后面还能加进去重复利用，也不怕浪费，他索性就盘腿坐在地上，给他们捏了十四个。
　　他的手艺很不稳定，但酸菜鱼厚颜无耻地决定当作没有察觉到，很有理有据地开始点人：“唔，这个是你，这个是你……最大的这个，就是我了。”
　　十三个矮人，每个都对上了一个人偶。他们没想过泥巴也能玩得这么有意思，不知不觉间，都从角落里慢慢围了过去，摸摸小人的脑袋。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把人偶给弄坏了。
　　酸菜鱼笑了笑，另外起了一堆黏土搅拌，又开始把他们带来的白色石头一点点磨碎加进去。
　　矮人们看到这是自己带来的东西，眼里更是充满了好奇：“这个是在干什么？”
　　酸菜鱼随口道：“做水泥啊。”
　　矮人们不懂：“水泥？是什么？”
　　酸菜鱼想了想：“那能做的东西可多了，可以造房子，可以修路，对了这附近雪山这么多，说不定以后还能开出山洞隧道呢……”
　　酸菜鱼越扯越远，矮人们也没怎么听懂，只知道——原来自己带来的东西这么有用！
　　酸菜鱼说着说着，又突然开始担心：“这个石灰石，哦，就是你们带来的灰色石头，还能找到吗？只有这些的话，不够用啊！”
　　小水点点头：“可以的。我们当时只挖了一点点，山里面还有很多。”
　　酸菜鱼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幸亏有了你们。”
　　小水愣了愣，双颊红扑扑的：“大哥哥，你真的觉得我们有用吗？”
　　酸菜鱼疯狂点头：“当然有用了，你们简直太能干了！你们不知道，骑士团和领主花了多少人，找了多久啊，都没找到这玩意儿，结果被你们给挖出来了。”
　　（希尔：倒也不必拉踩！）
　　小水觉得心头有一股子奇怪的热潮涌上来，冲得双眼都有些发酸。
　　如果放在玩家们身上，他们会说，这就是被人肯定被人认同的感动啊。
　　不过小水不会形容，他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真的太好太好了，这里的人非但不奴役他们，反而还会说他们有用。
　　原来领主说的没错！
　　他们真的是有用的矮人啊！
　　矮人族虽然得到了希尔的保证，但其实入城后，大家的脊背都是不自觉地佝偻着。
　　偏偏，城里的人也没怎么见过矮人，对他们那个丑得出奇的五官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情绪，这份情绪又会被矮人们敏感地接收到，再度加深他们的自卑。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带来的石头，确实派上了用场。
　　小水觉得太高兴了，都快结巴了：“以后，我们帮你，挖石头。”
　　酸菜鱼也很高兴：“好啊好啊。”
　　按照领主的意思，这些人以后就是他酸菜鱼带的员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老酸还有做校领导的一天——
　　矮人们跟着一起忙活了起来，有的帮他磨石头，有的帮他炼金属，还有的正拿着木棍，哼哧哼哧地搅拌着混合后的水泥。
　　他们虽然胆子小打仗弱，但那身肌肉也不是白长的，至少比酸菜鱼效率搞多了。
　　酸菜鱼一个感动，就不小心把水泥搞多了。
　　当天傍晚，希尔看着平地突然拔起的水泥房，深深地沉默了。
　　这和之前红砖房的粗糙不一样，水泥房还用了合金做柱子，房顶还盖了瓦片，看上去真的已经和现代的房子差不多。希尔站在门前，都有一种穿越时代的恍惚感。
　　酸菜鱼脸上带着凡尔赛式的羞愧：“唉，没办法，矮人们太能干了，我们一不小心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造了个水泥房出来。”
　　希尔：……
　　酸菜鱼：“而且小水，唉，真的，都说了今天搞出砖头就行了，结果他没把控好进度，一顺手把瓦片也给烧出来了。”
　　希尔：……
　　就，他还能说什么呢？
　　牛逼就完事了。

25、是玻璃吗？
　　亚特兰斯对于倒塌的红砖房，心中是很惋惜的。
　　他们的认知里，再也不会有比红砖房更舒服的房子了，所以当看到酸菜鱼造起了水泥房之后，居民们的内心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但是，当天晚上，他们又又又被打脸了！
　　要不然说骚还是酸菜鱼骚呢，他根本不只是造了一座水泥房子，更关键的是，他在房子里盘了个炕！
　　希尔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知道玩家们厉害，但这个进展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土炕异常地大，一张炕上面可以睡三四十个人。
　　盘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材料倒是好找，为了造房子，亚特兰斯城内整得就跟个工地似的，砖头、水泥、黄土遍地都是。
　　炕的主要材料也就是这些，有些土炕还会加入钢筋或者钢管，用以更好地支撑。
　　反正城里的合金基本上都给酸菜鱼了，光从外面灰扑扑的样子，希尔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没用没合金。
　　最关键的还是土炕的技术。
　　天气变得这么冷，红砖房又塌了，众人心里都挂着沉甸甸的心事。
　　有了新房子，无论如何，都算一件好事，大家都十分配合地搬了进来。
　　不过，进门的时候，不少人注意到房子里有一个很大的泥土烘出来的平台，上面的位置宽得大概能平躺三四十个人。
　　“不知道新房子有没有红砖房那么保暖。”
　　“唉，这两天真的太冷了，就算待在红房子里垫着厚麦秆都睡不好觉了。”
　　“可惜那两栋房子了，当时我们全民参与，才把它盖出来的呢！”
　　“我婆娘把家里所有剩下的衣服都缝了起来，夹在被子里，这样盖起来会更厚实一些，勉强能抗一抗冻，你要不也让你婆娘试试？”
　　居民们愁眉苦脸地聊着天。
　　因为除了领主的屋子，新盖出来的大水泥房只有一间，所以亚特兰斯所有人都只能在屋子里挤一挤。
　　现在除了原本的居民、玩家加上矮人族，人口已经有上百人，挤在这么一个房子里，可以说是肩膀挤肩膀、非常拥堵了。
　　矮人们见状，都非常自觉地缩在了角落里，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自知样貌丑陋，现在又占掉了别人的位置，生怕会被对方赶出去。
　　可就算他们挤得这么紧，也依旧挡不住外面的冷意透着墙壁穿刺进来。
　　一些小孩子和体弱的老人，都忍不住缩着身体打起了寒颤，再这么下去，他们都非得生病不可。
　　但就在这时，坐在那个「泥土台子」上的人突然喊了起来。
　　“哎呀，屁股好烫！”
　　“什么情况，床在发热？”
　　“咦，我这里也有点热……”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露出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慌样子。
　　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听到动静，也忍不住凑上去瞧热闹，有的就顺着其他人的话头，把手放在「台子」上摸了摸，顿时惊讶道：“真的是热的！”
　　嚯……
　　人群中顿时引起了一阵躁动。
　　“热的？难道是贵族老爷用的壁炉？”
　　“也不对啊，壁炉不是竖着挂的嘛，我看这个怎么是横着躺的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顿时所有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一个个地轮流去摸会「自己发热的床」。
　　唯有躲在角落里的矮人们，看着大家闹腾腾的样子，心里惊疑不定。
　　矮人石头忍不住戳了戳小水，困惑道：“这个该不会，就是大哥哥让你做的那个东西吧？”
　　小水心里也很惊慌，小小声地用气音回答：“好、好像是的吧。”
　　他就是按照酸菜鱼说的做的。
　　这个东西也不难啊，那些人至于这么高兴吗？
　　原来，下午盘水泥的时候，酸菜鱼就发现，这些矮人看起来手宽脚宽，外表粗粗笨笨的，但其实非常适合干精细活。
　　他们下午至少盘了十堆水泥，但是每一坨水泥最后的质量和成色都差不多，这表明，在缺乏精准计量工具的前提下，矮人们用自己的手感完美地估量了各种配料的比例。
　　酸菜鱼观察到这一点后，又拿几个活测试了一下，发现这些矮人们的动手能力好得惊人——
　　很多技术矮人们是不知道原理，一旦告诉原理后，他们就能做出个七七八八！
　　水泥是，瓦片也是。
　　他这是捡到宝了啊！
　　酸菜鱼十分激动。
　　酸菜鱼小时候在北方，冬天到了，老家里就会烧这种传统的土炕，他甚至还去观摩过老手艺人盘炕的现场。
　　眼看亚特兰斯越来越冷，他早就想把这项技术做出来了。
　　只是酸菜鱼的动手能力太差了，烧砖都能烧废几十炉，这种高难度的技术工种，他还是不要轻易挑战了。
　　但现在好了，他有了矮人们！
　　做一个炕，大概有两步：盘炕、烧炕。
　　而盘炕的技术，就决定了烧炕时，烟气会不会影响到屋子里的人。
　　有些好的炕，会专门造一个烧火的炉子或者土灶，但酸菜鱼觉得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现代人独居的思维深入骨髓，他始终觉得，现在造的这种大通铺只是阶段性的过渡而已，亚特兰斯迟早也会走上私家住宅的道路。
　　如果不靠炉子和专业的排烟设备，那就只能依赖矮人们的技术了。
　　幸好，酸菜鱼点燃后观察过，那些烟气基本都是对外排放，加上他们测过风向。
　　无论什么风都钻进水泥房的窗户，从而影响到屋子里的人。至于环境污染，现在还考虑得太早了。
　　“这个叫做炕，有了这玩意儿，我们以后睡觉就不会冷了。”
　　酸菜鱼洋洋得意地从外面进来，随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酸菜鱼，这又是你搞出来的奇怪玩意儿？这个是不是就是领主家的壁炉啊？”居民们高兴地嬉笑道。
　　酸菜鱼嗤笑了一声：“都说了这个叫炕了，壁炉哪有它好用？来，小水，告诉大家，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小水猝不及防地被点名，慌张得像一只偷吃被发现的小仓鼠。
　　酸菜鱼对他招招手：“这东西不是你做出来的么？你来告诉大家啊。”
　　小水连忙：“我我我不行。”
　　酸菜鱼转头就对居民们道：“不止是这个炕，这个房子，还有上面的瓦片看到了吗？这些都是矮人族的兄弟造的。”
　　居民们：“哦哦哦！”
　　这里的人性子都很淳朴，一开始虽然有不少人在心里嘀咕矮人族的奇特外貌，但是一听到对方这么厉害，当场就对矮人们改观了。
　　还有不少人朝着他们投去友好又欣赏的眼神。
　　酸菜鱼再接再厉道：“矮人族的兄弟们初来乍到，还有点害羞，大家先给点掌声鼓励一下！”
　　“啪啪啪。”
　　掌声如雷鸣。
　　小水顿生一种当代人社死的绝望感。
　　他被酸菜鱼带着站在了最中间，迎着众人热烈的注视，小水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道：“这、这个炕，他的优点就是省柴火。”
　　“好！”
　　又是一阵鼓励的掌声。
　　小水深吸了口气，多了一点点的勇气，声音也跟着打了一点点：“它只需用烧少少的柴火，就可以维持整个晚上的热度。不像壁炉，需要人一直在旁边添加。”
　　“真的啊？小兄弟，真能维持一个晚上都这么热啊？”
　　小水脸红扑扑地点头：“嗯！”
　　“那可真的是好东西啊！”
　　“矮人族原来这么厉害，以前那些说矮人族不好的，果然都是讹传吧？”
　　矮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是很不适应被大家这么夸奖，可是，知道自己的手艺能帮上大家，他们的内心又是无比的高兴。
　　有些比较热心的居民，还拉着矮人们的手，给他们腾出了更大的空位。
　　几个心善的妇人，还从自家本来就不多的存粮中，匀出了一些，扯着他们年纪最小的矮人的手，道：“你这孩子，都饿瘦了，婶子看着都心疼。”
　　矮人们：？？
　　突、突然就变成了大家的英雄啊。
　　……
　　黑森林蛋糕时隔两天，再次上线。但和以往不同，她这次没有去地里，而是找到了酸菜鱼，以两袋铜币的代价，买了石灰石和一些合金，并租用了对方的「实验室」。
　　然后，她又在亚特兰斯附近收集了一批砂子，拿着这些原材料闷头进了实验室。
　　希尔隔着窗观察她，暗自皱眉——这位大佬究竟想干什么？
　　希尔一直还挺关注她的，一是因为这位是位研究水稻的大佬，还是位富婆大佬，在金钱的攻势下，黑森林蛋糕的水稻大业已经有了显著的进展，只是这一次气候突破，水稻还是不够耐寒，无法大规模播种罢了。
　　二么，黑森林蛋糕虽然暂时在玩家里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名气，但此人气场强大，眉眼间写满了「永不服输」四个大字，一看就是个现实里的超级大精英。
　　希尔觉得，这种不甘落后的性格，是不会愿意自己默默无闻的。
　　一定是在憋个大的。
　　不过，黑森林蛋糕拿进去的那些原材料，究竟能干嘛呢？
　　砂子，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再加石灰石……
　　希尔：这位不会是想炼玻璃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只为了做玻璃的可能性不大。这不符合黑森林蛋糕的风格，有了水泥房和土炕，就算搞出个玻璃，也不足以惊艳众人，反而会给人一种落后于酸菜鱼的感觉。
　　这位御姐怕是不肯吧。
　　那，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或者说，玻璃可以干什么呢？
　　希尔快要好奇死了。

26、三个选择
　　黑森林蛋糕闭关两日，然后带着她刚烧的玻璃出来了。
　　当时的场面，还一度有些尴尬——
　　黑森林蛋糕来求见的时候，希尔正在和莱特吃午饭，顺便聊聊红砖技术出口的事情。
　　结果，莱特一看到对方手里的那么大块的玻璃，嘴里一口热汤喷了出来，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伸出的右手疯狂颤抖：“琉璃？！”
　　希尔嫌弃地挪开了位置。
　　黑森林蛋糕一脸冷漠：“不是，是玻璃。”
　　莱特嘴角一抽，下意识反驳：“开什么玩笑，玻璃他能这么通透吗？”
　　黑森林蛋糕：“这还算通透？明明就全是杂质好么，不过，反正这玩意儿也是为了搭大棚用的，透明度要求不用这么高。”
　　这下子，吓到的就是希尔了。
　　他一个不小心，就咽下了一整块肉，差点把自己呛了个半死不活。
　　大棚？
　　怪不得啊！
　　希尔恍然大悟——他就说么，好端端的水稻还没搞出来，这位大神怎么就去捣鼓玻璃去了。
　　黑森林蛋糕看着希尔，挑眉：“我自己的那块儿地已经找了工匠，用木头和石头搭出了大棚的架子，就差安装玻璃了，这笔费我也不找领主你报销。
　　这会儿我主要是想问问，如果我把技术交给亚特兰斯，能换算一下贡献值，给加在种田大赛里不？”
　　希尔斩钉截铁：“算。”
　　黑森林蛋糕点头：“那成。”
　　这算是解决了城里的燃眉之急了。希尔也非常大方，当即就对着黑色琳蛋糕发布了奖励。
　　加上发现了小麦种的奖励，大量的经验甚至让黑森林蛋糕连升三级，而且她的大赛排名也是从后排一跃到了第一。
　　黑森林蛋糕不算太意外，只是浅笑了一下：“多谢领主。”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翩然离开现场，徒留下面面相觑的莱特和希尔。
　　莱特啧啧感慨：“希尔领主，你这城里怎么都是这么厉害的人物？这么通透的玻璃都能给造出来。说真的，这玩意儿要是给我，我能去王城里卖出高价。”
　　希尔笑：“这玻璃，可真不算通透。”
　　现代的玻璃那都是放在眼前宛若无物的，但黑森林蛋糕做的，不仅有气泡，颜色也很浑浊。
　　不过莱特说得对，王城那批人那么有钱，有机会确实可以去敲诈一笔。
　　至于现在……
　　希尔感慨道：“这玩意儿正重要的，可是能救人命啊！”
　　最近这大降温，不仅小麦的生长受到了极大影响，就连那几块番薯田，叶子也都奄奄巴巴的，似乎也不太能扛得住这样的严寒。
　　好在城里包括亚当，一共有三个觉醒了自然元素的人——之前也是靠雇佣他们，玩家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种出番薯。
　　那三人这些天轮流将自己的魔力灌注到田地上，给农作物们多加了一丝生气，才保住了一些收成。
　　希尔对管家吩咐道：“去找酸菜鱼，让他分一批矮人，去帮忙搭大棚。”
　　黑森林蛋糕从领主家出门，对着冷冽的空气，缓缓地舒出一口长气。
　　距离「种田大赛」还有不到五天，以她现在一骑绝尘的成绩，应该是可以放心了。
　　“黑森林！你个小蛋糕！”
　　她没等多久，酸菜鱼就怒气冲冲地上门，找她算账来了。
　　酸菜鱼怒：“你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抢我的矮人来帮你做事？”
　　黑森林蛋糕白眼要飞上天了：“你不是和那个清炒蒜苗合作了种田大赛？那我俩不是竞争关系么？”
　　酸菜鱼：“竞争归竞争，友谊是友谊！枉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背后撬我墙角，挖我员工！”
　　黑森林蛋糕懒得和这个憨批多说话，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不是我要的，是领主给的。”
　　酸菜鱼气得要死：“那别的就算了，我请矮人们做事，是要给工资的，你可不能赖掉。”
　　“没问题。”
　　酸菜鱼对她爽快地态度感觉奇怪：“我怎么听说，你已经没钱了，还到处找人借铜币呢？”
　　黑森林蛋糕好笑地看着他：“朋友，你知道氪金吗？”
　　酸菜鱼：？？
　　黑森林蛋糕：“我不会用人民币向其他玩家收啊？尤其是麻辣香锅，他食堂日活这么高，巴不得兑换一些呢。”
　　酸菜鱼：……
　　靠，有钱果然了不起。
　　“不过一个大赛而已，至于么……”酸菜鱼挠头，小声道，“还花这么多钱，你还不如干脆在比赛初期贿赂其他参赛者算了。”
　　黑森林蛋糕脚步一顿。
　　其实仔细想想，她自己都觉得最近有些疯魔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非常有目的性的人，小时候别人在外面玩耍，她就在家里用功，连爸妈都说过她，缺少正常孩子自由爱玩的天性。
　　黑森林蛋糕却觉得，考试取得第一名、长大后拥有更多的选择，这种快乐难道不比短暂的放纵更加值得吗？
　　可就是这么一个理智的人，为了一个模拟的大赛，一对模拟的翅膀，就砸了十几万进去，还每天修仙到两三点，光为了熬夜修补的面膜和医美，就又得十几万。
　　值得吗？
　　如果从物质价值衡量，那肯定是不值，这笔生意简直赔大了。
　　“我仔细想了想……”黑森林蛋糕沉吟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怀念那种有目标可以拼搏的感觉。”
　　酸菜鱼突然激动：“啊！我懂我懂，我和你一样，我的三次元生活也一团糟，幸好这个游戏给了我归宿。”
　　“不，我们不一样。”黑森林蛋糕无语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哪来的自信，“我只是因为成为老板后，每年什么也不干光分红就有上千万了，所以失去了奋斗的目标而已。”
　　酸菜鱼：……
　　你妈的……
　　在遥远的东泉森林。
　　突如起来的暴雪困住了冬泉城的居民：先是原本种植的豆子冻死了一大半，而后的魔兽暴动潮，又让冬泉城的勇士们牺牲了好几个。
　　暴动过后，极致的严寒让动物们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冬泉城附近，已经很难再找到猎物了。
　　今天，几队勇士打猎归来。
　　城主十分紧张地在门口迎接他们，看到勇士们，他的双眼忍不住燃起了一点希望：“怎么样？”
　　为首的勇士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城主双眼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勇士们面露不忍，默默地让开了道路，他们的身后，只有少的可怜的几只猎物。
　　城主的心跟着凉了下来：“就这些？”
　　勇士们满面哀戚：“我们走得已经很远了，只找到了这几只啾咪兽。这些应该还是在魔兽潮中受了伤，躲在洞穴里，半死不活地被我们捡到了。”
　　几只啾咪兽，可怎么够分啊？
　　城主痛苦地揪头发：“完了完了，城里存粮也不多了，之前豆子又给了亚特兰斯一批，新长的豆子眼看着又要死绝，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冬泉？”
　　勇士们很不忍心，但眼看冬泉城行至末路，有些痛苦的选择总要有人提出。
　　“城主，我们商量过了，要不然，咱回斯诺城吧？”
　　城主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行，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在斯诺城混不下去，才被人赶出来的。”
　　他们原本的身份都是最低贱的奴隶和城里最贫穷的平民，有一次斯诺城天灾，他们这些人被作为浪费粮食的废人，赶出了城。
　　好不容易这么多年才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家，现在让他们回去被人践踏，他怎么忍心？
　　“可是，不回去的话，我们也活不下去了。”
　　“是啊，这附近根本都看不到猎物的活动痕迹了，我们现在狩猎范围已经比以前扩大了三倍。可是，猎来的东西甚至不够城里人吃一天。”
　　“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呢？”
　　城主恨恨咬紧了后槽牙，反问道：“那回去做别人家的奴隶，你们就甘心？”
　　勇士们沉默。
　　那当然不甘心啊。
　　都已经站起来了，要不是穷途末路，谁还愿意跪回去呢？
　　“城主，这样吧，我们把城里的情况告诉大家，大家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终于，有勇士提议道。
　　冬泉城就此开了一个全员大会。
　　但其实居民们的想法和勇士们都差不多，如果能过得去，那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的。
　　但如果真要饿死在野外，斯诺城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也没人说斯诺城一定会对他们不好啊？
　　城主深叹了一口气，冬泉城这种局面，他也已经没脸再劝大家什么。
　　“想走就走吧，至少也是一条活路。”城主语气沉重，“不过，你们也不要太乐观，万一要是斯诺城不愿意接受我们怎么办？”
　　“这、这不能吧？我们本来就是斯诺人啊！”
　　“对啊，凭什么不给我们回去？”
　　城主苦涩道：“可当时，我们不也是被他们赶出来的么？”
　　沉默和不安在人群中渐渐扩大，城主看着这些人眼里的茫然惶恐，顿时心生不忍，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我们也不只斯诺城一个选择。”
　　“斯诺城距离我们最近，而且有之前的那层渊源，被接受的可能性最大。可是如果城里粮食不够，我们极有可能再次被放弃。”
　　“卡拉第称距离我们最远，但是它城池最大，而且地处平原，应该会有多余的粮食。但我们和卡拉第素无往来，全看城主是否心善地接受我们了。”
　　“而最后一个选择，是跟我们合作过的亚特兰斯。三个选项中，或许亚特兰斯是最穷、条件最差的，但……”
　　城主停顿了片刻，回想起那位莱特领队，和对方只言片语中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亚特兰斯，纠结道，“与他们的合作让我感受到诚意，我相信，三个城主中，亚特兰斯的城主一定是最善良的。”

27、麻辣香锅
　　城主：“这三座城，大家决定去哪里吧。”
　　勇士们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城主显然是比较认可亚特兰斯的友善度，但从客观条件上来说，这是一个最差的选择。
　　众所周知，那片土地根本不适合耕种。再说了，亚特兰斯的商队连豆子都要，那岂不是说明对方连自己都吃不饱？
　　“要不然还是回斯诺城吧，毕竟斯诺城最近，实在不行，我们再改道去卡拉第。”
　　“是啊是啊，我们大不了就去给贵族老爷当帮佣，去城里找工作，卡拉第和斯诺城那么大的城市，总能找到办法养活自己的。”
　　“对对对，还有，以后不管到了哪个城，我们这群人都要互相帮助。如果有哪一家日子过得困难，彼此之间就互相搭把手。”
　　城主叹了口气。
　　看来大家的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如此，大家就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下午就去斯诺城。”
　　城主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从理智上说，这个选择是对的，可是他心里总有些不对味，似乎是某种第六感在警示自己。
　　这时，有一户抱着孩子的人家，私下里找到了他。
　　“城主大人，我们家决定去亚特兰斯了。”男主人羞愧道。
　　城主愣了愣，感到意外：“你们不打算跟大伙一起走？”
　　男主人不太好意思地赔笑：“其实现在路上也没有太多的魔兽了，天寒地冷路是难走了一些，但我家没啥东西要带，就两口人加个孩子，赶路也方便。”
　　城主心里要好奇死了：“你们要走我不拦啊，本来凑在一块儿也就是为了人多方便支应，可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为什么选择亚特兰斯？”
　　男主人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凑到城主耳边道：“城主，之前那伙商人临走的时候，给我家孩子留了一小罐喝的，那味道可好可甜了。”
　　城主：就这？？
　　区区一罐喝的，就把你们拐跑了吗！
　　男主人叹了口气，又道：“城主您是平民出身，不知道我们给贵族老爷当奴隶的时候，那些人是多么的不把我们当人看。
　　斯诺城和卡拉第可能条件更好。但是，遇到一个不好的领主，那生活只会更苦不会甜。相比之下，我更愿意选择善良的领主。”
　　城主也很无奈。
　　他心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反倒是被这户人家给说透说明白了。
　　城主何尝不是觉得，其他两位领主的人品都不值得信赖？
　　有粮食，如果人家不给你，那顶什么用，且看王城里王室和教会富得流油，也没见他们把钱分给快要饿死的穷苦人们啊？
　　但最后，他也只能拍拍男主人的肩膀，真切地祝福道：“那就祝你路途顺利。”
　　另一边，亚特兰斯。
　　“叮！第一届种田大会已圆满结束，现按照最终排名开始发放奖励，请各位玩家通过游戏内邮箱查收……”
　　这一刻，所有玩家同时收到了通知。
　　刚建好的玻璃大棚里。
　　黑森林蛋糕抬起头，看到榜首的自己，倏尔一笑。
　　也是在这一刻，她身上那种过于强烈的气场消散了许多，原本明媚艳丽的五官如同花朵般绽放。
　　不少在帮手的矮人们也只在这种时候，才敢悄悄地抬起头，多看一眼她的脸。
　　简易医疗室里。
　　清炒蒜苗从火罐中抬起头来，他的名字赫然在第二，虽然也有很多奖励，但最想要的翅膀，终究是落空了。
　　他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失落。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释然道：“算了算了，至少以后能吃上大米了。”
　　刚烧起来的土窑前面。
　　火光倒映在酸菜鱼的脸上，他领取了第三名的奖励后，懵逼了好一会儿，看着自己的经验条蹭蹭上涨，猛地跳了起来，激动道：“啊啊啊我终于要有魔法了？！”
　　是的，经过这次的经验大放送，开启魔法系统的一共有四人——
　　除了酸菜鱼，清炒蒜苗、黑森林蛋糕还有番茄炒蛋都达到了目标等级。
　　清炒蒜苗、黑森林他俩除了大赛的经验，还有其他经验加成，一个是拔火罐，一个是大棚，所以最后的等级都比预想的高。
　　至于番茄炒蛋本人……
　　不得不说，算是希尔给他开的后门。
　　番茄炒蛋自从上次和亚当他们出去过以后，这屁股上就跟长了刺似的，无时无刻都想出门蹦跶。
　　关键是他自己蹦跶就算了，还去找骑士团一起蹦跶，一会儿跟着他们巡夜。
　　一会儿要跟着他们出去找魔核，亚当不堪其扰，终于在沉默中变态了——
　　他找到了希尔。
　　不是找了一两次，而是每天早晚准时报道两次，借着「汇报」之名，欲行「诉苦」之实，把希尔也一起搞得痛不欲生。
　　于是，甭管番茄炒蛋干什么，就算只是在道上走个路，希尔都能找出个「帮忙扶一扶老奶奶」这种顺手的任务由头，给番茄炒蛋发布经验值奖励。
　　总之，这四人成为了第一批魔法玩家。
　　魔法仪式在希尔家的客厅里进行——没办法，该塌的都塌了，也没有更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了。
　　有小系统在场的时候，魔龙大人整体都比较好说话，随意地瞥了他们四人一眼，指了个地方：“在那里站好。”
　　等到四人并排站直，魔龙大人才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后面拖着长长的黑袍。
　　苍白的双手从宽大的袍子中伸出来，伴随着他的咒语，黑袍无风自动：“愿神赐予你们古老的力量。”
　　四人的脚下顿时泛起了四个光圈。
　　不过，没等希尔看清楚，那光圈就消失了，而魔龙的指尖，凝成了四个尖尖的核心。
　　玩家们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然后，身体内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中。
　　一股奇特的暖流在腰腹间化开，但等他们回过神来以后，又发现身体上并无伤痕，四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在玩家的属性页面，多了一行魔力值：1。
　　数字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似乎是对应的魔法感知类型。
　　“这就行了？”希尔等到玩家们离开，没忍住出声道。
　　他看魔龙起来的架势那么大，还以为需要很复杂的过程呢。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句普通得都不像是咒语的咒语，就结束了？！
　　魔龙冷冷瞥着他：“不然？”
　　或许是因为刚刚施了法的原因，这位大佬的气场多了一丝让人感到危险的邪气。
　　希尔：“那魔法觉醒类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黑森林蛋糕一个人是水元素，其他人都是火元素？”
　　魔龙冷漠脸：“和我无关，个人体质问题。”
　　希尔看着那张不耐烦的脸，默默闭了嘴。
　　行吧。
　　你狂拽酷你吊炸天，反正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希尔趁着魔龙不注意，偷偷摸摸拖着脚步就往后挪。眼看他即将溜出客厅门之前，魔龙突然冷笑了一声，头也没回，慢悠悠道：“那份契约，你还记得吧？”
　　希尔顿时尬在了原地。
　　魔龙：“嗯？”
　　“你说什么刚刚我好像没听清哈哈哈……对了，今天天气不错啊，刚才好像骑士团找我，我去看看他们顺带逛逛。”希尔赶忙丢下一句，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魔龙抬了抬嘴角，右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系统的脑袋。
　　小系统这些天都被rua惯了，对于魔龙已经丧失了最开始的警惕，看到便宜老爹摸他头。
　　甚至还敢恃宠而骄地扬起脑袋，眼巴巴道：“爸爸，饿饿，饭饭。”
　　魔龙身上的气场全消，瞬间展开笑容变身成为超级奶爸：“嗯，乖，带你去食堂。”
　　小系统忧愁道：“可是还没有到开饭的时候。”
　　魔龙：“让那个香什么锅的单独给你做，不然我就把他做了。”
　　小系统：老爸果然还是那么粗暴╭（╯^╰）╮
　　……
　　魔龙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没想到，食堂的大厨原来真的是位狠人！比他凶残多了！
　　食堂里似乎正在研发什么新菜品，充斥着浓郁又有些刺鼻的味道。
　　魔龙第一下闻到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往外走，结果小系统先说了一句：“好香啊！”
　　这位道？香？
　　魔龙揉了揉鼻子，克制了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
　　“来吃饭啊？正好正好，你们快尝尝新品。”
　　麻辣香锅十分热情地招呼着他俩。
　　魔龙矜持地在最中央的位子上落座，把小系统放到身边，好奇又不解地看着眼前这盆红彤彤的东西：“这是什么？”
　　麻辣香锅：“麻辣香锅啊！”
　　魔龙：似乎有些耳熟？
　　他思考了半天，皱着眉道：“对了，你叫什么？”
　　麻辣香锅：“麻辣香锅啊！”
　　魔龙：？？
　　“香锅？”
　　魔龙一瞬间有些怀疑人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人类已经进化得这么凶残了吗？！
　　麻辣香锅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还以为他好奇做法，开始认真地介绍起来：“我看我们城旁边还是有很多可食用的蔬菜的么，正好这次我还找到了辣椒。哦还有磨坊友情支持的豆子油，我就说冬泉城种的豆子那么饱满，一看就能出油，结果还真的有了……”
　　麻辣香锅十分得意，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新搞出来的赚钱利器，豆子油和麻辣香锅。
　　但魔龙神色却已经越来越恍惚。
　　对方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而且，他对于这些东西是怎么做成这件事也一点都不关心，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
　　到底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做成一道菜啊？！

28、扫盲教育
　　“不过，这个菜有&-zwnj;点点辣哦。”麻辣香锅最后提醒道。
　　小系统已经在旁边跃跃欲试，他早就从人类的资料里听说过「辣」这个东西——生物学上讲，这是一种疼痛感；
　　但心理学上讲，这是一种快乐。
　　天呐，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痛苦居然都能变成快乐？
　　虽然他只是一只没有味觉的小系统，但是它可以模拟人类的神经网络，假装自己也能从中得到满足感。
　　小系统迫不及待地顺着魔龙的手臂往前爬，&-zwnj;路爬到了餐盘旁边，趁着魔龙不注意，眼看就要往里伸手捞东西吃。
　　“不行。”魔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表情严肃又凝重，“我先试试。”
　　说着，他的神色堪称视死如归，拿着筷子的双手甚至还有微微的颤抖——没办法，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盘东西真的很危险！
　　终于，魔龙大人从里面挑了&-zwnj;块最小的菜叶子，心&-zwnj;狠，塞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天崩地裂，极强的刺激感&-zwnj;路从口腔冲击到天灵盖。
　　魔龙瞬间双眼睁大，&-zwnj;秒后，「嗷」地一声张开口，&-zwnj;边「斯哈斯哈」地抽着气，&-zwnj;边坐立难安地跺脚。
　　麻辣香锅：0.0！
　　小系统：0.0！
　　他们震惊地看着魔龙的头顶。
　　原本魔龙大人乌黑亮丽的长发顶上，猝不及防地冒出了两只血红色的小角角，短短的拳头大小的&-zwnj;茬，而且胖乎乎的。
　　麻辣香锅&小系统：靠，好可爱啊！
　　魔龙的气场一直很强大，他还喜欢穿黑袍，把自己裹紧宽大的袍子里面，看着就怪神秘的。
　　而且那对龙角，也是暗示着不详的血红色，&-zwnj;眼看去仿佛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但这&-zwnj;切，都毁了——
　　这么Q弹小巧的小角角，实在是太可爱了。
　　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仿佛和动画片里那种Q版小龙长出来的毛绒绒龙角差不多，根本一点都让人怕不起来。
　　麻辣香锅比小系统还更加激动一点。
　　他们玩家只知道这大概不是个人，是位「魔神」，但具体什么品种的魔神，希尔是没有明说的。
　　玩家们私底下还好奇地开过&-zwnj;个赌盘，从猜他是史莱姆、绿巨人甚至猜皮卡丘的什么都有。
　　结果，这位是龙啊，还是个Q版萌龙！
　　华夏人对于这个品种的好感度完全是拉满了的，麻辣香锅看得眼馋，忍不住开口请求：“我能摸摸你的角吗？我保证不rua，就摸摸。”
　　魔龙&-zwnj;愣，顿时反应过来什么，惊恐地伸手往头上&-zwnj;摸。
　　靠啊！！
　　……
　　远处的希尔听到轰然一声巨响，土地似乎还跟着晃了晃。
　　他震惊地回头，看到那栋刚盖起来的食堂，居然稀里哗啦地又碎了。
　　希尔：水泥房都能碎？？
　　他急匆匆地跟着闻风而来的居民们跑到食堂前&-zwnj;看，魔龙&-zwnj;身黑气地抱着小系统站在旁边，身上没有&-zwnj;丝灰尘。
　　但，希尔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凝在了对方的头顶。
　　魔龙面色不善地朝他投来杀气冲天的眼神：“看什么看？”
　　要不是因为小系统腿短走得慢，魔龙抱儿砸花了点时间，否则按照他的速度，这会儿早就跑路了。
　　希尔嘴角&-zwnj;抽，艰难转过头——妈呀，快忍不住笑了。
　　“咳、咳咳，噗。”麻辣香锅吐出一口灰，十分辛苦地从碎砖里把自己扒拉出来，从头到尾都灰扑扑的沾满了灰尘，额头还有被砖头磕破的伤痕，哎哟哎哟地喊着，狼狈极了。
　　希尔：“怎么回事？”
　　麻辣香锅不自觉地看向了魔龙。
　　噗……
　　不行，忍住！
　　希尔的手指甲都掐入掌心了，用疼痛刺激自己，都差点就要破功笑出声。
　　麻辣香锅的潜意识动作已经说明了&-zwnj;切，无非就是那位大神被人看到了龙角后恼羞成怒没掌控好力度，怒火把厨房给炸穿了。
　　但顶着对方即将喷火的眼神，麻辣香锅还是硬着头皮背锅道：“没什么事，就是突然炸锅了。”
　　希尔无语地看着他。
　　这理由找的也太差了，水泥房连低等级的地震都震不倒，你区区炸锅能把&-zwnj;个房子炸了？
　　麻辣香锅心里那叫一个泪流满面啊。
　　希尔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往魔龙的方向瞥，自家玩家闯的祸，还得帮着&-zwnj;起圆：“咳，以后小心&-zwnj;些。对了，你之前是不是又搞出了什么新品，我闻着味道挺香的。”
　　“轰。”
　　魔龙的脚下瞬间又多了两个大坑。
　　希尔惊恐看麻辣香锅，用眼神示意——所以跟新菜品有关？
　　麻辣香锅：QAQ；
　　“爸爸，我想吃。”关键时刻，还是小系统勇敢地站了出来，萌萌哒开口道，“刚才那个，我&-zwnj;口都没有吃到，委屈屈。”
　　希尔挑眉。
　　哎哟，多日不见，小系统这叠字已经用得炉火纯青了。
　　小系统悄悄瞪他——这都怪谁？！
　　但事实证明，无论魔龙有多大的怒气，这&-zwnj;招都特别的好使。
　　他身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但似乎散着散着，他又觉得实在气不过，黑气又慢慢漫上来。
　　这么反复了几次后，魔龙才终于稳定下来，沉沉叹了&-zwnj;口气：“罢了。”
　　他锐利的目光骤然投到了麻辣香锅身上。
　　麻辣香锅十分上道，根本顾不得自己脑壳上的伤口，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道：“我懂我懂，我这就找酸菜鱼借锅去。”
　　……
　　魔龙的角角只维持了不到半天就消失了，但那天的意外后来也不知是怎么传的，逐渐走了样。
　　大家都知道那对小角角是魔龙的死穴，根本不能提。但明面上不给提，不代表私底下不能聊啊，而且八卦这种东西，就是越有禁忌感，传得越疯魔。
　　到后来，人们都开始说，食堂搞出来的那个新品啊，可厉害了，那可是魔法师吃了都能长角得好吃！
　　麻辣香锅坐在重建的食堂门口，翘着二郎腿乐呵呵地看着长长的队伍，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谁能知道呢，魔龙阴差阳错又给他打了&-zwnj;次广告。
　　另一边，希尔的客厅。
　　在亚当第八次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后，希尔终于忍不住了，掐着眉心头疼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亚当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位魔法师……”
　　希尔平静地抬眼：“你不是猜到了么？”
　　亚当眉心&-zwnj;皱。
　　为了稳住居民的心，希尔对外都将魔龙称为「魔法师」，这次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但对于城内的知情人士来说，显然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别说骑士团了，其实城里的不少老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位大人的身份。但是，领主不想说，他们又怎会非要戳破呢？
　　再说，城里有人族有矮人族，多个魔龙怎么了？
　　不就是再丰富&-zwnj;下物种多样性的事情？
　　只有亚当，他从小是听着各种黑暗故事长大的，魔龙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就等同于时间最邪恶的存在。
　　希尔知道他的心事，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的死亡契约，只是安抚道：“放心吧，我和他有约定，他不会伤害亚特兰斯。”
　　“比起这个，大棚种植怎么样了？”
　　亚当精神&-zwnj;震，顿时高兴了起来：“如您所愿，我和几位骑士轮流催生了水稻种子，现在第&-zwnj;批水稻已经长成了，亩产最高可能能到四百多磅。”
　　换算过来，大概就是一两百公斤，远不如现代的水稻品种，不过希尔已经很满意了。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之后的&-zwnj;个月，你们不用再去地里，好好休息。我已经同食堂打了招呼，让他们给你们做营养餐补回来，钱从我这儿走。”希尔道。
　　亚当摇头：“&-zwnj;切为了亚特兰斯，我们不累。”
　　希尔忍不住笑了笑，他就喜欢骑士团这种耿直的心思：“没事，休息去吧，力气要留给最需要的时候。”
　　亚当愣了愣，点头：“是。”
　　等人走了，老管家才过来，收齐希尔写下来的文字。
　　“殿下，这是什么？”老管家十分费解地盯着上面鬼画符&-zwnj;样的字串。
　　希尔随意地靠在椅子背上：“文字啊。”
　　老管家更费解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文字。”
　　希尔他默写的是千字文前半段，都是比较简单的字，他给老管家随便指了几个字，解释了&-zwnj;下它们的意思：“这个是日，就是我们头顶的太阳；这个是水，你看它弯弯绕绕的，是不是很像我们看到的溪流……”
　　老管家认了几个，忍不住赞叹道：“好形象的文字，听殿下您这么&-zwnj;解释，其他的&-zwnj;些字，我仿佛都能联想到他们代表的东西。”
　　希尔骄傲地抬了抬嘴角：“正好，寒冬将至，大棚现在也不需要那么多人，空出来的人手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开始在城里搞第一期扫盲培训。”
　　内容么，先教最简单的文字和阿拉伯数字好了。
　　希尔突发奇想道：“对了，你最近好像也不忙，看你这么感兴趣的样子，要不然也&-zwnj;起上课？”
　　猝不及防被告知要学习的老管家：“不必了，也没有很感兴趣。”

29、盘古开天以后
　　现在亚特兰斯城内的建设已经逐渐走上正轨，城里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被编入了「生产队」，里面都是种田好手，暂时交给了黑森林蛋糕负责。
　　剩下的人里面一大半进了「建筑队」，由酸菜鱼和他的矮人小分队管理，主要负责城里的住宅建设。
　　剩下的人，也没能逃过玩家们的魔爪。
　　比如麻辣香锅的食堂，就找了三个厨房副手和五个员工，帮忙维持下纪律、打打菜、打扫打扫卫生等等。
　　还有清炒蒜苗的医务室，也收了两个助手，主要帮他整理药物、清洗火罐等。
　　虽然居民们帮着玩家做了很多事，但是和以前早出晚归的种田生涯相比，他们的日子还是要宽裕多了，短时间内，还有一种闲得不安的感觉。
　　希尔的科普班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没有专门造什么教室，就是腾出了一个空房间，然后在地上铺了一些稻草算是座位，黑板也不用专门做，从黑色林蛋糕那里拿了一块不太透的玻璃挂在墙上，就算是黑板了。
　　入门的地方，他贴了一张《千字文》。
　　第一次课程在晚饭后开始，由他主讲。
　　“今天，我们讲一个《盘古开天》的故事。”希尔道。
　　底下的人一个个都坐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正经的教育这些人是不会感兴趣的，但是，没有人不喜欢听故事。
　　尤其是这个世界娱乐活动如此贫瘠，上次他在矮人洞里随口瞎扯的小红帽和白雪公主，后来都在亚特兰斯掀起了一波狂潮。
　　只是，这两个故事太短了，翻来覆去他们已经听了很多次，所以一听说领主要「讲新故事」，所有人都等不及地到场了。
　　希尔随手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定，娓娓道来。
　　他讲的是洪荒体系的盘古开天的故事，毕竟神话故事还是有点太短了，不够他扯一个小时。
　　“话说天地初生之时，一片混沌，哦就是一片黑暗，里面什么都没有……”
　　希尔猛地一顿吹嘘盘古有多厉害啦，盘古的法宝有多厉害啦，还有什么盘古斧斩杀魔种的各种战斗场景啦，扯了半天，等讲到盘古大战三千混沌魔种并且终于开天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怎么没了？”
　　“继续讲啊！”
　　“这个盘古劈开了天地，然后呢？”
　　希尔说出了说书人的那句经典台词：“然后就等明天再继续啦。”
　　人群顿时愤怒了。
　　要不是因为台上的是领主，他们这会儿一定就忍不住冲上去动手打人了！
　　但这还不够，希尔十分缺德地在板子上写下了第一句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好了，故事时间到此结束，接下来是我们的学习时间。我们学的东西不多，一句话，八个字。”希尔道。
　　下面顿时一阵骚动——讲故事可以，但学字什么的，也太无聊了。
　　甚至有好几个人，偷偷地抬起了屁股，想趁着领主不注意直接溜走。
　　“友情提示，明天我要抽查。”希尔早就猜到，笑容十分凶狠，“明天想进入这间教室听故事，就必须先在门口把这两句话给我背出来，否则不给进。”
　　居民们：靠啊！
　　不听故事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今天的故事那么激动人心，但他们却连结尾都不知道，这种挠心挠肺的感觉，简直太难受了。
　　所有人不得不痛苦地坐了回来，听着希尔在台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讲解，两只眼睛冒气了眩晕的金星。
　　……
　　门口……
　　懒得和居民们抢位置的玩家们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狗尾巴草一样的根茎，优哉游哉道：“这种痛苦的场景，自从我高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番茄炒蛋深以为然：“更过分的是领主居然还卡结局，对于这种恶劣的行为，我只能对此表示四个字——干得漂亮！”
　　酸菜鱼也跟着幸灾乐祸道：“中国古代神话故事那么多，足够领主把他们玩得团团转了，惨呐！”
　　“是么？这种故事你们还有很多？”
　　在一群幸灾乐祸的声音中，蓦地响起了一个十分不协调的、低沉的呢喃声。
　　番茄炒蛋险些从椅子上惊落，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魔龙大人在身后。
　　他下意识地目光往上挪了挪——没办法，这些天看到魔龙就找龙角，都已经成为了每个玩家的下意识动作了。
　　魔龙顿时脸色一沉，但没等他发火，番茄炒蛋就迅速反应过来，接话道：“是啊。”
　　魔龙黑到一半的脸色凝了凝，干咳了一声，故作不在意问：“那你们也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番茄炒蛋：“知道啊。”
　　魔龙眸色深深地看着他。
　　番茄炒蛋：？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根本没看懂。
　　笨啊……
　　酸菜鱼看不下去，对番茄炒蛋翻了个白眼，轻声道：“结局就是，盘古头顶天，脚踩地，每日撑着天高一尺，地厚一尺，时间久了，天地终于彻底分离，而盘古也因为力竭而死。”
　　魔龙点了点头，神色遗憾。
　　他本来还觉得，这位盘古和自己一样，拥有神奇的巨大力量，又有干大事的志向，非常符合自己的口味，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啥的。谁知，唉，可惜啊。
　　番茄炒蛋这才反应过来魔龙之前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惊奇道：“原来你也喜欢听故事啊？”
　　魔龙皱眉，否认三连：“没有，不是，只是路过。”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本来只是随便听听，结果却被希尔蛊惑得彻底入了迷的事实。
　　番茄炒蛋：“哦。”
　　你看我信么？
　　此时，野外。
　　十几个人在暴虐的风雪中苦苦支撑。
　　他们是和冬泉城大部队分开的那些人，最初找上城主的只有一户人家，但最后出发前，一共四户家庭都选择了去亚特兰斯。
　　这几家都是和亚特兰斯的商队有过比较密切的接触，而且之前在斯诺城混得比较差的。
　　其中一家，是在众人搬去冬泉城以后才搬过来混居的，所以对斯诺城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才跟着其他三家走了。
　　但是行程刚走到一半，他们就后悔了。
　　越靠近亚特兰斯，风雪就越是肆虐，气温也变得越来越低，还有四周的环境，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荒芜。
　　本来人少就容易心虚，如此种种，就让人不禁更加怀疑，他们去亚特兰斯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
　　“要不然，还是回头吧？”
　　终于，有人按不住了，心虚地提议道。
　　反正回去最多也就是个面子问题，只要回去赶得上大部队，同胞们总不会因此抛下他们不管吧？
　　“回不去了。”最初找到城主的那位男主人摇头，“城里存粮不多，大部队要在吃完粮食前赶到斯诺城，他们一定会加速。我们现在回去，已经赶不上了。”
　　“唉。”
　　那人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男主人垂下眼，心虚地抿紧唇角——他刚才说的，也不完全是实话。
　　回头的话，或许赶得及，或许赶不及，他其实内心并不是非常确定。
　　但以前给主人家做奴隶干活的时候，他偶尔能听到少爷们的谈话。
　　少爷们说，打赌最忌两头下注。
　　一旦买定，就不要后悔，犹豫不决往往会导致更惨烈的失败。
　　他觉得，大人们的想法，那一定比自己更有道理吧？
　　男主人就是怀抱着这样的信念，不断地给自己的家人和同伴们洗脑，鼓着那一股子的劲才一步一步地走着。
　　“爸爸，我饿。”
　　怀里的儿子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种渴望无助的眼神看得他一阵心疼。
　　但最后，男主人也只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狠狠心道：“再忍一忍。”
　　“哦。”儿子乖乖应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后颈。
　　带出来的粮食已经被吃光了，而且他们的家当虽然又破又少，但家里角角落落搜刮一边，也凑足了一箩筐。
　　这对他们的行程造成了更大的负担，尤其是到后面，因为积雪深厚，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再拔起来，又需要很大的力气。
　　渐渐的，有人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扑进了雪地里。
　　麻木的男主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儿子丢给自家婆娘，自己急忙过去把人挖出来，拍打着对方的脸颊着急道：“醒醒，大春，醒醒！”
　　但触手所及已经是僵硬的肌肤，大春的脸冰冷冰冷，整个人都冻得硬邦邦的——原来不止是这会儿才摔倒的，他的身体，早就被冻僵了。
　　男主人呆滞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咬咬牙，把人从地上背了起来。
　　女主人看着他，张口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拍了拍怀中熟睡的儿子，默认了。
　　但大春的倒下，就是集体信心的第一次崩溃。之后路上，大家越来越沉默，就连男主人，脸上也变得越来越麻木，还有原本还吵着饿的儿子，第二天开始也不闹腾了。
　　也不知是冻的，还是饿的，还是变乖了。
　　男主人也无心深究，他只是坚持地背着大春，继续往前一步一步地走着。
　　这段行程变得尤其漫长，长到足够让所有的信心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可亚特兰斯眼看着，也很有可能走不到了。
　　其实走到了也没用，这一路看过来，亚特兰斯的环境比他们想象中恶劣多了，就算城主再善心，恐怕城里也是没有能力接纳他们的。
　　所以，这一次，当他绊倒的时候，男主人甚至已经放弃了，任由自己的身体顺着坡往前滑行了一段。
　　闭上眼的时候，他唯一的牵挂，是自己死后，妻儿估计也活不下去了，就是可惜儿子这辈子活得太短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成年。
　　然而，就在他绝望的那一刻，上天像是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的头顶，传来了一声充满朝气的呼声——
　　“咦，亚当，我捡到一个人！”
　　男主人下意识地睁眼，抬头，心中猛然漏跳了几拍。
　　和他对视的那个人，他认识，是亚特兰斯商队里的，那个偷偷把饮料留下给自己儿子的艾彼！
　　作者有话要说：艾彼：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30、你们习惯的平等，是我们的求之不得
　　除了被男主人一路背过来的大春，其他人都被骑士团妥善地安置进了最新的水泥房里。
　　因为嫌弃这些人太多天在野外没洗澡，希尔还特意安排了新衣服和热水，让他们洗洗脸洗洗手，衣服也都给换了。
　　“爸爸，他们会接受我们吗？”
　　男主人的儿子小小声地在他耳边问。
　　男主人咽了咽口水，努力遮掩自己的语气里的心虚：“一定会的。如果不接受的话，领主就不会送衣服过来了。”
　　别看男主人一路过来都还对亚特兰斯的善心很自信，但真的到了人家的地盘，那种寄人篱下的局促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而且，亚特兰斯的领主虽然给他们送了热水和干净衣服，但是这么久了，他们一群人像是被晾在了这里，也没见领主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这种前途未卜的不安感很折磨人，男主人的信心也开始漂浮不定。
　　妻子和儿子似乎都感受到了他沉闷的心情，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房间里有些沉默，但很快，这份沉默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
　　男主人局促不安地站起来，换上笑脸迎接来人，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来的居然是一群矮人？
　　小水哼哧哼哧地拿着两个木桶，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矮人，每个矮人的手里都拿着好几个碗。
　　男主人等了一会儿，没看到矮人以外的其他人，奇怪道：“你们的主人呢？”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句话放在其他城里也没有错——矮人是最底层的奴隶。
　　甚至都没有独立行走的自由，大多都是被主人带着出门的，所以他下意识就以为它们的主人会跟在身后。
　　小水听出潜台词，顿时很不高兴，气鼓鼓地把木桶往地上一放，插着腰大声道：“我们不是奴隶，没有主人！”
　　男主人一开始先是吓了一跳，心里还琢磨，这里的矮人怎么声音敢这么大？
　　但等他反应过来，男主人就更惊讶了：“你说什么，你们不是奴隶？”
　　小水快要气死了，一张脸鼓了起来：“都说了没有了！我叫小水，我是自由民！”
　　男主人震惊地看着他。
　　“不仅如此，我们都不是奴隶，亚特兰斯没有奴隶。”
　　如果是刚来亚特兰斯，矮人们或许还会有些自卑，但现在，他们也算是城里最有自信的人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自由民，我就是太意外了。”
　　男主人的腰被妻子掐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道。
　　虽然一个城市里，矮人和人族平起平坐真的很奇怪，但他们本来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怎么都轮不到他们来管主人家内部的事情。
　　只是，他心头的那种别扭感实在还是消不下去。虽然他们以前也是奴隶，甚至也是因为向往平等和自由才离开了斯诺城。
　　但在他眼里，矮人毕竟还是不同的种族，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矮人就是更低人一等。
　　小水也能感受到他的恶意，不满意地撇嘴：“你太坏了，小水我很记仇的，我决定，要最后一个才给你分粥。”
　　男主人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正发呆呢，就看到这群矮人舀汤的舀汤，分粥的分粥，一群人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而且中间如果有谁发生了什么意外，很快就会有人过来配合，迅速弥补漏洞。
　　看起来，竟比贵族家里的高等佣人们还要厉害！
　　男主人彻底惊呆了。
　　要知道，贵族家里的高等的佣人，往往薪酬也很高，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要从小被父母或者家里的亲戚手把手地教着带，才能练出那一身的本事。
　　可这些矮人们，不应该只能干那种最粗苯最愚蠢的活吗？居然这么厉害？
　　小水自认是个善良的小矮人，虽然他很讨厌男主人，但是也只是把粥最后一个给对方，反正他们小矮人是绝对不会克扣客人们的食物的！
　　男主人端着沉甸甸的碗，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米粒，愣住了：“这是给我们吃的？”
　　小水不想和他说话，但领主说了，不能欺负客人，所以他别扭了半天，还是臭着一张脸回答：“对啊，领主说你们在外面饿了很久了，得先吃一点容易消化的东西，就让食堂给你们特意煮的。”
　　男主人呆呆地用勺子拨弄了一下，那一粒粒稻米，像是比白玉还要通透，这就算是斯诺城里的最有钱的领主家里，也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吧？
　　“这是玉髓做的吧？得多贵啊？就这么拿来招待我们了？”男主人诚惶诚恐地说。
　　亚特兰斯的大方和慷慨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小水翻了个白眼：“想多了，我们每天早上都喝这个的。这个没有白米饭填肚子，也就是早上，胃口刚开的时候，再配一点食堂特制的腌菜，那味道，啧啧，才叫美味呢。”
　　“咕咚。”
　　现场当即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咽口水的声音。
　　听起来，亚特兰斯吃的真的很好啊！他们来对了！
　　男主人激动地热泪盈眶。本来他还想自己就喝两口尝尝，多余的要留给妻子和孩子。
　　但结果，那碗「玉髓」实在是太好吃了，清甜又纯粹的米香味，搭配一点点咸味，根本不需要其他配菜，就诱惑着他不自觉地喝完了。
　　他羞愧地捧着自己的空碗，觉得很对不起妻儿。
　　不过——
　　“嗝。”
　　旁边齐齐打了两声嗝。
　　根本不用他谦让，虽然给的是粥，但也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消化，食堂的稻米一直都是给得很实在的。妻儿的胃口没有他大，早就吃饱了。
　　男主人顿时对这位领主起了感激之心，连带着对送饭来的矮人们，态度也不自觉地转好：“谢谢你，我叫吉姆，你叫什么？”
　　“小水。”
　　“哦哦。”吉姆主动和他套近乎，“你们一直在亚特兰斯定居吗？”
　　“不是哦，吃吗？”
　　小水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植物籽——不知道麻辣香锅从哪儿搜刮来的一种植物种子，小小的一粒粒差不多有半粒西瓜子那么大，然后用盐巴和辣椒炒过后特别香，卖得还便宜，一枚铜板能买到超满一袋子。
　　因为物美价廉，这个零食瞬间席卷了亚特兰斯，成为了男女老少闲着没事最爱磕的东西，没有之一。
　　吉姆很想说不要，但闻着那香味，实在没忍住，厚着脸皮蹭了一点点。
　　“阿嚏、阿嚏！”
　　辣椒刺激得他连带着打了两个喷嚏。
　　小水倒是挺意外的：“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挺能吃辣椒的。”
　　“什么、什么辣椒？”男主人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吐着舌头根本说不顺畅。
　　小水倒是已经习惯了这一点点辣度，给他科普道：“你这样已经很好啦，算是第一次吃辣的人里面反应最小的，不信你喝两口水，马上就好了。”
　　当时食堂刚推出麻辣香锅，好多居民当时都被辣得眼泪鼻涕横飞，甚至还有个别辣得当场吞雪才能勉强压制那种刺激感。
　　当然了，最不能吃辣的还是要属连头顶角角都憋不住的魔龙大人了。
　　更可气的是，食堂当时还说，那只是个最最最不辣的「微辣口味」。
　　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这玩意儿都这么辣了，居然还是口味最淡的？
　　但是后来，食堂十分凶残地相继出了中辣、重度辣、变态辣、变态魔鬼辣……
　　嘶……
　　敢吃变态魔鬼辣的才是真勇士！
　　小水给吉姆讲了几个吃辣引发的笑话，听得吉姆又是好笑又是羡慕：“你们亚特兰斯，日子过得好热闹啊。”
　　来之前，他们还觉得这地方的人自己都吃不饱呢，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吃得太饱了，生活富足的人才能闲成这样搞出这么多事啊！
　　小水骄傲挺胸：“那当然。”
　　吉姆对他们的食堂很感兴趣，但是又很担心：“你们买吃的都要用钱，那如果是没钱的人家，怎么办？”
　　他们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路上又摔了、丢了一些家当，现在可以算是一穷二白了。
　　但亚特兰斯有这么多新奇的好东西，怎么看都很需要用钱啊。
　　小水「嘿」了一声，谈起这事，就更兴奋了：“你们这可算是来对时候了，我们的薪酬制，刚刚搞起来呢。”
　　反正领主怎么想不重要，他们亚特兰斯的人，都觉得领主的这个「薪酬制」，搞得简直是太聪明太厉害了！简直不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
　　“城里现在有种植队，就是种田的，不过因为现在土地都归领主了。
　　而且大家也不自己做饭了，所以种出来的东西也不属于自己，而是你干多少，直接就拿多少钱；
　　还有建筑队，就是造房子的，后面还要修路，这个每天你干足活，就给八个铜币，如果遇到赶工的时候还有双倍工资。”
　　“此外，还有一些地方也会雇人，比如清炒蒜苗的医疗室，食堂等等，但招的人都比较少，有机会你们也可以去试试。”
　　吉姆听了一大堆，听得眼花缭乱。不过，大概意思他明白了，总归就是城里有活，只要愿意干，就能吃饱饭！
　　对于普通的老实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种消息更让人踏实的吗？
　　现在吉姆他都来不及嫌弃对方是个矮人了，而是一位懂行的前辈，扯着小水的袖子，急切道：“现在建筑队还招人吗？我去哪里报名啊？我以前给贵族家干过活，我可以很快学会手艺的！”
　　小水瞥了他一眼，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挑剔：“你想进建筑队啊？”
　　吉姆点点头，他不擅长耕种，但造房子和修路这种卖力气的活，他可以干，他妻子也可以干。
　　家里如果有两个人干活，一天就能拿十六枚铜币，养家绰绰有余了。
　　小水戳了戳他的胳膊，对他结实的肌肉还挺满意：“唔，建筑队，那要不然你就来我这里吧。”
　　吉姆：啊？？
　　小水害羞又有些忍不住得意：“建筑队现在有五个小队，酸菜鱼是我们的总管，但小队的队长，可都是我们矮人哦。”
　　自从进了建筑队以后，矮人们就发现，好多人造房子的技术比它们还差呢。
　　建筑队本来就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而且在希尔和酸菜鱼有意无意的放纵下，矮人们就成了建筑小队里队长。
　　管了事，矮人们也都更有底气了，如果手下的人干活偷懒啦，干得不好啦，他们可都是要骂人的。
　　#超凶#
　　吉姆呆愣愣地看着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激荡。
　　小水：“反正你不会也可以进来再学啦，而且，队长也不是不变的，如果以后你干的比我好，你就可以做队长。这里又不搞谁比谁高贵的那一套说法，都是谁干得好，谁就有奖励的。”
　　吉姆眼眶一热，眼泪啪嗒地掉了下来。
　　小水吓了一跳：“喂喂喂，你哭什么啊？”
　　吉姆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声音哽咽：“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太好了，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以前他在贵族家里干活，不仅要看贵族老爷的心情，如果主人家心情不好，奴隶随随便便被打死都是常见的。
　　但就算避过了主人家的压迫，他们这些低等奴隶的头上，还有身份是自由民的佣人、比普通佣人地位更高的高等佣人……
　　一层层剥削下来，一年到头，奴隶们的日子，又能比战败被俘的矮人们好多少呢？
　　就这样攒下一点点身家，娶个媳妇，媳妇说不定哪天被主人家看中了，又没了。
　　生个儿子，最好也不过是继续做奴隶的命，万一遇上一些不是人的主人家，被玩虐致死都不少见。
　　谁干得好，谁就有奖励。
　　小水随随便便地说出来的这么一句话，可是对他们这种习惯了被贵族磋磨惯了的蝼蚁来说，多么难得啊。
　　“来亚特兰斯，真是来对了。”吉姆又哭又笑的，好半天，才终于平复了下来。
　　从矮人们的愉悦状态就可以看出来，这位领主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真的这么在对待每一个人。那么他们以后，也会被友善地对待吧？
　　吉姆心里暖洋洋的，但妥帖之余，他又忍不住开始担心——不知道他那些回斯诺城的同胞们，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同胞们：不咋样。

31、欲知后事如何
　　撇开在亚特兰斯的吉姆的人不提，因为斯诺城更近，冬泉城的大部分人口提前两天走到了目的地。
　　冬泉城城主担心的「他们被拒之门外」的行为并没有发生，反而斯诺城派出了骑士团，很好在城门口接收了他们。
　　“进城的需要做财产登记，并且搜身。”
　　在进城之前，骑士团顺势提出了检查的要求，冬泉城众人也没什么意见，都老老实实地交上了财产做登记。
　　然而，就是在众人登记结束后，那些骑士团脸色一变，居然又将人拦在了城门外。
　　冬泉城城主怒极：“你们什么意思？我们东西都交了，现在不给人进去？”
　　守门的骑士：“别着急啊，没说不让进，只是我们也不能接纳所有人。”
　　冬泉城主忍着气，不过他们一行人加起来有四五十个，对于一座城池来说也算是挺大的负担。
　　他来的路上，就做好了要拆分队伍的准备，且看斯诺城愿意接受多少人，其他人他打算带着再去更远的卡拉第。
　　“所以，你们打算接受多少人？”
　　守门骑士嗤笑了一声：“领主说了，年轻男人们可以留下，其他人要进城门，每个人先交三枚银币。”
　　一枚银币等同于100枚铜币，算下来，这斯诺城是要把他们所有的钱财都给掏空。
　　冬泉城主大怒：“你！欺人太甚！”
　　守门骑士撇嘴：“反正城里粮食有限，爱留不留。”
　　冬泉城主脸色骤黑，但最后还是忍着气好商好量道：“三枚银币太多了，我们进城后还要吃住呢。这么多人，你看能不能打个折，一个人交一枚？”
　　“不行，价格是领主定的，不给你们就滚蛋。”
　　“哦对了，你们也别想着去卡拉第就能有活路。卡拉第近期粮食短缺，前两天还来我们斯诺城借粮，可惜没借到。
　　据说领主回去后，一怒之下都砍了不少奴隶节省口粮，你们到了卡拉第，可别被奥拉斯领主当成口粮给宰了哈哈哈……”
　　冬泉城主越听心越凉，听这语气，环境变化对各大城池的影响比他想得要更大。
　　无奈，最后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交了钱。
　　毕竟斯诺城看起来还算有余力，进城还能找条活路，但如果真去卡拉第或者亚特兰斯，恐怕那些地方是真的养不起他们这些人。
　　一群人忍着一肚子的气，进了城。
　　结果，更让人生气的事来了——那些骑士团根本是骗了他们，他们一进城，就被贵族们围了起来，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指着几个人开始报价。
　　看那架势，分明是打算把他们当成奴隶买卖。
　　冬泉城城主瞬间反应过来，惊怒不定道：“他们是在干什么？！”
　　骑士一改外面的漫不经心，抽出刀，刀锋冷冷地抵在了他们的脖子上，眼露凶光：“呵，被赶出斯诺城的丧家之犬，还想回来成自由民？你们也配？”
　　冬泉城主：“我们不是已经交了钱吗？”
　　骑士冷笑：“那只是入城费而已，没有贵族老爷们，城里哪来那么多粮食给你们吃？再说，如果不卖你们，你们难道就能活得下去？”
　　……
　　亚特兰斯。
　　吉姆和他妻子跟着矮人们进了建筑队，剩下的人大部分也进了建筑队，只有几个力气更小的去了种田队。
　　“希尔领主说了，这栋房子就暂时作为你们的宿舍，头两个月不收租金，后面你们只需每个月每个人交三个铜币就能继续居住。”
　　“建筑队只包早午餐，但是晚饭要你们自己解决。”
　　“建筑队会尽量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但工作的时候，你们也务必要听队里的安排。
　　一般是没有意外的，但万一真出了意外，建筑队也会赔付福利金给你们家人，保证他们以后都过得安安稳稳的。”
　　矮人们一边带领他们参观了工作的土窑，还有正在堆起来的水泥房。
　　不过，因为吉姆他们来的比较晚，这么一圈转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往常在冬泉城，他们这会儿就差不多要休息了，但是亚特兰斯却完全不一样。
　　大食堂里面烛火通明，人来人往，还是一片热闹景象。
　　“好了今天还是我请客，不过明天开始你拿了工资，就要自己付了。”小水很客气地帮着吉姆一家付了钱，又嘱咐道，“吃得快一点，吃完就去隔壁房间等着，可以听故事。”
　　吉姆困惑脸：“听故事？”
　　小水拿了空盘子，显然很着急：“是啊，去晚了你就没有好位置了！如果离希尔领主太远，你会听不清的。”
　　吉姆虽然依然没听明白，但看到对方这么着急，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急了起来，巴不得早点吃完饭就去「占座」。
　　但这份急迫在他看到菜品的那一刹那，瞬间消失无踪。
　　这饭菜，也太丰盛了吧！
　　怪不得白天矮人们都那么嫌弃他们喝的粥！
　　吉姆眼睛都要挑花了，幸好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凑在一块儿吃，这样一共就能尝到十二个菜。
　　但食堂现在开发出来的菜色实在太多了，就算拼一块儿，吉姆一家居然还有几个菜没能尝到，简直是太遗憾了。
　　不过，因为冬泉城以打猎为主，吉姆对于肉食的需求比较一般，他反而更加期待那些脆生生的新鲜蔬菜——有了大棚，亚特兰斯已经可以吃到反季节的绿色蔬菜了！
　　吉姆还特意把一个肉菜换成了一个素菜，还是矮人小水劝阻了他。
　　“你可以试试那个糖醋肋排，可好吃了。”小水吸溜着口水道，“辛亏咱到的早，晚一点，这道菜一定就卖完了。”
　　吉姆看着小水值的那道菜，颜色倒是挺漂亮的，看起来乌黑有亮泽，只是他实在不爱吃肉。
　　也不是天生不喜欢，就是在冬泉城吃多了，就觉得有点腻。
　　而且他内心里觉得，这个肉还带着骨头，如果是在冬泉城，都是被人嫌弃的下脚料，能好吃到哪里去？
　　更何况，亚特兰斯做肉的手艺一定比不上冬泉城——他们那儿制肉手艺可是碾压斯诺城和卡拉第的。
　　不过，想到小水以后是他的上司，吉姆还是点点头，顺从地点了一个「糖醋肋排」。
　　结果，就是他看不起的这个肋排，刚吃了一口，就打脸了。
　　天呐，这肉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吉姆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他们一家第一个解决的餐品就是这个，而且那汤汁也很好吃，勾得吉姆险些就要扑上去舔盘子了。
　　至于原本吉姆引以为傲的冬泉城的手艺，现在已经被他嫌弃得不行。
　　他们冬泉城对于肉食的处理方法主要是熏制和炖汤，前者就是用盐巴腌制新鲜的肉块，然后用草茎穿好后，挂在窗边风干几天，就成了熏肉，等吃的时候，随便做一下就可以了。
　　而后者，则是在肉还比较新鲜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凑到一个大锅前，用水煮开肉块，再加入盐和一些野菜，就算是很美味的食物了。
　　原来带着骨头的「下脚料」，被那种酸酸甜甜又咸鲜的酱汁调味后，居然可以变成人间至味。
　　这还不止，除了肋排，还有薄薄的切片的被称作「五花肉」的东西，用辣椒炒过之后，也是无比的美味。还有那个切丁的和野菜炒一块儿的小肉粒……
　　吉姆在心里把每一道肉食都狠狠夸了一遍，然后才学着众人的样子，把盘子清洗干净，整齐放好。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他都要爱死这种规则了。
　　三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等站起身的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吃撑了。
　　吉姆的肚子浑圆，但这种甜蜜的痛苦，他非但不嫌弃，反而很乐在其中。
　　他顺着人潮，找到了那个「听故事」的教室。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好多人都待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没有进去。
　　吉姆好奇地拍了其中一人的肩，问：“你们怎么不进去啊？”
　　那人哭丧着脸，沮丧得不行：“领主的功课我没背出，进不去。”
　　吉姆：“功课？”
　　那人给他指了指门口的希尔，更加悲痛道：“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进去，可是我真的没记住嘛。”
　　希尔穿着十分朴素的衣服。可是，那种天然的上位者姿态，却能让吉姆一眼看出，这位恐怕就是亚特兰斯的领主了。
　　那领主此时插着腰，正凶巴巴指着一个人的鼻子骂，骂完还不够，他还要对面的人伸出手掌。然后，用厚厚的木板在对方手心里拍了一下。
　　「啪」。
　　声音很大，而且那人的掌心迅速起了一道红痕，看起来，这位领主好凶。
　　可是莫名的，吉姆却觉得，这种凶和以前面对其他贵族时，他感觉到的恐惧又很不一样。
　　反倒是他怀里的小儿子，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默默把头埋进了爸爸的脖子里。
　　吉姆一愣：“怎么了？害怕？”
　　小儿子默默发着抖：“不怕，但就是有一点……”
　　毛毛的……
　　说不清楚的危机感。
　　吉姆愣了愣，朝着希尔走过去。
　　希尔老早就看到了这几张陌生的面孔，看起来，新客人对于亚特兰斯还挺适应的。
　　他当时从艾彼口中知道了这些人的性格，所以才故意没露面，反而让同为后来加入的矮人族去和他们接触，先打消他们心中的不安和疑虑。
　　现在看来，这个办法很有效果，这些人的眼神里都是惊叹和喜悦，似乎对亚特兰斯已经有了初步的归属感。
　　吉姆很想对着领主倾诉一下自己的感激，但他笨嘴笨舌的，对着熟悉的骑士和矮人们还好一点，看着这么高贵的领主，他就有些说不出话了，涨红了一张脸支吾了半天。
　　希尔友善地对着吉姆怀里的小孩笑了笑，主动道：“你们刚来，不用背书，进去吧。”
　　吉姆感激地朝他笑。
　　他们来的不算早，只能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但希尔把门一关，房间里的收音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小水说的那种「坐在后面就听不清楚」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其实只是这些人内心想离着「会讲故事的希尔」近一点罢了。
　　“昨天，我们讲了《盘古开天》的上半段，说到世界本来只是一片混沌，直到盘古劈开天地，后来又每天长高一寸，就把天撑高一寸……”希尔边闲扯，目光边朝着下方扫过去。
　　和昨天的全民参与相比，屋子里的人少了一半——都是书没背出，被他关在外面了。
　　其实那些人在外面，耳朵贴着墙，屁股蹲朝外的姿势也能大概听清楚，就是有点累，而且有点不太雅观。
　　此外，屋子里还多了一个希尔意想不到的人——魔龙。
　　希尔倒是不知道魔龙昨天也在外面听了一宿，只是看到，魔龙坐在第一排，抱着小系统，下巴高高地抬起，眉眼间俱是得意。
　　也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玩意儿。
　　魔龙昨天就在玩家们口中听过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今天再来，也是想从希尔口中再听一遍。
　　开讲前，听到身后那群蠢货都在好奇故事后面的发展，他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提前剧透了的优越感。
　　他就是以这样笃定的姿势，听到希尔开始讲后半段——
　　“终于，天地彻底分离，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变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魔龙越听，越觉得不太对。
　　这个故事跟他之前听到的根本不一样好么！
　　酸菜鱼只说盘古力竭而死，根本没说，盘古的魂魄还化出了三清，也没说，后来还有道祖鸿钧和魔神罗睺，而且道祖还和魔神打了起来！
　　魔龙发现自己的剧透，简直透了个寂寞。
　　“鸿钧和罗睺大战三百回合，打得那是天地变色，难舍难分。而这场激烈的战斗，到底最后谁赢了呢？”
　　希尔一顿，扬起了笑容，“又到了学习的时间了，预知后事如何，明天背完书再来。”
　　众人&魔龙：靠！！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一部《封神演义》，够我讲好久了^^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是小白啦、年轻貌美 40瓶；过自己的生活 25瓶；考官A在我床上 20瓶；成为地藏的勇者 10瓶；快发工资！！8瓶；嘻嘻哈哈小胖墩 8瓶；虞栗栗 7瓶；啾咪……啊哈哈哈 5瓶；墨尔本没有太阳 2瓶；
　　猹夜诞、利威尔的小粉丝?1瓶。
　　比心——

32、生死关头，搏一搏
　　斯诺城……
　　“来买奴隶咯，便宜的矮人奴隶，一个只要一枚铜币！”
　　“还有美丽的精灵，是从王城里出来的精灵，可遇不可求，赶紧过来看一看喽——”
　　这天，城里突然来了一个奴隶贩商人。他们普遍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口前会特意插一根树枝表明自己的身份，往往他们都是三五人成群，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奴隶。
　　那些奴隶大多是矮人族，也有人族。奴隶贩子会用那种药水浸泡过的麻绳把奴隶们的手腕都串成一长串，贩子只需要牵着麻绳在前面走，奴隶们就会被迫跟在后面，也不用担心跑丢。
　　斯诺城不是第一次迎接奴隶贩子，每年冬天几乎他们都会来一趟。不过，斯诺城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卖精灵的。
　　几位家里有钱的贵族不惜赶来贩子落脚的旅馆，亲自查验精灵的美貌。
　　那是一位白头发的精灵，他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身上的衣服宽宽松松的破了好几处，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整个精灵看起来十分虚弱，面容带着脆弱的苍白，双眼痛苦地紧闭着。
　　但他实在太美了。
　　不得不说，奴隶贩子们做了很多年的生意，对于如何「调/教奴隶」一事可谓是既有心得。
　　精灵的气质本来是偏清冷的那种，可是当这种精致的五官搭配上他身上那种因为痛苦而显露出来的娇弱的易碎感，就很能激发起许多贵族内心的施虐欲。
　　那艳丽的眉眼之间，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一扇一扇，勾得贵族们更是心神荡漾、欲罢不能。
　　“你们今年的货色居然这么好？”
　　有一位大肚子的贵族看得手痒，已经忍不住要上手去摸精灵的脸了。
　　白发精灵死死咬着牙，屈辱地避开。
　　可是，这样的动作似乎更加加剧了他的痛苦，精灵顿时痛苦地呻/吟出声，下意识地抬起了纤细又脆弱的脖颈，美得不可方物。
　　那位贩子也是个人精，见状赶紧车热打铁道：“诶，诸位大人，你们也知道，精灵可不常有，以前我们有货，都是优先供给王城的。
　　这只宠物叫做托兰，原本是王城里一位大贵族的家养奴隶，你们看这肌肤，看这成色，那都是花了大价钱才能养出来的。”
　　大肚子贵族被说得越来越心动，色眼一眯，当即拍板：“这个精灵我要了！”
　　奴隶贩子当即喜笑颜开，只是很快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迟疑道：“可这精灵也实在不便宜，不瞒您说，我也是替人做事的，这精灵根本不是我在卖。
　　现在各地都缺钱缺粮，这只宠物又惹了贵族老爷生气，所以贵族老爷才愿意把这等尤物给放出来，但这价格，实在不是我说了算的。”
　　大肚子贵族不耐烦道：“价格随便你开。”
　　奴隶贩子：“一百五十枚银币，不能少了。”
　　他们的讨论，是实实在在地把精灵当成了一个没有人格的宠物。
　　甚至，就算托兰闭着眼，他也能感受到，那位油腻的贵族，正在用看待货物的眼神，一点点地侵/犯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托兰感受到出奇的羞辱，可是，他最大的抗议，也只能是耻辱地转开头而已。
　　他的四肢都带着专门针对精灵的魔法锁，这种锁不仅会暂时封住精灵所有的魔力，更是让他连大的动作都做不了，不能说话，甚至也不能寻死，只能被迫做一个任人随意摆弄的物件。
　　所谓的「他惹了主人生气」，不过是那位主人想占自己的便宜，在解开自己魔法锁的时候，自己一头撞了柱子，打搅了对方的兴致。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被人打了一顿，重新带上了魔法锁，还被人像关狗一样，一路关在笼子里，承受着每一个客人的眼神侵/犯。
　　何等的屈辱。
　　要不是为了让自己买一个好价钱，怕自己破了相，贩子们也不会买药治好自己的外伤。可若真是能如此死了，该有多好。
　　托兰的眼角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水。
　　大肚子眼尖地看到了，顿时兴奋了起来——美人落泪，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口味了！
　　本来么，一百五十个银币实在不算少，就算是精灵这种数量稀少的绝色，也有点高了。
　　不然这位精灵也不会被拖着卖了一路，直到斯诺城都还没卖掉。
　　往常的年份可能还好一点，但就像贩子说的，今年明显年景不好，各地都有些缺粮。
　　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好转，所以大肚子贵族本来也不想花这么多钱买一个玩物。
　　可是，谁让精灵正好哭了呢。
　　“我要了。”大肚子咬牙道。
　　这一下，基本掏空了他的存款。幸好奴隶贩子也是个厚道人，看在大主顾这么干脆的份上，还多送了几个矮人奴隶给他。
　　只是，这么一来，家里的活让矮人们干就行了，大肚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生一计：“我家里也有几个人牲，本来是养着等粮食不够的时候宰了吃的，现在卖给你怎么样？”
　　“他们手脚虽然笨了些，但干些粗活还是可以的。也不占你便宜，就按照你平时收人的价格算。”
　　但就算要价这么低，那奴隶贩子还是没收，陪笑道：“今年年份特殊，是真不缺奴隶。别说您算我低价了，就算是白送，我也是砸手里，根本卖不出去啊！”
　　大肚子不高兴了：“你要是不收，那我也不买了。”
　　“别别别。”贩子急了，错过这个冤大头，他去哪里再找一个能接受精灵的啊，左右不过是几个人牲，合起来也不值几个钱，大不了就丢半道上。
　　贩子最后妥协了：“成。”
　　而最后，大肚子交接过来的「人牲」，其实正是从冬泉森林奔波过来投靠的那些人。
　　他们中有十二个人被大肚子买下，这几天都在大肚子的家里为他干活。
　　大胡子本来是想养着他们当奴隶的，突降的冷意让许多耕地绝收，许多家庭饿起了肚子，为了不被饿死，他们只能把自己卖进贵族家里。
　　这样一来，荒废的耕地就更多了，这些贵族算是轻轻松松就收下了那些荒地。
　　荒地需要人开垦，可是东泉森林常年以打猎为生，对于种地一事是真的不算精通，所以从第二天开始，这些人就遭到了主人家的嫌弃。
　　先是一日一餐的分量被削减了，每人晚上只能分到拳头大小的一块黑面包，再然后，他们被人丢在了牲口棚里，每天就喂一点豆子和水，听底下佣人们的说法，主人家是打算把他们当人牲，过几天就宰了。
　　冬泉城的城主就在其中，他悲愤地躺在脏污的稻草堆上，听到那些话的那一刻，他的指甲愤怒地掐进了泥地里，指尖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可是，再痛，又怎么能痛得过他的内心？
　　本来，东泉森林的人刚到这里的时候，都有一身的傲骨，就算在骑士团的胁迫下，被迫卖成了奴隶。
　　可是，他们并没有放弃自由，当天晚上，在城主的带领下，他们商量好了集体出逃。
　　可是最终，计划被骑士团发现，在对方的恶语相向下，几个脾气冲的带头人被骑士团一刀砍死。
　　甚至，骑士团他们连尸身都不许人收，谁敢上前，不仅要砍死本人，连带着家人都要一起陪葬。
　　为了家人的性命，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曝尸荒野，然后身体被野狗一块一块地叼走。
　　冬泉城城主当场哭到失声，每一滴泪仿佛都在泣血，掏光了他所有的精神气。
　　可是，人在强权下，为了保护其他同伴的性命，他只能让大家忍了。
　　再之后，他们吃得越来越不饱，身体也跟着越来越虚弱，就算是想反抗，也没有能力了。
　　想必，他们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冬泉城主心道。
　　他这辈子问心无愧，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拦着族人们，放任他们选择了斯诺城。也不知道，去亚特兰斯的同胞们，会不会过的更好一点？
　　至少，就算亚特兰斯的城主不接济他们，他们也不会惨到要被人吃掉吧？
　　就在冬泉城主已经弃疗打算等死的时候，他们居然被贩子领走了。
　　贩子捏了捏他们的手臂，感觉还都比较结实，还算满意：“锻炼一下，倒是可以卖去菜市场。”
　　另一位贩子却摇着头道：“别想了，今年哪儿还有采石场能买得起人？”
　　“也是。”原本的那位高个子贩子叹了口气，担忧道，“手里的这些矮人，除了卖精灵和人族的时候赠出去几个，其他时候一个都卖不掉。”
　　矮个子贩子看着地图，皱眉：“剩下只有一个亚特兰斯了。”
　　高个子贩子嫌弃地撇嘴：“这地方没钱也没粮食，路程还远，往年我们也不常去。要不然，今年也别去了，你辛辛苦苦运过去，他们能卖得起吗？”
　　矮个子：“可是亚特兰斯不是说多了一个王城过去的领主？王城里出来的贵族，应当挺爱享受的吧。”
　　亚特兰斯？
　　原本一脸麻木的冬泉城主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双眼亮了起来，内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惜，高个子对此非常不感兴趣：“买得起也没用，你有货吗？王城来的人，那眼光怕是高的很，除了精灵，你瞧这一堆歪瓜裂枣的矮人和人族，他能愿意买？运来运去的这么麻烦，还是算了，就地埋了吧。”
　　“我们，我们也许有人买！”
　　冬泉城主看到了希望，自然也不愿意放过，赶紧出声为自己和族人们寻找一条生路。
　　“嘿，你这吵闹的奴隶，我让你说话了吗？”高个子脾气暴躁，一鞭子直接抽在了他身上。
　　但冬泉城主忍住了没有喊疼，反而鼓足了勇气，语气坚定：“我们之前有一些朋友去了亚特兰斯，他们已经在那里很好地定居了，也攒了一些钱，你把我们运过去，他们一定愿意出双倍价钱买！”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确定了，两位贩子对视了一眼，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冬泉城主故作淡定，“不仅如此，我们之前和亚特兰斯的领主打过交道，也有一些微薄的交情，你送我们过去，绝对不会吃亏的。”
　　高个子双目阴沉地盯着他，打量了半天，最后，终于点头：“你最好没有骗我。”
　　冬泉城主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敢表露丝毫：“不敢。”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同胞们的近况。
　　亚特兰斯和斯诺城信息不通，城主他甚至不知道过去的那几位同胞有没有顺利地找到亚特兰斯。但他就是这么吹了，而且还死命往大了吹。
　　最差的结果，也无非是他们赶到亚特兰斯，发现同胞们并不在城内，而亚特兰斯的领主也不愿意花钱救他们，那这些贩子，一定会气得恨不得手撕了他们。
　　但如果不骗人，他们现在就要死了。他自己一个人的性命还不重要，但他身边还有十一位同胞，但凡有一点希望，他都要替他们搏一搏。

33、三测开放，格局动荡
　　最开始的那几个教育故事是希尔说的，不过很快，玩家们就接过了这个重担。
　　不就是《封神演义》嘛，从四大名著到现代网文，哪个玩家脑容量里没有个几十上百本的存货？
　　希尔觉得这样也好，他一个领主总给人上课，搞得大家也都怪不自在的。
　　只是，背书还是要背，而且上去讲之前，故事还要经过他的审核。
　　黑森林蛋糕一开始对故事无感，奈何其他玩家的参与热情过高，所以她也就来旁听了几次。但听得多了，黑森林蛋糕逐渐发现了领主背后的用意。
　　这些故事，还真不是随便讲的。
　　于是，她在一次午后，找到了希尔。
　　黑森林蛋糕开门见山道：“领主是在以教学为名，做思想建设工作吗？”
　　希尔：……
　　希尔：“为什么这么说？”
　　黑森林蛋糕显然有过观察：“盘古开天的故事，其实传递的是一种「依靠双手可以创造世界」的朴素信念；
　　讲三清立教，领主你重点说了截教教义「有教无类」，却对择优而取的阐教和无为而治的人教掠过不提，是想重点表明「人人平等」的观念。
　　此外，《封神演义》中还有一些不太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片段，要么被你简单几句略过，要么就根本都不讲，直接跳过了。”
　　希尔：“可能只是巧合呢？”
　　黑森林蛋糕嗤笑道：“这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是时间久了，我就有了分把握。”
　　希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和聪明人相处就是很累，动不动就会被看透。
　　“算是吧……”希尔不再否认，“不过教学是本义，观念输出是顺带。亚特兰斯是一个很与世隔绝的地方，暂时没有被教会的教义和其他地方的文化侵蚀，提前让他们感受一下自由平等的法治理念，有利于后期的治理。”
　　如果是原住民，他说话的时候还会注意一下，不过眼前的人是玩家。
　　所以希尔用词也没想着含蓄，直白地表露了自己对于教会甚至是整个魔法大陆制度的不喜。
　　这些天，无论是矮人们，还是冬泉城搬过来的新人，都一而再地提醒希尔，魔法大陆上主流的是严格遵守的阶级制度。
　　身为现代人，希尔不可能接受这个理念，至少他在任期间，亚特兰斯绝对不会实施等级制度。
　　但眼看着现在城里的人口成分越来越复杂，光是希尔知道没用，居民们也需要把平等的观念深深植入脑子里才行。
　　黑森林蛋糕一点就明白了：“领主的意思是，您想要「走出去」了？”
　　希尔：……
　　你反应会不会有点太快了点？
　　黑森林蛋糕：“别这么看我，这很好猜啊。如果你只想偏安一隅就好了，那根本不用这么着急进行思想建设，居民们摆明了都听你的；
　　无非是亚特兰斯即将与外界开始接触，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思想进入，你怕有动荡，所以你才需要确定城里的主流文化么。”
　　希尔噎了半天，真心实意地感慨道：“你不去做个政客，真是可惜了。”
　　黑森林蛋糕：“看来我是猜对了。那我就大胆再猜一下，和外界的接触最核心的问题在于交通，亚特兰斯这么穷，是没办法建造传送阵的，那么……要修路了？水泥路？”
　　希尔：靠啊！
　　他真的好讨厌聪明人！
　　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有一种底裤被扒干净的错觉。
　　不过，最后，他也只是郁闷地递上了桌子上放着的地图。刚才黑森林蛋糕进来找他前，希尔就是在看这份东西：“地图我让莱特商队他们补充过了，亚特兰斯附近的城池基本上就是这些。”
　　地图上面标了很多个小红点，而且有一些简单的信息，比如大致的人口（商队猜测），大致的地貌等等。
　　说是「城池」还是太抬举了，很多地方在官方风情志上根本没有姓名，人口也很少，就像是冬泉城那样，是十几二十个凑成的小部落。
　　“这些地方的生存环境都比较恶劣，没比亚特兰斯好到哪儿去。不过我们现在有水泥有大棚还有水稻，生活已经很过得去。”
　　希尔背着身子，看向窗外，道，“想必你也感受到了，气温降低，魔兽绝迹，对这些小部落的影响一定很大，这些日子过后，到底还能留下多少，我也不知道。”
　　黑森林蛋糕看着地图，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三测马上要开始了。”希尔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没有兴趣专门带一个小队？”
　　黑森林蛋糕挑眉，不说话。
　　希尔：“专门带队，送温暖去。”
　　黑森林蛋糕笑了，补充道：“顺便努努力把人骗过来，再不行也要结个盟？”
　　希尔：“对。”
　　他也是无奈。
　　自从冬泉城的那几个人过来投奔后，希尔就动了这个心思。
　　现在亚特兰斯也有余力帮助别人，他想借此机会，和这些小部落建立一下比较好的盟友关系，但令人头疼的是，城里没什么能用的人。
　　骑士团那些人打架还行，用脑就比较稚嫩，政治方面更是一窍不通。
　　商队相对好一些，莱特情商高，知道如何和别人相处，但商人本质地位较低，莱特信心不足，一旦遭受大的变故，也很难完成任务。
　　如果黑森林蛋糕没有找上门，希尔最后还是会把这个问题交给莱特负责，不过现在看来，显然眼前这位大美人更适合这个任务。
　　黑森林蛋糕卷起地图，放在手心里敲了敲，同意了。
　　在她出门后，希尔几乎算是迫不及待地发布了游戏三测的公告——
　　【《我的魔法世界》即将开放三测，本次开放名额200名！】
　　【游戏即将于今晚23：00-4:00进行更新，本次更新内容如下：
　　1.开启「我为亚特兰斯做建设」大赛，大赛以「提升当地NPC幸福度」为目标，根据幸福度的提升折算成玩家贡献度，最终以贡献度总值排名；
　　2.比赛结束时，贡献度总榜第一将奖励「天使之翼」一对，前十名可获得金钱、经验、稀有道具不等。】
　　……
　　医务室里，清炒蒜苗愣了两秒，再次燃起了雄心壮志——他心心念念的翅膀啊！机会终于又来了！
　　亚特兰斯的城外，奴隶商队越靠近亚特兰斯，走得就越慢。
　　高个子的奴隶贩子皱着眉观察片刻，终于被他找出了队伍中的罪魁祸首——冬泉城主。
　　他气得当场抽了对方两鞭子，破空的声音把身边的矮人们吓了一跳，他们瑟缩地抱紧了自己，同时默默地远离了冬泉城主一点。
　　那鞭子是用药水泡过，上面还布满了荆棘草的倒刺，一鞭子下去，就能抽得奴隶血肉模糊。
　　和那种需要相貌的精灵不同，人族和矮人族奴隶只要不抽死，破了相也无所谓，所以这一路上，他们这些奴隶没少受这个苦。
　　倒是几个原本就跟着城主出来的冬泉人，想也没想，直接扑到了城主的背后，帮他挡了一鞭子。
　　但这个团结的动作显然更加惹怒了奴隶贩子，本来那高个子只是小惩大诫地抽两下，现在脾气上来了，连抽带踹，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疯狂抽打着鞭子，也不看鞭子到底落在了谁身上，反正一群奴隶谁都没能逃过。
　　他的鞭子抽得极狠，大有把人打死的狠劲。
　　矮人们痛呼着跪地求饶，但却没有得到对方任何的怜悯。
　　痛苦之下，他们反而把仇恨转向了冬泉城主——如果不是他犯错，他们根本不会被打！
　　冬泉城主背后是撕裂的疼，虽然高个子现在是无差别的泄愤，但总体而言还是抽到他身上的最多。
　　他忍着痛，无奈地拍了拍身后的同胞：“你们千万别再帮我挡了。”
　　同胞们呜咽了一声，心中一腔的愤懑。
　　高个子一直打到自己脱力为止。
　　这么打了一遭，受伤的人不少，矮个子贩子看得直皱眉，一脸嫌弃道：“你太冲动了，本来就走得慢，这下子又得原地修整。”
　　高个子气冲冲地指着冬泉城主：“我早看出来了，就是这人在搞鬼，他存心就想慢一点到亚特兰斯。我看着，这人八成就是骗我们的，亚特兰斯根本没有他的朋友，不然为什么他不愿意赶路？”
　　矮个子双眉一皱，看向冬泉城主的眼神带着凶光。
　　冬泉城主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实在是我之前帮贵族干活受的伤还没好，所以才走的慢。”
　　他确实抱着能晚一天就晚一天到的小心思，毕竟亚特兰斯前途未定，他心里是真的没有底，而且他也想在路上找一找出逃的机会。
　　可惜，奴隶贩子们看得都很紧，而且矮人们和他们关系也不好。
　　非但没有齐心协力一起逃的想法，反而像是在充当贩子们的监视器一样，盯着他们的动作。
　　矮个子凶狠的眼神狠狠在他们身上刮过，过了一会儿，才说：“都走到这了，怎么也得去亚特兰斯看一看。如果真不要，再把他们当场杀了也不晚。”
　　就这样，他们继续往亚特兰斯赶去，而且因为这份小心思已经被人发现了，冬泉城主再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赶路。
　　奴隶们的伤口在风餐露宿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恶化，而贩子们也不着急。
　　反正这批奴隶是卖不上价钱的，如果真有所谓的「朋友」在哪里，买走的人自会再请医生给他们看。
　　而如果真到了亚特兰斯以后没人买他们，那甚至不用贩子们动手，他们直接就会伤势恶化而死。
　　而这么一来，冬泉城主他们算是彻底得罪了矮人奴隶们。
　　矮人奴隶的数量更大，他们联合起来孤立冬泉城，抢他们的干粮，走路中途使绊子什么的都不少。
　　贩子们看见了也不管，反而像是看热闹似的，还当笑话议论呢。
　　就这样，他们又苦苦走了两天，终于，来到了亚特兰斯城。

34、万恶的阶级
　　亚特兰斯的城防在希尔这些天的改进下，变得比以前严谨很多。
　　城门口有一栋水泥造起来的高楼，此时正值晚饭后的故事时刻，城里大部分的人都在「小教室」里上课，只有轮值的亚当带着新入职的番茄炒蛋，在高楼上登高望远，随时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奴隶贩子们在城门口迟疑——这个地方他们不常来，对于现任领主也没有打过交道，所以心里有些不确定。
　　却不知，他们的动作早就被亚当和番茄炒蛋看见了。
　　番茄炒蛋：“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亚当你留着，我下去偷偷埋伏他们。”
　　亚当：“等……”
　　等字刚出口，番茄炒蛋就已经蹭蹭蹭下楼，只能看得到一个灵活的背影。
　　亚当：……
　　不过他也清楚，番茄炒蛋估计是憋惨了。
　　番茄炒蛋这位玩家早在数日前就开启了觉醒魔法系统，而且感知到的是最有攻击性的「火」元素。
　　这和他骨子里热爱冒险的天性脱不了干系，在外冒险时，火元素经常是团队里的主力攻击手，承担了远程爆炸输出的功能。
　　番茄炒蛋兴致勃勃地下了高楼，然后从侧门偷偷地溜出去，轻悄悄埋伏在旁，没有惊动贩子们。
　　他自从觉醒了元素后，本来想马上去打怪的，结果谁知魔兽潮居然一波没，现在城内外都太平得不行。不能打怪也行，至少能进个骑士团出去冒冒险吧？
　　结果，骑士团居然要考核，不仅丢给他几大本厚厚的《骑士守则》, 还让亚当给他开了好几门基础的魔法知识课。
　　他折腾了这么久，通过了骑士团的层层考核，才终于在今天，正式入职了，也有了在城内正当使用攻击魔法的权利。
　　城门口的那群人，领头那俩一高一矮，长得都贼眉鼠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番茄炒蛋心里嘿嘿一笑，心道，正好就拿你们开刀。
　　他摊开手掌，掌心凝聚成了一团火焰，等到那团火变成拳头大小，他抬手往人群中一丢，好巧不巧，就落到了高个子的奴隶贩子身上。
　　高个子顿时身上起了火，番茄炒蛋都惊呆了——他能说，他这个火球本来只是想丢到他的脚边吓吓对方吗？
　　结果果然还是不够熟练，抛物线稍微歪了那么一丢丢。
　　番茄炒蛋也顾不得藏匿身形了，赶紧跳出去。
　　幸好，身旁的矮个子反应很快，听到同伴的惨叫后，一脚把人踹到在地，兜头先泼了一脸的雪，然后又踹着对方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才把火灭了。
　　矮个子松了口气：“怎么样？”
　　高个子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脸上手上都烧伤了一块，身上的衣服都焦了，啐了一声，痛苦地坐起身：“万幸只是些外伤。”
　　这也得亏是番茄炒蛋这个魔力低微的半吊子，要是魔龙那种真正的火元素，泼雪都扑不灭。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这才转过身，警惕地看向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有些心虚，但想到对方之前那么猥琐，顿时又来了底气，摆出了一幅阔气的表情：“你们是谁？来亚特兰斯想干什么？”
　　矮个子皱眉：“你又是谁？”
　　“你管我？”番茄炒蛋手心里燃起了火苗，霸道开口，“你们说不说，不说我动手了。”
　　“番茄，别闹了。”亚当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特意到这个时候才出现。
　　和番茄炒蛋不同，亚当身上穿的是骑士服，很容易猜出他的身份：“亚当，亚特兰斯的骑士。”
　　矮个子显然松了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威尔，是个奴隶贩子。”
　　他让开了一个身位，露出身后的奴隶们，又解释道：“这些是我的货物，我来亚特兰斯做生意。”
　　奴隶？
　　亚当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他骨子里本来就厌恶这些毫无道理的「阶级论」，更何况现在城内已经彻底废除了奴隶制，乍然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词语，他不由泛起了一些反感和厌恶。
　　于是他冷着脸拒绝道：“我们城里不需要。”
　　显然是要赶客的意思了。
　　矮个子陪着笑，不死心道：“城里不想做这生意，我们这里有几个人牲，他说自己的朋友在这里，麻烦这位骑士老爷就放我们进去，让这位贱奴找找他朋友。”
　　他推着身后的一个瘦弱的人出来，但亚当和冬泉城主只有过一面之缘。
　　而且冬泉城主披头散发无比狼狈，脸上还挂着鞭子抽打的伤痕，亚当确实是没认出来。
　　把人放进去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亚当知道，在亚特兰斯以外，「奴隶买卖」是一件特别常见的事情。
　　如果被人知道亚特兰斯的「平等」，传出去了，不知道得有多招人眼。
　　亚当是铁了心要赶人。
　　矮个子好说歹说都不行，眼看这生意要凉，气得一把抓过了冬泉城主的头发，怒斥：“你不说你有朋友能赎你？你他妈的坑老子呢？”
　　冬泉城主头发偏长，这么一露，脸上狼狈可怖的伤痕彻底露了出来。
　　亚当瞥见那红肿的伤痕，心里一沉。他早就听说奴隶贩子对不值钱的奴隶都是非打即骂，根本不把他们当人。
　　可是真正看到现场，成倍的怒气从心里浮起来，险些让人控制不住。
　　也是因为这股怒气，亚当多看了这位奴隶几眼。
　　越看，就越觉得眼熟。
　　——不仅如此，那位奴隶嚅嗫着嘴唇，眼神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似乎在求自己什么。
　　眼看着奴隶贩子要把人带走，亚当赶紧出声：“先等等。”
　　“这位奴隶，让我仔细看看。”
　　他和番茄炒蛋一块儿走过去，认认真真地扒开了冬泉城主散落的头发，又用手帕擦去了对方脸上的血迹。
　　一直到对方的五官干干净净露出来，亚当才终于想起，这人他确实见过！就在冬泉城里。
　　离得近了，他们俩也才听到，原来这些人都在哀求他们买下自己，只是因为他们又被挨打，又挨饿的，都没力气了，所以声音都很小，离得稍远一些就听不清了。
　　亚当按捺住满心的震惊，抓住了冬泉城主抬起的无助的右手，问道：“这都是冬泉城的人？”
　　冬泉城主一脸苦涩，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有些……是……有些……是矮人……”
　　亚当瞳孔下意识一缩。
　　他的目光看过一张张伤痕累累的脸，还有缩在人族身后，甚至不敢和他对视的矮人们，心里泛起了一股沉重的钝痛。
　　不管是冬泉城还是矮人族，都有同族在亚特兰斯城内。亚特兰斯城里人不多，他们彼此间都相处得跟亲人似的，亚当设身处地，如果是自己的兄弟们被人欺负成这样，得有多心痛啊？
　　番茄炒蛋面露不忍，凑到亚当耳边，轻声商量道：“要不然，咱把他们都买下来吧？我在食堂有分红，钱应该够的。”
　　亚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勇士们的慷慨和善良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买奴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最终肯定是需要希尔领主拍板的。
　　亚当按住了自己的怒气，努力冷静地对贩子们道：“这些奴隶，我们领主或许愿意买，你们先入城，等我与领主商量后，会予以你们答复。”
　　贩子们对他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亚当忍着一肚子气，多了个心眼，特意绕路，不让贩子们看到城里的那几栋水泥房，然后把人都安排在了最偏远的原始的石头房子里。
　　贩子们看到那塌了一半的充满穷酸气的石头房子，嘴角抽了抽，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亚当让番茄炒蛋去找清炒蒜苗，特意嘱咐道：“别太声张，悄悄过来，贩子们问起你就说怕奴隶们死了才找的医师。蒜苗的那些奇怪的东西也都不要用，就带一些外伤膏过来，悄悄用。”
　　番茄炒蛋叹气：“明白。”
　　亚当安置好了人，又叫过来两个骑士盯着他们，最后才找上了希尔。
　　另一边，斯诺城。
　　奴隶贩子们的到来和离去似乎对这座城市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非要说的话，也只有被留在这里的白发精灵，托兰了。
　　自从托兰被关进大腹贵族家里后，就一直窝在笼子里，闭着眼睛，似乎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宛若一具死尸。
　　但就算如此，大腹贵族也没有解下他的魔法锁。
　　托兰自嘲一笑，并不意外——就算是单体精灵，在没有魔法锁的情况下，武力值也比人族高得多。
　　他们这一族能混到这种程度，很大问题在于精灵与生育来的纯真易碎的天性。
　　大腹贵族显然是喜欢胖一点的美人，托兰这一路奔波，饿瘦了不少，脸上的线条都干瘪了下去。
　　所以这几天，那位贵族也没对他做什么，最多就是有事没事来蹭蹭豆腐，然后还让人，给他做了丰盛的三餐。
　　精灵族的食物很不一样，他们更喜欢纯粹的天然的东西，比如刚从果树上摘下来的水果，比如野外刚长成的植蔬，还有带着露水的花蕊等。
　　但托兰自从沦为宠物，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纯粹的东西，现在有人送到口边，他也没拒绝，反正喂多少吃多少，让自己的脸重新圆润了起来。
　　终于，在买回他的第五个晚上，那位贵族忍不住了。
　　托兰被人押着关到了房间里，除了魔法锁，他的体内还被注/射一种特殊的魔力药剂，让他在未来的几个小时内都会绵软无力。
　　不过，没有关系。
　　托兰看着天花板，眼角忍不住滴落几滴泪。
　　过了今晚，他应该就能解脱了吧？
　　他乖乖听话这么些天，就是为了麻痹对方，降低对方的警惕心，而显然，今天打完魔法药剂，他们对他的关注就少了很多，而他也终于能够趁机找到了一把剪刀。
　　他已经不想活了。
　　可是死前，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和那位贵族同归于尽！
　　“托兰。”
　　终于，那位贵族醉醺醺地进了房间。
　　看到美人的那一刹那，贵族的脸上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猥琐笑容，他激动地搓了搓肥厚的双手，美滋滋地叫着：“托兰，我来了托兰。”
　　托兰忍受着内心的呕吐欲，缓缓地抬眼。
　　精灵的美貌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尤其是他们那种天然的纯真眼神，和天生的浓墨重彩的五官，托兰他甚至无需故意表现，就可以把「又纯又欲」这四个字表达得淋漓尽致。
　　对方果然被冲昏了头，脸上闪过惊艳的神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向了他。
　　就是现在！
　　托兰软绵绵地抱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扎向了对方的心脏。
　　那位贵族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呼，“嗬嗬。”地倒抽了几口凉气，双目不敢置信地瞪着前方。
　　托兰却还不放心，红着眼眶，狠狠将剪刀在对方的心脏上搅弄了好几圈，要将他的心脏全部搅碎，也似乎是要将这些天的苦闷和怒意彻底发泄。
　　“你……”
　　最后，贵族只发出了一个音节，终于慢慢地垂下了头。
　　托兰等着身上的人慢慢凉透，他的的身上脸上，全都是血，手指还死死地捏着剪刀的把手，紧到关节都发白了也没松开。
　　缓了半天，他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真的死了。
　　托兰呆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意识到这一点后，眼泪终于再也憋不住，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35、不能杀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种时候，仆人们一定不会敢来敲门，所以托兰心里明白，如果他想要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 逃跑的念头只出现了那么一瞬，最后托兰依然没有动弹。
　　没办法，他太累了。
　　不是药剂的缘故，而是托兰实在不知道，就算他万幸逃出去了，自己还能去哪里？
　　魔法锁锁住了他的四肢，他自己根本无法摘取。更何况，上一任的主人买了他后，当天晚上就在他的后颈留在了一个家族的烙印，就算他跑得再远，也都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变成了宠物，被人豢养。
　　根本回不去了啊。
　　托兰闭上眼，内心一片死寂。
　　恢复了半天，终于又有了一丝力气，托兰终于露出一丝肆意的笑容，从死人的心脏中抽出了剪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再见了，世界。
　　托兰告别道。
　　“警报——警报——”
　　然而, 就在尖峰对准的那一刹那，城堡周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托兰下意识一愣，抬眸往窗外看去。
　　外面火光冲天，街上有人群在混乱暴动，人影重重，似乎还有骑士团出动。
　　托兰皱着眉看了半天，没找到出事的源头，而这时，门外还响起了敲门声。
　　“老爷，不好了！外面出事了，您赶紧出来吧！”
　　托兰认出那是管家的声音，趁着外面的声音比较嘈杂，他压低了嗓音，故意学着那位贵族的语气问道：“出什么事了？”
　　“盗贼入侵，据说第一道城防都破了！现在城里已经开始乱了，咱得赶紧离开，否则再晚一步，就不好走了。”
　　托兰的声音混在爆炸声中，显得并不清楚，管家似乎也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如此答道。
　　盗贼入侵？
　　托兰意外地睁大了眼。
　　他知道偏远地区的城池周边，盗贼团一直是很猖狂的存在，但他没想到，这些匪人居然还能这么大胆，直接攻打领主管辖的城池。
　　托兰看着窗外乱糟糟的景象，心思一转，心里的求死欲彻底没了。
　　这世道乱成了这样，贵族那些蛀虫都没死，他凭什么去死？
　　托兰眼神一厉，用剪刀在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个洞，剧烈的疼痛感能够部分抵消之前注/射的魔法药剂，让他恢复一些精力。然后，他又将床单拧在了一起，一头挂在窗户上。
　　“砰砰，砰砰砰。”
　　果然，管家长期没有得到回应，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劲，让人撞门了。
　　托兰最后回头，冷冷瞥了一眼床上的尸体，心一狠，顺着床单滑了下去。
　　床单不够长，从三楼下来落到草地上还有一段距离，托兰手脚无力，索性护住了头，蜷缩身体直接自由落地，硬生生承受了这波撞击。
　　幸好草地比较软，只是骨头撞得有点疼，托兰没敢停留，趁乱往外摸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城里的混乱拖住了贵族家里的骑士，托兰这一路上，逃亡都很顺利。
　　跑到外面后，他才知道，原来事情比他想得更严重。
　　斯诺城百年来一直很坚固的防御罩已经彻底被盗贼团冲破了，他在屋里面看到的火光，其实是很多地方被盗贼团投放了，木质结构遇火燃烧后的结果。
　　城里的骑士团一半去了前线，和那些盗贼团搏斗，剩下的一半还要维持城里的秩序。
　　但因为过于恐慌，平民们都在四处逃命，那一小撮骑士根本管不住。
　　而各位贵族家自己养的骑士，都忙着帮着主人整东西逃命。
　　托兰这一头雪白的头发，本来是很惹人注目的，但在这种混乱下，已经无人有心思关注他了。
　　人群都在往东边的城门跑，因为东边的城门是防守最严密的。
　　但托兰不敢去，他的精灵身份过于惹眼，不能暴露在盗贼团面前。于是，他索性跑向了人群相反的方向——西城门。
　　果然，战斗主要集中在东边，西边这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托兰虽然魔力不在，但还是强撑着走小路。
　　虽然这样锋利的石子就会割破他赤･裸的双脚，但却能让他一路避开了人群的注意。
　　出了城，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托兰蹲在草丛里隐匿着身形，终于松出了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松完，他又陷入了迷茫——他还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人到齐了吗？大花呢？春春呢？”
　　突然，托兰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往更加隐蔽的地方藏了藏，确保自己这里光线很差不会被人看到，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张望着前方。
　　那是几个穿着奴隶衣服的人，他们面色焦灼，似乎在彼此商议着什么。
　　“没找到大花，春春……他被盗贼团抓走了。”
　　“还有小西，也来不了了。盗贼团入侵了他的主人家，骑士们护着贵族主人逃命了，小西跑得慢，就被盗贼团砍死了。”
　　这些人间的气氛有些凝重。
　　但托兰心里听着，却只有冷漠——反正这些奴隶们的下场再惨，也不会惨过精灵，他的同情心早就在一次次折磨中消耗殆尽了。
　　他更关心的是，这些人打算去哪里？
　　“还有几个人没到，算了，不等了。”终于，有个男人沉痛地下了决心，道，“这里依然不安全，我们能逃出来也算命大，不能为了剩下的人把命赔进去。”
　　“之前小西说看到城主去了亚特兰斯，我们去那里找城主。”
　　“好，找城主！”
　　这些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们自觉地结成了一队，跟着那个最开始号召大家的男人，彼此依靠着往某个方向去。
　　亚特兰斯？
　　托兰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他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
　　左右自己也没地方去，不如就跟着他们。
　　托兰下定了决心。
　　……
　　此时的亚特兰斯，希尔刚刚从亚当口中得知了奴隶贩子的事情。
　　“这种事，很常见？”
　　希尔轻声呢喃了一句。
　　亚当心里一凛。
　　领主的语气很平静，但他分明看到，领主握着笔尖的手青筋鼓起，还有着微微的颤抖，根本没有他语气里的那么淡定。
　　“奴隶对他们而言只是货物，如果是之前的货物，那么自然需要仔细地包裹好，免得货物半路碎掉。但如果是不值钱的货物，没了就没了，也只是半路的自然损耗。”亚当尽量客观道。
　　希尔唇角一弯，冷冷地带起了一抹笑：“是么？”
　　亚当此时能确定，领主是真动了火了。但何止是领主，他体内的怒火都要把自己给燃烧了：“我已经让清炒蒜苗过去，奴隶贩子也都被安排在了偏远的地方，保证不会看到我们城内的东西。只是……这一批人，是要放，还是要杀？”
　　说到最后，亚当已经克制不住地带出了杀意。
　　不过他觉得，领主也会同意的。
　　“做得漂亮。”希尔喝了口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但出乎意料的是，希尔最后的回答却是：“放了吧，不杀。”
　　亚当错愕抬头。
　　希尔叫来管家，嘱咐道：“你去和他们谈，这些人我都买了。谈判的时候可以适当透露亚特兰斯缺人的消息，价格稍微高一点没事，但是不要显得过于急迫。对了，几个受伤严重的、伤在外面的，记得压价。”
　　老管家应声，顿时下去安排了。
　　亚当却是没忍住，老管家刚出门就忍不住问道：“这样的人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不杀他们就算了，而且还正儿八经地和他们谈生意，甚至还仔细地区分了受伤的和没受伤的奴隶，这不就变成了正常的奴隶买卖吗？
　　可是领主前不久才说亚特兰斯永远不会有奴隶，难道这么快就要打脸了吗？！
　　希尔瞥了他一眼，半是警告半是安抚道：“亚当，你现在太冲动了，你先冷静一下。”
　　亚当很想说自己冷静不下来。
　　但领主毕竟是领主，他最后还是按着脾气，深吸了几口气，让体内的怒火慢慢克制到一个正常的范围。
　　希尔很有耐心地教导道：“矮人族和冬泉城都是我们的朋友，他们我都要救，但是你觉得，这次奴隶贩子们运来的人多吗？”
　　亚当愣了愣。
　　“其实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对不对？”
　　希尔循循善诱，“亚特兰斯是一个偏远的穷苦城池，所有的商人都知道这件事。那么，正常情况下，他们是都不会愿意来亚特兰斯做生意的。”
　　“区区几个贩子，不过是这个产业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如果你只想救眼前的几人，把贩子们杀了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是，没了他们，以后还会有谁愿意贩奴隶来亚特兰斯呢？唯有利益，可以让更多的奴隶贩子来这里，我才能救更多的人。”
　　“我也恨不得对这些人直接动手，但杀了他们是最差的选项。现状如此，就算我管不到别人，至少对矮人族我就做不到无动于衷，能救多少算多少吧。”
　　希尔沉沉地叹了口气，看着心情就不大好，“所以你与其在这里生气，倒不如帮我想想赚钱的法子。”
　　亚特兰斯只是刚发展起一点点，自给自足问题不大，但如果不开源，等以后奴隶们真运过来了，城里的钱还能买下他们吗？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其实我本来只是想在这里吃个好饭而已……

36、这也太乌鸦嘴了
　　“我们想出去看看。”矮个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门口的骑士语气平静，连表情都没多大的变化，似乎只是随口给了一个建议：“亚特兰斯正值风雪季，道路上都不安全，最好不要出这个院子。”
　　矮个子赔上笑脸，右手悄悄伸出去，把几块银币递到骑士手中：“不出去不出去，不过初来乍到，还请两位多多照看。”
　　骑士顿时皱起了眉，略显严厉地推拒道：“不需要, 你收回去。你们好好在这里做生意，我们自然会护商人们的安全。”
　　矮个子眸光一闪，却不敢再多说，缩着脖子诺诺应是。
　　他在外面的院子里绕了两圈，然后才回到了屋子里。一进屋，矮个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打探得怎么样了？”高个子问。
　　矮个子皱眉：“很奇怪。”
　　奴隶贩子走南闯北，见过的人、遇到过的坑多了，也算是人精。
　　一开始，他们被亚当忽悠着住了进来，也没多想，但是当看到门口两位宛若站岗仿佛监视的骑士，矮个子心里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他刚才是存心试探的，骑士不让他出门还没有那么奇怪，毕竟有些地方的领主就是霸道脾气差，破毛病破规矩一堆，也看不上他们这些商人。
　　但是，他方才递给骑士银币的时候，对方的表情居然没有一丝的动摇！
　　那可是三枚银币啊，多少人家一年到头也赚不到。
　　他去过那么多地方，只有亚特兰斯的骑士们真正地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
　　矮个子将自己的想法一说，高个子也跟着变了脸色，觉得这事大条了起来：“这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们有钱，所以对这几个钱看不上；第二个可能就是他们没钱，但城里戒规森严，他们不敢拿。”
　　矮个子点点头，忧愁叹气：“但无论是哪个可能，都说明这个地方不一般。”
　　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看到亚特兰斯穷乡僻壤就起了轻视之心，没有丝毫警惕地进了城。
　　——这就是亚当经验不足的原因了。亚当只以为，不让这些人看见水泥房就可以了，却不知，骑士团那不经意展露出来的风姿，就已经体现了亚特兰斯的与众不同。
　　“不过好在，那位骑士还请了人来帮奴隶看病，看来是存心想买下这些奴隶的。”矮个子沉思道。
　　要不是他发现了奴隶身上的伤被处理过，这会儿被人变相软禁在此，恐怕他都要开始考虑逃命了。
　　不过，矮个子他们也没等多久，老管家就带着莱特一起来拜访了他们。
　　贩子们受宠若惊。
　　奴隶贩子的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关键得看他们带了什么样的「货」过来。
　　比如之前他们卖精灵，那见面的都是贵族甚至是领主也不为过，但现在他们手上只有矮人族和人族，能得到领主身边的贴身管家的会见，都已经是给了他们很大的尊重了。
　　矮个子听到老管家的身份后，就赶紧迎上去，热情道：“哎哟，这么个小生意，哪儿还值得您亲自折腾一趟？”
　　老管家的仪态都是从王宫里学出来的，矮个子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暗暗震惊——
　　那一身优雅的姿态，如果主人家多年的精心培养，是根本练不出来的。
　　老管家浑浊的双目看了对方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愣是让矮个子面色一肃，更加不敢放肆。
　　“几位客人一路奔波，本应由亚特兰斯尽一尽地主之谊，可惜我们领主有事在身，无法接见。”
　　这显然是句客套话了，但礼仪十足，展现出了领主家待人的风度，而且领主本就不应该露面，露面了才是真的过于抬举他们了。
　　矮个子连声说岂敢。
　　老管家对骑士们招了招手，让他们端上了晚饭。
　　食堂的那些菜品是不敢拿出来的，老管家特意还从厨房角落里扒拉出了之前留存的腌制肉，随便用盐煮了一下就端了上来。
　　面包也不敢用太好的，只是城里实在没有黑麸皮面包了，只能拿前两天吃剩的风干了的面包充数。
　　但就算这样，矮个子和高个子眼里已经是遮不住的惊讶。
　　“这，这也太丰盛了……”
　　矮个子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老管家和莱特在对面陪坐，闻言不由都嘴角一抽。
　　——他们也知道拿肉和白面包招待区区几个奴隶贩很招眼。但是，城里已经没有比这更差的东西了啊！
　　莱特更是内心痛苦。
　　他被老管家叫过来，一方面是为了谈这次的生意，一方面也是为了招待奴隶贩，降低他们的警惕心，忽悠他们把更多的人运过来。招待么，无非就是吃吃喝喝。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这不算什么，莱特本来也是吃惯了这些东西的人。
　　可是这些日子住下来，嘴巴已经彻底被麻辣香锅养刁了，再看这些黑暗料理的存在，实在是让人没有食欲。
　　他以前过得是这么苦的日子吗？
　　“这位老爷，你怎么不吃？”
　　矮个子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起了美味，见到莱特迟迟不动勺子，十分不解。
　　莱特绝望地看向身边。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吃着食物，还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莱特含着泪，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吃了两口。
　　好家伙，那味道入口之后更难以让人忍受，仿佛直接就冲着天灵盖去了。
　　也不知道老管家是怎么做到的，表情管理得如此淡定。
　　莱特赶紧开口，免得自己又要被迫吃东西：“这一次的奴隶我们都要了。”
　　矮个子面色一喜，终于把注意力从「美味」的食物上转移开了：“好，好。这一批奴隶质量一般，如果亚特兰斯都留下，我们可以在原本的价格上打一个折。”
　　“不过……”矮个子想到城里的异常，还是多问了一句，“亚特兰斯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呢？”
　　莱特无奈地摇头，一脸愁苦：“唉，你们有所不知。其实是前阵子刮大风，把亚特兰斯的房子都吹塌了，还有不少人埋了进去。
　　现在城里缺人，你们运来的矮人族和人族质量是差了一点，价格不贵，正好符合我们领主的心意。”
　　原来是遭受了暴风雪的袭击啊！
　　矮个子心里松了不少。
　　如果是这样，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对方不愿意让他出门了。这种灾后重建的狼狈，想必领主也不愿意让外人知晓。
　　莱特疯狂给暗示：“现在城里就是地方多，人口少，这次的交易只是一个小开端，重点在于以后啊。”
　　矮个子哈哈大笑，十分上道：“既如此，就提前庆祝我们的友谊长存！”
　　莱特欣然应允。
　　酒足饭饱，贩子们已经被莱特忽悠得打成了一片。
　　眼看气氛还不错，矮个子又忍不住打探道：“人咱哥俩不缺，但就是那个价钱……咳，不是我们不放心领主啊，实在是亚特兰斯太远了，我们怕人运多了，要是领主不要，这千里迢迢的损失我们这些小商户也负担不起不是？”
　　莱特轻哼了一声，指了指身边在点人的老管家，嗤笑道：“看到没有，那是王城里出来的大老爷。缺钱？你闹着玩呢。”
　　矮个子一愣，道：“兄弟，你给我交个底，你好好一个商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莱特神秘笑道：“你可别忘了，这位领主，可是从王宫里出来的。”
　　这个不算什么秘密，矮个子显然也知道，听到这话都没多意外，而是压低了嗓音求证道：“可我咋还听说，似乎，是被人……咳，赶出来的？”
　　莱特瞥了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再落魄的王室，能和一般的小贵族比么？”
　　矮个子恍然大悟，彻底放心了：“哎哟，果然还是兄弟想得透彻啊！”
　　野外，托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那群人身后。
　　他对于距离控制得很好，几米的距离，既不至于让自己落下，又能不让对方轻易地发现自己。
　　前面那群人显然对野外生存很有经验，似乎很清楚能在什么样的地方找到野生的果子充饥，又知道什么地方靠近水源，可以暂时休息。
　　托兰对于自然界的敏感性比人类更强，所以经常能捡到一些对方没发现的野果和野蘑菇，一路跟着，竟也没饿肚子。
　　“我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咱，背上毛毛的。”
　　走着走着，有个男人忍不住看向身后。
　　托兰早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就藏到了灌木丛里，男人没发现异常，只好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别管了。”在前面带头的丘催了一声，“这几天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意外，是我们运气好，赶紧赶路到亚特兰斯，省得夜长梦多。”
　　男人赶紧说是。
　　但也不知道丘的嘴巴是不是开过光，这句话才说了没多久，一路都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的他们，迎面撞上了最大的麻烦——一群盗贼团。
　　四目相对，丘沉默了。
　　这是什么鬼运气啊！
　　那波盗贼团显然也没想着会遇上人，本来是生了个火堆在烤肉，边吃饭边休息的。丘他们突然露面，也打了这群盗贼团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比起空手赤拳、人单力薄的丘他们，这群人显然有底气得多，坐在地上的人都反应极快，眨眼间就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武器，表情凶狠地和他们对上了。
　　丘的第一反应是要玩，可是眼看着对方真的要冲过来了，他的智商也不知是不是危急关头超常发挥，他灵机一动，大声喊道：“别动手！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加入你们的！”
　　盗贼团：？？

37、兄弟们，冲啊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丘没过脑子地喊出了声，但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然而，盗贼团就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人群往两侧散开，空出了一条道——居然真的同意了。
　　丘和同伴们骑虎难下，只能迎着他们的目光，走到了圈子正中。
　　盗贼团的首领伸手一指脚边的兵器，道：“选一样，我们去打劫。”
　　丘一脸震惊：“现在？去哪里？”
　　首领迟疑地往丘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看了看，道：“去抢亚特拉斯。”
　　“不行！”丘脱口而出。
　　首领：“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城主很可能在亚特兰斯啊！
　　丘心道。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他咽了咽口水，紧张道：“因为亚特兰斯太穷了，我们就算抢成功了，也没什么好处。”
　　首领点点头：“你说得对。”
　　丘刚松了一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首领口风一转，坚决道：“就是因为穷，他们的防御才最薄弱。”
　　丘心里顿时又是一紧。
　　不管了，丘下定了决心，眼一闭心一狠，建议道：“单看防御，我们不如去斯诺城。”
　　首领愣了愣，不解道：“斯诺城？那可是一座大城池。”
　　丘学着以前城主讲话的样子，努力显得自己更有底气一些：“我们就是从斯诺城逃过来的，那里刚刚经过了另一群盗匪的洗劫，城里的防护罩都破掉了。
　　我们回去，无论是骑士团打退了盗贼团，还是盗贼团顺势侵占了斯诺城，城内一定是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恢复城防。”
　　首领有些触动：“真的？”
　　丘：“趁乱才好办事，我们浑水摸鱼总好过跟人家硬碰硬啊。”
　　首领彻底被说服了。
　　……
　　精灵托兰跟在丘他们身后，在看到盗贼团的同时，就反应极快地躲了起来。
　　后来，他看到双方对上，居然也没打起来，而是交谈了一会儿，就开始往回走？
　　托兰：人族真的好奇怪！
　　托兰完全摸不着头脑，眼看对方已经走上了回头路，他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虽然他不想回斯诺城，可是去亚特兰斯的路他也不认识啊！
　　还是再跟一段，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吧。
　　亚特兰斯。
　　希尔打出了今天下午的第四个喷嚏：“阿秋！”
　　老管家和莱特把那俩奴隶贩子忽悠得够呛，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这两天他俩送吃送喝，后来还故意带着人出去在城里走了一圈——
　　不过走的地方都是比较破旧的那一半城池，连防护罩都没有。
　　奴隶贩子们在寒风中心有戚戚然，对这个地方的缺人程度再次加深了印象。
　　铺垫得差不多了，希尔端着领主的架子，简单露了个面，算是为贩子们的亚特兰斯之旅画上了句号。
　　等人离开后，希尔迅速派人接手了那些「奴隶们」。
　　冬泉城的人早就听说领主来了，碍于外人在场不敢相认，现在贩子们刚离开，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旅馆。
　　他们在棚子里看到了伤痕累累的城主。那本来是贵族家养动物的地方，后来废弃了，也没有人再去打扫，到处都是脏污。
　　而他们一直尊敬的城主，就那样虚弱地躺在一角，周围还有熟悉的同胞们，一个个骨瘦如柴，形容狼狈，一看就是吃尽了苦头。
　　他们的眼泪几乎一下子就从眼眶中掉了下来：“城主……”
　　冬泉城主尤其无力地摆了摆手，虚弱地对着他们笑了一下，这种时候都不忘安慰道：“我没事的。”
　　希尔看得也是一阵唏嘘，对冬泉城主抱歉道：“当着外人的面，清炒蒜苗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偷偷给你们打几针抗生素防止伤势恶化感染，唉，也是让你们受苦了。”
　　冬泉城主摇头：“希尔领主，您愿意接纳我们，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冬泉城的人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那该死的斯诺城，居然敢这么对待你们！”
　　“呜呜呜领主，你们当时就应该来亚特兰斯的，希尔领主十分心善，您看我们，都长胖了。”
　　“是啊，亚特兰斯吃得好，住得好，氛围好，干活不累，每天还有故事听，我们过得可幸福了……”
　　也不知怎么的，本来是替城主抱不平的话，但说着说着，现场仿佛就开启了「亚特兰斯吹捧大会」，一个接一个地说起了城里的好处，在冬泉城主的心里狠狠扎上一刀又一刀。
　　冬泉城主：……
　　总结一下，就是他们在斯诺城受苦受难的时候，这些人都混得如鱼得水有滋有味呗？
　　希尔：咳。
　　他都快要听得不好意思了。
　　不过，冬泉城因为本来就有自己人的存在，虽然氛围聒噪了一点，但很容易让同伴们松下心神。
　　待会儿让他们自己内部领着去水泥房洗干净，再让清炒蒜苗看一看，估计很快就能融入亚特兰斯。
　　希尔心神一转，目光移向更角落里的那群矮人们。
　　这些矮人，才真的让人头痛。
　　身旁人族之间的氛围融洽得仿佛在认亲，但越是这样，矮人们就越是害怕。
　　他们还记得，自己一路过来是怎么在这些人身上发泄怨气的——
　　虽然他们胆子小，做过最过分的事也就是打翻对方的饭碗、在对方赶路的时候偷偷伸脚使绊子。
　　可现在，对方显示是找到了朋友，有了依靠，那一定会来报复他们的！
　　矮人们瑟瑟发抖。
　　希尔让冬泉城的人率先从棚子里挪出去，然后走进去，半蹲在矮人们面前。
　　他的脚底沾上了很多脏污，但是希尔似乎并不在意，而是和善地看着他们，轻轻问道：“你们认识石足氏族吗？”
　　矮人们瑟缩了一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幅度之小，要不是他一直盯着看，很容易就忽略了。
　　希尔顿感头疼——这些矮人，显然比城里的那些更加胆小不敢吱声。
　　矮人族因为多年前的那一战，各分支之间四分五裂，彼此间非但不会走动，反而经常会有奇怪的鄙视链。
　　比如挖矿的矮人们看不起那些打铁的，觉得他们是卖死力气的；
　　打铁的自认干的是技术活，所以看不起那些卖命的战士矮人；
　　战士矮人觉得自己武力很强，看不起挖矿矮人族的体弱……
　　人类驯化矮人的时间越久，内部就会有越多的矮人习惯这样欺压的环境，甚至在环境中还会充当部分「压迫者」的职责。
　　眼前的这些矮人，和城里那些并不是同一支，所以就算让小水他们过来，也无法打消这些矮人的胆怯和疑虑。
　　希尔努力向他们讲道理：“我们这里没有奴隶……”
　　话刚开了个头，矮人们就显得更加害怕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在了希尔面前用力磕头，就算是头皮磕破了流血了都没有停下：“领主老爷开恩，领主老爷开恩！”
　　希尔：“不是，你们听我说完……”
　　矮人们焦急开口：“老爷，我们能做的很多事，您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我们，我们力气大，一个矮人可以干两三个人的活。我们吃得还少，只需要人族奴隶一半的粮食就够了，您不要杀我们啊！”
　　希尔对上了他们迫切又绝望的眼神。
　　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仔细想想，也好理解，这些矮人奴隶的情况比当时他在洞穴里捡到的石足氏族不一样。
　　小水他们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至少一直躲在野外，没有真的被人抓走过，可眼前的这些人，都是辗转被各个贵族卖来卖去，无论是身心都受到过很大的摧残。
　　所以性格自然也会变得比小水他们更加破碎。
　　希尔不再强求，反而板起了脸，气势十足道：“那好，你们是我买下的奴隶了，以后就跟着建筑队，好好干活，知道了吗？”
　　矮人们听到这话，反而都松了一口气，感激涕零地对他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希尔看得脑壳疼。
　　回到斯诺城。
　　那晚火光冲天的厮杀后，斯诺城的骑士们就逃走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就战死了，要么就是躲在家里，怕死地脱下了骑士服，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一座空城，盗贼团轻而易举就接了手。
　　斯诺城的仓库烧了一半，连夜搬走了一些，但剩下的金银器和粮食已经足够这些人霍霍了。
　　幸存的平民们大多跟着贵族溜掉了，剩下被抓住的，都被关在了一起，有个别性子比较残暴的盗贼，就在里面挑几个人出来，安排平民们互相厮杀斗殴，在鲜血中连连叫好。
　　而大部分的人，则集中在原本的领主城堡中，领主家里存着一些麦子酿的酒，都被盗贼团翻了出来，拿着大碗分着喝。
　　“这次多亏了老大，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拼一把，咱都不知道啥时候能喝到这种好酒。”
　　“这就是贵族才能喝的酒啊，现在咱哥俩也能尝到了，贵族都是一群软/蛋，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么？”
　　“反正，敬首领。”
　　“对，敬首领！”
　　正酣醉时，场上也开始混乱，有几个小弟大着舌头，来给首领敬酒。
　　首领借着酒碗的遮挡，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这个团，成分很复杂，除了核心的十几个成员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其他人其实都是各个城里流出来的流民。
　　这次的严寒对各地的影响比想象中还大，这些流民或因为被领主抛弃赶出领地，或流亡途中被其他人抢劫，被迫走上不归路。
　　这些人平时不太显眼，但一条条小溪聚在一起，也能汇聚成为一条大河。
　　当首领开始观察这些流民的人数之多，他顿时意识到——他们盗贼团的机会，来了！
　　他把这些人纳入了自己的队伍，但和他们从生死之间拼杀出来的勇猛不同，大部分的流民都是乌合之众，气势好的时候还能冲一冲罢了。
　　才拿起刀的人，一开始攻城的时候都还腿软得不行，现在这些人才杀了几个人？就一个个吹起了牛逼。
　　首领内心里是看不上这些怂蛋的，但他还需要这些壮丁挡在前面做肉盾。
　　那抹光芒稍纵即逝，首领很快换上了笑容，拍着兄弟们的肩膀诚恳道：“都是靠兄弟们的支持。”
　　这边酒醉金迷，而斯诺城的城外，包括冬泉城丘在内的一群人，已经拿好了武器，整装待发——
　　“兄弟们！为了美好的未来，冲啊！”

38、下一个猎物
　　“兄弟们, 拿下斯诺城，里面的宝贝按人头分配！”
　　“冲呀！”
　　丘跟在群情激愤的人群后面，拿着刀，手都是在抖的。
　　他身边的人看不下去，拍了一下丘的肩膀，低声道：“别害怕，实在不行，等会儿其他人往前冲的时候，你躲后面一点。”
　　丘感激地看着他，声音发颤：“我、我我还没有杀过人……”
　　谁知，听到这话，那人好笑又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道：“我也没有啊，这里面大部分的人连魔兽都没打过。”
　　丘震惊地睁大了眼：“什么？你们不是盗贼团吗？”
　　“都是苦命人罢了。”那人摆了摆手，压着嗓子道，“我是看你脑子挺聪明的，才愿意你说句实话——反正你可别跟着上头，白白冲上去送死。”
　　丘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的问号更多了。
　　但那人说完，就不再管丘，而是跟着众人的样子，高举着刀「咿咿呀呀」地喊着，看上去十分亢奋。
　　丘被他提醒后，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人其实只是嘴上喊得大声，实际脚下却走得很慢，一直让自己处在一个比较安全靠后的位置。
　　丘若有所感，也跟着他的模样，混在人群中。
　　“冲啊！”
　　斯诺城里的盗贼首领猛地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他本来已经喝得半醉，趴在桌子上睡了。但是多年积累下来的警惕意识让他始终维持了一丝理智，在外面打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有种莫名的预感，从梦中惊醒了。
　　“有人偷袭，警戒。”
　　首领狠狠将酒壶摔在地上。
　　破裂的声音惊醒了少数几人——基本上都是早就跟着他的兄弟们。
　　这些人对危险的敏感性都很强，几乎是被叫醒的一瞬间，就迅速清醒过来，从桌子底下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而剩下那些半道加入的人，一个个都睡得跟头死猪似的，首领走路时不小心踢到一个，都没能把对方踢醒。
　　首领嫌弃地皱起了眉。
　　“老大，怎么办？要不要战？”
　　兄弟们同仇敌忾地围在首领身边，问。
　　“不是我们的城，何必守它？”首领的目光冷漠地从脚下熟睡的人上挪开，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金子和粮食带上，这些人不用管，然后放火，烧城。”
　　这就是要连带着把这些废物一起烧了的意思了。
　　这些人都是悍匪，听到这么残忍的话，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忍，反而有一种狠厉的畅快感。
　　……
　　丘他们打进来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城防的薄弱。
　　本来丘还担心双方血拼会伤到自己的族人，结果，他们一路过去，堪称畅通无阻。
　　骑士团彻底不见踪影，道上零星碰上了几个敌人，但因为对方势单力薄，轻松就被他们解决掉了。
　　本以为，走到城中心会有一场恶战，结果，他们也只看到了一地熟睡的盗贼。
　　与此同时，城里的很多地方遭遇了第二次火灾，熊熊的烈火把夜空都给映红了。
　　丘的首领叫做哈维利，看到满地的醉汉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上前，无情地一刀一刀捅过去，就是要趁着这些人没清醒的时候把他们杀死。
　　虽然场面有些血腥，但丘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盗贼们实在生不出同情，冷眼看着，偶尔还会帮着补补刀。
　　过了一会儿，几个矮人过来，围在哈维利身边叽叽喳喳：“老大，粮仓被烧了，金银器大部分都被带走了。”
　　“这些人都是之前的盗贼团，喝醉酒之后被同伴们抛弃在这里。”
　　“城东侧关着一些居民，还有俩守门人，都已经处理掉了。”
　　丘他所在的队伍里面有几个矮人。这些矮人身材瘦小，骨骼纤细，但听力和视力都十分出众，看起来，是充当了团队内探子的角色。
　　这会儿，也是他们几个探子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已经彻底摸清了城里的情况。
　　哈维利看上去都要气炸了：“可恶，居然被他们溜掉了！”
　　当然了，人溜掉并不是什么大事，哈维利显然气得是对方把城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这不就抢了个空城吗？
　　丘距离哈维利有两三米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满腔怒火。
　　丘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挪到了一个既能听到对方说话，又不至于被对方的怒火波及的安全位置。
　　哈维利郁闷道：“吩咐下去，剩下的粮分给所有人。今晚在这里整顿，明天我们继续朝亚特兰斯出发。”
　　丘胸口一沉。
　　他知道，这次他再也拦不住了。
　　哈维利吩咐完，转身的时候，和丘的目光正好撞上了。
　　丘心里一咯噔。
　　哈维利愣了一下，却是很快露出了笑容，亲切地走过来拍他肩膀：“别紧张，这次你的情报还是很正确的。只是没想到，那群人居然这么可恶……但这不是你的错，你有功，等会儿你先去金库，先挑。”
　　丘艰难地咧嘴：“不、不必了。”
　　哈维利哈哈大笑：“我是一位宽仁的老大，有功就要赏。你放心，跟着我的人，我都会让你们有肉吃。”
　　哈维利说完，身边的矮人们赶紧都贴了上去，拍起了马屁。
　　丘也跟着恭维了几句，但对方越是做出谦逊和蔼的样子，他就越是胆战心惊。
　　如果对方只是随便打劫几次，他根本不用做出这副态度。
　　很多的盗贼团里，大部分的胜利果实也都是被为首的几人给瓜分的。
　　但是现在哈维利又是分粮，又是对他这种态度，就说明对方图的就不止这一次的战斗。
　　亚特兰斯，危险。
　　丘深深地感受到这点，内心更加焦急。但偏偏，他们被困在这里，周围的眼睛都盯得很紧，他连能派出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
　　此时，斯诺城外。
　　托兰走得比丘他们慢了很多，而且他也没有靠近斯诺城，而是在很外面的一处灌木林里，蹲着观察城里的情况。
　　很快，他就看到了城里的火光。
　　这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古城，在同一天内遭受了两次重大打击，也不知道，明天过后，这座城还能不能有生命力恢复过来。
　　托兰冷漠地扯了扯嘴角，正想找个更宽阔的位置放松一下，结果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那两人一高一矮，正是之前将他卖来斯诺城的奴隶贩！
　　托兰心里一抖，赶紧躲了起来。
　　那两人似乎是刚做生意回来，满面春风，腰兜子也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塞满了钱。
　　托兰对着他们愤愤地咬牙，用力得自己的腮帮子都快咬酸了——上天不公，居然让这种畜生过得如此滋润！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新生，那两人本来好端端地走着，结果道路上迎面儿来了一队盗贼团。
　　这十几人正是从斯诺城里搬了东西出逃的盗贼，看到商人打扮的奴隶贩子，当即面色一喜，想要顺手也宰了这两头运气不好的肥羊。
　　矮个子反应极快，从怀里丢出了鼓鼓囊囊地钱袋子，然后高举双手求饶道：“我身上的钱你们都可以拿走，不要杀我！”
　　高个子稍微慢了一步，但也很快学着他的样子，把值钱的东西都丢在了地上，对着他们磕头求饶。
　　对面出来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的眼睛像是深海的那种碧蓝色，带着极度的残酷与冷漠。
　　他从地上捡起了钱袋子，在手上掂了掂重量，意外地挑起了眉。
　　等他往钱袋子里一看，顿时更乐了：“哟，生意不错嘛。”
　　矮个子陪笑道：“都是因为受人之托，这躺卖了个精灵，钱也不是咱哥俩的，是要带回去给贵族老爷的。”
　　对方顿时就笑了，眉毛邪气地往上挑：“给贵族老爷的钱，就这么孝敬我们了？”
　　矮个子：“呸，贵族老爷要是放在您这样的勇士面前，那简直就算个屁！”
　　盗贼团很多时候和贵族们是水火不容的立场，矮个子显然是深谙此道，所以故意在盗贼们面前这么说的。
　　但他说完，对面的气氛还是松快了不少。
　　“说的好，贵族和王室就是一群怂蛋！”
　　“他们那么无能，却享受着旁人享受不到的东西，我呸，他们也配？”
　　一片得意洋洋的辱骂声中，拿着钱袋子的那位男人注意力却不在这里，而是顺着两人过来的方向瞥了一眼，问道：“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矮个子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是亚特兰斯那儿过来的。”
　　男人微微眯眼，语气古怪：“去亚特兰斯做生意？”
　　矮个子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机会就在这一刻了。他脑子灵光一闪，顿有所悟：“是，亚特兰斯很有钱！”
　　男人眼神一亮，果然有了兴致：“哦？”
　　矮个子他在莱特和老管家的忽悠下，没看到什么水泥房也没看到大食堂的繁华景象。
　　所以他只将自己的体会添油加醋了一番：“听说那位领主是从王城来的，似乎是有一些家底。”
　　男人：“你确定？”
　　矮个子连连点头，又用手肘戳了身边的同伴一下：“确定确定，他们似乎很缺人，还向我们定了奴隶，让我们运过去。您想啊，有底气和我们做大生意的人，那一定很有钱。”
　　高个子反应过来，也跟着点头应和：“对对对，他们连招待我们都是吃的白面包和熏肉。”
　　男人听到白面包的时候，神色一变，内心似乎有了些成算。
　　过了一会儿，他收下了两个钱包，对着两人大发慈悲地挥手：“行了，算你们识相，就留你们一命。”
　　矮个子和高个子脸色一喜，赶紧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等两人走了，那个男人露出了阴险的笑，对众人道：“兄弟们，咱的下一个猎物定了——就去亚特兰斯。”

39、是无防备？是请君入瓮！
　　两伙盗贼团都看上了亚特兰斯，更令人尴尬的是，虽然他们走了不同的两条道，但最后到达亚特兰斯的时间居然都差不多。
　　盗贼团们一个埋伏在东边，一边埋伏在西边，他们知道，攻打一座城池，最好的机会是在半夜——
　　因为这个时候，白天劳作的人们会睡得很沉，而那些满肚子油水的贵族们，这时候也是要么躺在美人怀里，要么醉死在酒里，正是他们警惕心最低的时候。
　　丘他们那个盗贼团是分成了两拨人，一队由哈维利亲自带队，另一队则是由他的副手，埋伏另一个方位。
　　丘和他冬泉城的同胞们都在副手的队伍里。
　　众目睽睽之下，丘趴在地上，十分焦躁——他一路找过来，终于在亚特兰斯的附近找到了城主留下的几个特殊记号，所以说，城主现在很可能就在城里。
　　可是，他这里根本走不开人，本来他想借着方便的时候去给城里示警的。
　　但奈何，这位副手似乎就是怕人半路跑了，盯得很紧，导致他一直都没有机会报信。
　　而更愁的是，队伍里的矮人探子已经去城附近探过消息。据说，城里面十分安静，而且到处黑漆漆一片，应该是人都熟睡了。
　　毫无防备的亚特兰斯，丘简直要绝望得落下泪来。
　　当乌云散开，北斗七星洒落光辉，丘的心里顿时就更焦躁了——他知道，就快要动手了。
　　丘绞尽脑汁想着拖延时间的法子，但没等他想出来什么，城里居然率先有了喊打喊杀的动静。
　　本来说好的是他们这队打头阵，但结果他们还没动，城里却率先响起了战斗的声音。
　　那位副手抬头看了看夜空，也有些懵逼：“难道是老大他们率先出手了？可是不应该啊，这个时间不是比咱说好的时间还早了一点么？”
　　丘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的听力比副手好一些，还能够大致分辨出，这和哈维利所在的方向并不一致。
　　所以很有可能，是现场还有另一队人。
　　机会来了。
　　丘的心里莫名有了这么个念头，他迅速地从埋伏的草地里跳起身，拿着武器振臂一呼：“兄弟们，老大上了，我们也上啊！”
　　他这一声彻底打乱了队伍的节奏，本来副手还想再等一等的，结果他一愣神的功夫，其他人已经跟着丘，激动地跳了出去。
　　副手没办法，只能暗自生气地咬牙，也跟着上了：“都起来，冲！”
　　左右是一个偏僻的破城，更何况矮人探子都说里面的人睡死了，也确实没必要婆婆妈妈的，干就完事了。
　　副手轻蔑地想道。
　　真正进攻的时候，丘这次和表现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尽量垫在后面保命，但这一次，他几乎是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乱了才好，乱了才有机会救下他们的城主。
　　丘就是怀抱着这样的信念，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城。
　　亚特兰斯的城防似乎比斯诺城薄弱多了，魔法保护罩几乎只有脆脆的一层，跟个摆设似的。
　　而且城里面也没有骑士守卫，路上也没人行走，他们一路杀过去，像是毫无阻挡似的。
　　不过，城里面的建筑倒是都长得挺奇怪的，看起来建筑料子像石头又不像石头，长得古怪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他运气特别好，丘最先跑到了一个大房子前——从面积上，这应该就是本地领主的房子了。
　　丘想了想，他都不知道他们城主在哪里，也只能先向领主求助了。
　　于是，他伸手直接要推门。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他的背后寒毛耸立，心口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打猎的时候，他就是凭借着这种危机感几次死里逃生，所以，这一次，他也根本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往后撤退。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保住了他的命。
　　丘定了定神，才发现，地上插着几支尖锐反光的箭头。
　　“啵。”
　　轻轻的一声，原本黑暗的房子里亮了起来。
　　丘这下子才看见，原来这栋楼是二层的，第二层建得特别高，而且外面有严丝合缝的「灰白色石头」保护着，只有在几个地方开着方方正正的口子，用一种独特的透明琉璃镶嵌着。
　　丘只愣了一秒，下一秒，他就在某块「琉璃」后面看到了自家城主！
　　“城主！”
　　丘刚喊了一声，屋顶上就「唰」地砸下了一个火球，热气几乎扑面而来。
　　幸好他反应快，在地上打滚堪堪避开了，不然妥妥要被烧成焦炭。
　　里面亮起来后，借着一些光，冬泉城主眼尖地认出了丘的身份，几乎是在番茄炒蛋动手的同一时刻，失声喊道：“住手，是丘！”
　　希尔奇怪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这该不会是你们冬泉城的人吧？”
　　冬泉城主慌张点头：“是冬泉人，我们族里的猎手，丘。”
　　希尔更纳闷了：“不是吧，那他怎么和盗贼团混在一起了？”
　　冬泉城主摇摇头，哀求似的看向希尔：“我也不知。领主大人，恳请您放他进来吧，我敢用性命担保，他绝对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希尔挑了挑眉，和另一边的黑森林蛋糕对视了一眼。
　　这个对视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希尔很快又转回去，对冬泉城主笑道：“可以，不过人进来后，你可得给我看好了。”
　　丘本来还在院子里艰难逃生，但莫名的，房子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门里面，正是他们的城主在对他招手。
　　丘看到城主，几乎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就进了门。
　　大门重新关闭，而就是这么一会儿拖延的功夫，两波盗贼团都赶到了。
　　丘进了屋子，才讶然发现，原来这个大房子里有这么多的人——
　　无论是一楼大客厅，还是楼梯间，还是二楼，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原本的预想里，亚特兰斯是毫无防备的状态。结果，事实似乎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
　　盗贼团看到灯火通明的大房子，也感到一阵讶异。
　　这大晚上的，居然还有人醒着吗？
　　可惜，他们甚至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就这么一会儿愣神的功夫，铺天盖地的魔法攻击夹着箭矢、石弹的物理攻击就已经要砸到他们头上了。
　　反应快的还好些，下意识地扑到一边避开了第一波伤害，但反应慢的可就惨了，当场被砸了个满头血。
　　“不好，中计了。”
　　副手避过了第一波攻击，着急地往后撤了许多，一抹脸上，满手都是血。
　　他大致看了一眼身边。这支队伍本来就是散兵更多，对方一波猝不及防地伏击，让他手下的人少了一大半。而且剩下的人很多也受了伤，身上都挂着彩。
　　他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亚特兰斯早有防备，是骗着他们入城，瓮中捉鳖来了。
　　正好，哈维利听着动静不对，也带着人匆忙赶到。看到副手的狼狈样子，哈维利震怒：“怎么回事？”
　　副手啐了一口，狠狠道：“被人坑了。”
　　哈维利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沉默不言。
　　副手被打得一肚子气，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和他们拼命：“老大，咱一起上吧！魔法师也是要时间的，熬过第一波攻击，我们就能有机会拿下他们。”
　　哈维利没吭声，他的目光放在了二楼高的那个圆顶上。这个建筑，是他从来没看到过的。
　　而且，从前方坑坑洼洼、一片哀嚎的战后现场来看，对方的魔法师绝对不止一两个。
　　哈维利沉了脸色，语气不善道：“撤。”
　　副手又惊又怒：“为什么……”
　　哈维利摇头打断：“这个城市让我觉得陌生。”
　　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技术，也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哈维利觉得，所有的盗贼团中，他未必是最勇敢最厉害的一个，但这么多年，很多很厉害的首领都死了，他没有——因为他足够谨慎。
　　现在就是这样，面对这种陌生，他宁可放弃可能会有的利益，选择保命。
　　哈维利的性格一直是这样，副手心有不服：“可是……”
　　哈维利一连受挫两次，本来心里就不耐烦了，更何况这位副手平时就经常不太服他，这会儿更是没什么好心情，不耐烦道：“你可以不走，但反正我要撤了。”
　　副手也被他激出了一肚子气。顿时，一伙人又分成了两派，有跟哈维利关系更好。
　　所以想随着首领撤退的，但也有一直跟着副手，这会儿愿意留下的。
　　哈维利也不管，随他们怎么分，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副手看着他的背影，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恼怒道：“让他走，我们留着，等把亚特兰斯推了，看他怎么后悔去。”
　　希尔站在二楼的玻璃窗户前，看到一群人离开，松了一口气。
　　今晚上来的人比他想的还多。
　　虽然他们早有了准备，但同时对上这么多人，压力还是太大了。
　　是的，他早就知道今晚有人要来袭击，至于知道的理由——
　　希尔垂下眼，摊开手，里面是一张笔迹潦草的大树叶。
　　这种叶子很大很宽，上面不知道是谁写的几个字：明夜有人偷袭，小心。
　　这张树叶昨天夜晚不知道被谁钉在亚特兰斯门口，亚当捡到后，不敢怠慢，直接送到了希尔手上。
　　希尔原本心里是犹豫的。
　　这个警示来源不明，话也没说清楚，放着吧，不安心；
　　信了吧，万一没事，又白白折腾一场。小题大做还是小事，搞得城内人心惶惶就不好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他把目光挪向了玩家们——差点忘了，还有个「三测」可以利用。
　　本来三测定下的时间是三天后，但是希尔才不管这些，直接抽了名额，并且将三测开放的时间改到了今晚半夜。
　　玩家们当然是愤怒的，但这个游戏在现实世界里已经很有名气了，其号的珍贵性也是众所周知。
　　所以他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又口嫌体直地到场了八成。
　　同时，希尔又让建筑队加班加点，赶出了「战斗堡」。房子的造型是他从资料库里搜了古往今来的资料，选用了防御性最高的结构，而水泥材质的防御性，只要不是顶尖魔法师过来，基本上也能扛得住。
　　再然后，他就跟城里人说，今天要迎接一批新的勇士，为了庆祝，他们就在半夜开一个鬼故事大会，由他和玩家们轮流讲鬼故事。一听有故事，所有人都聚齐了。
　　——这样如果有意外，希尔又有防御堡又有不怕死的人手（玩家们），怎么都能撑一撑。
　　而如果没有意外，就全当是城里的团建活动了，也不会影响居民们的心情。
　　而且一听有鬼故事，魔龙也会来。有小系统的忽悠，到时候还能让魔龙大人再在屋子外套一层防护罩，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当然了，居民们听到各种鬼故事以后承受的心里伤害，就不在希尔的考虑范围内了。
　　结果，居然还真被他们等到了。
　　一二测玩家基本上都被希尔开了魔法系统，此时都在屋顶上，是进攻的主力军。
　　屋顶上虽然危险，却能占据最好的视野，左右这些玩家是可循环利用的，这种时候当然要把他们派上用场。
　　而同时，丘没有注意到，但这个防御堡其实是有三层的，第三层是一个很小的阁楼，上面基本上用砖头和水泥封得死死的，只留下了很多小孔，方便他们向外投･射提前准备的箭矢和石头弹子。
　　这一部分主要是交给了骑士团，以及刚来的三测玩家。
　　三测玩家们一来就能撞上这种大场面，当然兴奋得不行，时不时就有玩家跑下来问希尔，什么时候继续动手。
　　希尔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了虎视眈眈的另一伙没有走的盗贼团身上。
　　对面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迷茫和天真，看起来并不像是凶恶的盗贼团，反倒像是被哄骗着加入的可怜人。
　　希尔的眼里终究闪过了一丝不忍。但最后，他也只是冷着脸，道：“动手吧。”
　　无论如何，胆敢觊觎亚特兰斯的人，他绝对不能放过。

40、胜利的号角
　　“希尔领主……”冬泉城主和丘聊了一会儿，重新回到了希尔的身边，面露难色道，“能否再开一次门，冬泉城还有同胞们在外面。”
　　“他们是在来亚特兰斯的路上遇上盗贼团，被迫加入的，从来没干过坏事。”冬泉城主祈求地看着他。
　　但这一次，希尔无情地拒绝了。
　　头一次为丘开门，是因为大部队还没到，还有时间可以操作。
　　但现在，敌人就在外面，他不可能为了冬泉城的几个人牺牲亚特兰斯的子民。
　　冬泉城主的眼里顿时盈满了哀伤。
　　或许，他的内心也是知道结果的，可是他如何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死去呢？
　　丘和几个冬泉城的人都痛苦地走了过来，恳求希尔道：“如果不能开门，请将我们也投入到战场中去吧，我们愿意与同胞们站在一起，出去为您护佑亚特兰斯。”
　　希尔面露不忍，却依然摇头：“很抱歉，但是我也不能把你们放出去。”
　　众人绝望了。
　　“不过，你们可以劝降同胞们，我会让屋顶上的勇士们喊话。”
　　希尔想了想，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如果他们愿意倒戈，我会让人尽量避开，不要伤害到他们。但你们也知道的，有时候攻击范围控制得未必有那么精准，如果有误伤，也请你们不要责怪。”
　　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冬泉城主将大家要说的话写下来，交给希尔。
　　希尔扫描了一下，直接发给了所有玩家，然后发布了一个喊话劝降的任务。
　　于是，激烈的战斗中，场面突然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亲爱的乌拉、马歇尔、康特……城主托尔托想要对你们说，你的同胞们正在屋子里。
　　如果你们还记得冬泉城外的白色冬泉花，希望你们不要再对亚特兰斯出手了！”
　　屋顶上一阵阵地传出喊话声，这随着那一个个的名字被喊出，盗贼团里的好些人都愣在了原地。而等听完，这些人的脸上，都已经挂上了泪水。
　　“上面报到名字的人请尽量站在屋檐下面，我们会尽量不伤害到你们。但如果你们发现有谁浑水摸鱼，不要心软，请将你们的尖刀对准他们，把这些人统统都赶出去！”
　　盗贼团留下来的那个副队听到，反应极快，赶紧下令：“杀了这些人。”
　　但是命令的传递有延迟，等通知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回过了神，围在房子的四周形成了一道人力的防线。
　　而亚特兰斯也正想说的那样，火力尽量避开了这些人。
　　这下好了，本来盗贼团多少还能接近防御堡的，现在却连防御堡最外围都接近不了了。
　　“区区一个亚特兰斯而已，我就不信我拿不下来。”副队怒气冲天地嘶吼道，“兄弟们，他们的魔法师一定不多。先锋队先拉住第一波火力，然后第二队趁乱接上，务必把它给我推平了！”
　　盗贼团里有魔法师，也有近战的战士，核心的精英都是目标坚定且身经百战，能够以一敌十。
　　而亚特兰斯虽然魔法师人数更多，还有冬泉城的倒戈，但整体人数并不占优。
　　而且玩家们缺乏实战经验，所以激烈的几轮火拼过后，两边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防御堡的屋顶没有太多的防护，也是盗贼团远程魔法师集火的地方，基本上每次攻击过后，屋顶上都会有几人掉落。
　　盗贼团的指挥者都站得比较远，看到有人掉落，顿时脸上一喜：“兄弟们，撑一撑，他们很快就会坚持不住了！”
　　本来盗贼团的想法是没错的——有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么已经死了。
　　要么就快要摔死了，只要他们坚持下去，对面的攻势一定会越来越弱。
　　可是，出乎意料的，虽然人是一轮一轮地摔下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面的攻势非但没有变弱，反而还有一种越来越强的趋势？
　　在盗贼团看不到的地方，很多玩家掉落到地上，随后就化成了一道光影。
　　同时，在防御堡的后方刷新点，就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再次出现，通过房子外的爬梯回到第一战线。
　　亚特兰斯真正的主力军一直就只有屋顶上那些玩家。只是他们无伤亡，所以对比盗贼团越来越颓靡的攻势，会显得越来越强。
　　……更何况，队伍现在还站出了一个「黑糖牛乳」。
　　黑糖牛乳是二测的玩家，但和一测玩家不同，二测因为扩大了名额，玩家的成分也变得更加复杂。
　　有类似于酸菜鱼这样的基建事业党，有番茄炒蛋那样的冒险爱好者，但同时，也多了一些风土人情体验党、混吃等死咸鱼党等。
　　黑糖牛乳本来一直被认为是「咸鱼党」的那类，他每天上线下线就跟打卡似的，非常准时。
　　而且他上线后，也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没事情就散散步，去田里转转，去食堂蹭蹭饭等等。
　　但是，这一次，他突然有了声音——
　　“火元素！”
　　“木元素跟上！”
　　玩家们随着他的声音做出动作，在这样的安排下，他们的魔法威力顿时又扩大了好几倍。
　　这是黑糖牛乳观察了几波之后发现的结果。
　　单个的元素，虽然也能造成伤害，但威力远不如合理的元素反应：比如，火元素遇木就会火势更旺，遇金则会爆炸等等。
　　其实一开始，玩家们是交给了番茄炒蛋在带队的。但当黑糖牛乳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后，番茄炒蛋就果断让位了。
　　毕竟他喜欢的只是野外冒险，对指挥是真的一窍不通。
　　而之后，黑糖牛乳也是呈现出了自己的指挥才能。
　　番茄炒蛋也是接连攻击了好几波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魔力似乎很久没有感受到枯竭迹象了。
　　魔法师的魔力并不是源源不断的，而是用掉多少就捎下去多少，然后有一个缓慢恢复的过程。
　　本来和对面打得这么频繁，番茄炒蛋已经有好几次因为自己的魔力有所枯竭，导致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可自从黑糖牛乳接手后，对方似乎对他们每个人的「CD时间」都了然于心。
　　他没有停止过轮换，可是番茄炒蛋却再也没有疲惫感了。
　　二楼的希尔透过玩家视角，也发现了这个牛人，在「黑糖牛乳」的ID后面打了个星号。
　　这是重点玩家的标记，意思是值得希尔日常关注。像酸菜鱼、黑森林蛋糕、清炒蒜苗等人的ID后面都有这个标记，此外有些人比如像番茄炒蛋，因为容易闯祸，也会被打上记号。
　　“倒是差点错过一颗明珠。”希尔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什么明珠？”
　　回头一看，正是那倒霉催的魔神大人和他头顶的小系统。
　　希尔的目光不自觉往头顶瞥。
　　魔龙那丝滑的长发被小系统盘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内凹下去的窝，而小系统就坐在最中央，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着地瓜块吃得正开心。
　　希尔无语地和小系统对视——每看到一次，小系统在魔龙这儿的地位似乎就高了一截。
　　最开始，它还是坐在魔龙的衣服兜里的，后来就坐到了魔龙的手上、肩膀上，现在倒好，直接爬到魔龙的头顶作威作福。
　　小系统看着他，眨眨眼，一脸的「你放心我已经彻底把他哄没了」的表情。
　　魔龙看了眼窗外，有些意外地挑眉：“战况对亚特兰斯很有利么？”
　　希尔不敢像小系统那么放肆，只能赔笑道：“毕竟准备了那么久，自然是处于上风。”
　　魔龙眼尖，一眼看见各种五颜六色的魔法元素里，夹杂的那几个石头弹子，提起了一点兴趣。
　　城里发射出去的弹子和他以往见到的不同，不是一颗一颗，而是好几颗连发的。
　　“那石头弹用的，新东西？”魔龙主动问道。
　　希尔：“是，玩家们琢磨出来的自动弹弓，一次可以连发十颗，而且瞄准和出手的难度也不高，上手更快。”
　　魔龙顿时起了些兴趣。
　　希尔看出他的心情，笑道：“反正都在上风，要是好奇，可以去二楼玩一玩。”
　　魔龙瞥了他一眼，被人这么一说，反而抬着下巴，开始傲娇了起来：“我有说过我想玩么？”
　　希尔一噎，赶紧看向小系统。
　　小系统十分大爷地打出一个嗝，抓了抓身下的头发，语气萌萌哒：“爸爸，我想玩。”
　　魔龙顿时喜笑颜开，捧着满脑袋的地瓜就上去了。
　　希尔：魔龙大人是真的越来越孩子奴了。
　　战争过半的时候，副队其实心里已经后悔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亚特兰斯竟然如此难啃。
　　但是，现在队伍里的伤亡已经达到了成，此时再撤退，那真的就是血本无归了。
　　这就像是赌场上的赌徒，左右已经把自己的家底都赔进去了，不赌到最后，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副队一咬牙一狠心，终于自己也加入了攻城的队伍里。
　　也不知是不是怒火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让他开了窍，副队九死一生地避过几轮攻击后，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一点空隙——
　　在两轮魔法之间，石头弹子和箭矢攻击的范围里，有几处空挡，如果能抓住利用好这个空挡，他们就可以赢！
　　副队喜上眉梢，张开嘴，正要告诉兄弟们，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原本一直很规律的石弹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变了节奏，乱七八糟地砸了下来。
　　他运气不好，站的位置正好被几个石头砸中。副队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后脑勺直接被迸溅的石头弹子砸得穿了个洞。
　　他的表情定格在最后的那一秒，双眼死不瞑目地瞪着，身体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副队一死，这支队伍就呈现出了溃败的趋势，没多久就逃的逃，死的死了。
　　而另一支队伍眼看不好，全场竟然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而对方还丝毫不显颓势，终于也不敢再恋战，护着脑袋撤退了。
　　亚特兰斯的这一场反击战，终于赢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刚上手开始玩耍的小系统和魔龙。
　　小系统：咦？？
　　他刚开始玩石头弹子，怎么对方就跑了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不小心确定胜局的小系统：请叫我天选之统^^

41、缺钱呐
　　虽然这一场战斗是胜利了，但胜利的结果，也并不让人开心。
　　满地的尸身，触目惊心。
　　而且这里面还有两个冬泉城的人。
　　虽然玩家们已经很注意避让，但毕竟战况复杂，这两人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他们的身上都有被敌人刀砍的痕迹，多处伤痕，已经无法辨认最致命的伤口是在哪里。
　　清炒蒜苗半蹲下身，替他们简单地处理了外伤，把人整理得干净了一些。然后，伸手合上了他们的双眼。
　　冬泉城集体哭得痛不欲生。
　　“我敢说，所有的猎手和骑士，都不会怕死。”丘红着双眼，一拳砸向墙壁，鲜血顺着指缝淅淅沥沥往下滴落，可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愤怒得像一头孤狼。
　　“可是，他们不应该是死在这里。”
　　勇士可以死于魔兽之手，但至少不应该死在人类同胞们的刀锋相对。
　　希尔沉沉地叹了口气。
　　委屈无辜得又何尝只是这些人？
　　他之前都听丘说了，原来盗贼团里的很多人，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拿刀的人。
　　天灾突至，可顶层的贵族和教会却永远不会受到影响，饿死的、冻死的，都是下面最最普通的普通人。
　　他们为了生计一生奔波，勤勤恳恳用自己的血肉供养出那些贵族。
　　可是当灾难来临的时候，那些说好要庇护他们的人，却选择放弃了他们。
　　心善的，把流民赶出城；
　　心狠的，趁机夺了平民的土地，逼着他们贩卖为奴；
　　更加心狠的，甚至直接开发出了「人牲」的用法，用低廉的价格从奴隶贩子手中买下人口，然后像养牲口一样养在家里，用最廉价的食物增加他们的体重，最后，高价卖给其他人。
　　古时灾荒有「易子而食」。可是，魔法大陆根本没有古代灾荒的那种绝望困境，为什么居然也能做出如此没有人性的事情？
　　“领主，我想同您说几句话。”
　　希尔回头，发现说话的是今晚的功臣，黑糖牛乳。
　　他和黑糖牛乳平时没什么交集，但现在黑糖牛乳站在他面前，希尔才恍然发现，这人原来拥有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
　　隐约的，希尔还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危险。
　　两人往角落里走了走，等到无人注意的时候，黑糖牛乳才开口道：“我想练兵。”
　　希尔一愣。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争霸支线就要开启了吧？”
　　黑糖牛乳很清楚地把这个世界在当游戏看待，所以谈起自己的野心，也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
　　希尔的脸色沉了沉。
　　“现阶段，亚特兰斯实力较弱，适合低调发育，但低调发育也不代表要放弃武装。”
　　黑糖牛乳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事，说起来条例异常清晰，“反正迟早要练兵的，不如交给我，三个月，我就能练出一支合格的武装部队。”
　　希尔没有吭声，而是抿紧了嘴唇。
　　他直直地抬眼，和黑糖牛乳撞上了目光。
　　黑糖牛乳的双眸深邃得如同最黑最黑的夜晚，但同时，还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希尔能感觉到，这人在说这些的时候，内心是有一种隐秘的渴望的。
　　似乎这种乱糟糟的局势，让他兴奋。
　　再结合对方之前表露出来的指挥才能……
　　要不然，这人就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要不然，这人就是个变态。
　　希尔在心中腹诽道。
　　“不过，领主你不同意也没关系。”黑糖牛乳突然笑了起来。
　　但和清炒蒜苗那种如浴春风的温暖感，以及番茄炒蛋那种无忧无虑的逗比感不同，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确实怪渗人的。
　　希尔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对方宛若自言自语般地嘀咕道：“不同意我也会自己偷偷搞，但反正是偷偷，会被我折腾到什么程度可就不一定了……”
　　希尔：“好，我答应了。”
　　#心累#
　　亚特兰斯短期内遭受了两次重创，一次是魔兽潮，一次就是盗贼团。
　　虽然每次都没有太多的人员伤亡，但城里的环境却是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算了，就当是提前搬家了。”希尔掐着眉心，头疼地安慰自己。
　　老管家给他倒水的手一顿，有些疑惑：“搬家？”
　　希尔：“嗯，我打算修一条路，然后在东泉森林那里建立第二个据点。”
　　他和冬泉城主商量过这事。
　　亚特兰斯虽然偏僻，但是在地图上的存在感并不弱，加上原身跟王城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和平时代还好一些，等真正乱起来，很难说真的能独善其身。
　　但东泉森林就不一样了，那是个「公认的无人带」，在所有人心中都「查无此名」。
　　“我打算迁一部分人过去，那里的耕地更好，所以农业肯定要迁过去，大食堂也要迁，但这里还得留下个分支……啧，也不知道麻辣香锅的学徒到底带出来了没有……”希尔嘀嘀咕咕了一堆，突然抬头，对老管家道，“对了，你也去东泉森林吧。”
　　老管家几乎没有犹豫：“永远跟随您，殿下。”
　　希尔有些无奈：“不，我的意思是，你过去，我留在这里。”
　　老管家平静无波的姿态瞬间被打破了，他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不，殿下，我不会离开您的。”
　　希尔摊手：“那边需要一个能管事的人，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找谁。”
　　老管家依然摇头：“可是……”
　　希尔眼神放柔软了一些，认真地抬头和他对视：“希伯来，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你愿意帮我吗？”
　　老管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曾经，他的小殿下也是这样，会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但小殿下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看过他了。而希尔只要这么看他，用这样的语气问他，希伯来就绝对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的荣幸，殿下。”
　　最后，老管家果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肃穆地垂下头，右手放在胸前，用最虔诚的姿态向他的小殿下表示着他百分百的忠诚。
　　希尔弯了弯眼：“谢谢。”
　　战斗的结束像是开启了另一段故事的序章，鉴于亚特兰斯的言论自由，没过多久，城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可能要搬家了。
　　这个消息顿时又掀起了很多人心中的不安。不过，在这件事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暂时占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按照东泉森林正常的葬礼习俗，两位勇士会被予以隆重的土葬。
　　但是，在希尔的说服下，他们同意将同胞们的尸体进行火化——
　　“尸体是运不回去的，但是骨灰可以，就让他们好好地回到东泉森林的土地上吧。”希尔如是说。
　　他们在同胞的身下垫上了厚厚的稻草，然后由火元素的玩家动手，让熊熊的火焰包裹住了他们的身体。
　　其实也不止是他俩，剩下的尸体也都同意进行了火化，不过那些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所有尸体都不份地被葬入了雪山上的同一个大坑里。
　　随后，是那两人的葬礼。
　　在希尔的明示下，所有人都从路边采了白色的花朵，一朵一朵放上去，将美好的祝愿也献给这两位原本善良的人。
　　莱特扶着自家刚能起身不久的哥哥，俩兄弟献完花，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幸好。”
　　许久，莱特突然感慨了一声。
　　莱茵握住了他的手，他们也是受过盗贼团伤害的人，见到这种场景，内心感触万千。
　　但最深的感情，还是庆幸：“我能活到今天，多亏了你当时的决策。”
　　莱特叹息：“是我们兄弟俩运气好。”
　　莱茵：“我那时以为我真的活不过来了，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也带入了商队，却又没有来得及把本领都教给你。”
　　“哦？是么？我倒是觉得，你弟弟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商人。”
　　希尔含着笑，走到了两人身边，“抱歉，无意打断，只是我想来问问，你们还愿意带商队吗？”
　　莱特：“又要去做生意了吗？”
　　希尔道：“是。”
　　“哦。”莱特反应平平。
　　反正他们是商队嘛，不就是替领主做生意的？
　　希尔这么说，他根本不惊讶：“这次是去斯诺城，还是去卡拉第城？或者是去更远的地方？”
　　希尔：“都不是，我希望你能去一趟王城。”
　　莱特：咳咳咳！
　　他快要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
　　“王城？！”
　　希尔无奈摊手：“没办法，我缺钱。魔法大陆现在最有钱的人，不是都在王城吗？”
　　莱特：那也不用非要去王城啊！
　　而且这话听起来，都不像是去做生意的，而是去抢钱的。
　　希尔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居然厚颜无耻地点头认可了：“对，就是抢钱。”
　　莱特一脸绝望：“领主，真不是我胆小，但是王城有王城的规矩，不是那几个大商队，其他人不能在城里做生意……”
　　希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球，问道：“好看吗……”
　　莱特认出这是玻璃，最近城里这玩意儿还挺多，但玻璃球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不管看到多少次都觉得让人很美。他情不自禁地点头：“好看。”
　　希尔：“很好，那就按琉璃的价格卖吧。”
　　莱特：……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玩意儿城里一抓一大把，就是建筑队那些矮人烧着给孩子们玩的，根本不值钱。
　　希尔：“现在这生意能做了吗？”
　　莱特为难道：“不好说，有点悬。”
　　希尔叹了口气。
　　唉……
　　那没办法了。
　　“既然如此，只能祭出我们城的最大绝招了。”希尔忧愁道。
　　莱特心道，什么大杀器也都进不去王城啊。
　　希尔：“清炒蒜苗，你觉得如果他跟着你去王城给人拔火罐，能赚钱不？”
　　莱特：“这生意可以！”

42、吃一顿火锅
　　莱特带着队伍，半路上，一直忍不住打量清炒蒜苗。
　　日常模式下的清炒蒜苗异常和蔼亲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温和笑道：“怎么了？”
　　莱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蒜苗先生，你为什么会愿意千里迢迢地去王城？”
　　清炒蒜苗眉眼柔和，反问：“王城不好吗？”
　　莱特皱了皱眉，陷入了思考。
　　正常来说，王城是挺让人向往的，那可是整个魔法大陆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有钱的人汇聚的地方，加起来能买上千个亚特兰斯。但是莱特的潜意识里，就是觉得那地方不好。
　　清炒蒜苗笑了起来，提醒道：“是因为氛围吧？”
　　莱特恍然大悟：“对对对！”
　　虽然亚特兰斯并不像王城那么富裕，也没有纸醉金迷的娱乐氛围。但是，它会让人感到安心和快乐。
　　在亚特兰斯，他不用担心说错话而被人拖走，也不用去想今天要给贵族老爷送什么礼物，彼此间的相处也是很随心所欲的，没有任何压力。
　　莱特总结不出自己的情绪，但是他就是觉得，住在亚特兰斯才是最舒服的。
　　所以他才想不明白，像清炒蒜苗这样又不缺钱又有地位的人，为什么要冒险去一个新的地方？
　　清炒蒜苗轻笑了一下，低下头，藏住了眼里的算计。
　　其实，他去王城的理由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翅膀。
　　希尔对他说，他在王城赚到的每一分钱，都会等比例转化成大赛的积分。
　　这一次，他不会再将冠军拱手让人。
　　……
　　另一边，黑森林蛋糕也带着队伍出发了。
　　她的队伍基本上都是玩家，因为有钱，她招人也十分简单干脆，就一句话：“一个人，十万块，来不来？”
　　玩家们踊跃报名，私聊的消息都要把她的邮箱给戳爆了。
　　甚至还有好几个无耻的，表示自己虽然能力不行，但身娇体软会撒娇，愿意全心全意地做富婆的一个小挂件。
　　——然后被黑森林蛋糕统一拉黑。
　　最后，她只挑了十个人。
　　但这十个人都非常有讲究，一测玩家里有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前者是城里目前魔法等级最高的玩家，后者是麻辣香锅的学徒里厨艺最好的那个。
　　二测玩家有四人，基本上都是技术型人才。剩下的三测玩家，因为玩游戏时间过短，黑森林蛋糕也没什么讲究，核心的要义就是选听话的。
　　这十个人加上黑森林蛋糕自己，加上城里借给他们的两位骑士，以及希尔硬塞进去的两位矮人，就组成了最后的队伍。
　　由于黑森林蛋糕选择的人员实在是配置过高，希尔看着，都有一种家底被掏空大半的心痛感。
　　等到他们出城的时候，希尔甚至按捺不住地送出了城，看着那一个个好苗苗，万分诚恳地嘱咐道：“你们务必要平安归来。”
　　——不然城里真的没人了啊！
　　但玩家们还好，骑士和矮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黑森林蛋糕倒是一下子就听出了领主的潜台词，唇角微抬。
　　这种白切黑的领主，也只有亚当和爱人那些真傻白甜的人，才会每天担心他被欺负被骗了。
　　……
　　城里，酸菜鱼正在开员工大会。
　　他借用了上课讲故事的那个教室，将一张地图贴在墙壁上，声情并茂道：“今天，我就来给大家讲讲我们后面几个月的计划。”
　　从贩子们手里救下来的那些矮人和冬泉城居民，都加入了建筑队。
　　他们还是第一次开这种员工会议，惴惴不安地看着酸老板。
　　“众所周知，我们建筑队后续的主要任务是修路。”
　　新加入的员工：哦，修路么，他们懂。
　　魔法大陆的修路基本上就是用大石头，一点一点将无法行走的地方压平压严实，或者背着一筐一筐的泥土将断裂的地方铺平。总而言之，是一个苦力活。
　　一般，修一段几百米的路，要花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他们正在思考，之后三个月要修城里的那段路，还是城门口的那段路。
　　结果，酸菜鱼语出惊人：“我们的目标是，初步建成交通网：以亚特兰斯为圆心，向东修到东泉森林，向西就修到斯诺城，向南就到卡拉第，向北争取打通雪山，开出隧道，连接奥罗尔山脉……”
　　员工们：？？
　　你这个圆是不是未免太大了一点！
　　“很大吗？”酸菜鱼迷惑道，“这不是个普通的圆，我想建成的是一个蜘蛛网似的交通网络，各个网点之间，要有顺畅的水泥路，可以保证两天之内能串联任意两个网点。”
　　员工们顿时眼前一黑。
　　……
　　和斗志昂扬的同伴们不同，麻辣香锅这两天很是忧愁。
　　眼看各玩家都找到了发家致富的路子，可以预想得到，等大赛排行榜开启后，那些大佬都会以飞一般的速度往上攀升。可偏偏，他只会炒菜。
　　食堂现在运行得倒是不错，但是人们已经习惯了每日的三餐和偶尔变化的花样，不管他推出什么新品，都很难像以前那样，获得城里的关注了。
　　这种稳定一方面会提供给食堂稳定的客流，但另一方面也挤压了食堂的盈利空间，现在他就是生活富足无忧，但想在排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就很困难了。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黑糖牛乳入股。
　　黑糖牛乳听他说完来意，几乎下一秒就爽快点头：“可以。”
　　麻辣香锅的笑容刚到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听到黑糖牛乳的补充。
　　“这一批预计会招100个人。士兵的饭菜你全包，每个月每人发一块银币，我算你三成贡献。”
　　麻辣香锅：“你怎么不去抢呢？”
　　黑糖牛乳看得异常明白：“你确实亏了。”
　　麻辣香锅：你特么的知道还这么狮子大开口？
　　黑糖牛乳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明明是平淡的一个眼神，愣是让麻辣香锅背后泛起了一丝寒意，莫名就有一种被狐狸盯上的错觉。
　　黑糖牛乳：“可是有选择么？”
　　对方的语气过于自然，麻辣香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翻译一下不就是，我就想占你便宜你有什么办法？
　　无耻！
　　麻辣香锅在心里痛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头就对黑糖牛乳亲切地笑道：“好的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
　　在亚特兰斯的玩家各寻出路的时候，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精灵托兰正在用手艰难地刨开土地，翻出底下的种子吃掉。
　　他来亚特兰斯已经有好几日了。
　　看到亚特兰斯打退了盗贼团以后，托兰就决定在这里暂居。
　　他想要借助亚特兰斯的武力，但是又不敢入城，所以就每天躲在野外忍受着风雪的严寒。
　　因为躲得好，骑士团至今也没有发现他。白天的时候，托兰怕被发现，是不敢出门，就躲在幸运找到的一个废弃洞穴里，等到了晚上，他就会出来觅食，顺带观察一下城里的近况。
　　但让人忧愁的是，野外能吃的东西真的是太少了！
　　——托兰不知道，城里的那群玩家雁过拔毛，这附近能吃的东西早就被那群吃货给薅光了。
　　等到第六个进食的夜晚，托兰彻底绝望了。
　　他翻找了很久，最后也至少了一点点的野果，全部吃完了，肚子里也依然空得不行。
　　没办法，他只能提早结束，回到洞穴打算睡觉来节省体力。
　　然而……
　　亚特兰斯今天偏偏吃起了火锅。
　　城里上完了课，但因为今天讲故事的玩家是一个话唠，不知不觉地说了很多，导致故事结束的时候，时间就已经很晚了。
　　很多人都有点饿，其中以玩家们为甚。
　　玩家一想到自己现在操纵的只是个游戏人物，不用怕胖，也不用担心夜宵吃多了得病，就非常想放飞自我。
　　他们疯狂怂恿麻辣香锅：“三餐不够啊，你们食堂以后搞个夜宵呗？”
　　“每次听完故事我都饿了，我想吃炸鸡想吃烧烤想吃一切不健康的高能量垃圾食品。”
　　“就是啊，我每次出去撸串都要被女朋友念叨，说什么啤酒加烧烤的组合就是「折寿大礼包」，不让我吃。好不容易进游戏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满足一下兄弟我吧！”
　　“卧槽，这人居然有女朋友？打死。”
　　麻辣香锅其实自己也饿了，而且作为一个现实中的胖子，“不会发胖。”彻底说服了他。
　　说干就干，夜宵从今晚开始。
　　其他的东西做起来都太复杂了，反倒是火锅，材料现成的都有。
　　麻辣香锅贡献了两只大锅，时间紧迫，汤底也只是简单地分成了两类，一个是今天剩余的大骨头，本来是想留着明早熬粥的，现在提前丢进去熬成了骨头汤。
　　然后另一份，也是以骨汤为底，但是加入了大量的辣椒和魔兽的油脂，味道有些像现实里的牛油麻辣锅。
　　蔬菜可以直接去大棚里取新鲜的，无机纯绿色食品，洗一洗就能下锅了。
　　然后厨房里还有一些剩下的肉类，麻辣香锅甚至心情颇好地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刀功，「唰唰唰」一阵刀光闪过，肉就变成了厚薄一致的肉片。
　　唯一的遗憾是这里没什么酱料，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来不及，只能简单调一点汁，将就着吃了。
　　本来居民们都打算回去睡了，结果锅一架起来，他们的肚子就饿了。
　　玩家们也很嗨，给居民们科普火锅的吃法。
　　这种新奇的体验顿时又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他们之前已经习惯了麻辣香锅的新品，但是这种自己动手的吃法还是头一遭。
　　这下，就连肚子不饿的居民也都留了下来，一次普通的夜宵，反而变成了彻夜的狂欢。
　　“哎呀哎呀，菜已经熟了你赶紧捞啊，万一老了就不好吃了。”
　　“谁？谁又把我下的排骨给吃光了？你们有没有公德心，他妈想吃就不能自己下吗？！”
　　“唔唔唔，这个肉片好吃，我喜欢。排骨我不喜欢，啃起来太麻烦了。”
　　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希尔，他顺着香味，找到了众人。
　　本来希尔是有一点起床气的。但是，当看到火锅的那一刻，他的起床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犹豫了两秒，就放弃地加入了夜宵的队伍。
　　管大家看到他会如何影响心情呢，反正他就要吃火锅，没有人可以阻挡，没有人！
　　过了一会儿，魔龙和小系统也过来了。
　　魔龙的起床气比希尔还严重，他刚过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但是，同样的，当希尔把一碗煮熟了的肉给他，魔龙的怒气就如同皮球一样，眨眼之间就卸了个干净。
　　亚特兰斯香喷喷地搞起了团建，到处欢声笑语不断。
　　巧的是，今晚吹得是东北风。
　　更巧的是，托兰在的洞穴在亚特兰斯的东北方向。
　　于是，香味顺着风，一阵一阵地飘到了洞穴里。
　　托兰：妈卖批。

43、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在希尔以前的大学里，有一句名言——
　　一群人陌生的人聚在一起，只需要一顿火锅，吃完就能称兄道弟。
　　如果一顿不够的话，那就再加一顿。
　　希尔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畅快过。日子仿佛回到了他的大学时代，和一群熟悉的朋友，吃着熟悉的火锅，吹着重复吹过的牛。
　　在美食面前，人们渐渐忘了领主的威严，把希尔作为了人群中的一部分，简单地忽略了。
　　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他刚刚捞起的肉，居然中途被人劫走了。
　　希尔沉默了两秒，扭头看着亚当。
　　瞧瞧，曾经对他百般尊敬的骑士啊，现在都敢和他抢菜吃了。
　　狂欢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希尔吃饱喝足，放下碗筷，一回头，愣住了——
　　他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发少年？
　　月光洒落在对方的长发上，染上一层透光的银色光芒，而那人垂落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不惹凡尘。
　　就仿佛玉兔下凡，是跨越了性别的出尘的美。
　　……前提是，如果忽略他正在埋头苦吃的样子，以及身上沾到的辣椒气息的话。
　　希尔盯着他尖尖的左耳朵，猜到了他的身份——精灵。
　　传说中最美丽也最为脆弱的种族。
　　对方似乎对眼神十分敏感，希尔才看了没几秒，他就警觉地转过头，对上了希尔的双眼。
　　然后，那个出尘的身影就飞一般地抛下碗，在夜色下跑出了一道残影。
　　一个愣神的功夫，希尔就看不到那个精灵了。
　　他恍惚地眨了眨眼，问身边的人：“你刚才看见了吗？还是我眼花了？”
　　魔龙懒懒扫了他一眼，提不起什么兴致：“雪族精灵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希尔觉得可惜。
　　原身残留的记忆告诉他，精灵是一种很珍贵的生物，极少会出现在人类社会中。
　　人越多的地方，精灵就越会注意避让，除非……是受到了什么忍耐不住的诱惑。
　　好不容易出现的，结果就这么让人走了。
　　希尔有一种莫名损失了五百万的心痛感。
　　不过，对方能被吸引过来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希尔的目光慢悠悠地绕了一圈，最后放在了精灵之前吃过的碗上面，那一层浅浅的汤上面，浮着红通通的辣椒油。
　　希尔：……
　　不是说精灵喜欢风餐露宿，饮食极为清淡吗？
　　居然，喜欢吃辣的？
　　托兰慌不择路地跑回了山洞里。
　　他缩在最角落的地方，背紧紧地靠着石壁，看着洞穴外面连绵的雪山群和复杂的路况，才多了一点点的底气。
　　托兰都要后悔死了。
　　他睡到一半，实在没忍住，被那股香气勾･引着走出了山洞。
　　辛辣的味道不断着自己空空的肠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就已经在那口锅前面的。
　　然后，他就放纵了一秒，吃了两口。
　　结果就被人发现了。
　　唉……
　　托兰愁苦地叹了口气。
　　吃了这两口，他的肚子非但没有好受一些，反而更饿了。
　　后半夜，托兰几乎没睡着，一直都在翻来覆去地和饥饿的本能做斗争。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正在思考要不要白天出去冒险找吃的，一阵风吹过，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托兰：……
　　这是个陷阱。
　　托兰的理智不断地告诉着自己，但他的双腿却似乎完全不受控制似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要不然，我就在远处看看，不走近。
　　托兰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是，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味道更加得突出了。
　　这种刺激的味道似乎比昨天更浓郁，托兰在灌木丛里趴下，匍匐前进，爬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一口大锅。
　　锅里面盛满了红通通的食物，托兰咽了咽口水，味蕾甚至还下意识地回忆起了昨晚吃到的味道。
　　香……
　　好香……
　　托兰看着大锅，垂涎欲滴。
　　他心中的防线正在慢慢地崩塌，因为这个大锅的旁边，居然没有一个人。
　　托兰理智分析，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但是，精灵族对于周围环境的敏感度是很高的，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鼻子，都在告诉自己，这附近没人。
　　一口无人看守的锅，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最后，托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魔法锁，咬了咬牙，还是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一直等走到大锅旁边，他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托兰在大锅的面前坐下，表情有些费解。不过，当他的视线往下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纸条，用的是魔法大陆最常用的通用语，花体字书写，充满了贵族气息。
　　托兰看得懂，上面写的是：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献上薄礼。
　　这一口锅，是给他的礼物？
　　托兰懵懵地想道。
　　他的心里并没有完全信任对方。但是，眼前的菜品实在是太香了。
　　他昨天吃的是煮的汤，今天送上的铁锅，却是干的，只有最底下一层浅浅的油。
　　他尝试着伸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
　　这东西并不烫，托兰快速地把它咽下了肚子，然后，等了一会儿。
　　预想中的各种负面状态都没有发生，反而是肠胃，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托兰终于不再犹豫，把这一锅东西吃了个精光。
　　……
　　半个小时后，亚当听从领主的吩咐，回到这里。
　　地上放着一只空锅。
　　里面的菜已经不见了，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个锅居然是干干净净的，显然被对方洗过。
　　亚当在锅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正面是希尔写给这位精灵的话，背面，则多了几个字：谢谢。
　　从那凝滞的笔锋中就可以看出，对方写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充满了纠结。
　　亚当失笑。
　　这精灵，居然还怪可爱的。
　　希尔连续几天让人给那位白发精灵送餐。
　　那位精灵从来没有和他们的人撞上过，但是每次送出去的东西，无论多少，都会被吃的干干净净，餐具也会洗得干干净净地还回来。
　　与此同时，希尔和那位精灵还做起了「笔友」。
　　说是笔友，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希尔的单方面输出，他会将亚特兰斯每日发生的趣事写在纸条上，然后压在铁锅下面。
　　而托兰每次都会回一句「谢谢」。
　　这是一个有礼貌的精灵。
　　希尔一边想，一边在今天的纸条上，试图做一些小小地拓展。
　　除了趣事以外，他在纸上多问了一句对方的名字。
　　希尔觉得，这几天的投喂，应该多少能在精灵心中获得一些信任了。
　　而事实证明，他预估的没错，对方真的把名字告诉他了——托兰。
　　希尔眉梢一挑，提笔，思索着下一张纸条是应该予以更进一步的试探，还是先缓一缓，免得把对方吓跑了。
　　“你又在和那个谁写信了？”
　　希尔抬眸，看到小系统挥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
　　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没陪着魔龙？”
　　小系统扑腾着翅膀，一双眼圆鼓鼓地盯着他。
　　希尔被看得有些心慌：“怎么了？”
　　“你心真大啊。”小系统佩服道，“你都忘了，两个月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
　　希尔茫然。
　　这句话实在很像狗血电视剧里，结婚纪念日妻子提醒丈夫说的话。
　　按照这个逻辑，难道说，两个月前，正是他和小系统认识的日子？
　　希尔好笑地想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意就凝在了脸上。
　　不会吧？
　　“真的是？”希尔惊恐地睁大了眼。
　　“对啊！”小系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痛心疾首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有一个和魔龙的契约，今晚12点一过，契约就要生效了！”
　　希尔：草啊！
　　他最近是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怎么办，现在积分够了吗？”希尔焦躁地来回踱步。
　　之前，他还是记得这事的，所以不管是立法也好，各个小分队也好，他都在为这个事情做准备——如果他需要换一具身体活下去的话。
　　制度能够保障短时间内亚特兰斯的规则不被破坏，而在每个领域都安排的各位负责人，也能够保障正常工作的开展，他短时间的离开，不会对城里造成太破坏性的影响。
　　但是，换身体的前提是，他能够攒够积分。
　　“所以，够吗？”希尔期待地看着它。
　　小系统比他还紧张，泪汪汪道：“不知道。”
　　“主系统觉得我和你沆瀣一气，把我查阅的权限给锁了，现在我也看不到了。”系统把皮球踢回给希尔，道，“要不然你盲狙一下？”
　　希尔：……
　　神特么的盲狙。
　　于是，这一天，托兰照旧来到那个「用餐点」。
　　却猝不及防地遭遇了一波伏击。
　　他已经习惯了投喂，当那个大网从天而降的时候，他的表情是茫然乃至有点无辜的。
　　结果，他就被网住了。
　　四周蓦地出现了一群人，这群人脸上裹着黑布，似乎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是，当他被拖着往亚特兰斯的方向，托兰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
　　托兰：？？
　　他在心里接连爆了无数句粗口。
　　而此时，希尔正在房间里，焦躁地像一只找不到食物的蚂蚁。
　　他本来想对精灵徐徐图之的，但不行，今晚就要结算了。
　　按照系统的推测，最后建设度的计算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规则，但城里每加入一个种族，希尔就会得到一些种族分的系数。
　　实在不行，那至少也算个人头分呢。
　　临时抱佛脚的希尔无情地想道。
　　“滴。”
　　当托兰被拖入亚特兰斯的那一刻，希尔的耳边也响起了主系统的声音。
　　“本次目标要求：100000；
　　任务时限：2个月（已到期）下面开始结算宿主在任务期间内贡献度——”
　　作者有话要说：咳，这个契约的设定再开头第一章，希尔和召唤出来的魔龙有一个生死契约：他可以满足一个心愿，同时需要献祭自己的灵魂。但如果基建度达标，他可以换一具身体再来一遍。
　　不知道还有没人记得这个并不是很重要的设定……
　　PS，魔龙就是魔神，前一个称呼是种族，后一个称呼是地位

44、神罚
　　“结算完毕。”
　　“研发成果得分如下：
　　技术研发：黏土烧砖法，1000分；水泥配方，3000分；
　　玻璃配方，3000分……累计得分64328分。
　　制度改革：基本人权法，5000分；土地公有制，3000分；
　　通识教育2000分，累计得分10000分。
　　领土扩张：东泉森林，8000分。
　　研发成果累计得分82328分。
　　任务期间人口增长数（含玩家）：452人。
　　新纳入种族：矮人族（融合度50%），获得5000分，人口分基础系数+0.2。
　　新纳入种族：精灵族……”
　　说到这里，系统莫名卡壳了，似乎是在衡量这个种族的价值。
　　希尔心算能力不错，几乎是同步确定了目前的得分：88870.4分，距离10万的目标还有一些差距。
　　现在就看托兰够不够值钱了！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精灵族（融合度10%），获得1000分，人口分基础系数+0.1。”
　　希尔的心沉了下去。
　　系统的判定还真是十分客观，虽然魔法大陆上，一个精灵的价值可以比得上千百万个矮人，但在系统的客观判定里，这两个物种却是一视同仁的。
　　亚特兰斯已经收纳了不少的矮人，而且这些矮人对希尔非常忠诚，这也有利于希尔未来在整个矮人族的口碑传播。
　　所以系统综合判定，矮人族的融入程度已经达到了50%。
　　但托兰就不一样了，他只是数千精灵中的其中一员，而且还是被绑来的，心里怕是很不情愿。
　　所以他的得分，也出奇得低。
　　希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心里冰凉一片。
　　——距离十万目标，最终还是差了七八千。
　　小系统也跟着恹恹地蹲在他肩头。它和希尔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希尔失败了，说不定很快它也要被集中销毁了。
　　现场传递着一种绝望的窒息感。
　　然而，就在这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主系统重新开腔——
　　“新纳入种族：龙族（融合度100%），奖励10000分，人口系数+0.1。
　　合计获得103715.6分，目标已达成。”
　　希尔：？？
　　小系统：！！
　　希尔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迟钝的大脑像是先被刺了一下。然后，情绪才慢慢地从那一个点延伸，逐渐扩大成为极度的喜悦。
　　希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尖锐的摩擦声，伴随着他激动难耐又充满不确定的反问：“你听到了吗？”
　　小系统高兴得都尖叫了出来：“听到了，我们成功了啊！”
　　希尔身体微微颤动，很难说清楚这种犹如过山车般的心情起伏。
　　小系统：“你放心，我会帮你挑一具好一点的身体。”
　　希尔：“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过系统提醒他了，他确实高兴得太早了。目标完成，他相当于能够重新拥有一次投胎的权利。
　　但和魔龙的契约依然是要旅行的，他仍然作为「希尔」要死一次。
　　好在，小系统说他能帮宿主调低疼痛值，让希尔可以安心地死去。
　　两人沉默地等了一会儿。
　　等待的途中，希尔开始无聊地发散思维，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主系统的那句通知——
　　新纳入种族：龙族（融合度100%）；
　　众所周知，亚特兰斯只有一条龙。
　　最后这句话的信息，略微有点大啊。
　　100%的融合度，这是不是说明，魔龙大人已经彻底接受了亚特兰斯？
　　而且，这似乎还说明，魔龙大人，很可能是魔法大陆上如今仅存的一条龙了。
　　希尔乱七八糟地想着，没等多久，魔龙就来了。
　　希尔和小系统的身体下意识一肃。
　　但出乎意料的，魔龙并没有着急聊契约的事情，而是他的目光似乎凝在了某个地方，微微地透露着些许的困惑。
　　希尔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对方好像是在看小系统？
　　哪儿不对呢。
　　希尔的脑子懵了一小会儿，随即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糟糕！
　　翅膀！
　　小系统平时一般是不露翅膀的，因为它不知道魔龙化形后的翅膀是什么样子，怕露馅。
　　但是这次，它为了找希尔，是从窗外飞进来的，用的还是精灵族的那种圣洁的白色翅膀。
　　之后，他们又被主系统折腾了一番，两人的精气神都彻底松懈了，就把这事给忘了。
　　希尔战战兢兢地看着魔龙眯起了眼。
　　小系统懵懵地看着他俩，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反而因为迷茫，身后的那对小翅膀还扑腾得尤为厉害。
　　生怕魔龙看不见似的。
　　“你长翅膀了……”魔龙迟疑地开了口。
　　小系统突然反应过来了。
　　然后它就吓出了一身的汗。
　　魔龙对他的所有宽容和宠溺都是建立在亲情关系上的，可是这对翅膀，分明属于精灵一族，和魔龙身上的邪气格格不入。
　　它要翻车了啊啊啊！
　　小系统在心里疯狂呐喊，亡羊补牢地在资料库里疯狂下载起了哄人的秘籍。
　　都怪它之前恃宠而骄，那些撒娇和讨好的书籍都被它丢进垃圾箱清除了呜呜呜……
　　魔龙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就是维持着那种平静无波的姿态，半蹲下来，和小系统平视，然后，倏尔一笑：“饿不饿？”
　　小系统：咦。
　　咦？？
　　它茫然又懵逼地看着魔龙。
　　然而魔龙似乎并没有读懂它眼中的迷茫，宠溺的语气一如既往：“饿了的话，我带你去吃夜宵。”
　　小系统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魔龙就轻柔地提起它，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顺势还rua了rua它散落着金色碎光的翅膀。
　　看样子，似乎只是觉得好玩，根本没觉得它多长了一对翅膀有什么问题。
　　小系统向希尔投以求助的目光。
　　但希尔也彻底搞不懂了。
　　对方到底发现了没有？
　　眼看着魔龙捧着它就要出门，希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作死道：“魔龙大人，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魔龙回头，挑眉。
　　早死晚死都得有那么一天。
　　希尔硬着头皮，提醒他：“关于那个契约……”
　　魔龙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哦，那个啊，作废吧。”
　　希尔还在叨叨：“对我已经想好了心愿，可以履行……诶？作废？！”
　　魔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和往常的那种或戏谑或嘲讽的笑意不同，这个笑容难得地带了一些孩子气。
　　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又把人吓没了半条命：“你不是原装的希尔吧？”
　　希尔猛地一抖。
　　“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但是，你的灵魂不对。”魔龙顺手把小系统放到头顶，伸了个拦腰，慵懒道，“顺带，那个契约其实早就完成了。”
　　“完成了？”
　　希尔眼里浮起了浓浓的困惑，更加想不明白了。
　　“嗯，那位「希尔」的灵魂，我已经收到了。”魔龙舔了舔牙齿，说这话的时候，瞳孔周围泛起了一圈红框，“换言之，契约已经单向履行完毕，你还可以白赚一个心愿。”
　　希尔：芜湖——
　　原身居然还留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魔龙：“你有什么心愿？”
　　希尔想了想，又不着急了：“没想好，我再想想。”
　　“行。”魔龙也不在意，扬眉道，“一起吃火锅？”
　　希尔有些受宠若惊——今晚的魔龙，对他的关爱超标了。
　　想当初，魔龙对他不是嫌弃就是鄙夷，要不然就是恐吓威胁，结果他现在在魔龙心里，都变成一起吃火锅的关系了！
　　希尔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结果，刚出门，魔龙就充满怀念地补了一句：“你涮肉的水平，实在是太好了。”
　　希尔：……
　　去他娘的关爱。
　　果然还是为了吃吧？
　　王城，一个陈旧但还算干净的小矮房里。
　　清炒蒜苗达到王城已有三日。事实上，真正难走的路也只有最开始的那段，后面到了大城市，就有魔法传送阵了，他们只需要每个人交十枚铜币，就可以用传送阵来王城。
　　这个价钱对于大部分平民来说都难以接受，所以传送阵的使用频次并不高。
　　为了节省成本，也为了避人耳目，第一批先过来的只有他、莱特、艾彼三个人。
　　不过，也幸好只有他们过来了。
　　王城戒严，他们一行人根本不给进去。后来，还是莱特悄悄给城门守卫塞了两根金条，才从对方的口中套出话来。
　　城里，居然起了「神罚」。
　　当然，神罚是守卫本人说的，清炒蒜苗一听就知道，这是起了传染病。
　　这个病是从十天前开始的，一开始，只是贫民区那一带传染——
　　是的，就算在最繁华的王城，也依然有一大片的贫民区，里面住着各地来的底层人士。
　　一开始的时候，死的只是零星几个人，那些人都是贱民，所以也根本没人重视，随便找人把尸体抬出去丢了就完事了。
　　可很快的，这个病迅速蔓延开来，一开始是整片贫民区，后来是整座城，再后来，连躲在王宫里的那些贵族，都有人没逃过。
　　不过，贵族毕竟还是少数，这个病多数还是发作在平民身上。
　　“所以我劝你们啊，就别进去了。”那守卫还算实在，收了钱，就跟他们透了底，“要不是我走不掉，我也想走了。”
　　清炒蒜苗皱着眉问：“这个神罚具体是什么样子？”
　　守卫：“得了神罚的人，一开始脸上、腋下、腹股沟会长出大肿块，然后没过多久，皮肤上就会泛起黑色的斑点。而在黑斑出现后，这人的命就到头了，最晚也不会撑过第三天。”
　　“据教会说，这是神罚，专门惩治那些对神明不忠诚的人。所以凡是出现这个症状的，都会被教会的人抓走，去一个地方关起来，让神使先净化灵魂，如果能好就能出来，不能好就集中处理。”
　　说好听点叫集中处理，实际就是给埋了。
　　清炒蒜苗的脸色沉了下来。
　　肿块，黑斑。
　　大规模的传染。
　　他的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三个字——黑死病。

45、军训时刻
　　莱特走到了无人的道路旁，脸色沉沉：“蒜苗先生……”
　　清炒蒜苗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是疾病。”
　　果然如此。
　　莱特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南闯北，也有些见识。尤其是在亚特兰斯无信仰的氛围渲染下，莱特对教会对神明已经是毫无敬畏之心，所以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清炒蒜苗：“只是这个疾病的传染性有些强，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根源，王城里的人可能都保不住了。”
　　莱特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别的城市吧。”
　　清炒蒜苗迟疑地开口：“我想留下。”
　　莱特：？？
　　“你不会是想留下来，给他们看病吧？”
　　莱特压低了嗓音，着急地把人拖到更加偏远的地方，防着那些守卫们听到自的声音，“别开玩笑了，里面这么危险，我怎么能放你进去？”
　　清炒蒜苗无奈地把手臂抽出来，淡淡说了一句：“我是医生，让我看着他们死去，我做不到。”
　　莱特着急了：“别人也是医生，别人怎么跟你不一样？”
　　清炒蒜苗哭笑不得，镜片下的眼眸里含着些许不满：“他们？你说的那些炼金术师？那算哪门子的医生？”
　　炼金术师的本职依然是服务于贵族，很多药剂学、锻造学双休，主要是贵族提供魔法增益型的药剂和道具，医生的功能只是顺带。
　　医学知识体系根本不完善，更别提那些人根本没有基本的医者仁心，把他们纳入同行里，都侮辱了「医生」这两个字。
　　“可是真的太危险了！”
　　莱特都要急死了，真把清炒蒜苗留在这里出了事，领主不得把他扒皮了？
　　清炒蒜苗安慰道：“我知道怎么救他们，也知道怎么预防。我保证，我不会让自传染的，你不放心我的医术吗？”
　　莱特：我就是太放心了啊！
　　“你不明白，不仅是医术的问题。王城的情况太复杂了，疾病爆发后如果不能及时遏制住，就是底层最容易动乱的时候。
　　到时候教会、王室、平民三股势力交错在一起，没有人预想得到结果是什么。”
　　莱特一番苦口婆心，但这些东西清炒蒜苗都有所预料。
　　事实上，除了救人以外，他也有部分的私心——游戏给出的背景介绍里，亚特兰斯和王城存在矛盾的。
　　虽然这矛盾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如果能趁乱在王城里安插部分势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又能救死扶伤，又能让自在排行榜上的贡献提升一截，而且他作为玩家，也没有性命之忧，清炒蒜苗怎么都觉得这是一件包赚不赔的事情。
　　但就是，“玩家不怕死。”这个最重要的信息，很难对莱特说明白。所以说服对方这件事，就变得格外得痛苦了。
　　莱特眼看自没有说动对方，咬咬牙，继续坦承道：“还有，你的很多做法落在正常人眼里就是巫医，一旦被人发现，会被烧死的。”
　　清炒蒜苗有些许意外：“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多谢提醒。”
　　莱特：这不是提醒不提醒的问题啊……
　　清炒蒜苗：“我意已决，你就别劝了。你和艾彼改路吧，对了，拔火罐不是什么太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我队伍里带了个学徒，你把他带走就可以了。”
　　莱特：“不行，就算你要入城，一个人也太危险了，我至少得给你留几个帮手。”
　　清炒蒜苗揉了揉鼻子，道：“帮手可以有，但是这个学徒就算了。”
　　那是位不能复活的NPC，他不能把人代入险境。反倒是玩家，他可以找几个好苗子，把他们忽悠，哦不，聘请过来帮忙。
　　……
　　亚特兰斯的城里，希尔对着茫茫的天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希伯来，我似乎忘了什么。”
　　小殿下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茫然，老管家端着杯子的手一顿，专注又轻声地道：“是什么呢？”
　　“忘记了。”希尔回头，问他，“你也不记得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显得并不是很讲道理。但是老管家还是顺着他的话，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摇头：“不记得。”
　　——没发生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希尔：“唉，那我再想想。”
　　这件忘了的事总感觉有点重要啊。
　　不过，希尔最后也没能好好想下去，有人来汇报说，第一批「士兵」已经在操场上集合了。
　　这一批人是黑糖牛乳向他要的，还以此为理由拿了希尔的好些赞助。
　　后来，军队又多了大食堂的资助，“每月一枚银币，包吃住”，这个福利一出，简直是一个大馅饼直接砸到原住民头顶，砸得人头晕眼花的，当天就报了名。
　　城里除了不符合年纪的人，基本上所有人都报名了，尤其是冬泉城的人和三测玩家——
　　前者是因为写在他们基因的冒险偏好，而后者则是因为纯粹的穷。
　　没办法，一二测玩家过来的时候，亚特兰斯穷是穷了点，但是机会也多啊。
　　无论是基建大佬酸菜鱼，还是超级富婆黑森林蛋糕，或者是冒险主播番茄炒蛋，前两代人才辈出，把能占的很多市场都给占掉了。
　　三测的玩家，城里环境设施是好了不少，但与之相对的，开销也大了很多，加上各位大佬的先入优势，挤压得他们只能开始打工。
　　哪里有钱，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黑糖牛乳最后从300多人的报名表中，挑选了80人，作为第一支精英小队。
　　除了这些士兵们，留在城里的9位骑士也被希尔派过来一起训练，顺带充当一下教官的角色。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训练。
　　希尔为表重视，搬了把椅子特意坐到了操场边，给黑糖牛乳撑场子。
　　“亚特兰斯赋予你们「士兵」的称呼，给予你们昂贵的报酬，只要你们认真训练，以后的福利只会越来越好。
　　当然了，我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我们自，而是以后能够更好地保护家园……
　　一切，都是为了亚特兰斯的荣光！”
　　黑糖牛乳在台上演讲动员起士气后，又在亚当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也跟着走到了希尔身边。
　　希尔斜斜地看着他：“你不打算亲自上手？”
　　“不打算。”黑糖牛乳从他这里坑了不少的赞助和支持，但现在做起甩手掌柜来，居然还挺特么好意思，理直气壮道，“我是谋士，又不是将军，何必亲自训士兵？亚当会比我做得好许多。”
　　希尔：无耻。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黑糖牛乳的做法。
　　“所有人，分成8组，十人一组，按照从低到高排列。”亚当在台上，大嗓门地喊道。
　　除了他以外，还有8个骑士团的「教官」，帮助大家找到排队的位置。
　　不过就算是有了这些人的辅助，整个场面一度还是变得十分混乱。
　　玩家们对于这种军训都十分了解，是最快找好自位置的人。
　　但剩下的人就很像没头苍蝇了，无论是冬泉城住民还是亚特兰斯住民，他们对于排队的概念都是来自于「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所以一开始，他们直接排成了长长的一串。
　　幸好有玩家和教官们帮助，帮他们十个人分成了一堆，乱哄哄地分成了8排。
　　可这只是个开始，亚当又说：“要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排。”
　　为了这个标准，大家又乱了起来。
　　有的玩家给他们科普了「身高」的概念，但科普了也没用，人在身高上天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攀比心，不少人甚至当场还吵了起来——
　　“你去我前面，你明明比我矮。”
　　“谁说我比矮？我明明就比你高多了。”
　　“瞎说！我比你高比你高就是比你高……”
　　“咦，这个位置是我的，你为什么要挤我？”
　　“你没听到吗？要按个子排，你那么高，就应该去后面啊。”
　　“凭什么？后面啥都看不到啊，你怎么不去后面？”
　　“什么凭什么，都说了是按身高啊……”
　　一开始，玩家还跟着提前做了功课的骑士们，好好地充当着辅助角色，帮助大家分组，告诉大家比较身高的方式。但时间久了，他们也开始暴躁了，甚至加入了战局——
　　“靠你要不要脸，你那么矮好意思站在我后面？”
　　“你俩别吵了！你俩差不多高，随便谁站前面谁占后面，这有差别吗？”
　　希尔被吵得耳朵疼，转头，看到黑糖牛乳倒是一脸淡定的样子。
　　希尔：“你似乎早有预料？”
　　黑糖牛乳懒懒挑眉：“不算意外。”
　　城里一直是自由放纵的，除了众人默认的坏事不能干以外，城里很少有“你不能做”或者「你必须去做」的事情。
　　这些人平时就像是散养的羊群，对于规则、对于服从，都没有任何概念。
　　这乱哄哄的闹剧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中途，骑士团的人嗓子都给喊劈了。
　　最后排成的队伍也不咋样，队伍歪歪扭扭的，而且人头也是高低起伏，根本不满足要求。
　　亚当扫了一眼，高声道：“现在，你们都散开。”
　　等人群不知所以地散开后，亚当才重新道：“重新排队！”
　　操场再度出现了一阵慌乱，不过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速度和效率显著高了很多——毕竟只花了20分钟左右呢。
　　亚当：“不合格，散开！”
　　“重来！”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终于有人不耐烦了，怒道：“亚当，你到底想干什么？”
　　倒是经历过军训的玩家们，隐隐摸到了一点门道：“亚当骑士，你是不是想要我们达到什么标准啊？”
　　亚当对着玩家点点头，道：“是，我要求你们在我数完30个数前排好队，而且前后高低都按次序，队伍都要对准第一个人，不能这么歪歪斜斜的。”
　　玩家们懂了。
　　再一次开始的时候，玩家们特意引导着自同一队的NPC，帮他们迅速找到了位置。前后高低不平的地方，也做好了调整。
　　“一、二、三……”
　　当环境没有那么吵的时候，亚当数数的声音就能被听到了。
　　而等所有人站定的时候，亚当正数到：“六十八。”
　　——别误会，不是从零到六十八的那个六十八，严格来说，应该是三百六十八。
　　只是亚当只学会了从0到100的报数，所以一过100，他就重新清零开始数了而已。
　　“所以提醒一下，大家一定要在第一个三十数完前，排好队伍哦。”亚当说。
　　玩家：……
　　亚当数的很快，按照他的标准，他们估计得在一分钟里面排好。
　　“不合格，再来。”
　　……
　　这一下午，就光忙着分队了。
　　最后一次，所有人都是跑着进行的，对于自的位置都有了肌肉性记忆。
　　“二十九。”
　　所有人立定。
　　亚当站在台上看上去，这些队伍不能说排得特别直——
　　尤其是黑糖牛乳跟他说的那种「前面的头和后面的头，所有的头都在笔直的线上」的要求，差的还很远。
　　但是和最开始相比，现在已经很整齐了。
　　亚当的心里有一种诡异的自豪感。
　　他本来是不明白的。
　　以前骑士团也要训练新人，但都是针对他们的能力训练，像「排队」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浪费这么长的时间来做。
　　而且这种繁琐的事情，也很消耗大家的热情啊，看台下很多人，脸上都已经有了不耐烦的表情了。
　　但是，当他们真的排成队的时候，亚当隐约感受到了一阵触动。
　　有些震撼。
　　反正，亚当也说不清楚自的感受，但就是隐隐觉得，好像花了这么久也是值得的。
　　他朝向黑糖牛乳的方向，等到对方点头后，他才继续道：“辛苦大家了，现在大家按照这个队伍，我们去食堂。”
　　众人顿时一阵欢呼。
　　这一下午的重复训练，把他们都饿得够呛。和以前做其他事的时候不同，这种训练似乎饿得更快，他们的肚子都咕噜噜叫了好几轮了。
　　“一定要按顺序，跟着前面的人走，走散了的人不给吃饭！”
　　教官们一声声地喊着。
　　本来众人心里都有怨言，但是一听到「不给吃饭」，就忍了。
　　他们死死盯着前面的人，生怕自一个没跟上，就没饭吃了。
　　大部分的人都很有秩序，少部分的人稍微松散了一些，但是整体还勉强过得去。
　　毕竟是第一天，黑糖牛乳也不想这么勉强他们，干脆的放他们吃饭了。
　　训练军的饭菜是食堂包了的，而且套餐和一般人吃的不同，为了他们的蛋白质补充，特意增大了肉类和豆类的比例。
　　食堂的一般配置是两荤两素一汤一饭，而他们除了这些，还每个人都有一份拔丝地瓜作为饭后甜点。
　　然后每桌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香锅，摆放着由每个队伍分吃。
　　美食顿时治愈了所有人，不管多大的怨言，在这样丰盛的晚饭面前，都不复存在了。
　　众人吃的心满意足。
　　希尔也跟着他们，蹭了一顿「部队餐」，满足得不行。
　　不过，这么和谐的氛围下，总是有人要出面来打破。
　　黑糖牛乳用完了餐，擦了擦嘴，对着众人笑眯眯道：“吃完饭，所有人都要去小教室上课。军队里的所有人，如果以后有谁因为考核进不去小教室的，不仅不能听故事，而且还要绕着亚特兰斯罚跑十五圈。”
　　玩家：靠！
　　亚特兰斯那么大，一圈至少有个一千米吧？
　　十五圈跑下他们还有命吗！
　　反倒是原住民们，因为没有人体验过罚跑的痛苦，这会儿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惩罚的严重性。
　　“不想跑，就好好背书喽。”黑糖牛乳迎着诸位同胞愤怒的眼神，毫无心理负担，“哦对了，除了平时基本的课程，你们还需要在每天上课后，多留半个小时单独补课。”
　　“主讲人就是我……”黑糖牛乳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对了，也是有阶段性测试的哦，不通过的人同样有惩罚。所以希望大家好好努力，不要因为测试没通过而加罚。”
　　玩家们：人干事？？
　　希尔混在人群中，看着黑糖牛乳下意识地抖了抖——这让他回忆起，自学生时代被老师们支配的恐惧感了。
　　甚至这一刻，他都能共情到，之前他开小教室的时候，众人心里对他的怨念了。
　　还是魔龙好，不背书也没人敢罚他。
　　希尔心道。
　　不过想起魔龙，他就想起了小系统；
　　想起系统，就想起那个该死的基建任务，然后想起了……
　　“啊。”
　　希尔轻轻地喊了一声。
　　他想起了那个一直被他遗忘的事实。
　　托兰……
　　那位白发精灵。
　　被他不小心关了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啥昨天特别困，更新也没来得及写就睡了……
　　补上的这章比较长，算是没有按时更的补偿吧^^

46、不想搞政治的厨子
　　托兰被关在这里好久了。
　　他的双手被人绑在柱子上，双脚和桌子捆在一起，虽然绳子绑得有点松，看起来好像轻轻一挣就能挣脱……但是，他坚信，这一定是对方的阴谋！
　　那位阴险的领主把他抓到这里，那能这么看起来这么简单地随便绑绑吗？
　　一定不能。
　　托兰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焦躁，而且很想骂人。
　　“吃饭了。”
　　不过好在，这里的三餐送得很准时。每天的菜品都很不错，也很热乎，甚至经常还会换着口味来——
　　托兰觉得自己没有尝试逃跑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或许就是在这了。
　　哎呀，越想就越期待今天的菜色了呢。
　　托兰忍不住有些期待。
　　“吱呀。”一声，门开了。
　　托兰瞬间换上冷脸，斜着眼睛，高冷地等着人进来。
　　然而，托兰很快就呆住了。
　　送菜的原本是一个矮矮的相貌平凡的男人，但今天，来的却是一个身材高挑、长相俊秀的人。
　　那人的五官没有精灵族的完美，虽然整体和谐帅气，但是比如他的眼睛，不够大，他的嘴形，不够流畅，他的鼻子，稍显肉多……
　　可是他的眼神，纯净如鹿，盖住了其他的小缺陷，让人只想把目光凝在他的双眼。
　　对方脸上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似乎盈满了暖洋洋的情绪。
　　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身为全世界最臭美的精灵一族，托兰不可避免地发出了颜控的感慨：“你眼睛好好看。”
　　希尔下意识一顿，迟疑道：“谢谢？”
　　托兰看向他手里的木盒子，面对美人，他的耐心总是要更足一些，比起往日，这会儿他的语气虽然还是冷淡，但已经堪称是和风细雨了：“这是我的晚饭？”
　　希尔有些受宠若惊：“对。”
　　不是说，这位精灵脾气很坏，对人都很冷淡吗？
　　希尔借着日光，也打量了一下传说中最为貌美的精灵一族。
　　原身曾在王宫里，接触过他父亲豢养的那几位精灵宠物，但原身本人不喜欢精灵，加上时间久了，记忆就有些模糊。
　　不像现在当面看见来得震撼。
　　看清托兰五官的同时，希尔就在心里叹了一声，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种族的命运为何如何多舛。这样的绝世美人，必然是会遭遇很多觊觎的。
　　因着心虚和那一丝的怜爱，希尔全程都带着点讨好的温柔，等待美人用餐完毕。
　　托兰吃完，骄矜地用饭盒里的帕子擦了擦嘴，点头道：“你可以拿走了。”
　　希尔笑了笑，让老管家进来收走。
　　托兰看着老管家苍老的面容，和他身上的制服，皱了皱眉，看向希尔的目光顿时多了警惕和冷意：“你是谁？”
　　希尔：“你的好朋友，希尔领主。”
　　托兰幸亏没在吃饭，不然一口饭菜都能喷到对方脸上。
　　这人哪儿来的脸皮啊？居然说他俩是朋友？
　　先不提别的……
　　托兰愤怒地把被绑住的手腕给他看，吼：“我日你娘，就你？就这？”
　　希尔猝不及防地被他的脏话糊了一脸。
　　倒不是说骂得多有杀伤性，而是托兰一幅高岭之花的冷淡样子，看着实在不像一个会骂脏话的精灵。
　　“抱歉，都是误会。”希尔很诚恳地道歉。
　　托兰更愤怒了：“呵，误会？误会你倒是先把我解开啊？”
　　希尔奇怪道：“咦，这个结不是挺松的，你自己不能解吗？”
　　托兰愣了愣。
　　然后，他一用力，就将自己的双手从绳子里挣脱出来。
　　托兰：……
　　双手解放后，他沉默地开始解脚上的绳扣。相对来说，脚上的绳子绑得更加结实，但也不算特别难解。
　　托兰心情复杂。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尝试过解开绳扣——一方面是被饭菜给腐蚀了自由的灵魂。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思维惯性，觉得这个绳扣一定不能那么简单。
　　谁知道这人这么有病，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仔细想想，这人好像一直都不按常理出牌。
　　托兰松开了自己身上的禁锢，心里怒意满满，但眼神瞥到那空餐盘的时候，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泛上了些许吃人嘴短的心虚。
　　于是综合一下，他质问的语气就变得有些色厉内荏：“你到底想干什么？”
　　希尔认真地看着他：“我本来没想抓你。”
　　托兰脱口而出：“放什么狗屁？”
　　希尔：“但城里出了点变故，我必须请你来一趟。我猜我直接请你来你肯定不愿意，但又不想见你出事，只能出此下策。”
　　“我确实对你没有恶意，不然你见过哪个绑匪，这么好吃好喝地把人养着？”
　　托兰默了默，低声道：“谁知道你到底打什么算盘……”
　　希尔垂眸，一瞬间，他读到了这句话背后的痛楚——恐怕那些刚抓到他的人，为了他的皮相，物质上对他也不差。
　　“我不会束缚你的自由。”希尔心头一软，道，“你就当来这里做客吧，如果想走，随时都能走。”
　　托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真的？”
　　“真的。”
　　托兰心头一松。
　　如果是其他贵族对他说这话，他才不会相信。但如果是希尔，他忍不住就想相信了。
　　无论是当初的投喂，还是这几天的饭菜，都可以表明，这人可能真的对他没有恶意。
　　反正他现在人家手里，如果对方有不好的意图，根本不用这么哄着他。
　　更何况……
　　希尔补充了一句：“你也算是我们的恩人，当初，你不是还来我门口示警吗？”
　　托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希尔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熟悉的纸条，正是盗贼团来偷袭亚特兰斯的前一天，放在门口的那张纸条。
　　“本来我还不知道这是哪位好心人送来的，但后来你回了我一次你的名字，我就认出笔迹了。当初示警的，是你吧？”希尔感谢道。
　　托兰眨了眨眼，算是默认了。
　　他当时不忍心整座城被那种恶人屠戮，但是又不敢露面，才趁着黑夜人少的时候，在纸条里包了块石头，丢到了亚特兰斯门口。
　　“你看，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不会恩将仇报的。”希尔安抚道。
　　托兰多少又消除了一些警惕心，但是，面对希尔明晃晃的邀约，他还是拒绝了：“我，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
　　希尔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强求，只说了一句：“那你就好好待一晚上，我给你准备一点干粮你再走。”
　　托兰同意了。
　　夜里……
　　趁着城里渐渐安静下来，托兰在黑暗的房间里，猛地睁开了眼。
　　虽然领主已经给了承诺，但谨慎的托兰并不打算将信任完全放在别人身上。他打算趁着夜黑人静，趁早逃走。
　　托兰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幸好领主还算守信，说撤掉对他的防御，就真的连个人都没留。
　　城门就在眼前，等出了这道门，从此海阔天空。
　　托兰心里想着，有些遗憾，又有些得意——不管对方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一定想不到，今晚自己就会连夜走啦。
　　自由，我来啦！
　　托兰刚动身，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什么东西？
　　好香……
　　他动了动鼻翼，情不自禁地顺着那道香味走了几步。
　　走过了一个拐弯角，香味就变得更浓郁了，而且还有人群之间的嬉闹声，也开始传入耳中。
　　托兰眼神极好，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了那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天呐！他们又在吃这个好吃的锅了！
　　精灵的口腔里顿时分泌出无数口水。
　　曾经的那两口肉，彻底惊艳了托兰，让他回去后都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虽然他吃了亚特兰斯的好多菜品，但是都没有再尝到过第一次那样的美味。
　　倒也不是后面的菜不好吃，只是……
　　白月光的口感，是不可替代的。
　　托兰迷迷糊糊地琢磨着，要不然自己就晚一天走？
　　脑子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人就已经坐到了餐桌前，甚至已经拿好了碗，就等着开吃了。
　　希尔远远看见，没有过来找他，而是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在希尔的提早示意下，托兰身边的人仿佛对「聚餐多了一个精灵」这件事都异常得淡定。
　　只是身边有人转头的时候，看到他的白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托兰的心又紧了起来。
　　只要对方有一丝不对劲，他就要打晕对方逃生。
　　结果，对方看着他，很快就笑了：“哎呀，是你啊，来来来，吃肉还是吃菜？”
　　托兰：“肉。”
　　刚出炉的五花肉卷，就这么放进了他的碗里。而且今天的火锅，还添加了麻辣香锅新研制出来的酱料。
　　“一勺酱，一勺汤，半勺糖，这个是我最喜欢的酱料配方，你试试。”身旁的人十分热情地给他介绍道。
　　托兰跟着对方的口味尝了一下，然后——
　　惊为天人。
　　热泪盈眶。
　　我，就晚一天。
　　明天一定走！
　　托兰下定决心。
　　他发誓，这一刻，他真的是这么下决心的。
　　但是……
　　第二天居然有烧烤！
　　第三天新出了甜酒酿，是用稻米酿出来的，度数不高，却又香又甜！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托兰打了个嗝，捏着自己逐渐鼓起来的肚子，忧愁又幸福地舒出一口长气。
　　至于离开？
　　不好意思，不记得了。
　　于是，当天晚上，众玩家就眼睁睁地看着大赛排行榜第一次有了重大变动。
　　一位「麻辣香锅」的玩家，一下子得到了上万贡献度，直接从排行榜中后位置升到了短暂的第一名。
　　同一时刻，远在不同地方的清炒蒜苗、黑森林蛋糕、酸菜鱼等人，都皱着眉，狐疑地点开了此人的贡献收入来源明细——
　　【让亚特兰斯和精灵一族开启了友谊之门，贡献度+9999】
　　看起来居然充满了政治意义。
　　黑森林蛋糕等人：？？
　　怎么做到的？
　　麻辣香锅不是个厨子而已吗！
　　作者有话要说：托兰：算了算了，看在美食的份上，我不和他们计较了。

47、我想让精灵……
　　托兰，一个高贵的美貌精灵。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托兰如是说。
　　然而，当这位蹭白饭的精灵每日混吃等死，仗着美貌还无比嘴贱的时候，希尔对他的耐心和同情渐渐消耗殆尽。终于，他取消了托兰的三餐。
　　托兰也不着急，他很快就找到了第二条蹭吃的办法——
　　玩家……
　　玩家们对于「精灵」这种耳熟又陌生的生物，都是很好奇的。
　　尤其是托兰本人又这么美，试问谁不想和这种绝世美人做朋友呢？
　　“托兰，吃烤串吗？”
　　玩家笑嘻嘻地邀请他去食堂。
　　在玩家们眼里，托兰实在太好哄了，只要请他吃一点零食，这位大美人就会很愿意和你聊天。
　　托兰点头：“去。”
　　玩家：“托兰呀，你们精灵平时生活在哪里？平时玩什么啊？我听说，精灵都特别娇贵，睡的要是那种上百年的树上，喝的要是清晨最澄澈的那一点露水，是真的吗？”
　　托兰：“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我们确实偏爱自然纯粹的东西。”
　　玩家：……
　　看你烤串上面撒得那一大把辣椒粉，似乎不像是「偏爱自然纯粹」的样子呢。
　　“托兰托兰，我出了一个新品，不过大家都不愿意尝试。”麻辣香锅有些灰心地找到托兰，求助道，“你愿意尝试一下，然后帮我向居民们打打广告吗？”
　　托兰歪了歪头，不解：“广告？”
　　麻辣香锅谄笑道：“就是你拿着这个东西，去别人面前吃。如果有人问你，你实话实说就可以了。”
　　“好的。”
　　对于吃的，托兰从不拒绝。
　　于是，托兰就在手里拿着一碗臭豆腐，一边吃一边去各个地方转悠。
　　很多人都认出来，这是食堂新品——臭豆腐。
　　但和以往麻辣香锅推出的新品不同，这个「臭豆腐」闻着一点都不香。
　　反而有一种古怪的臭味，点像是雨天的臭脚丫子味，或者是很久没洗的衣服的味道。
　　当时去围观新品的居民都被这种臭臭的味道给劝退了。
　　但看到美人拿着这个，吃得津津有味，嘴巴还鼓鼓囊囊的，不少人又忍不住有些心动。
　　“托兰，好吃吗？”居民们问。
　　“好吃。”托兰认真地点头，“外皮煎得金黄酥脆，里面依然柔･嫩･多/汁，虽然一开始味道闻着有点奇怪，但吃到嘴里，这种味道也成了独特的风味。总而言之，它可以排到我喜欢的食物里的前三啦。”
　　所有人都知道，托兰是一个纯种吃货。
　　可以说，基本上大食堂里做出来的菜，就没有这位白发精灵不喜欢的。
　　所以新品能排到他心目中的前三，就说明真的是很好吃很好吃了！
　　众人顿时有些意动。
　　托兰「嗷呜」一口咬下最后一块臭豆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沾到的汁，诚恳道：“对了，会吃辣的，一定要多放一点辣椒酱，太香啦。”
　　当天，食堂的臭豆腐和推出的瓶装辣椒酱都被销售一空。
　　于是托兰又多了一项躺着赚钱的工作——食堂试吃员，兼带货小能手。
　　希尔围观了一阵，无语地转头对老管家说：“我本来是想督促他找点正事干的，结果，他又在仗美混日子。”
　　老管家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精灵族一向是最惹人喜爱的。”
　　要不然，也不会遭受那么多变故。
　　希尔吐槽：“那不行啊，他日子混得太好了，我就没办法说服他为我打工了。”
　　老管家：“殿下是想让托兰做什么呢？”
　　希尔似乎早有想法，毫不犹豫道：“养嗷呜兽。”
　　老管家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出现幻听了——
　　“您说，养什么？”
　　“养嗷呜兽，还有咕叽兽！”希尔搓搓手，看起来还有些激动，“你不觉得，精灵亲近自然，最适合干养殖业了吗？”
　　嗷呜兽就是长得像兔子，叫声像「嗷呜」的一种小型魔兽。
　　咕叽兽有点类似于现代的鸡，叫声「咕叽咕叽」的，也是小型无害的魔兽品种。
　　希尔对它们馋了很久了，尤其是咕叽兽那两只神似鸡腿的腿腿，他看一次馋一次。
　　但可惜的是，这么多玩家，居然没有一个人是养殖专业出身！
　　麻辣香锅之前尝试捉了几只养在食堂后院。结果，因为不懂行，把小魔兽养得越来越瘦，这才不得不作罢。
　　老管家：……
　　虽然他不知道嗷呜兽应该怎么养。但是，贵族家是有人会养羊和牛的。
　　他想了想气质脱俗的托兰，站在脏兮兮的牲口棚里，冷着脸对那些丑陋的魔兽喂下一把把饲料的样子，沉默了。
　　希尔没听到回应，略感奇怪：“这个想法不好么？”
　　老管家顿时切换上包容的微笑：“不，很好。”
　　“其实您不必太过担忧，勇士们对于精灵的好奇只是一时的。”老管家安慰道，“等他们兴趣消退了，已经习惯了被喂养的托兰，只会更加不能忍受那种吃不饱的日子，您到时候再出面也不晚。”
　　“更何况，他不是还有同族吗？”
　　希尔意味深长地看着老管家，感慨：“你够坏。”
　　老管家出身于王宫，他对于很多现代的事物都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但对于人性的剖析，也算得上是熟能生巧了。
　　听到小殿下的话，老管家全当是对自己的夸奖了，俯身弯腰道：“多谢殿下夸奖。”
　　果然，希尔笑眯眯的，下一句就是：“你的想法，深得我心。”
　　#你够坏#
　　#我喜欢#
　　……
　　某个大山深处，精灵族的族长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一支是为数不多凑在一起群居的精灵。
　　历史上，精灵都是独立性很强的，一般以家庭为单位居住。
　　而且家里的精灵子女后，无论单身与否，都会搬出去另住。
　　不过，因为这些年人类对于精灵的捕杀变本加厉，精灵族不得不聚集在一起，以增强本族的生存能力。
　　这位族长是一位年老的精灵，他年轻的时候，魔力和武力都是族里数一数二的。
　　而现在年纪大了，虽然力量上弱了很多，但他也因此积累了更多的阅历，在精灵族里威信极重。
　　此外，他还有一个特点——因为他的自然元素感知力特别高，所以有时候，他能预先感知到危险的到来。
　　而就在刚才，他从脚底泛上了一股凉意，就仿佛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爷爷，您又感知到不妥了？”在他身边伺候的孙子小雷担忧道。
　　族长难得的，有些犹豫。
　　这个感觉很奇特，说危险吧，跟以往的那种预警好像又不一样。
　　说不是危险吧，但似乎又是恶意满满的，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强烈。
　　总之，很奇怪。
　　小雷跟随爷爷这么久，几乎从未见到爷爷有这么不确定的表情。
　　他当即有些慌了神，心里琢磨着，这怕是得有多大的麻烦要找上来啊？
　　不过没等他问，族长就已经下了决心：“算了，我们搬走吧。”
　　不管是什么麻烦，搬走都是一个躲避的好办法。
　　小雷的眉眼顿时垂了下来，有些沮丧道：“又要搬家啊……”
　　为了不被人类发现，他们一族都是住在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基本靠自力更生，只是偶尔，会让精灵做好装扮去人类世界换一些基本用品。
　　而且每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了，他们就要搬家。
　　小雷他不喜欢这种漂泊的生活，比如现在的这个部落，房子是他们砍了木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家里的家具大部分都是他手工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搬家肯定不能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他有点舍不得。
　　族长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们在这里住的也有一阵子了，必须走了。留得时间久了，难保不会有人类发现我们的踪迹。”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舍不得。
　　可小雷也知道这是不能更改的决定，乖巧点头：“爷爷，我明白的。”
　　只是，这样逃避的日子，何时才到头呢？
　　小雷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了，他怕越想下去，就越会感到绝望。
　　他提起一些兴致，转移话题道：“爷爷，咱搬去哪儿呢？”
　　族长理智地评估着：“王城在南边，眼看那里是越来越动荡了，南边的城都保不齐要牵扯其中。”
　　精灵族虽然隐居于深山，但王城动荡的消息已经不算什么特别的秘密，只要在人类世界里混上一日，就会知道。只是，这会儿的大家还不明白动荡的具体缘由罢了。
　　“我们往北走，看着情况再选定居的位置。大不了，就走到最北边有一片亚特兰斯雪原。”
　　族长拿着风情志，对着地图研究，越说就越觉得直接走到亚特兰斯真是个好主意，“那里地处偏僻，没什么人烟，是魔法大陆最难被牵扯到的地方，而且那里还有一片无人的东泉森林，适合我们暂住。”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决定是没有错的。
　　但莫名的，为什么说到北方，他的内心就这么不安呢？
　　要不然，他还是改改方向，先往东边的方向走一走？
　　族长在选择相信理智和相信直觉之间，犹豫不决。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想吃鸡腿了。
　　精灵族：（默默颤抖）

48、被忽悠的部落
　　希尔还不知道，有一大群精灵，正打算把自己送上门来打工。
　　他现在关注的是黑森林蛋糕那边。
　　黑森林蛋糕的旅途异常顺利。
　　希尔知道这位富婆不是俗人，但他没想到，这人竟恐怖如斯。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黑森林蛋糕几乎是摧枯拉朽地征服了她到过的所有部落。
　　而且，似乎是为了低调发育，明明很多部落已经被她拿下，但却没有在书面上和亚特兰斯形成同盟。
　　所以在系统的算法里，「黑森林蛋糕」队伍的贡献值却基本没有怎么上涨。
　　可以说除了希尔和她自己的队伍，其他玩家都不知道，她已经攒下了一大波的贡献值，就等着兑换了。
　　番茄炒蛋最近也很日了狗。
　　他跟着富婆出门的时候，也只是想赚那丰厚的打工钱，顺便满足自己去外面闯荡的欲･望。
　　结果，跟在黑森林蛋糕身后，他亲眼见证了，对方是如何巧舌如簧地把那些部族给忽悠残了，还让对面感恩戴德欢送他们离开的。
　　黑森林蛋糕仿佛是一位天然的政治家和商人，又奸又精。关键是，这人居然长了一张好脸，对于「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这一点，黑森林蛋糕更是把握得淋漓尽致。
　　据番茄炒蛋的不完全统计，他们接触了七八个部落，其中六个部落的族长对她表过白。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终于，番茄炒蛋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黑森林蛋糕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
　　看到这个眼神, 番茄炒蛋内心就是一个爆哭。
　　这女人真的是太势利了！
　　她在各位族长们面前，扮得要么是柔情似水，要么是美艳风/骚，可一旦走出族长们的视线，她对于他们这些小伙伴都是要多冷漠就有多冷漠。
　　他们平时压力也很重的好嘛？
　　对此，黑森林蛋糕的解释甚至还很有道理：“演累了，得歇歇。”
　　番茄炒蛋试图和富婆讲讲道理：“虽然他们是NPC，但我还是觉得，这样欺骗他们的感情不太好。而且，万一你海王的事情露馅了怎么办？”
　　“欺骗感情？”黑森林蛋糕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说喜欢了吗？我接受他们了吗？他们自己对我产生了误解，我有什么办法？”
　　番茄炒蛋腹诽：那还不是因为你暗示了么……
　　黑森林蛋糕瞥着他，眼神似笑非笑：“想不想要翅膀？”
　　番茄炒蛋双眼一亮，赶紧点头：“要要要！”
　　黑森林蛋糕：“这次的翅膀，我不要。得了第一，奖励归你。”
　　番茄炒蛋满脸震惊：“你不要翅膀，你这么拼要争第一干嘛？”
　　黑森林蛋糕：“和奖励无关，这是尊严问题。”
　　番茄炒蛋：好吧，富婆的世界他不懂。
　　黑森林蛋糕：“不过前提是，你现在得替我办件事。”
　　“什么？”
　　“这里的族长，你替我搞定。”
　　番茄炒蛋也是奇了怪了：“居然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除了美色，这位富婆对于男性的劣根性都把握得极其到位，就算对方不为美色所惑，也会折服于对方的性格。不爱，至少也充满了欣赏才对。
　　黑森林蛋糕看起来比他更遗憾：“没办法，这里的族长是个女的。”
　　“哦，怪不得。”番茄炒蛋应了一声，顿了顿，猛地抽了一口凉气。
　　他反应过来，裹了裹自己的外衣，惊恐地瞪大了眼，说话都忍不住磕巴了：“那你你你、你不会会会是想要我我我献身吧？”
　　黑森林蛋糕叹气，道：“没办法，越是小部落，对于外来者的排斥就越严重。相比之下，人在求偶的时候戒心最低。”
　　她求见了几次，那位族长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但昨晚，黑森林蛋糕分明看到，有人往族长的帐子里送了食物。
　　显然只是出于对外来者的不信任，不想见她罢了。
　　番茄炒蛋怒：“所以就要出卖我？你也太无耻了！”
　　黑森林蛋糕提醒道：“翅膀。”
　　番茄炒蛋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来。
　　……
　　当天晚上。
　　黑森林蛋糕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就在地上画了格子，自己和自己下围棋。
　　然而，等入夜后，向来安静的部落居然闹出了一阵喧嚣。
　　她疑惑地出门，向人问了才知道，原来今晚有人居然爬了族长的床！
　　结果被族长愤怒地从房里赶了出来。
　　黑森林蛋糕心里隐隐有了种预感。
　　这，该不会是某位傻子吧？
　　黑森林蛋糕在城里找了大半夜，才终于，在某个长草的角落里找到了自闭的番茄炒蛋。
　　她实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晌，拍了拍他肩，总结道：“你是个狠人。”
　　番茄炒蛋涨红了脸，委屈：“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黑森林蛋糕哭笑不得。她顺势坐到番茄炒蛋旁边，一张口，就是一阵暴击：“兄弟，没谈过恋爱吧？”
　　番茄炒蛋像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你侮辱谁呢？！”
　　黑森林蛋糕宽容地看着他。
　　番茄炒蛋这才回过神，自己这反应才是彻底暴露了。
　　黑森林蛋糕摊手：“你这一看就不会追妹子。其实，我让你找族长，只是想着让你稍微勾搭一下，让她不要那么防备就好了。谁知道你能这么实在，居然直接把自己洗白白送上去了？”
　　番茄炒蛋：……
　　黑森林蛋糕：“也怪我，没想到你长着这么一张脸，还有讨喜的性格，居然还是母胎单身。”
　　番茄炒蛋：……
　　心被扎得稀碎。
　　搞了这么一出闹剧，其实黑森林蛋糕心里都放弃了，觉得他们应该是把对方得罪狠了。
　　本来，她不想浪费时间，想直接去下一个目标地的，但谁能想到，第二日，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族长就自己找上了门。
　　族长进门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番茄炒蛋。
　　然后清冷的脸上浮起了一点粉色。
　　黑森林蛋糕挑了挑眉，在心里「哟」了一声。
　　……
　　托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
　　这种圆润感抵冲了他身上的仙气，而他的五官，也在横向发展的趋势下，变得不再那么的惊艳。
　　作为颜狗，玩家们的反应也很诚实——他们减少了对托兰的投喂。
　　托兰的胃口已经被养大了，骤然减小，难受得紧，只能去食堂打秋风。
　　可是食堂只在推广新品和试菜的时候需要他，所以综合下来，托兰挨饿的日子越来越多。
　　希尔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这一天，希尔让骑士团出去，抓了两只咕叽兽回来。
　　环境趋冷，活着的动物已经越来越少了，一想到这两只咕叽兽马上也要牺牲了，希尔就一阵心疼——他的鸡苗苗啊！
　　但为了蛊惑某位吃货，他还是狠了狠心，让人把这两只咕叽兽宰了。
　　魔兽的血十分腥臭，不像鸡血也能吃，内脏也是充满了腐蚀的魔力，只能痛心地丢掉。
　　好在这两只咕叽兽都挺精壮，肉炒成糖醋鸡块，四只腿则特意留出来，用小麦粉裹了一层，放油锅里炸得又酥又脆。
　　炸鸡腿出锅，希尔甚至不用让人去叫，托兰就已经拿着碗走了进来。
　　托兰双眼亮晶晶，垂涎欲滴地看着麻辣香锅：“又有新品了吗？”
　　麻辣香锅默默推出一盆鸡肉，和两只鸡腿——他和希尔领主一人偷偷藏了一只。
　　托兰眨了眨眼，在吃这件事情上，他是天生的，无师自通地先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然后「嗷呜」一口，咬进鲜嫩多汁的鸡腿肉。
　　紧实的口感在他的味蕾上炸裂，托兰甚至抛弃形象了，吃的满嘴流油。
　　“这真是太太太好吃了！我宣布，这超越了火锅和烤串，成为了我最喜欢的食物！”托兰拿着只剩下骨头的炸鸡腿，大声宣布道。
　　希尔的唇角弯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叹了口气，面色忧愁道：“可惜，你以后都吃不到了。”
　　托兰果然上钩，震惊：“为什么？！”
　　希尔：“因为咕叽兽不好抓，这次骑士团花了很多功夫，才抓到，以后说不定就抓不到了。”
　　托兰着急了：“我可以抓！我是精灵，能比他们更快地找到咕叽兽的！”
　　希尔眉心微蹙，看着更愁了：“不止是不好抓的问题，因为环境太冷，咕叽兽已经快要灭绝了。”
　　“那怎么办？！”托兰慌得不行，原地绕了好几圈，“我们怎么才能把它保护起来呢？”
　　成了……
　　希尔和麻辣香锅对视了一眼，开始一唱一和——
　　“我之前听说，咕叽兽似乎也可以养殖。”
　　“不行不行，我试过，这太难了，根本养不活。”
　　“唉，好可惜啊，要是能人为养他们，我们就有数不尽的炸鸡腿吃了。”
　　托兰听到最后，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两下。
　　“你们等着！我一定有办法！”
　　最后，他兴致勃勃地丢下这么句话，就捋着袖子往外冲了。
　　麻辣香锅看着他离开，良心隐痛：“我居然骗这么个美人去养鸡。”
　　和他相比，希尔毫不动摇：“你看着他的体型，再不动起来，非得胖成球不可。”
　　虽然但是。
　　那也不至于哄他养鸡啊。
　　麻辣香锅摇了摇头，惆怅地为他哀叹一声。不过他的内心，却是已经开始计算起，他到时候要以多少价格收购托兰的咕叽兽，以及炸鸡腿这项新品能为他带来多少钱了。
　　……
　　继麻辣香锅在排行榜上一鸣惊人之后，大赛的榜单就停滞了许久。
　　除了中下位置的排行每天变动比较大，前排的排名几乎没什么变化——
　　第一是领先的麻辣香锅，第二是正在疯狂造水泥路的酸菜鱼，第三是远在王城的清炒蒜苗。
　　为了积分，酸菜鱼最近可谓是不疯魔不成活。
　　他提出了「蜘蛛网」交通网络布局的概念后，建筑队就以极快地速度，在推进方圆十几公里的道路修建。
　　最开始在建筑队里的矮人是希尔山洞找到的那一支。现在，他们手下已经培养出了足够多的技术熟手，所以它们的任务重点，已经从造路转换成了挖矿——石灰石、黏土矿等各种原料的采掘和运输。
　　而后面加进来的矮人，来自于大陆各地。
　　不过，酸菜鱼对这些矮人头疼得很。这些矮人每次出来干活，都带着一种逼良为娼的痛苦感，看得他也无比揪心。
　　而且它们干完活，也坚决不要工钱——仿佛收了工钱，就会被人拖出去宰了一样。
　　酸菜鱼又不是万恶的资本家。久而久之，自然就不好意思再用它们了。
　　他只好把人安置在空房子里，偶尔让其他的矮人给这些人送点吃的。
　　这些矮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畏畏缩缩地蹲在角落。一开始，就算遇到同类，也没有让他们心里好受多少——他们甚至做好了被同族排挤的准备。
　　在其他的城市，奴隶们能得到的粮食是很有限的，他们的到来，经常会挤压同族的生存空间。
　　所以大部分时候，同族之间并不会团结友爱，而是会分先来后到，后来的人就是会被先来的人欺负。
　　他们都做好了被同族排挤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这些同族居然并没有欺负他们。
　　反而在很多矮人没有勇气出去干活而挨饿的时候，为他们送来了一些柔软的面包。
　　在同族的感化下，矮人们终于有所松动。
　　他们从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变得渐渐愿意和同族交流。
　　但是，除非必须，否则他们依然不敢出门，也打死不和人类说话，宁可靠着那么一点点面包挨饿度日。
　　不管小水他们如何向矮人们解释，这里的领主是多么善心，这里的人有多么和善，这里的制度又是多么的平等……
　　他们从始至终都依然觉得，一旦出门，就可能会被打死。
　　但到了半个月后，终于有第一个走出门的矮人——就是艾布纳。
　　艾布纳非常特殊，他是一位残疾的矮人。
　　他的右腿，是在路上被奴隶贩子打断的。他没有得到过救治，能跟在同胞们身后，也是奴隶贩子懒得丢他，顺手把他运到了亚特兰斯而已。
　　等他遇到清炒蒜苗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腿彻底救不回来了。
　　他的右脚就这么残了下来。
　　清炒蒜苗用合金，为他做了一个简单的脚关节辅助器，使他能够走路。
　　但就算用了这个，艾布纳走路也会一瘸一拐的，右脚掌几乎不能支撑重量，所以也自然不能干力气活。
　　残废的奴隶，是没有用的废品，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主人率先放弃。
　　艾布纳入城后，几乎每日都活在恐慌之中，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主人家丢到外面去。
　　也因此，当惶惶不安地过了半个月后，他实在忍不住，出门了。
　　当天，酸菜鱼就被一个面色惴惴的矮人拉了衣袖。
　　艾布纳强忍着自己的恐惧，艰难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我，想干活。”
　　酸菜鱼愣了愣，认出这是位陌生的矮人。
　　他不认识的矮人只有后面被卖过来的，每次看到他都怕得浑身发抖。
　　陡然被它主动勾搭，酸菜鱼还莫名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可以啊，你擅长做什么？”
　　艾布纳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顿道：“我会冶炼，会辨别金属。”
　　酸菜鱼点点头，没怎么当回事：“正好我想分出一个打铁队，那你就跟着五子棋他们吧。”
　　五子棋是三测的玩家。
　　一测玩家的ID多为菜肴名称，二测玩家为奶茶类饮品，三测则多以游戏名称命名。
　　五子棋本人也是个基建重度爱好者，化学系专业研究生，最近他和酸菜鱼联手，正在研究金属冶炼的项目。
　　酸菜鱼随手将艾布纳塞了过去。
　　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随手一塞，就开启了亚特兰斯的蒸汽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被哄着养鸡的托兰：你们！没有心！！
　　对蒸汽时代一无所知的希尔：我发展了养殖业，我太棒了！
　　同样一无所知的酸菜鱼：正在思考如何应用传统的木质滑轮改善建筑队效率……

49、扑克牌
　　“艾布纳，你今天又要去上工了吗？”矮人山姆看到即将出门的艾布纳，弱弱地问道。
　　“是。”艾布纳的脚步顿了顿。
　　山姆眼里不无欣羡：“上工……其他人不会欺负你吗？”
　　艾布纳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不会欺负我。山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艾布纳连每次出去，回来的时候都会拿着一大笔铜币。他会将大部分的钱藏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但是小部分，他会换成食堂里的小零食，偶尔也会给矮人们分一点。
　　对此，只能吃面包的山姆是很羡慕的。但是真当好友喊他一起, 山姆就怂了，连连摆手：“不去不去。”
　　艾布纳也没有多意外，点点头，出门了。
　　打铁队是不包早饭的，艾布纳先去了趟食堂，买了两个煎饼，叼在嘴里。到了冶炼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五子棋」。
　　也是他的上司。
　　五子棋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早。”
　　艾布纳沉默地点点头。
　　他和人类上司的交流一直不太舒畅，打过招呼，他就一声不吭地蹲到了自己的冶炼炉面前，拿起了面前的金属块。
　　“啊啊啊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它们分离出来……”
　　五子棋痛苦地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艾布纳的沉默并不影响这位人类先生的自言自语。对方的话里面，经常会有很多他听不懂的词语，什么分离，什么反应，但艾布纳不关心，也不好奇。
　　他只想埋头干好自己的活。
　　五子棋还在碎碎念：“还是缺高温炉啊，徒有一整张元素周期表，搞不清成分有什么用……”
　　在嘈杂的碎碎念背景下，艾布纳拿起眼前的金属块，眯着眼细细地打量。
　　这种金属块是一种多元素的合金，最常用的地方是在魔法杖上面——他甚至怀疑，这块金属就是从魔法杖上面敲下来的。
　　凭借艾布纳的天赋经验，他很轻易就能分辨出，这个金属球实际是由五种不同的矿质构成。
　　这五种矿质融合得甚至不算好，他皱了皱眉，几乎是强迫症一般地把东西丢进了炉子里，进行了重新融化。
　　他将里面最核心的两种金属特意提纯出来——这一份是铁水，一份是铜水，在他的常识里，这两样东西是很贵的。
　　但剩下的几样金属矿质，就不是太值钱了。
　　于是，等到五子棋自我抱怨了一通，叹着气站起来打算开始今天的工作，一转头，就发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难题，似乎已经解决了。
　　五子棋指着半凝固的铁水和铜水，抖着声音道：“这这这这是你干的？”
　　艾布纳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黑黢黢的脸上顿时爬上了恐慌的表情，把原本就有些丑陋的五官扭曲得更加不协调。
　　但五子棋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几乎是扑了上去，死死抓着艾布纳的手臂，亢奋道：“说啊，这是你做的？”
　　完了……
　　他一定是把人类先生给惹怒了！
　　一想到以前犯错的矮人奴隶，都会落得一个血肉模糊的下场，艾布纳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到地上。
　　可是，胳膊上的那只手抓得极为用力，手指甚至像是嵌入了他的肉里，阻拦了他下滑的动作。
　　“对、对不起……”艾布纳嚅嗫着嘴唇，眼里泛起了泪花，“我不是故意的。”
　　五子棋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的反应太大，把胆小的矮人给吓哭了。
　　他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歉道：“对不起啊，我刚才太激动了，没把你抓疼吧？”
　　艾布纳泪眼婆娑，呆滞地看着他。
　　无人知晓，他的内心此刻像是掀起了一阵汹涌的波涛——他居然听到人类先生像他道歉了？！
　　“这个是你分离出来的吗？你知道怎么提纯？”
　　五子棋难忍兴奋，又不好意思再上手，只能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他。
　　艾布纳懵懵点头。
　　他不太明白对方个别词的意思，但是结合现在的情景，他大致猜到了对方在说什么。
　　“这个是铁，这个是铜。”艾布纳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们有时候会用它给贵族老爷做东西。”
　　五子棋更加惊喜了，他没想到，原来魔法大陆对于这俩元素的叫法都是和他们一样的。他的眼睛转了转，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
　　艾布纳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大事，他只知道，人类先生似乎对他很满意。
　　这天下工，除了正常的工资以外，人类先生还给了他一幅木牌。
　　那些木牌一共有54张，大小约莫有他手掌那么大。厚薄是薄薄的一片，牌子的表面仔细地抛光过，就算拿在手里也不会觉得粗粝。
　　木牌的右上角刻着指甲盖大小的一个花纹，艾布纳认得出，这大概是一种玩具。
　　他十分珍惜地摸着木牌的表面，可惜的是，这些木牌显然是一套，但他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应该怎么玩。
　　好奇心折磨了他三天，终于，艾布纳忍不住了，大着胆子向人类先生求助道。
　　“这叫扑克。”五子棋很耐心地教他，“这个右上角画的是扑克牌的花色，一共有四种，分别是草花、黑桃、红桃和红心。
　　然后旁边的就是代表大小的阿拉伯数字，你上了城里的数学课没有？没上的话赶紧去上课，这个课上都有教的。”
　　上课？
　　就是每天晚上，城里的人都会去的那个房子吗？
　　艾布纳看着这个「扑克牌」，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五子棋一直仔细地观察着他，看到对方明显心动的样子，笑了。
　　事实上，这也是希尔和五子棋商议后的办法。
　　这些矮人放着不管也不是个事，总得找个机会吸引他们走出门来。
　　现在就算是胆子最大的艾布纳，也只敢在住所和办公所两点一线地来回，去食堂吃个饭，还会特意避开人潮的高峰期，而且还全程低着头尽量避免和人说话。
　　——就算是工作时，艾布纳除了和五子棋，也从不和其他同事交流。
　　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存在感低得令人发指。
　　五子棋觉得这样不行，他需要艾布纳分享冶炼的知识和经验，而艾布纳自己也需要学习现代的化学知识。
　　当然了，逼迫这些胆小的矮人是不行的，所以他只能求助希尔领主。而希尔，就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
　　当天晚上，艾布纳第一次没有在下工后就直接回家，而是站在距离小教室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
　　但就算隔着这么远，他都依稀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阵阵欢笑声。
　　艾布纳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很快，他又回过神来，面上浮起一些惊慌的神色。
　　最后，艾布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忍不住走进那个教室了。
　　可是身体的冲･动还能勉强克制住，那颗心，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夜幕降临，艾布纳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翻滚了好久，依然睡不着。
　　一闭眼，他的眼前就是木牌上那些奇怪的花纹。
　　第二天上班，艾布纳难得有些萎靡。
　　他提炼金属块的时候，甚至还走了会儿神，一个不注意，手上就烫起了一个血泡。
　　他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想了想，第一次在午休时间走出了炼金坊，出门散心。
　　可是，亚特兰斯的人们，居然都在玩那个木牌子。
　　他们玩的是比大小。
　　课程正好刚教完0到10的数字，只要再搞清楚J、K、L这几张牌，居民们就能顺利地比大小。
　　反正扑克牌都做了，做一份两份也是做，做十份百份也是做，希尔一挥手，索性将扑克牌科普了，寓教于乐。
　　艾布纳：……
　　出来散了个步，心里更痒痒了。
　　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艾布纳终于忍不住，第一次踏进了教学的小教室。
　　然后，希尔也没客气，当天就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知识的洗礼」。
　　艾布纳一开始坐在教室的时候，还很是社恐。
　　就算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地方，他都觉得如芒在背，没坐多久就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汗。
　　可当被兜头砸了那一大堆的知识点以后，他就开始没有精力考虑其他了。
　　什么「青海力皮蓬，谈单养父奶」，简直比吟游诗人的诗还要拗口搞脑子！
　　#头晕眼花#
　　这还不够，希尔看着底下的人，十分无情地宣布了一个惨烈的消息：“从下个月开始，城里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月考。”
　　好奇宝宝魔龙率先歪头问道：“什么是月考？”
　　希尔：“就是我出题给大家做，题目都是这一个月学过的东西。”
　　当然了，这个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考试不可以看摘记，不可以互相讨论。做完的题目我会收回去批改，试卷满分100分，错了就扣分，改完后，城门口会公示所有人的分数和排名。”希尔微笑道。
　　居民们：！！
　　他们虽然还没有经历过考试，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如果自己排在了后面，被邻居家那个讨人厌的看到了，然后被无情嘲笑的样子……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在居民们完全不知道「社死」的时候，他们的内心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个词的可怕。
　　习惯了每天抽查背书的居民们都大为震惊，更别提，从未接受过考试洗礼的艾布纳了。
　　原来，人类社会的学习竟是如此残酷血腥！
　　他在心里默默地庆幸，幸亏自己不是人啊。
　　然而，希尔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等待了一会儿，慢吞吞补充道：“月考的对象是城里所有种族，包括人族、矮人族和精灵，也包括没来听课或者没能听课的人。”
　　“所以，友情提示，如果你书没背出，导致哪天课听漏了的话，最好赶紧向其他人求助补回来。否则考不出，我可是不负责的。”
　　希尔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是和善，但是在场所有人的眼里，他已经彻底化身成了魔鬼。
　　艾布纳：人族竟恐怖如斯！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噩耗告诉他的同伴们。
　　……
　　和居民们相比，玩家们自然是看不上比大小这种幼稚的游戏的。
　　他们这几天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扑克牌的研制上——
　　没办法，一开始的扑克牌，是木头削出来的。这种扑克牌虽然质感好，却不方便洗牌。
　　导致他们的扎金花斗地主德州扑克，居然都没有施展的余地！
　　所以很快，就有人尝试用其他的材质，比如用竹片，比如用宽叶子，韧性就好多了。
　　但最骚气的，还是要属麻辣香锅——他用多余的小麦秆，熬出纸浆，搞出了纸张。
　　酸菜鱼：……
　　谢谢，有被冒犯到。
　　被誉为基建大佬，却被一个厨子给抢了先。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毕竟城里的麦秆大部分都在麻辣香锅手里，他占据了主要的材料优势。
　　麻辣香锅的自制纸张做的很是敷衍，不仅粗糙，还混满了杂质，但胜在便宜。
　　毕竟这个时代，纸张大部分还是用在贵族家里的书籍收藏上。
　　但凡牵扯到贵族，这个东西无论价值几何，都离不开一个一个字——贵。
　　也只有他这样自制纸张的低廉成本，才能供应得起城里的扑克牌了。
　　至此，扑克牌的材质已经十分接近于现代纸牌，玩家们终于开了一个巨大的赌盘——
　　“德州扑克！每次下注只需一枚币！”
　　作者有话要说：矮人族：人类好可怕啊呜呜呜

50、元素周期表
　　艾布纳回到住处，看着无所事事躺下的同胞们，内心有一种不忍的感觉。
　　他正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开口。
　　但山姆已经先看到了他，激动道：“艾布纳，你今天学会打牌了吗？”
　　现场所有的矮人都忍不住抬头看他。
　　在扑克牌被艾布纳带回住所后，矮人们就对此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而且通过艾布纳的口，他们也知道了，原来这是亚特兰斯最近最流行的游戏。
　　可是，大家都不敢出去和人打交道，只有艾布纳一个人有胆魄出门，最后学习打牌的规则这件事，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他身上。
　　艾布纳想了想，诚实道：“嗯。”
　　他从怀里掏出借来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摊开，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拿走了。
　　矮人们围成一圈，趴在地上，认真地研究着上面的鬼画符：“这些东西好像在木牌上也有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艾布纳：“是数字。”
　　他很耐心地将自己开来的小灶教给其他矮人：“这是阿拉伯数字，这是0，是最小的，代表着无，这是1……”
　　艾布纳教完数字，又教他们扑克的玩法。
　　有玩具的激励，有些脑子快的矮人，已经学了七七八八，迫不及待地向他借了扑克牌去玩比大小了。
　　剩下的人虽然脑子笨了一些，态度却很努力，比如山姆，他正在慢吞吞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背诵。
　　艾布纳沉默地瞪了一会儿，等到矮人们学累了，现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才斟酌着开口：“领主的意思是，让你们一起去学习。”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
　　很快，就有矮人低声道：“不去，外面人太多了。”
　　“这恐怕不随你们……”艾布纳实话实说道，“领主说，一个月后要考试，所有矮人都要参加。”
　　矮人：？？
　　考试？是什么玩意儿？
　　“到时候你们就算不想走出去，他也会把你们抓住去的。”艾布纳心想，希尔领主虽然没有明说，但看这架势，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做出这种事。
　　“还有，月考的成绩会在全城公示，如果你们不去上课，会考得很差的。”
　　……
　　艾布纳认真地提醒了矮人们。
　　但这毕竟还只是口头上的威胁，加上天生的鸵鸟心理，他们依然还缩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那会儿，矮人们并没有意识到，月考会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三天前，黑糖牛乳的那支军队，刚经历了第一次月考。而今天，正是月考放成绩的时候。
　　军队的课程在每天小课堂结束后进行，学习的内容和一般的居民也有所不同，希尔仔细观察过，黑糖牛乳教的课程主要是物理和军事。
　　月考的卷子是黑糖牛乳出的，希尔全程没有参与。但他对于第一次月考的结果还是很好奇的，所以等黑糖牛乳批完卷子后，他要过来看了两眼。
　　就那两眼，希尔就沉默了。
　　卷子一共十道题，前九题都是物理题，看着那一串串的滑轮组和受力示意图，希尔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刻，身体机械性地回忆起了被摩擦力支配的恐惧。
　　而第十道是军事题，也是唯一的一道开放题。
　　前面的九道题虽然看着脑袋大，但好歹也有个标准答案。
　　而这一道主观题，却是给出了一个典型的战斗场景，然后要求考生们分析敌我双方的兵力，并制定出相关的作战计划。
　　希尔看着题目括号里标的，「不少于800字」的字样，一阵恶寒。
　　出于对应试教育的了解程度不同，玩家和原住民们的分数几乎是断层的。
　　玩家们大部分接受过物理的拷打，前面九道题或多或少都能答对一些。
　　不过最后一题，他们的答案就开始五花八门了：有默写孙子兵法，但还默写错了的；
　　有在那边写「城市包围农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看着仿佛很有道理实际完全脱离题干的；
　　还有表示可以就地征兵，凭空变出了数倍兵力然后还鼓吹自己一力破万法的……
　　希尔总结道：“想象力都很丰富。”
　　相比之下，原住民的成绩就异常惨淡了。
　　那折磨了万千考生的物理最终也没有放过这些住民们，大部分人的成绩都惨烈得一塌糊涂，还有最后一题，他们对于这种「场景假设」看成是毫无头绪。
　　总之还有不少得分个位数的。
　　希尔放下了试卷，定定地看着黑糖牛乳：“显然，大部分的居民并不能理解你的这种出题风格。”
　　黑糖牛乳微微一笑：“在我眼里，0分到60分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笑着，递上了一张特殊的卷子：“这才是真正的意外。”
　　希尔率先看到了上面的打分：89分。
　　一骑绝尘的分数。
　　再看旁边的名字：弦。
　　希尔想起，这是亚特兰斯现如今的骑士团团长，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
　　“领主，您可以看看她对于最后一题的解答。”黑糖牛乳提醒道。
　　弦的最后一题是满分。
　　希尔心头一震，看着她的答卷，面色渐渐变得严肃。
　　弦很敏锐地抓到了题干中给出的特殊条件，第一句，她就立足于两边的情况，率先确定了自己的作战方针：持久战。
　　她认为，题目中的「我方」拥有天然的地理优势，可以作为防守方，没有必要着急和对面对上。
　　她甚至还提出了养兵于民的概念，认为这些人平时可以替代农民耕种。
　　一方面迷惑敌方，降低他们的戒心，另一方面也保证了军队的自给自足。
　　“她的解答未必是十全十美的，但是她的很多想法已经足够成熟。”黑糖牛乳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所以我给了她满分。”
　　希尔沉思了片刻，评价道：“是位天生的军事家。”
　　黑糖牛乳深以为然：“后面我会着重培养。”
　　希尔明白他的意思，弦目前的精力都还放在骑士团上面，但后面可能就要负责对外出征了。所以骑士团的团长之位，也需要有其他人来替代。
　　“这不是问题，亚当不擅长政治，但细心善良，很适合接班。”希尔点着亚当可怜巴巴的「3分」，道，“不过弦是位女性，而且对于亚特兰斯有极强的责任心，所以她自己未必同意这个想法。”
　　黑糖牛乳露出些许诡异的笑容，笃定道：“她会的。”
　　希尔看得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这一段小插曲并不为大部分人知晓，城里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那个成绩单上。
　　黑糖牛乳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贴出了一张大大的告示——
　　城里大部分人已经能认出一些字了，他们甚至能辨认出很多人的名次。
　　但就算认不出，也没关系。
　　告示单旁边，被黑糖牛乳雇佣的玩家会向大家口头播报每一个的成绩和名次。
　　“弦，89分，第一名。”
　　众人纷纷鼓掌。
　　弦团长站在人群中，局促地羞红了脸。
　　“亚当，3分，倒数第一。”
　　人群中又传出了整齐的嘘声。
　　亚当站在团长的身边，羞得面红耳赤，头一次感觉到这么丢人。
　　“芋泥波波，75分，第二名。”
　　人群又热烈地响起了掌声。
　　弦团长把亚当往后拉了拉，面露尴尬地轻声责问：“你怎么回事？”
　　亚当欲哭无泪，他也很想问问团长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整个骑士团排名都挺靠后的，偏偏只有弦团长，遥遥领先拿了个第一。说好的一起做学渣，你怎么就自己偷偷成学霸了呢？！
　　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亚当的心被戳了个稀碎，苦闷道：“我是真的不会。”
　　“不只是我，什么滑轮，什么摩擦，骑士团很多同伴都听不太懂。”亚当努力像团长表达着学渣们的烦恼。
　　弦皱着眉，批评道：“我们身为骑士，理应为其他人做出表率。”
　　亚当：呜呜。
　　弦想了想，下决心道：“以后，我给你们补课。”
　　不、要、啊。
　　亚当觉得，一个大石头「砰」地砸到了自己的脑门上，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平时白天，他们要训练和巡逻，然后晚上，他们已经比其他人多上一节课了，结果还要接受团长的加课？
　　生活要不要对他们这么凶残！
　　除了亚当，此时此刻，还有两个人，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俩分别是艾布纳和他的矮人好友，山姆。
　　山姆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半晌，哆哆嗦嗦地揪住了艾布纳的袖子，语气里充满了震撼：“这这这……这就是你跟我们说过的月考吗？”
　　艾布纳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他可算是明白领主公示成绩的险恶用意了。
　　比如这会儿，如果他是那位垫底的亚当，怕是已经羞得都不好意思活下去了吧？
　　害怕的种子在两人心目中发芽，他们沉默地回了住所，无人知道他们到底和其他矮人说了什么。
　　总之，当天晚上，希尔惊喜地发现，那些矮人们居然都从房子里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治愈了自己的社恐，来了教室还不够，居然还有胆魄坐在了第一排！
　　而且，在魔龙的身边，向来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精灵居然也拿着小本本出现了。
　　今天教的是昨天「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的下半句——
　　“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实话实说，元素周期表本身拗口难背还无聊，对第一次上课的矮人们尤甚。
　　但全程一个多小时，矮人们就算听得满眼冒金星，都没有一个人开小差。
　　希尔讲完，颇为感动，道：“没想到，大家的求知欲居然如此旺盛。”
　　托兰&矮人们怒：为什么旺盛你心里没点数吗？
　　希尔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很有感触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就多教一句。”
　　本来他只想教到前二十个元素的，但是看到大家的热情如此高涨，他这个老师也不好意思偷懒，买一赠一地多送了一句：钪钛钒铬锰。
　　头晕脑胀的众人：你不是人！！

51、哪来的赌棍
　　与月考的消息一块儿在城里走红的，还有「德･州･扑･克」这个游戏。
　　德･州･扑･克玩法简单，却又天然带上了博弈的性质，因而显得尤为刺激。
　　希尔一个没注意，德扑就如同一个病毒，瞬间席卷了大街小巷。
　　有个「四季奶青三分糖」的二测玩家，甚至抓住了亚特兰斯没有赌场的空子，连夜买了场地，开起了赌场。
　　等希尔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亚当巡逻到一半，被领主急匆匆召回，一进门，就看到了希尔黑沉沉的脸。
　　他的心也跟着一沉：“领主，您找我有何事？”
　　希尔：“现在，马上，去抓人。”
　　领主这样严肃的语气着实少见，亚当慌了起来：“去哪儿？城里出什么事了吗？”
　　希尔脸色通黑：“去赌场。”
　　……
　　亚特兰斯的某处赌场。
　　现在是大白天，但是赌场里仍然有不少人。好在，大部分人都只是围在外面看热闹，真正坐在赌场上的只有几个家底雄厚的玩家。
　　台面上玩得也不大，尤其是和现代的赌场相比，这种一枚铜币、两枚铜币的下注，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希尔微松了一口气。
　　希尔和亚当进门的那一刹那，玩家兼赌场老板「四季奶青三分糖」就收到了消息。没一会儿，他就捧着一些筹码，来到了希尔身边。
　　“领主，亚当先生，玩一把吗？”四季奶青笑吟吟道，“我请客。”
　　希尔侧过头，眸色深深：“亚特兰斯批准的行业里，不包括赌博。”
　　四季奶青沉吟片刻，指着台上道：“也不算吧。每玩一盘，庄家都会抽走一枚铜币，按照现在的赌注大小，不管输赢，所有玩家最后必亏。”
　　希尔：……
　　怪不得居民们都只是在外面看热闹，没有一个上去的。比起赌博，现在这种小打小闹，更像是玩家花钱找了个地方消遣。
　　“闲的。”希尔无情道，“既然这么闲，不如丢进去都军训一场。”
　　四季奶青嘴角一抽。
　　希尔：“无论如何，明天开始，不允许有赌博形式存在的任何活动。”
　　既然性质不严重，希尔也没了当场抓人的想法，只是在最后离开前，给了玩家一个警告。
　　四季奶青看上去很好说话，没有丝毫挣扎地点头：“好的。”
　　希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总觉得，这人答应得太利索了一点。
　　然而，四季奶青真的说到做到。到第二天早上，刚兴起来的赌场一夜之间就被拆完了。
　　“看来是我误解他了。”
　　希尔刚有些欣慰，甚至心情愉悦得早饭多喝了一碗粥。
　　然而，下午，他就听到——四季奶青向工坊定制了一台麻将桌。
　　希尔：……
　　骑士团不得不出动，又去封了他的麻将间。
　　意识到这位玩家就是个祸害，希尔没再犹豫，向对方发放了去王城的任务。
　　四季奶青直接选择了拒绝。
　　但希尔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闯祸精给甩出去。
　　他直接把这个任务调成了必须接取的模式，这下子除非四季奶青不要号了。否则的话，对方就必须选择接取出差任务。
　　四季奶青没办法，只好叹了一声，开始填充自己的玩家包裹。
　　……
　　“阿秋！”
　　远在王城的清炒蒜苗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怎么的，他从今早上开始，就有一种左立难安的感觉。
　　清炒蒜苗对希尔向他投放了大杀器的事实一无所知，想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昨晚他盖的被子薄了一点。
　　特殊时期，回去以后还是吃一点消炎药以防万一吧。
　　清炒蒜苗心道。
　　他对于人体的变化很敏感，基本能确定自己没有感冒。但就在他打出喷嚏的那一刻，身边的人却是都僵了僵，然后迅速躲到了离他至少两米远的地方。
　　清炒蒜苗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颇感欣慰地点点头：“不错，意识有进步。”
　　饭前要洗手，病人要隔离，这些基本的防疫知识都是他向别人科普的。
　　对此，他花了无数的心血，才能让这些人逐渐建立起一点防病的正确观念。
　　——当然了，鉴于这些人的迷信程度，他还用神明论将自己的理论包装了一下。
　　比如，他让大家清扫街道的水掺了消毒成分。
　　但嘴上，他却十分笃定地借用了神明的名义：“这是神明赐下来的圣水，我们用了它，神明自然会保佑我们。”
　　再比如，他让大家饭前洗手，用的名义就是：“每一粒小麦都是上天的恩赐，当我们享用着它的时候，必须保持自己的整洁。如果不用烧开了的水净手，这将是对神明的极度亵渎。”
　　人们倒是很吃他这一套。
　　只是这一天天的忽悠下来，清炒蒜苗都觉得比起医生，自己更像神棍了。
　　又一次带着大家清扫了街道，确保污水都会排到该排的地方去，他才松了一口气，捏着自己酸疼的肌肉，回答了王城的家中。
　　清炒蒜苗来王城已有一阵子了。
　　王城现在是进者容易出者难，虽然城门有人把控，但他只花了半根今条，就顺利地混了进来。
　　不仅有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身份，还得到了城里贫民区的一套房子。
　　这些天，他都住在贫民区里，为大家科普基本的防疫知识。
　　一开始，他的身份并不被人信任。
　　可是，当他把青霉素药融在清水里，救回了几个高烧病人以后，他在平民心中的威信就一路水涨船高。
　　疫情之后，城里的医生都被在贵族家里——很多贵族并没有得病。
　　可是他们害怕，而且有钱，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养几个「医生」呢？
　　但事实上，重症区集中在贫民区这一带，肮脏的环境大大加大了感染的几率，而贫穷又让他们失去了看病的权利，清炒蒜苗到王城的时候，贫民区已经感染了一大半。
　　好在，青霉素的培养已经走上流程，这次出门，他带了不少的成熟菌种。
　　——反正不管有用没用，看谁发烧就一碗消炎药灌下去。
　　别说，魔法大陆的人从未接触过消炎药，猛地一剂下去，病人能救回来十之七八。
　　至于剩下的，清炒蒜苗也没办法了，消炎药水还好解释，现在的炼金术师都是用「药水」救人的，他也不算惹眼。
　　但如果他敢掏出针头，上午救人，下午他就能被病人举报成巫医，给活活烧死。
　　清炒蒜苗只是有职业道德，还没有打算活成舍己为人的圣母。
　　“阿尔卑斯先生，您在吗？”
　　门口又传来弱弱的呼唤声。
　　「清炒蒜苗」这个称呼不太像正常人，所以为了隐藏身份，他给自己的取了个假名。
　　只是作为取名废，在城门守卫问他姓名的时候，他不好发呆太久，只能借用现实里的名字随口答了一个。
　　——导致现在他每次被叫，都觉得自己像个山脉。
　　清炒蒜苗拉开了门帘。
　　院子里站着一个面纱包裹着头的女人，手边还牵了一个小孩。地上的木板上，还躺着一个男人。
　　清炒蒜苗了然点头：“进来吧。”
　　那女人放在麻布裙上的手掌紧张无措地搓了搓，支吾道：“我，家里没什么钱……”
　　清炒蒜苗在心底叹了口气。
　　其实看到孩子身上的补丁，他就已经看出了对方生活的困窘。
　　如果这是在亚特兰斯，他大可直接免费替人看病，但这里是王城，他不能做得太出格。
　　“你付不起医药费？”清炒蒜苗故作严肃地皱起了眉。
　　女人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但这话里拒绝的意思又让她感到慌张，生死之间，她不得不放下一切的尊严，拖着孩子在地上磕头：“求求您，孩子他爸实在是撑不住了，我能不能先赊账？我一定会抓紧时间赚钱的……”
　　她的话说得又轻又快，充满了卑微的不确定。而地上的孩子，似乎已经是到了懂得尊严的年纪，但为了爹娘，他同样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在地上跟着磕头。
　　清炒蒜苗看到孩子清澈的目光，心头一酸：“你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说魔兽蛋、小麦、兽肉什么的。”
　　女人摇了摇头。
　　清炒蒜苗有些头疼。
　　他的收费已经很低了，尤其是和其他的医生相比。要不是现在大部分医生都被贵族家带走，他这样的收费，和断了同行的财路没什么区别。
　　王城里教条森严，异样，就会被处死。
　　他是不怕死，但是要再想回来救人，就难了。
　　也是因此，就算很多时候病人付不出诊费，清炒蒜苗也会要求对方给一些食物。
　　这些食物他自己是不缺的，拿回来在手上转一圈，最后他也会通过药膳等方式，还到病人们的肚子里。
　　正好病人大病一场，也需要营养补一补。
　　他做的比较隐蔽，加上病人受了恩，自然就会对他放低戒心。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察觉到这位医生的古怪之处。
　　“这样，你儿子留在这里，给我打一阵子工，就当是抵医药费了。”清炒蒜苗折中道。
　　这个时代，不是学徒，童工还是要给钱的。所以他提出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的。
　　女人还是有些犹豫。
　　倒是她的儿子，十分有魄力地往前站了一步，主动道：“我愿意给先生打工三个月，求您救救我父亲。”
　　这种免费卖身大多不是什么好事，要是放在贵族家里，这种免费工是没什么人权的，甚至可能遭受虐待。
　　清炒蒜苗来这里许久，对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也有所耳闻。
　　这小孩能主动站出来，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
　　清炒蒜苗本来是想着随便领在身边干点活的，不过，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他打算观察一阵，要是这个孩子底子纯良，他也可以收下来当个徒弟什么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对于某位闯祸精的到来一无所知的清炒蒜苗，如是想到。

52、你赌钱，我赌命
　　清炒蒜苗的身边，不知不觉多了个「影子」。
　　不少病人都注意到了。
　　“您这是收学徒了？”
　　谁家家里不养着好几个孩子，见到跟着的小尾巴，不少人就心动了。
　　这年头，运气好点，孩子能被城中心的工匠们挑中，当个学徒。但石匠哪儿有炼金术师好啊？
　　“不是学徒。”清炒蒜苗笑了笑，推拒道。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沉默的小孩，在这瞬间绷紧了身体。
　　清炒蒜苗：“是唯的弟子。”
　　他的发音着重在“唯”这个词上，本意就是想打消众人的心思。
　　对方眸光闪，打着哈哈，显然没有死心。
　　清炒蒜苗看完了病人，回头，看到浑身紧绷面色通红的小徒弟，讶然道：“你这是怎么了？”
　　是徒弟，唯的。
　　不是学徒。
　　小孩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学徒虽然也带了个「徒」字。但归根结底，其实只是个打杂的，以劳力换取教导。
　　而且，师傅和学徒之间的契约关系也是单向的，个师傅可以有很多的学徒，他对学徒们没有太多的责任。
　　但师徒，就很不同了。
　　师父对徒弟，是要认真教导的。而且徒弟犯了错，师父也会受到牵连。
　　小孩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很想问问——你知道你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吗？
　　清炒蒜苗看他不吭声，纳闷地走过去，伸手，在他的额头上量了量：“没发烧啊。”
　　小孩抓住了清炒蒜苗的手腕。
　　清炒蒜苗低头，对上了小孩的眼神。
　　片刻后，他突然直起了身，挑了挑眉，道：“你想说什么？”
　　之前的那种关切没有了，转而是带着冷意的打量和好奇。
　　小孩早就发现了，这人在治病和不治病的时候，是完全的两个状态。
　　反正他有心事已经被人看出来，他也不再隐瞒，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清炒蒜苗听完，看着确实有点意外。
　　小孩心里沉了沉——果然，对方根本不明白师徒的意义。
　　“这我确实没想到。”清炒蒜苗说着，口风转，轻飘飘道，“不过说都说出去了，那牵连就牵连呗。”
　　小孩愣住了。
　　清炒蒜苗挂上了温和的笑意，摸了摸他的脑袋：“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努力啊。你可是我唯的徒弟。”
　　不管游戏内外，他可从来没收过学生啊。
　　小孩抬着头望着他，半晌，重重点头：“嗯！”
　　……
　　既然收了学生，那就要好好教。
　　清炒蒜苗时半会儿还不敢把现代医学知识教给他，只打算暂时让他接触些本时代的医疗技术和野生的药物。
　　有了师徒的名分，小孩也彻底搬了过来，和他住在了起。
　　清炒蒜苗的住处干净又简单，作为医学生，他日常生活里是有点洁癖的。
　　小孩提着破破烂烂的被褥，局促地站在屋子里，感觉自己和这个整洁的屋子格格不入。
　　“这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只要记得用完把它们放回去。”清炒蒜苗看出他的不安，温和安抚道。
　　谁知说完，小孩更加局促了：“可、可以吗？”
　　清炒蒜苗：“可以啊。”
　　反正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他的玩家背包里，能摆在外面的，都是被人看到也无所谓的。
　　小孩趁着他转身，珍惜地摸了摸那些火罐。
　　今天病人比较少，督促大家做好日常的防护后，清炒蒜苗就准备带着小孩，去城门口采点草药。
　　王城进出都管得很严，但是切管制在金条面前都显得如此松动。
　　更何况，清炒蒜苗只在城门口附近走走，也不会离开守卫们的视线。
　　他给自己和小孩都缝制了块纱布，戴在脸上起口罩的作用。
　　“师父……”
　　清炒蒜苗打断道：“要不然你还是叫我老师吧？”
　　师父什么的，再结合他俩身后背着的小箩筐，清炒蒜苗都感觉自己不是在魔法世界，而是穿去了什么古代游戏了。
　　“老师。”小孩改口道，“这个东西不能碰的，碰了人会中毒，会长红疹子。”
　　清炒蒜苗眼前的是株小红果，他正想用刀子割下来，小孩看见急了，特意出声提醒。
　　“没事。”清炒蒜苗声音轻松，动作却极为小心，全程没有让自己的双手沾到。
　　“有时候，毒和药不是成不变的，关键在于计量……”他开始给小孩科普。
　　但说着说着，就有另道声音，渐渐盖过了他的讲课。
　　“哈，我没听错吧，你说你是魔法大陆最聪明的人？”
　　是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清炒蒜苗皱着眉，开始翻自己的记忆库。
　　那声音还在继续：“既然如此，你敢不敢和我赌把？”
　　清炒蒜苗回头，发现是有个流浪者，和架马车起了冲突，外面围着群看热闹的人群。
　　被人群遮挡，他们看不到里面人的长相，但清炒蒜苗还是轻而易举就猜出了双方的身份——
　　王城附近能用马车的都是伯爵以上的贵族，所以方肯定是位贵族。
　　至于另方，定是玩家。
　　倒不是他认出了熟人，而是因为贵族那边问了句“你想做什么？”
　　而那道声音在说：“玩骰子嘛。”
　　清炒蒜苗：……
　　魔法大陆根本没有骰子这个东西，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玩家搞出来的。
　　他对身后的小徒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悄地混入人群，看到了城门口的对峙。
　　那位贵族正扶着仆人们的手，沉着脸从马车上下来。那是位脸上肉都松垮了的中年男人，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川字纹和法令纹。
　　这两个地方都是皱眉或者发脾气时容易出现的，能有这么深的纹路，说明这人脾气很暴躁。
　　清炒蒜苗漫无目的地走了个神。
　　再看另边，不认识。
　　不过他能确定这是个玩家，那张脸或多或少有点眼熟，大概率在亚特兰斯见过几次，只是没留下太多印象。
　　清炒蒜苗向周围的人打听道：“这发生了什么事？”
　　看好戏的路人：“你别说，这个流浪汉还真有点本事。他开始冲撞了贵族家老爷，差点就要被拖出去打死了。
　　结果你瞧，他怀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多，能让老爷另眼相看，这命也算是保住了。”
　　清炒蒜苗默默地转头。
　　如此能闯祸，果然是玩家。
　　显然，闯祸的人就是被赶出来的四季奶青。
　　也怪不得路人说他是流浪汉，他又不像清炒蒜苗，是跟着商队过来的。
　　他为了不露富，衣服打满了补丁，身上还挂着好几个奇奇怪怪的布兜，然后路风尘仆仆，脸上灰扑扑，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怎么看都像是讨饭过来的。
　　贵族男人似乎对「骰子」有点兴趣，脸色不好看，但还是问道：“骰子是什么？”
　　“就是这个。”四季奶青吊儿郎当地从怀里掏出六个骰子，“六个面，每个面分别是1点到六点。”
　　贵族男人的眼里显然起了些兴趣。
　　四季奶青趁势而上，又拿出了黑色的木罐子：“玩法也很简单。我们人三颗骰子，摇晃后停下，以最上面的为准，谁三颗加起来的点数大，谁就赢。”
　　贵族男人兴致彻底被激发了。
　　四季奶青看到时机差不多，反而退了步，道：“别急啊，我们还有赌注没说定呢。”
　　趁着这两人交流的时候，清炒蒜苗给酸菜鱼发了封邮件，问询这个玩家。
　　酸菜鱼的回复也来得很快：“ID四季奶青三分糖，是被希尔领主赶过来的。”
　　清炒蒜苗奇道：“这人什么能耐？领主这么扒皮的性格，居然愿意放人。”
　　在他眼里，希尔脾气是挺好的，但就是对于「人口」这件事看得尤为重要，亚特兰斯的人才有个算个，这位领主都恨不得系在裤腰带上，非必要绝不放走。
　　居然能主动把这人放出来？
　　酸菜鱼的下封邮件来的慢了许多，似乎也觉得言难尽。
　　正好，这会儿，两方已经聊定了赌约。
　　四季奶青：“我赢次，10块金条；我输次，命给你。”
　　拿命换钱？
　　清炒蒜苗忍不住皱眉——这人要么是对自己的赌技很自信，要么就是个疯子。
　　但其实清炒蒜苗还想岔了。
　　在围观者的眼里，区区个流浪汉的性命，还不值10根金条。
　　不过，对于这位贵族来说，比起这点钱，他更想寻乐子。
　　而且带上鲜血的赌注，总是让人热血沸腾。
　　赌注已定，四季奶青随便将骰子分成了两堆，绅士地摊手：“为了保证公平，您先选。”
　　贵族男人打量着他的脸色，想看出他的想法。可惜，不管他选哪个，四季奶青都是脸面瘫的表情。
　　“随便哪个都样，这个东西，堵的就是运气。”四季奶青诚恳道。
　　贵族男人选了右边的那个罐子。
　　“我对于规则还不了解，需要先试盘。”贵族男人警惕道。
　　四季奶青欣然点头：“可以，那这盘就不下赌注了。”
　　四季奶青盘腿而坐，他只敷衍地摇了两下罐子，然后就将它随意地放在地上。
　　贵族男人有样学样，也跟着扣在地上。
　　“然后就是开盅……”四季奶青顿了顿，遗憾地啧了声，“可惜啊，234，我只有9点。”
　　“该你了。”四季奶青催道。
　　男人掀开盖子——235，10点。
　　男人面上顿时扬起了笑容。
　　“是的，你赢了。”四季奶青很是惆怅，皱着眉似乎开始有些害怕了，“没想到你的运气这么好，我今天的运气这么差，失策，失策。”
　　清炒蒜苗：……
　　同为玩家，他当然能看得出，这位四季奶青是故意先输了盘，想钓鱼。
　　果然，酸菜鱼的邮件终于回了过来。
　　清炒蒜苗目十行地看完，顿时在心里为贵族男人点了根蜡。
　　这年头干什么不好，非要想不开，和个赌场老板对赌？
　　可惜的是，这样直白的钓鱼，除了清炒蒜苗，在场的人没有个看出来——
　　当然了，这个时候，四季奶青那眼里流露的担忧，那欲说还休的后悔表情，还有不安分的颤抖的霜都，都表现出了他的心虚和懊悔。
　　精湛的演技确实骗了大部分的人，连贵族老爷都觉得，此人并没有那么自信。
　　四季奶青踯躅道：“能否再试把？”
　　因着上把赢了的好心情，贵族老爷包容地同意了。
　　这把，四季奶青：146。
　　贵族男人：226。
　　四季奶青胜。
　　“可惜，就差点。”贵族男人懊悔道。
　　虽然输了，但是微小的差距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
　　清炒蒜苗都快不忍心看了。
　　这心态，简直就是在往对方的圈套里钻。
　　共两把，把输点，把赢点，可见此人无论是赌技还是对人心理的把握，都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聪明，擅长洞察人心，偏偏行事锋芒尽露，肆无忌惮。
　　……怪不得会沦落到被赶出来的程度。
　　只是，清炒蒜苗心里还有点疑惑——绕这么大的圈子，难道只是为了让贵族男人入坑吗？
　　如果只是为了钓住贵族男人，他大可以第把就只赢点，效果是样的。
　　四季奶青这人的心思，他有点猜不太透。这样的人来了王城，应该、大概、不至于影响到自己的事业吧？
　　清炒蒜苗内心隐约泛起了些许不安。
　　而这时，四季奶青恰到好处地扬起了下巴，表情无比嘚瑟：“看见没有？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你如果不想赔掉30根金条，现在还能后悔。”
　　贵族老爷冷笑了声：“不必。”
　　这人要是不说这句话还好点，毕竟每次都差点，贵族男人心里也有些疑虑，怀疑这人是动了什么手脚。
　　但是他说出这话，男人反而安心了，不过是个按不住性子的毛头小子罢了。
　　贵族男人：“开始吧。”
　　四季奶青：“等等，我还要办件事。”
　　贵族男人眉心皱，有些不耐烦：“你还要做什么？”
　　四季奶青站起身，从怀里掏，“哗啦。”下展开了大张布。
　　布上面画着两个圈，个红色个蓝色，他指着那两个圈，高声道：“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啦，都来看看喽！这场赌局，到底是贵族老爷的胜利，还是平民的逆袭呢？”
　　“人人都可参与下注，赌贵族老爷胜利的，就在红圈里下注；赌我胜利的，就在蓝圈里下注！哪方下注下对了，就能拿走对方的钱。”四季奶青顿了顿，笑嘻嘻道，“不过我强烈建议下我这边，不会赔本。”
　　赚30根金条算什么，他是来王城开赌场的，这么好的机会，赶紧打广告。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清炒蒜苗：隐隐不安。
　　后来，清炒蒜苗：我的直觉是真的。

53、不如你我合作
　　四季奶青说完，周围却没有什么人上前。
　　这种形式太过陌生了，而且大部分围观的人都是没什么钱的平民，更不敢随便冒险。
　　清炒蒜苗附在小孩的耳边，跟他说了两句话。
　　小孩点点头，仗着身体小，东钻西钻地从人群里挤进去，跑到了赌盘前。
　　四季奶青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要下注吗？”
　　小孩捏着拳头，问：“怎么下注？最低限额是多少？”
　　四季奶青似有所感，朝着小孩跑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人群里的清炒蒜苗。
　　清炒蒜苗也算是一测玩家里的名人，四季奶青弯唇，远远对着他点了点头。
　　再看小孩，他心里明白，这是来帮他做托来了。
　　四季奶青初来乍到，对于王城的物价水平自然是不了解的，于是他将皮球踢回给了小孩：“你想下注多少呢？”
　　“一枚铜币，下你这边。”
　　小孩摊开手，掌心里有一枚铜币。
　　四季奶青明白了，微笑不改，从怀里拿出一根标着红头的木签子：“拿好，此签就代表一份。”
　　小孩收了木签，一转头，就溜的不见人影了。
　　有了人开头，就有几个家里还算富裕的人，表情看似有所意动。
　　贵族男人冷眼看着，过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拿五枚银币，去下到我这边。”
　　一开始，突然被对方打断，他的心情是有些火的；
　　但眼前这人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让他感到恼火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新奇。
　　有了男人的助攻，最后又有几人零零散散地下了注。
　　这么大的布上面，孤零零地躺着这几枚硬币，显得依然很寒酸。
　　但四季奶青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还有没有人要下注？没有人我们就开始了。”
　　无人应答。
　　贵族男人很不耐烦：“你能不能快一点？”
　　“好吧。”四季奶青遗憾地叹了一声，嘀咕道，“你们错失了一次发财的机会。”
　　他将骰子扔进了木罐子里，依然是随手地摇了两下，就放在了地上。
　　反倒是贵族男人，这会儿表情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笃定，中途停了两次，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继续摇晃。
　　四季奶青对于未来顾客向来是很有耐心的。一直等到对方纠结完，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先开我先开？”
　　贵族男人迟疑了几秒，道：“你先吧。”
　　——留个后手，至少能防止对方耍诈。
　　四季奶青并不介意，随手一翻。
　　3、3、5。
　　贵族男人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个点数不大不小，自己赢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翻开：1，2，3。
　　贵族男人暗骂了一句倒霉。
　　“十根金条，谢谢惠顾。”四季奶青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喜笑颜开地收下了金条。
　　不过，这场戏更重要的还是在后面——
　　“方才下注我赢的那位小孩呢？”四季奶青收了布上面的钱，高声喊道。
　　那小孩也挺神出鬼没，这会儿不知又从哪儿钻了出来。
　　四季奶青：“你的签子给我。”
　　第一把，赌他能赢的人只有这个小孩，所以四季奶青将所有收来的钱都给了他：“诺，你赢的。”
　　小孩眼神一暗，伸手一抓，很快又溜掉了。
　　他人小，在人群腿下钻来钻去的，没一会儿就又看不到踪影了。本来想要趁火打劫的几个大人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一枚铜币，就赢走了五枚银币三枚铜币，这样一本万利的事情，你们真的不参与吗？”
　　“这一把，到底是谁赢呢？”
　　四季奶青单手上下抛着木签子，恶魔般的蛊惑声音似乎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快就有投机者参与了进来。
　　四季奶青看着顷刻间满满当当的赌盘，闷闷地笑了一声。
　　其实赌盘上大部分都是铜币，胜在数量多，看上去还挺壮观的。
　　等所有人下完注，贵族男人那边又多放了五枚银币，还是下在自己这边。
　　四季奶青但笑不语。
　　第二把，依然是四季奶青胜。
　　下注的人有赢有输，赢了的人高兴地数着钱，却又懊悔自己没有再多下一点。
　　输了的人自然是黑着脸，但是等着下一盘赢回来的人也不少。
　　这一把赌局，虽然参与的人不算多，但已经足够看出赌场上的人生百态了。
　　清炒蒜苗叹了口气。
　　贵族男人眉心微皱，阴鸷地盯着他：“你作弊了。”
　　“没有。”四季奶青坦然摊开双手，“就是运气。不信你搜？”
　　话虽如此，贵族男人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让人搜了一遍他的身。
　　四季奶青大部分东西都在玩家包裹里，能搜出来的，也只有几块半馊不馊的面包。
　　贵族男人嫌恶地皱眉，又道：“我要换一边。”
　　“无所谓。”
　　四季奶青随意地耸肩。
　　换了方位，换了罐子，第三盘即将开始。
　　第二盘赌局的效果比第一盘更大。毕竟第一盘的小孩，谁也不认识，但是第二局里很多赢到钱的人，都是他们认识的，那种冲击感和懊悔感远要更强烈。
　　就连门口站岗的守卫，都忍不住悄悄过来下了注。
　　四季奶青一如既往地随手摇了两下，就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
　　反倒是贵族男人，连输了两把，内心的不愉更甚，纠结的时间也更长。
　　“走吧。”
　　清炒蒜苗不想再看热闹了，对着藏在身边的小孩低声道。
　　小孩还有些不舍：“老师，不看热闹了？”
　　结果还没出呢。
　　清炒蒜苗没回答，而是垂眸看了他一眼。
　　轻飘飘的一眼，却是让小孩瞬间站直了身体。他忍着背后的冷意，肃然道：“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从贫民区里长大的小孩，察言观色的能力都特别强。
　　清炒蒜苗心里微叹，面上却也没有放松，沉默地带着他回到城里。
　　这一路，小孩已经来回反省了好几遍。
　　他不一定能想得懂师父生气的理由，但至少这件事，给他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
　　一直走到了自己的住所，清炒蒜苗才开口道：“以后见到了城门口的那个人，你就绕着走。”
　　小孩：“哦。”
　　……
　　绕着走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愿望，可惜第二天就破灭了。
　　小孩出门倒脏水的时候，看到了倚门而立的四季奶青，脸色都变了。
　　四季奶青倒是脾气很好，对着他笑了笑：“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警惕地看着他。
　　四季奶青从包裹里拿出了两颗糖，还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警戒心别这么重，我和你家那位大人认识，不然的话，昨天他为什么要出面帮我呢？”
　　小孩眼睛转了转，似乎在衡量他说的话。
　　“他叫里布。”清炒蒜苗从房间里走出来，语气淡淡，“你别教坏我学生。”
　　四季奶青认真地和他对视：“久仰大名。”
　　没有说出他的ID，显然是猜到了他有可能用的化名。
　　清炒蒜苗心思一转，让开了位置：“进来聊。”
　　里布跑进跑出地为四季奶青搬来了椅子，又送上了热水，甚至还贴心地送上了一点吃食。
　　四季奶青看得无比欣羡：“有个学生就是好啊。”
　　清炒蒜苗不想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你来找我干嘛？”
　　四季奶青：“我想在魔法大陆上开遍赌场。”
　　“噗——”
　　清炒蒜苗一口水喷了出来。
　　四季奶青咦了一声：“我以为，你昨天是猜到了，才出手帮忙的。”
　　清炒蒜苗：“我以为你最多是想在王城里开一个。”
　　四季奶青：“王城是第一步，不过一个肯定是不够的，我要垄断这个行业。”
　　清炒蒜苗对他搞事的想法实在无语。
　　“赌场没什么技术含量，你需要一个稳固的靠山。”
　　“然后你还需要一大片土地，专业的赌场员工。”
　　清炒蒜苗总结道：“王城不好混，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四季奶青：“是啊，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清炒蒜苗：？
　　四季奶青：“我都打听过了，你在城里的口碑不错。”
　　清炒蒜苗心头那种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不得不纠正道：“只是在不重要的贫民区里口碑不错。”
　　四季奶青弯唇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暖意：“人们总是忽略底层人士的力量。”
　　清炒蒜苗皱着眉，打量着眼前这人，疑惑道：“你不如直说，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四季奶青语不惊人死不休：“最底层的人士，却往往意味着更流通的消息网。何况你既然在此地已经有了威信，不如就此机会，你我二人联手建立一个谍报组织。”
　　清炒蒜苗觉得自己幻听了。
　　他挠了挠耳朵，认真重复道：“你说建立一个什么？”
　　“谍报组织。”
　　清炒蒜苗：……
　　实在是，无言以对。
　　亚特兰斯。
　　某位祸害在的时候，希尔觉得头疼。
　　但真把人赶去了王城，希尔却又觉得，日子有些平静无波。
　　赌场虽然被取缔了，但扑克牌和麻将都流传了下来，私底下不乏有互相对赌一些什么小玩意儿的人。
　　不过，这种私人赌局，赌注又是什么一块腊肉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希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去了。
　　“没人闯祸，也不能抄家，这样平静的日子还怪无聊的。”希尔惆怅地对着窗外叹道。
　　谁知道，他刚说完，亚当就匆匆忙忙地过来，表情紧张：“不好了，领主，炼金坊那边做出了怪物！”
　　希尔：“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炼金坊！怪物！”
　　希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好好说话。”
　　亚当拍了拍胸脯，顺了口气，才详细地解释道：“炼金坊那边造出了一个会动的金属大块，它不用魔法，也不用人力，放在那里居然就会自己动，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希尔眉头一皱。
　　不过，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等了一会儿。
　　果然，玩家的排行榜上，「酸菜鱼」的贡献度正以一个极其可怕的速度，一路蹿升。
　　希尔：……
　　靠……
　　这么大的贡献值，他到底搞出了个啥玩意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安分一点，好吗？

54、马达加斯加？
　　“嗡嗡——”
　　希尔还没完全靠近，老远就听到炼金坊传来的巨大声响。
　　蒸汽机？
　　希尔感受到地面的微微晃动，眯了眯眼。
　　地面上躺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机器，外形是圆的，看起来有点像一个缸。
　　随着「呜——呜」的声音，缸的盖子时不时掀开一下，喷出白色的蒸汽。
　　每一次气体喷出，气缸上连着的杆子就会往前一拉，拖动一组金属杠杆联动，而杠杆系统的最末端，则是两组木质的滑轮，正在吱呀吱呀慢吞吞地转动。
　　希尔被这种铁木混搭的风格给震惊到了。
　　“所以，我就一会儿没盯着，你就把蒸汽机搞出来了？”希尔看着酸菜鱼，一言难尽道。
　　酸菜鱼满脸激动，搓着手激动道：“兴奋吗？激动吗？我们亚特兰斯即将迎来蒸汽时代。”
　　希尔：呵呵。
　　比起他俩的淡定，大部分的居民都慌极了，又是惊奇又是害怕地躲在希尔身后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怪物？”
　　“快看，还会喷气！”
　　“天呐，黑漆漆的金属外表，庞大的身躯，会吐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龙吗？”
　　“咔。”
　　希尔回头，看到黑龙把一块石头捏碎了。
　　联想起某人的真实物种，他和酸菜鱼默默地往旁边缩了缩。
　　“活塞式蒸汽机。”小系统扑腾着翅膀，双眼一扫描，便了然道，“用的是最初版本的杠杆式安全阀原理，实用性不强。”
　　先通过燃烧加热水，蒸汽推动杠杆运作，历史上初代蒸汽机就是长这样。
　　但这种蒸汽机，会有两个极大的缺点，一是需要烧很多的煤才能维持它的运作，二是靠压力输送水。
　　第一条鉴于亚特兰斯现在连成熟的炼煤工艺都没有，只能靠大量的柴火燃烧，成本上无力负担。
　　第二条，在制造材料和焊接工艺存在缺点的情况下，管道经常会发生断裂和爆炸。
　　——远不如直接在上面多画几个魔法阵。
　　综合下来，这次酸菜鱼的贡献，主要是在于开启了新的知识领域，跨时代的象征意义大于真正的实操作用。
　　希尔看完系统传送过来的资料，微叹了一声。
　　这就是他呵呵的原因。
　　在亚特兰斯其他技术没跟上的情况下，某个领域步子迈得太大，未必就是好事。
　　酸菜鱼摆摆手：“问题，总是会一步一步解决的。”
　　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蒸汽机很快停了下来。金属机器慢慢冷却，围观的居民终于在炼金坊的示意下，大着胆子敢上来摸一摸它的外皮。
　　“咦，这真的是普通的死物？”
　　炼金坊一个个抬着头，脸上得意的笑容挡都挡不住。他们很多是后来加入建筑队的，这蒸汽机还是他们第一次成功研制出来的东西，能够引起大家的重视，顿时都得意得不行。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矮人艾布纳。
　　他就不敢面对这么多的目光，特意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减少存在感。
　　但偏偏，作为蒸汽机研发的主要技术担当，坊主五子棋还老动不动就提到他。
　　“早就跟你们说了，这是死物。什么？你问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动？”
　　五子棋顿了顿，十分骄傲地对艾布纳招手，“来来来，我们的技术工来告诉大家，这是什么原理？”
　　艾布纳不得不站到人前。
　　迎着大家的期待目光，他憋了半天，最后闷闷地憋出一句：“这，是科学。”
　　居民们：？？
　　五子棋顺势给小教室打了一波广告：“你们不是每天晚上都有上课吗，我们学到的东西，就能造出这个哦。”
　　居民们一片哗然。
　　自从知道要月考后，他们对于听故事的热情都没了，每天上课都变成了一种极度痛苦的折磨。结果，那些东西居然能造出这么厉害的玩意儿？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了用魔法阵驱动简单器械的技术，但是魔法阵也是需要人画的，后续的维护也需要注入大量的魔力。所以归根结底，终究还是人为的力量。
　　而且魔法阵对于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一个魔法阵驱动的机械，可能至少需要两三个初级魔法师来维护。
　　但按照炼金坊的说法，眼前的这个大怪物，是任何人都可以用，而且后续不要人力参与的。
　　他们脑子里没有「机器」的概念，头一次接触，完全不觉得这粗糙版的蒸汽机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厉害得不行。
　　“只要学好知识，以后你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发明创造。”五子棋给众人心里点了一把火，“所以明白了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不仅仅是为了月考而已。”
　　……
　　另一边，希尔正在思考酸菜鱼的问题。
　　酸菜鱼想要继续研究蒸汽机，但研究总伴随着危险。无论是亚特兰斯还是东泉森林，都有普通的居民，炼金坊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太危险了。
　　雪山当然足够偏僻，但是一旦爆炸，就容易雪崩。
　　思来想去，他一时半会儿居然挑不出能用的地方。
　　就在希尔愁眉苦脸的时候，黑糖牛乳正好经过。
　　希尔眼神一亮，有主意了。
　　“黑糖。”他叫住了对方，“你的军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黑糖牛乳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希尔也搞不懂这个评价到底是什么水平，索性直白问道：“如果和斯诺城比呢？”
　　黑糖牛乳颇为讶异地看着他。
　　希尔：“不行？”
　　黑糖牛乳：“倒也不是，只是我一直以为您比较热爱和平。”
　　希尔很实在：“没办法，缺地。”
　　他不喜欢打仗，但是亚特兰斯人口在发展，总要往外拓展的。更何况，就算他愿意放过对方，对方也未必能放过他。
　　黑糖牛乳大致评估了一下，点头：“正好，新兵也该出去练练了。”
　　斯诺城也算是他们的「老朋友」了。
　　当初斯诺城对着莱特的商队坑了一把，后来又和冬泉城有了解不开的怨恨，四舍五入和亚特兰斯也算半个仇人。
　　前阵子，之前的奴隶贩子又向亚特兰斯送来了一些奴隶，顺带还带来了斯诺城的最新消息——
　　盗贼团已经撤退，斯诺城重新回到了贵族手中。
　　希尔抬头，看向四十五度的天空，惆怅道：“天冷了，或许该让斯诺城破产了。”
　　同时，王城。
　　四季奶青正在努力劝说清炒蒜苗：“你想想，赌场是一个最好的消息搜集和传递的渠道，而贫民区拥有大量不被重视的人力，这些人无论是潜伏在贵族身边，还是传递消息，都不容易引人注目。如果利用得到，这个魔法大陆，终将有一天遍布我们的眼线。”
　　清炒蒜苗：……
　　他指了指自己，面无表情道：“我，是个医生。”
　　对这种谍战没有兴趣。
　　四季奶青误以为他是不会：“成员我可以培养，只需要你将他们引诱进组织就行。”
　　清炒蒜苗略感头疼：“医生是救死扶伤的，我实在没有跨行参与政治的兴趣。顺便，你去找黑糖牛乳或者黑森林蛋糕，那两只狐狸一定很愿意跟你合作。”
　　四季奶青遗憾叹气：“本来我是想找黑糖的，可惜……”
　　被赶出来了。
　　清炒蒜苗头一次觉得领主这么坑。
　　“别的不提，这次大赛，你不想夺冠拿个翅膀吗？”
　　四季奶青显然很懂得抓人的软肋。
　　清炒蒜苗沉默了。
　　“前有番茄炒蛋，后有酸菜鱼，还有个黑森林蛋糕，虽然她暂时没有露头，但我不相信她会这么认命。”四季奶青分析了一通，叹道，“我怎么看，都觉得你胜算很低啊。”
　　清炒蒜苗眼神一暗。
　　显然，对方是调查过他的。不过，他承认，他动心了。
　　再开口，清炒蒜苗的语气显然多了一丝慎重：“要开赌场不是件容易事，你有什么底牌？”
　　有商谈，就有合作的意图。四季奶青勾唇一笑，表露自己的诚意：“靠山我已经找好了，是位王室的成员，现在名气也有了，赌场是一定会开的。至于其他，是我要操心的事情，你就不必担忧了。”
　　清炒蒜苗没忍住，惊讶道：“这么快？”
　　才来一天，这人居然就和王室搭上关系了？
　　四季奶青微笑：“是位老朋友牵的线。”
　　清炒蒜苗：“谁？”
　　四季奶青：“你也见过的，城外和我对赌的那位公爵。”
　　清炒蒜苗：……
　　好狠一人。
　　四季奶青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意味深长道：“成年人，看到的只有利益。”
　　他对公爵说，如果牵线成功，算他入股两成。利益面前，之前的那点小龌龊，彼此心照不宣地就掀过去了。
　　另外两成，一成给王室，一成给教会的教皇。四季奶青的靠山已经足够他在整个魔法大陆上横着走。
　　事实上，他的动作也很快，从清炒蒜苗这里出去后，三天时间，王城里凭空拔起了一座极其显眼的红顶的大城堡，上面用金粉霸气地书写着五个字——马达加斯加。
　　清炒蒜苗：……
　　一看就是个取名废了。

55、哪儿来的穷逼
　　赌场正式开业的当天，清炒蒜苗还去凑了个热闹。
　　赌场里的人不多，事实上，「马达加斯加」暂时并不对大众开放，头几个月，都只接待男爵以上的贵族、王室和教会成员。
　　但这种人为的门槛显然很讨权贵们的欢心，贵族么，有对比才显得够「贵」。
　　而第一天的进入门槛更高，只有收到了赌场邀请函的人才能进入。
　　清炒蒜苗站在二楼，指尖翻转着包装精致的邀请函，意味深长道：“我听说，这东西还在小圈子里掀起了一阵动荡？”
　　四季奶青笑着承认：“不枉我设计得这么用心。”
　　邀请函通体漆黑，纸张用特殊的工艺加厚过，上面「马达加斯加」的署名特意用金粉书写，刻意渲染出了一种做作的精致感。
　　事实证明，这些人就是很吃这一套。
　　华丽的外表，加上限量的份数，导致邀请函成为了贵族圈子里近期的身份象征——
　　如果姐妹茶话会的时候，别人都有邀请函你没有，是会被人耻笑的。
　　不少贵族家里但求一封，而男公爵作为投资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又打通了许多人脉，他最近看到四季奶青都跟看见个宝贝似的。
　　……
　　作为王室里最小的公主，曼哈丽热衷于一切虚荣的烧钱活动。在此之前，她最痴迷的活动是赛马。
　　曼哈丽在城郊有一个养马场，每年要烧掉大量的金钱。不过，巨额的开支也带来了荣誉。
　　每当姐妹们茶话会的时候，她的马屁都会赢得大家的称赞，这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但最近，茶话会的话题却换了。
　　变成了一个赌场。
　　曼哈丽本身对于赌场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当知道邀请函的珍贵性后，她就换上了自己最美丽的衣服，乘坐着最华丽的马车，高调地出了门。
　　但等真正到了赌场，她是很失望的。
　　——这里居然还有不少的伯爵。
　　放眼魔法大陆，伯爵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但是在她眼里，这些人还不配和王室相提并论。
　　曼哈丽顿时有些兴趣缺缺，尤其是看到屋子里的装潢，更是讽刺地提起了嘴角，对着身边的仆人嘲笑道：“这可真是配不上这封邀请函的美丽。”
　　赌场所用的城堡原本是教会的一处房产，被四季奶青买下，拉了投资重新大修过，装潢比起很多贵族家里都要好上许多。
　　可惜，对于王室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看。
　　“算了，就在这里随便坐一下就回去吧。”曼哈丽自言自语道。
　　她递上邀请函后，很快，就有人递上了蜂蜜水。
　　这位服务生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让曼哈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曼哈丽不想放他走，特意问道。
　　服务生显然经过了严格的培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淡笑容，半鞠躬道：“女士，这是蜂蜜水。”
　　蜂蜜是个稀有物品，曼哈丽凤眸一眯，倒是没想到这里的赌场老板出手如此阔绰。
　　“蜂蜜水拥有养颜的功能。”服务生顿了顿，目光稍稍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可以帮您维持现在的盛世美颜。”
　　这样的目光称得上是有些冒犯了，但曼哈丽没有任何的不爽，反而心头有一些窃喜，只是面上还在故作平淡：“是吗？”
　　服务生微微俯身，诚挚道：“真心实意。”
　　曼哈丽嘴唇弯起——这赌场，倒是有些意思了。
　　清炒蒜苗在二楼看了个全程，默然半晌，神情复杂地开口：“才三天而已，你去哪里培养出了这么多的你？”
　　四季奶青笑而不答：“所以你应该放心，跟我合作，不会亏。”
　　清炒蒜苗想起那个伟大的谍战计划，嘴角狠狠一抽。
　　四季奶青将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含笑踱步靠近曼哈丽。
　　清炒蒜苗感觉有好戏看，在二楼暗自猜测四季奶青想要做什么。
　　“赌场的入门门槛是十枚金币，您是否要兑换筹码？”
　　10枚金币，对她来说不算多，但曼哈丽却不喜欢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惦记着自己的钱。
　　她几乎是带着愠怒的回头。
　　但目光刚一接触，曼哈丽心头的怒意就瞬间散了下去。
　　这人，比刚才的服务生还要帅气。这人面容精致，头发丝儿都梳得一丝不苟，往下，修身的马甲勾勒出他纤瘦的腰身，紧身的黑色裤子搭配高帮的皮靴，看着就赏心悦目。
　　曼哈丽眼里产生了浓浓的兴趣：“你是？”
　　四季奶青行了一个绅士礼：“老板，兼职荷官。”
　　曼哈丽没有要求解释荷官的意思。
　　她饶有兴趣地在托盘上丢下十枚金币：“这样，你就能为我服务了？”
　　四季奶青点头：“是。”
　　他为曼哈丽换上了十枚特质筹码。
　　把目标客户群定死在权贵的好处就在这里，他至少不用为了附和普通人，把筹码定的太小。
　　四季奶青站到赌桌的后面，拆封了一副全新的木罐和骰子。
　　四季奶青存心炫技，自然不像城外那会儿这么敷衍，而是故意在摇骰子的时候做了很多花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然的美感，当即就吸引了不少的人。
　　“玩法很简单，赌大小。”
　　四季奶青看向曼哈丽，笑意盈盈：“尊敬的公主殿下，请您下注。”
　　曼哈丽心神荡漾，笑呵呵问：“你想要我下哪边？”
　　四季奶青：“小。”
　　曼哈丽便毫不犹豫地下给了「小」。
　　开盅，345，大。
　　“可惜。”四季奶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遗憾，“公主殿下您猜错了。”
　　庄家，也就是四季奶青毫无愧色地吃掉了筹码。
　　眨眼间输了十枚金币，曼哈丽却是眼也不眨，又让人兑了30个筹码来。
　　她抚摸着筹码上面的花纹，意味深长道：“区区十金币而已，就当买你陪我玩。”
　　四季奶青笑容不改，无耻点头：“我的荣幸。”
　　清炒蒜苗：……
　　他被这骚操作糊了一脸。
　　就说四季奶青下去干嘛，敢情是忙着孔雀开屏，靠美人计敛财去了。
　　斯诺城城外。
　　黑糖牛乳带着士兵，成功抵达斯诺城地界。
　　一路过来还算顺利，士兵们这些天的耐力训练也没有白费，在风雪中脚不离地行进了这么久，很少有人脱队或者竭力的。
　　这效果算是符合预期。
　　不过，黑糖牛乳也有意料之外的东西——他没想到，希尔会跟着来。
　　作为一个怕冷的领主，他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坐马车，不辞辛苦地从亚特兰斯过来。
　　“第一次出征，我要站在众人身后，做他们坚强的精神后盾。”希尔如是对黑糖牛乳解释道。
　　黑糖牛乳信不信是不知道，但是他对核心NPC，也没什么管制的权力。
　　等人走了，老管家才问了一句：“您的真实目的应该不是如此吧？”
　　希尔揉了揉冻僵的鼻子，点头承认：“真实目的就是我想看个热闹。”
　　亚特兰斯风景再好，他也要看腻了。
　　黑糖牛乳没再管他，临出发前，他忙着给大家做动员大会。
　　“请大家务必在心中记住这一点，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一点都是不可以违背的原则。”
　　士兵们纷纷仰起头，肃然的表情下，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激动又兴奋。
　　“在发现打不过的时候，不要犹豫，请你们转身，立刻就跑。”
　　士兵们：……
　　要不是他们训练有素，差点就要喷出来了。
　　黑糖牛乳似乎能看出他们内心的不屑，严肃提醒道：“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战，在我眼里，你们的性命比他们重要多了。”
　　“而且，请记住，我们这次假扮的身份是盗贼团，和亚特兰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就算逃跑了，败坏的也只是盗贼团的名声！”
　　“阿嚏——”
　　斯诺城的新领主乌拉突然打了个喷嚏。
　　水渍正好喷在地图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晕染的黑点。
　　“亚特兰斯……”乌拉沉吟了几秒，道，“或许可以把它作为下一个目标。”
　　他是一位子爵，同时，又是一位热爱战争的子爵。他本来是另一座城的城主，趁着这次天灾，他利用自己的骑士团到处征战，也是大大地扩张了自己的疆土。
　　斯诺城是他最新的战利品。
　　但打下斯诺城已有小半月，乌拉的新鲜感已经消退了，他体内流淌的战斗基因，正在不断催促他找到更新的目标。
　　王城的方向他是不敢靠近的，毕竟他只是好战，不是作死。
　　如果被王城发现，他一个子爵的封地居然已经超过了三处，教会一定会派人来没收。
　　身旁的管家正在倒茶，闻言很不解：“那地方不是很穷么？”
　　“你不知道，最新的消息，这地方非但不穷，反而粮食充足。”
　　乌拉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而且就在前阵子，他们打退了穷凶恶极的盗贼团，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呢。”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守卫的骑士团报来急讯，说是有人在攻打斯诺城的城门。
　　不知怎么的，乌拉下意识的反应是：“亚特兰斯居然先打过来了？”
　　“不是，他们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布条，手里拿的是最粗糙的木棍，自称是方圆十里最凶的土匪。”
　　骑士的表情看起来竟还有些茫然，“但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穷的盗贼。”
　　居然连衣服都穿不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玩家：我们不需要装备！

56、啃的起鸡
　　乌拉领主也很郁闷，这斯诺城倒像是成了什么香饽饽，反复被一些盗贼团看上。
　　他让骑士团准备迎战，自己则登上了城门，登高眺望。
　　“嗬。”乌拉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也太穷了。”
　　冲过来的人群比他想象得更穷，手上的「木棍」说是兵器，都侮辱了这两个字，简陋得像是随地捡来的。
　　这些「盗贼」，撞上他们城里精心装备的骑士团，就仿佛变成了一群小鸡仔，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但很快，乌拉就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
　　——因为这些人，居然没有尸体。
　　……
　　斯诺城的骑士们打了最憋屈的一场仗。
　　有位骑士一刀砍中了对面的腹部。可是，他喜悦的表情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爬上脸，手腕处就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松快。
　　像是眼前对抗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一样。
　　愣神的功夫，他就看到，眼前的对手突然化成了白光，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掉了一身装备。
　　再过一会儿，他就发现，一模一样的对手会穿着更破烂的布条、更粗糙的木棍，重新出现在眼前。
　　打也打不死，赶也赶不走，简直比阴沟里的苍蝇还麻烦。
　　不仅如此，这些人还十分的无耻。
　　比如他眼前的这个人。
　　“你这护具不错。”
　　对方突然夸了他一句。
　　什么意思？
　　他懵逼了一瞬。
　　结果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对方就迅速地伸出双手，从自己的胸前一抓——抓走了他的防身护具。
　　片刻后，那护具居然就凭空消失在对方手中！
　　之后，场景几乎是这一幕的重演。
　　两人相对，对方输了，会掉落一地不值钱的垃圾；
　　而他一旦走神一点，不是被扒走护膝，就是被抢走防具，最后一次，甚至还被人抢走了他的长矛！
　　骑士：……
　　明明是有来有回的局面，但为什么就感觉自己输了？
　　精神反复被摧残了几遍后，终于有骑士不堪受辱，怒而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们是魔鬼吗？！”
　　“何人叫我？”
　　正打瞌睡的魔龙蓦地在众人身后显出虚虚的黑影。
　　魔龙化出了自己龙的本相，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天空中，身躯上缠绕着狰狞的黑气，让人看不清楚龙身上的纹路。
　　但唯有一双通红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凡人。
　　那种冰冷而又粘腻的眼神，像是猎手在盯着猎物。
　　“何人唤我？”
　　魔龙重复了一遍。
　　所有的骑士都呆在了原地。
　　“魔、魔鬼啊！”
　　有人反应过来，失声喊出了一句。
　　这一声唤回了大家的理智，但事实证明，恐惧是会传染的。
　　在士气不足的时候，人多并不会创造出多的勇气，反而会扩大每个人心中的恐惧。
　　“魔鬼来了……”
　　别说骑士团了，就连乌拉都被惊破了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惊悚地盯着那道虚影，浑身忍不住地颤栗着。
　　这都有多少年没出现过魔龙的身影了？
　　难道，魔法大陆从此要变天了吗？！
　　……
　　数息过后，黑糖牛乳带着玩家们，一遍遍地翻找着斯诺城的每一寸。
　　“可惜，被他逃了。”没有找到原城主的踪迹，亚当不无遗憾道。
　　“无妨……”希尔对贵族男人兴趣缺缺，“让他给周边报个信也好。”
　　雪原附近有魔龙出没，相信有了这条消息，以后敢觊觎亚特兰斯的人就少了。
　　这一次，他们的收获颇丰。
　　为了把玩家的复活点挪过来，系统可是费了不少的能量。
　　也幸好，玩家们连扒带抢的，不肯放过一丝便宜。这一场下来，每个人的玩家背包都给装满了。
　　他们不仅完整地拿下了斯诺城，而且军营的武器库也是被大大丰富。
　　家底厚了，下一次就不需要这么可怜巴巴地拿玩家的命去换装备了。
　　斯诺城的居民们被吓跑了不少，但也有很多人，躲在家里的地窖里，被黑糖牛乳的军队们一个一个搜了出来。
　　“怎么处置？”黑糖牛乳问。
　　这些人里面也不全是平民，很可能还有些身份混在里面，一股脑地完全接收进亚特兰斯有点不太现实。
　　希尔想了想，道：“送去挖矿吧。”
　　正好矮人挖矿队最近急缺人手。
　　斯诺城的俘虏们听了，均是一脸绝望地瘫在了地上。
　　挖矿这个词，在他们心目中和送死没什么分别。
　　希尔也没解释，大手一挥，就这么敲定了。
　　现在，希尔手上已经有了三个基点，其中亚特兰斯背靠雪山，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雪山也意味着足够的矿质资源。
　　他打算以后就将亚特兰斯让给酸菜鱼负责，作为基建大本营，把最危险的炼金坊、污染重的水泥窑这些东西放在城里。
　　第二处是东泉森林。第一批居民已经被送过去开荒，那地方土质不错，而且位置隐蔽，以后可以作为农业基地和生活区。
　　第三处，就是这个斯诺城了。
　　斯诺城地处平原，非常适合建造起四通八达的交通网。而且，最难得的是这个城池买一赠一，送了一个魔法传送点，和一个浮夸的领主城堡。
　　希尔也终于有了专属的一个办公场所。
　　酸菜鱼考察过后，快速地做好了规划，第二天就将城市规划图交到了希尔的办公桌上。
　　希尔看着没什么大的意见：“城中心可以再多一个大广场。”
　　酸菜鱼一点就通：“打算把斯诺城变成商业中心？”
　　希尔点头。
　　这么好的地理位置，不利用一下太可惜了。
　　“建广场是为了有备无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大的规划已经有了，而且黑森林蛋糕和莱特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我打算不日起彻底开放商业。”希尔解释了一句。
　　酸菜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但没等他完全想明白，玩家排行榜就又有了大变动。
　　希尔看了一眼，笑了：“果然，她完成了。”
　　黑森林蛋糕一直压着自己的贡献值，但就在刚才，她的所有贡献顷刻间得到结算。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贡献在蒸汽机面前还是略差了一些。
　　酸菜鱼顿时因这快速缩小的差距而感受到了危机。
　　看到他转头就走，希尔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去干什么？”
　　“我去修改一下我的下一部计划。”
　　希尔：“嗯？”
　　“本来我只想改进蒸汽机的。”酸菜鱼的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我现在觉得这个进度太慢了，我回去琢磨一下，能不能用电磁原理发明发电机。”
　　“噗——”
　　希尔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酸菜鱼摊手：“气阀的封闭性问题始终没能解决，还有蒸汽机的材料问题，要想解决它们，这个难度和直接研究发电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
　　都是从无到有罢了。
　　希尔沉默片刻，无力道：“但是大家还没有做好进入电力时代的准备。”
　　为了打消他可怕的念头，希尔不得不转移话题：“对了，之前给你送过去的那些人，你先让矮人族及监督他们挖矿三个月。如果表现得好，就把人收编进正式户口；如果有异样，就打包，一块儿送到卡拉第去。”
　　酸菜鱼：“好的，可是我还是要为发电机申诉一下……”
　　“哦还有，通知你的建筑队，这里的教室和大食堂赶紧建起来。其他的功能就算了，吃住和教育问题必须每个城市都得到妥善解决。”
　　“没问题，我早让他们做好准备了。比起这个，我还是想和您继续讨论一下发电的事……”
　　希尔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托兰对于咕叽兽的培养摸索出门道，你替我问一问麻辣香锅，他有没有承包的打算？”
　　“好。”酸菜鱼顿了顿，略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咦，我刚才好像想说什么的，结果这一打断，似乎给忘了。”
　　希尔慈眉善目地看着他：“忘了，就说明不重要。”
　　酸菜鱼觉得有点道理。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希尔终于松了一口气。
　　要遏制住浪上天的玩家，真的是太累了。
　　此时，东泉森林，托兰正对着一院子的咕叽兽发呆。
　　“这一批一共108只鸡，80只魔兽蛋，我全都要了。”
　　麻辣香锅很快清点完成，“每只鸡五枚铜币，每个魔兽蛋三枚铜币，一共是7枚银币80枚铜币，诺，给你。”
　　托兰接过了钱袋子。
　　他原本满头仙气的顺滑白发，在这些天这些两脚兽的摧残下，都已经变得黯淡又粗糙，不复过去的光泽。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咕叽兽？”托兰好奇道。
　　麻辣香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开一个连锁品牌店，名字就叫做「啃得起鸡」。”
　　托兰：“哦。怎么卖？”
　　他对于怎么做其实并不感兴趣，一切都是为了引出这一问。
　　现在，托兰也是个有自己产业的有钱人了，而且咕叽兽可以配种，还会孵出咕叽蛋，是个源源不断的收入。
　　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过上之前那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悲催日子！
　　麻辣香锅给他一张菜单：“问得好，配料我都准备好了，保管比你值钱吃到的还要香。”
　　上面写了很多类型，什么炸鸡腿，15铜币，炸全鸡，30铜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托兰从未看到过的，什么一只蛋挞8铜币，……
　　饿肚子久了，他这个不谙世事的镜灵已经不可避免地沾惹上了世俗气息。
　　——换言之，开始会算钱了。
　　养一只咕叽兽，赚5铜币。
　　卖一只咕叽蛋，赚3铜币。
　　而吃一只炸全鸡，付出30铜币。
　　算清这中间的差价后，托兰沉默了。

57、误会了
　　“奇怪，怎么越走越冷了？”
　　精灵族的老族长停下了脚步，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孙子小雷看着周边的白雪皑皑，跟着一起沉默。
　　他内心有个很不好的猜测。本来为了避难，这支精灵是向东走的，按理说越走，他们就会越靠近死火山那一带，气温也会逐渐上升。
　　可是，现在……
　　怎么看，他们都更像是来到了北边的雪原。
　　老族长的指尖在地图上反复摩挲了几遍，最后，点在了「亚特兰斯」的位置。
　　小雷：……
　　看来爷爷也意识到了。
　　老族长「刷拉」一下合上地图，严肃道：“大家小心戒严，现在此地到处看看。”
　　小雷略有些崩溃。
　　现在的结果只能有一个解释——他爷爷，居然是个路痴！
　　这个属性在短途迁徙中还不太明显，加上老族长威信甚重, 所以以往就算出现了偏差，也没有精灵敢提出质疑。
　　这次是爷爷第一次带队长途迁徙，也是第一次暴露他路痴的本质。
　　“是。”
　　精灵族在老族长的提醒下，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但这片雪原地广人稀，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看到人影，甚至连只小动物都没有。
　　老族长在小雷的搀扶下，半蹲在地上，捡起了一根废弃的植物根茎，皱着眉道：“大家小心，这里的环境十分不正常。”
　　小雷适时地提出了疑惑。
　　老族长一脸严肃地指着那半截废草：“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植物不管是种类还是数量都特别的少？”
　　被这么一提醒，小雷顿时也意识到了。
　　像他们一路过来都能看到的那种辣辣的红彤彤的果子，从某个时候开始，就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植物躯干。
　　还有之前很常见的一种野草，是咕叽兽喜欢吃的。沿途过来，这种植物在路边都是密密麻麻无人理睬。
　　但到这里以后也变得很稀少，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秃了。
　　小雷心里悚然一惊：“难道这里有提醒庞大的食草魔兽？”
　　老族长道：“恐怕不知一只。”
　　而是一群。
　　小雷背后泛上了一股凉意。强大的魔兽天性残暴排外，基本上都是单打独斗，很少有听说能组成群体和谐生活的。
　　这亚特兰斯雪原，得是多么恐怖的地方啊？！
　　正这么想着，远处的森林里，突然幽幽地传来了一阵歌声。
　　精灵族擅长音律，对于美妙的乐声极其敏感。而那歌声中，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美好，精灵们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得如痴如醉。
　　这么一耽搁，自然也就错过了最好的逃跑时间。
　　只是，歌声虽美妙，曲调却有些奇怪。
　　不像是什么传统的调子，反而带着一种断断续续的节奏感。
　　还有歌词，更是不知所云——
　　“从前大桥下，游过一群咕叽兽，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十……”
　　歌声渐渐靠近，一片雪松森林后面，慢慢出现了一道白发的圆润身影。
　　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时候，那道身影又换了一个调子，继续哼——
　　“我有一群咕叽兽，我从来也不吃。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
　　把它送到食堂里。
　　我左手拿着小鸡腿，
　　右手烤全鸡。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钱就没有哩。”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白发身影和他们对上了眼。
　　托兰：……
　　这些人是谁？
　　精灵们：……
　　哪儿来的圆球成精？
　　面面相对，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最后，打破僵局的还是精灵族这边的一声惊呼：“你、你你你是精灵？！”
　　哗……
　　像是一滴热油滴落在凉水里。顷刻间，带得整一锅水都沸腾了起来。
　　“什么？他居然是精灵？”
　　“看他有尖耳朵诶，可是，精灵哪有他那么胖的啊？”
　　精灵族窃窃私语的声音有点大，一不小心顺着风，就被托兰听到了。
　　托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心里刺痛了一下。
　　“诶咦，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什么？油乎乎的看起来好恶心。”
　　“是啊，精灵的话，不可能这么不讲卫生吧？”
　　托兰：……
　　反复扎心。
　　其实这些精灵说的都没错，精灵族的最大特点：臭美，纤瘦，还洁癖。
　　本身精灵体质就是不容易发胖，而且他们的食谱大多是水果、蔬菜，这么吃下来，基本上精灵的体型都包括但不限于：修长流畅的脖颈，
　　纤细骨骼突出的手腕脚踝，盈盈一握的腰身……
　　而托兰像是活成了反面——双下巴，胖脖子，圆润丰满的腰身。
　　再加上他脚边围着的一群咕叽兽，「咕叽咕叽」的吵闹背景音下，更是连白发的那最后一丝仙气都给消磨得干干净净。
　　“嗝。”
　　托兰还打了个嗝。
　　这粗鲁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精灵族，以小雷为代表，他齐齐后退了一步，震惊又惊恐地看着他，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不会，真的是同族吧？”
　　托兰面无表情地丢下鸡骨头，油乎乎的手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冷冰冰点头：“没错，我是精灵。”
　　小雷倒抽了一口凉气，险些背过气去。
　　围裙上留下了一个刺目的油爪印，托兰似乎是存心刺激他们，大咧咧地展示着。
　　看到众精灵宛若打翻了调色盘的表情，他才感觉到一丝安慰，坐到一块大石头上，问：“你们是谁？”
　　还在世的镜灵数量稀少，同胞认亲，就算因为精灵天性凉薄不至于太过喜悦热情。
　　但小雷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遇到外面的精灵，会是这么一幅场景。
　　族人们深受打击，显然面色恍惚理智已经不在状态了，小雷不得不上前交涉道：“我们也是精灵。”
　　托兰：“哦，看出来了。但附近数十里内都没有精灵，你们又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只咕叽兽非常不听话地要往他的身上蹦，托兰不堪其扰，弯腰把它揪了起来。
　　这么一个动作，露出了托兰半截手臂，上面的魔力锁刺目又扎眼。
　　小雷顿时瞳孔一缩，厉声道：“谁干的？”
　　托兰不太在状态，抬头茫然：“啊？”
　　小雷指着他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谁、干、的？”
　　距离隔得远，托兰却误以为他指的是怀里的小黄鸡，“啊”了一声，解释道：“这是城主给我找的活。”
　　在亚特兰斯待久了，托兰已经被「劳动最光荣」的观念彻底洗脑。
　　加上养鸡场的规模渐渐成形，自认为是资产大户的托兰根本没有为人打工的羞耻心理，反而有一种淡淡的骄傲。
　　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是轻描淡写，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却让小雷他们愤怒了。
　　随着托兰后续的动作，袖子已经重新掉了下去，遮盖住了魔力锁。
　　但这点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精灵族全族看到，并且产生极其强烈的共情。
　　托兰低头抬头的功夫，精灵族全族从老族长到最小的精灵，都已经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去帮他报仇。
　　原本这些精灵心里或多或少还在嫌弃他，但他们承不承认这个胖精灵是一回事，人类欺负他们的同胞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精灵能死不能受辱，这种魔力锁，就是对他们的最大侮辱。
　　……更何况，说不定这位白发精灵这么胖，就是因为不堪忍受人类的折磨呢？
　　“让你干这个的城主在哪里？”老族长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沉声道。
　　不过也因为他压抑了自己的情绪，托兰并没有听出不对劲，还以为，这些同胞是羡慕自己能打工，还有这么多的资产。
　　精灵这些年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十个精灵九个穷，剩下一个特别穷。
　　再看这些精灵身上穿的破旧衣服，再次映证了他的想法。这些精灵，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托兰内心里多了一丝怜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往那个方向走就是冬泉森林，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话音刚落，那群精灵就动了。
　　没有魔力锁的制约，精灵的跑跳能力好到惊人，一个跳跃，就能蹦到数米远。
　　于是，落在托兰的眼里，就是他几个眨眼的功夫，精灵同伴们就已经越过自己，「迫不及待」地去东泉森林找活干。
　　托兰：这么着急的吗？他话都甚至还没有说完。
　　小雷缀在后面，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迟疑了片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开口：“你放心。”
　　托兰：啊？？
　　他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
　　“我们人多，一定会把你救出来。”小雷沉痛道，“救出来之后，就和我们一起过把。就算你被人类豢养过，我们也不会嫌弃你。”
　　被人类豢养？
　　托兰愣了愣。
　　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掀起袖子，盯着自己的魔力锁看了起来。
　　在亚特兰斯生活不需要他动用魔力，也没什么生命危险，习惯了养鸡的生活后，日子就更加安逸了。
　　这个长期伴随着的魔力锁就渐渐被他淡忘了。
　　所以这些人，是误以为他被豢养了？
　　托兰失笑。
　　但他犹豫的这会儿，精灵同胞包括小雷都已经不见踪影了。
　　管他呢……
　　反正他也追不上。
　　托兰继续赶着咕叽兽，毫无公德心地想——
　　别人都有团队，但养咕叽兽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多累啊……

58、闹事的精灵
　　地图显示，冬泉森林是渺无人烟的一片森林。
　　可是，当小雷翻过那一片片雪松和灌木后，视野骤然开阔，一座高耸的城池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整座城池的围墙至少有两三米高，通体都用雪白色的石头雕琢而成。
　　更可怕的是，小雷围着他飞了一圈，居然没有在墙壁上找到一丝拼接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座城的围墙是用一整块的白玉石雕出来的！
　　围墙的四个方向都有一座城门，不大，但足够让两座马车并驾而行。
　　其中东西北三座城门都没有开放，只开了一扇南门，上面用两种字体，龙飞凤舞书写了几个字。
　　上面的三个符号不认识，但下面那行用的是通用语，上书——冬泉城。
　　还有更引人注目的是，城门里蜿蜒地爬出了一条平坦的道路，铺的材质似乎和墙体是一样的，也是一整块的「白玉石」。
　　这地方，看起来居然比王城还要富裕！
　　小雷的莽气在看清这些之后，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爷爷。”小雷在东城门附近找到了老族长。
　　老族长身后站着族人们，看来大家都是在看清冬泉城的现状后，生起了警惕之心，没有轻举妄动。
　　老族长的目光越过城墙，凝在了城里突出来的那个一个红色尖头，神情凝重。
　　小雷咽了咽口水，提议道：“如若不然，我们直接带着那位白发同胞逃跑吧？”
　　这个建议得到了众精灵的赞同。
　　倒是老族长想的更加深一些，没有附和，沉吟片刻，反而对小雷道：“你去试探试探。”
　　骤然拔起的高城，让人无法忽视。如果魔法大陆上真的有突然崛起的新势力，那么以后的格局也会随之变化。他们必须提前有所意识，方能应对后续的改变。
　　但是试探这件事本身是有风险的，身为族长的亲孙子，这个风险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小雷身上。
　　小雷：……
　　老族长握着他的手，悉心嘱咐：“如果见势不对，及时撤退。”
　　小雷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可是每次回头，他的族人们都是殷殷期盼地看着自己，却没有一人出声挽留。
　　他叹了口气，认命了。
　　……
　　站在高耸的冬泉城面前，小雷在敲门和砸门之前犹豫了片刻，最后心想，既然都要试探，不如试探到底，直接砸场子完事。
　　自然元素之力刚刚在他的指尖凝聚。突然，小雷的心头泛起了一阵凉意。
　　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看到了城墙上伸展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箭矢。
　　草……
　　小雷心里暗骂一句，赶紧往后撤退。
　　退得远了，他才看到，地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亮光。随着他的撤退，阵法的光芒正在慢慢黯淡下来。
　　这冬泉城，居然有自动检测的魔法阵。
　　实在是太奢侈了！
　　小雷面色沉沉。
　　不过，陆地不行，还有天空。小雷仰头看了看天，心思一动，蝴蝶骨之间破骨挣脱出了一对遮天蔽日的纯白翅膀。
　　他放弃了陆地，选择从天空中突破。
　　谁知，半空中的防御更加可怖，在他飞到距离冬泉城半米远的地方，空中的魔法罩开始若隐若现，几道浮光过后——
　　风魔法攻击。
　　火魔法攻击。
　　金魔法攻击。
　　……
　　各种元素攻击宛若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朝着他丢了过来。
　　一道道光波在空中形成了绚丽的风景，但对于身处其中的小雷而言，滋味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他煽着翅膀东躲西藏，靠着敏捷的闪避躲过了许多魔法攻击。
　　奈何，这里的攻击实在太多了，而且似乎源源不断，根本没有间隙，密密麻麻地压得人几乎窒息。
　　几道攻击落在了小雷的身上，幸好他动作快，用翅膀挡住了。
　　翅膀是他最厚的地方，这样的攻击，在他的羽毛上只会留下浅浅的白色印记，并不致命。
　　“呵，这里的魔法攻击虽然密集频繁，但杀伤力却很一般。或许，我可以更靠近一些？”小雷心里有些犹豫。
　　试试吧……
　　至少也要看一眼，城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小雷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声音，诱惑着他。最后，他狠了狠心，决定试探性地再往前飞一小段距离。
　　同时，他也提高了警惕，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打算马上撤离。
　　果然，在他靠近后，冬泉城的防御又有了变化。
　　但这个变化并不难找到规律，小雷看了看，打算往上飞，躲过这一波攻击。
　　结果，变故就在此刻突然发生。
　　半空中突然弹出了一张巨大的网，兜头朝着他罩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小雷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张魔法光网罩了个满头满脸，直直地掉落进冬泉城里。
　　小雷的脑子都是懵的，等看到不远处的骑士团匆忙跑过来围住了他，他才后知后觉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居然用网？这冬泉城忒不讲道理！
　　……
　　不远处，老族长看到小雷坠落的那一刻，面色一变。
　　“小雷！”
　　族人们发出了惊呼。
　　“族长，这该如何是好？”
　　“我们一起上吧，把小雷救回来。”
　　“不可。”老族长面上肉眼可见的担忧和沉重，“方才那些攻击你们都看到了？这个地方危险重重，不能如此冲动冒险。”
　　“那族长您的意思是？”
　　老族长闭了闭眼，狠心道：“走。”
　　老族长在族里威信甚重，平时一旦下了决定，便不会有人质疑。
　　可是这一次，面对他对自己亲孙子的狠心，很多族人都不忍心地转开了头，眼里多多少少有一些不认可。
　　终于，有几个声音提出了质疑。
　　“我们走了，小雷怎么办？”
　　“是啊族长，这冬泉城如此可恶，万一他们像对白发精灵那样对待小雷呢？”
　　老族长猛地转过身，严肃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划过。
　　那些质疑的人，在族长的眼神质问下，终究是遭受不住，一个个地低下了头。
　　“我问你们，按照规矩，族里的精灵一旦被人类抓走，该如何？”老族长威严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精灵的耳畔。
　　“顺势而为。若能救则救，不能救，就不能将更多的人赔进去。”
　　老族长又问：“那你们摸着良心，告诉我，我们若和冬泉城的防卫对上，胜算有几分？”
　　或许连半分都不到。
　　老族长让小雷去试探，除了他有族长孙子的身份以外，也因为他是组里动作最敏捷的精灵。
　　小雷不一定是魔法最强的。可是，他就算遇到比自己更强劲几倍的对手，他至少也能有机会逃跑。
　　可是，他这次却没能跑出来。
　　冬泉城，恐怖如斯。
　　老族长悲痛欲绝地转身，眼里含着决绝的泪水：“是我的错，我害了他。可是，我不能一错再错。”
　　“我们不能再送更多的人进去了。”
　　哭声中，精灵族齐心协力地在原地挖出了一个坑。
　　老族长抖着双手，颤颤巍巍地将一只饭碗放在里面，枯瘦的双手捧起了一抔带雪的土，往里泼去：“没有衣冠冢，就只有一只用过的饭碗，全当是为你祭奠了。”
　　浑浊的泪水滴在泥土上，周围开始响起了幽幽的呜咽声。
　　……
　　希尔坐镇在新拿下的斯诺城，这会儿，城里只有骑士团副团长亚当在。
　　小雷被拖到了议事厅里，亚当听说有人落网，还有些好奇：“兜住什么了？”
　　这个网，一共就兜住过两次猎物。
　　上一次用在野外，抓住了托兰。
　　他很好奇，这一次又会抓住什么生物。
　　“好、好像还是个精灵。”属下不确定地开口。
　　亚当震惊了。
　　他十分惊奇地凑过去，认认真真地观察了小雷的大翅膀，然后又在他的脸上流连片刻，总结道：“确实是精灵一族。”
　　凑过来看热闹的麻辣香锅跟着点头：“怪不得大家都说，精灵一族的行为思维都是一样的。”
　　包括蹿下的坑，都是这么类似。
　　亚当摸着下巴，好奇道：“是黑发的，没有之前的托兰好看。”
　　“那也比现在的托兰好看多了。”麻辣香锅诚恳提醒。
　　亚当想起托兰现在的体型，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小雷气得红了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们精灵族可杀不可辱。”小雷恨恨地啐了一口，愤怒仇视的目光看着他们，“如果你们不杀了我，我敢保证，今日之辱，我必定加倍奉还。”
　　亚当面色古怪地沉默半晌，转头对麻辣香锅道：“我们辱他什么了？”
　　麻辣香锅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把他和托兰相提并论了。”
　　小雷哈哈大笑两声，讽刺道：“托兰就是现在在外面的那个白发精灵吧？”
　　亚当：“咦，你和托兰见过面了？那不应该啊，你见过他，怎么还这么激动地来攻击冬泉城……”
　　小雷却将这理解为更深的挑衅，反正自己已为刀俎，估计同伴们连他的衣冠冢都做好了。
　　“呵，就算你们将对他做过的事情一一加在我身上，我也绝对不会屈服！”小雷视死如归道。
　　亚当和麻辣香锅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
　　他们对托兰做过什么？
　　好像是，骗他养咕叽兽。
　　然后，拿炸鸡喂胖他？
　　麻辣香锅：“呸，你想的美。”
　　炸鸡还没进行规模化生产呢，冬泉城自己都不够分。
　　咦，不对……
　　麻辣香锅突然想通了什么，目光震惊又恍然地在小雷身上转了三圈。
　　炸鸡规模不够的原因是因为养鸡的人不够。
　　养鸡的人不够是因为除了精灵托兰，其他人根本不会饲养。
　　换言之，缺鸡=缺精灵。
　　“我明白了。”麻辣香锅道。
　　亚当不解转头：“什么？”
　　麻辣香锅指着他，深沉道：“他，精灵，啃得起鸡。”
　　亚当震惊：原来如此！托兰果然深谋远虑！
　　小雷一个哆嗦，发觉这两人的目光好像突然变得，很是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亚当：精灵族来闹事了。
　　希尔：哦，反正防御阵抵得住，丢出去就行……
　　过了一会儿，希尔：等会儿，你说谁？
　　亚当：精灵族。
　　希尔：啊啊啊愣着干嘛，赶紧开门，迎宾啊！

59、定居的精灵族
　　小雷突然受到了重视。
　　他并不能搞懂周围的人在想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之前这些人虽然抓住了自己，但是细节之间，都显露出他们的漫不经心。
　　可是突然的，这个态度变了。
　　小雷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不过, 这些人很照顾他的翅膀，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特别注意让他的翅膀不受挤压。
　　再然后，麻辣香锅端上了一个油锅。
　　小雷目光一缩。
　　虽然凭借着少年意气，他敢对着坏人们放出狠话，但当真的知道自己要受死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慌张。
　　“你们要杀便、便杀，没必要用油锅来来折磨我。”小雷色厉内荏道。
　　麻辣香锅奇道：“你不怕，你哆嗦什么？都结巴了。”
　　小雷：“我我我就是不怕！”
　　麻辣香锅没吭声，而是开始给油锅加热。
　　过了一会儿，油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气了气泡，麻辣香锅对着小雷，和善地一笑。
　　然后，他拿出了一把锃光瓦亮的大刀。
　　小雷一抖，差点要哭出来。
　　——呜呜呜他要被下油锅也就算了，这群人居然如此凶残，还要把他千刀万剐后才下油锅！
　　麻辣香锅在他颤颤巍巍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拿住了一只咕叽兽。
　　两只鸡腿和鸡翅飞快地被切割下来，十字型交叉各切一刀方便入味，然后放在配置好的调料里翻滚一圈，裹上厚厚的面包糠，再丢入油锅里，炸得金黄。
　　房间里瞬间充斥着扑鼻的香气，小雷忍不住缩了缩鼻翼，口腔里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剩下的部分被利落地切成块，用过的油大部分倒到碗里，剩下小部分，放入辣椒等调味料，加入鸡块爆炒，等外表皮变色后，再倒入酱料和汤汁，转成红烧。
　　一盆香味浓郁的炸鸡腿鸡翅，一盆色泽透亮的红烧鸡块，迅速被搬到了小雷的眼前。
　　麻辣香锅夹起一只鸡腿，笑问：“想吃吗？”
　　小雷情不自禁地点头：“想吃。”
　　麻辣香锅拿过一张纸：“签下这个契约，这些，就都是你的。”
　　魔法契约对任何物种均有效力。
　　小雷看也没看，直接转头拒绝道：“你休想！”
　　麻辣香锅惋惜道：“那可惜了。”
　　他说着可惜，但行为上却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反而一脸满足地咬开了炸鸡腿的外皮。
　　“酥脆的外皮包裹着柔･嫩的鸡肉，汁水在口腔中炸开，这个味道，你真的不想试试吗？”麻辣香锅陶醉道。
　　小雷疯狂洗脑自己：“不想吃，我一点都不想吃，我们精灵，是绝对不会受人类的嗟来之食的。再说，我们只爱清晨那纯粹的露水，那花蜜，一天只有那么一点……”
　　说的都是实话，可是为什么，这种香味会这么刺激？
　　这种油腻的食物他在白发精灵手里看到过，当时还觉得，这么油的东西根本不符合精灵族的美学和口味。
　　可是为什么，他依然，好想吃？？
　　麻辣香锅奇怪地「哦」了一声，把另一只炸鸡腿凑到他嘴边：“就算这样，也不吃么？”
　　小雷：！！
　　他的大脑好像宕机了一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咬下了一口炸鸡。
　　可是，后悔的情绪尚未来得及仔细体会，那美妙的味道，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
　　不吃还好，这一口，像是打开了他内心的潘多拉魔盒。
　　什么理智，什么骨气，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唯有最原始的食欲，霸占了他的每一寸思维，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断地喊着——
　　“我想吃。”
　　小雷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说出了这句心声。
　　他愤然转过身，对自己的没骨气感到深深的耻辱。
　　这种羞耻染红了他的脖颈，让麻辣香锅看得很是惆怅。
　　曾几何时，托兰也是这么好看的啊。
　　“你仔细看看，这份契约，签了不亏。”麻辣香锅再次把契约递到他眼前。
　　本来小雷说什么都不会看的，人类的契约，无非就是那些龌龊又下作的想法，他不看都猜得到。
　　可是，在美食的诱惑下，莫名其妙的，小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发现了这份契约的不同——
　　《养鸡场996员工工作合同》
　　小雷：什么玩意儿？？
　　……
　　冬泉城门口，族人们进行了一场简单却又充满伤痛的丧礼。
　　当托兰赶着一群咕叽兽，回到城门附近，看到的就是一群精灵跪地痛哭的场景。
　　而他们的面前，是一个新鲜堆起来的小土包，看起来像是一个坟。
　　托兰大惊：“你们谁牺牲了？”
　　老族长原本年纪就大，这一场丧礼，似乎掏空了他的所有精力，额头无神地抵在坟包上，嚅嗫着嘴唇，痛心疾首：“是我的孙子，小雷。”
　　托兰深深皱眉：“怎么回事？”
　　冬泉城附近，对精灵们来说应该很安全才对。
　　“他被冬泉城的防御魔法阵袭击，被抓了进去。我们无力救回他，只能在此为他立一个衣冠冢。”
　　托兰：……
　　“这位同胞，你跟着我们走吧。”老族长悲痛道，“就算我们解不开你的魔法锁，族里至少可以养活你，还你自由。”
　　托兰：……
　　他有些后悔。
　　“其实这是个误会。”他大大方方捋起袖子，给精灵们看身上耻辱的魔法锁，“这个不是我在冬泉城里戴上的。恰恰相反，是城主救了我。”
　　老族长一脸慈爱：“孩子，别说傻话了。”
　　显然是不相信他。
　　托兰无奈地捞起一只咕叽兽：“他们真的是好人。我在冬泉城没人欺负我，只是我在里面打了份工，诺，这些小鸡仔，就是我养的。”
　　老族长：“算了，你在干什么不重要，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人类和精灵永远不能和平共处。”
　　“跟我们走吧。”
　　托兰头疼，他开始后悔没有追上去把话说清楚了。
　　“我不走，走了以后，谁给我讲《三个小矮人大战松鼠精》的故事？还有，谁请我吃啃得起鸡？”托兰面无表情道，“冬泉城的人类不一样，你们以为族人被抓后一定在受苦，却不知，他可能比你们都幸福多了。”
　　以他对于亚特兰斯居民的理解，想必此时落网的那位精灵，一定是一边吓得瑟瑟发抖，一边又忍不住地享受那些美食和美好的屋内设施了。
　　……
　　事实正如托兰的猜测，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小雷左手拿着炸鸡腿，右手拿着新研发的气泡水，正美滋滋地跟在麻辣香锅屁股后面跑。
　　根本看不出一点被压迫的样子。
　　托兰看得都酸了。
　　那是城里刚研发的气泡水，连他都只喝到过一次，就便宜了这个外来的精灵。
　　“这位是小雷，以后他就是你的员工了。”麻辣香锅主动过来，把契约书递给托兰，暗搓搓提醒道，“你的那个养殖场，赶紧扩大规模吧。”
　　托兰转怒为喜，快乐地把契约书放入怀里。
　　麻辣香锅：“哦，还有一份账单，是刚才他吃掉的啃得起鸡的数量和价格，你验收一下，没问题的话记得付账。”
　　托兰：……
　　“为什么他吃的要我付账？”托兰幽怨道。
　　麻辣香锅：“当然因为他是你的员工啊，而且我费这么大劲，还为了帮你的养殖场？没有向你要手续费都已经是我作为合作伙伴的仁慈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托兰没办法反驳，只好把目光挪向罪魁祸首的小雷。
　　谁知道，小雷比他更愤怒，瞪大了眼睛道：“你居然就是养殖场的老板？！”
　　他签下的契约另一方是「养殖场老板」，在托兰过来前，他对于未来老板的样子想象了很多不同的形象。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原来在城外碰到的这个白发精灵，就是老板。
　　这么说来，这白发根本不是被人类豢养的。
　　“你骗我。”小雷控诉道。
　　托兰：“是你误解了而已。”
　　小雷气得龇牙咧嘴，就差扑上来咬他了。
　　托兰：“比起我，你的同族们已经在城外帮你做了个衣冠冢。”
　　小雷：……
　　果然如此。
　　“还埋了你用过的一只破碗。”
　　“我和他们解释了，但是他们不听，你要是有时间走一趟，不如出去和他们说一声？
　　我的养殖场可缺人了，正好你们缺钱又缺粮，所以最好能把你的族人们给骗进来，哦不是，给请过来。”
　　托兰真心实意地邀请道。
　　很可惜的是，当天不管是托兰的说辞，还是小雷后来的解释，都没有取得老族长的信任。
　　甚至小雷对着精灵族供奉的自然之神发誓，族人们都依然没有相信他。
　　有一半的精灵，认为他是被人类世界的花言巧语给蛊惑了。
　　还有一半的精灵，认为他的心神被黑暗魔法所侵蚀——换言之，疯了。
　　但在小雷的好说歹说之下，老族长终于退让了一步，决定暂时让全精灵族在冬泉城附近十几公里的地方定居。
　　老族长和小雷说好，小雷暂且留在冬泉城观察情况，顺便为族人们换来必须的用品。
　　但安全起见，他们也不会让小雷知道族人们的住处，而是每三天一次，在冬泉城的那片白色花海处交换情报和物品。
　　不过，也有部分人对于老族长的决定提出了异议，认为他是不是为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孙子，喜悦之下昏了头。
　　老族长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将这些人另外分出，去另一个他看好的场所定居。
　　两个住所之间相隔了数公里，方便沟通交流，但同时拥有一定的独立的隐蔽性。
　　这样一来，就算小雷到时候被骗得暴露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也可以得以保留。
　　这个决定一出，族里顿时连最后一丝质疑都消除了。
　　他们就这样，暂且安稳地定居了下来。

60、我有两件事
　　小雷作为精灵族人的「眼睛」，留在了斯诺城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城外面看到的城墙、吃到的炸鸡，就已经是城里最厉害的东西了。
　　可是，当看到那大片大片被开垦的农田后，他的嘴巴僵硬地大张着，原本咬着的一块炸鸡咕噜噜地掉到了地上，在泥土里滚了两圈。
　　小雷来不及心疼那块炸鸡，结结巴巴地揪住了托兰，追问：“这些，都是我们城里的田吗？”
　　昨天以前还张口闭口「你们冬泉城」，结果今天看到大片的庄稼，就改口成为「我们城」了。
　　托兰鄙夷地斜了他一眼。
　　不过，现在冬泉城里面确实很壮观。
　　他们搬来以后，就在城里开垦出了大片大片的田地，几个专业相关的玩家，组成了一个「专家团」，到冬泉城的第一天，他们就对土壤进行了检测。
　　然后，他们按照检测结果，合理地规划出「豆子种植区」、「蔬菜大棚区」、「水稻主粮区」等。
　　从小雷的角度看出去，左手边是整齐栽种的水稻苗，松软的泥土里冒出了一排排绿油油的小尖尖；
　　右手边是一整个玻璃大棚，阳光下逸散着漂亮的光彩，隔着透明的玻璃，还能看到里面是不同颜色和形状的菜苗苗……
　　他眼馋地咽了咽口水。
　　身为精灵，他能感知到，冬泉城的土地里，蕴含着特别的能量。
　　这些能量让冬泉城的植物苗都可以栽种得间隙很小，每一亩地的植物密度很大，却又不会因此而透支营养。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雷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托兰虽然是个学渣，成绩一直很靠后，但这个前两天小教室里刚刚教过，他还能记得清楚记得当时「专家团」的解释——
　　“我们调配了不同的土壤营养剂，用水稀释后将它喷洒在地上，就能对针对不同的土质做出更好的改进。”
　　小雷听得目瞪口呆。
　　他不懂这些调配，但是他能听得懂，是一群没有魔法的人做出来的药剂，为土壤补充了「能量」。
　　“那这些药剂一定很贵吧？”小雷心有戚戚道。
　　“不贵啊。”托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专家团的住处，城里的人如果有需要，可以免费向他们申请。专家团会派人过来检测土壤的问题，然后免费给大家提供相关的营养剂。”
　　小雷暗自记住了位置，打算半夜去偷一点营养剂给族人们送去。
　　还有食堂里的菜，他也要偷偷给族人们带一点。
　　……
　　是夜……
　　小雷偷偷摸摸地抱着一个布包，溜出了城。
　　他特意走了一段弯路，确保身后没有人跟踪后，走到了之前约定好的地点，对着东边「咕」了三声。
　　不久后，灌木丛里传出西索西索的声音，一个族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小雷搜集来的种子和吃食交给对方，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了几管玻璃，特别嘱咐道：“这个是很珍贵的东西，很容易碎。但是，兑水后把它倒进土地里，就会种出很好吃很好吃的菜，你可别摔碎了。”
　　玻璃管本来就看着很好看，一听到这玩意儿还很容易碎，族人赶紧改成双手捧着。
　　族人做贼似的捧着它，小心地回到了聚集地。
　　周围树木很多，精灵们又做惯了木屋，一两天的功夫，就在这里搭建起了一片小木屋。
　　不过，这位族人没有回到自己的房子，而是先去了老族长的屋子。
　　老族长坐在烛光下，已经等了很久，见到他，紧张地站起身：“怎么样？”
　　“没发现有人跟踪。”他把小雷交给自己的东西一一拿出，“这是种子，这是城里的吃食，这是珍贵的营养剂。”
　　他把营养剂的用法和功能说了一遍。
　　老族长本来的注意力在种子上，听到后面，目光不由得转到了那几个玻璃管上面。
　　粮食永远是精灵族的立身之本。老族长面容肃然，如果这个东西真的可以扩大产量，那它的价值简直难以用金钱衡量。
　　“小雷是怎么拿到的这个？”老族长略带担心地开口。
　　按照他的设想，这种东西相当于是冬泉城的财富密码，一定是被作为最大的秘密，储存在冬泉城最隐蔽的地方，被很多人牢牢地看守着。
　　想必孙子为了拿到这个，也费了很大功夫吧？
　　老族长这么想着。
　　结果，族人哭笑不得道：“小雷说，这东西在冬泉城里不要钱，是白送的。”
　　“什么？！”老族长失声惊呼。
　　“真的，据说城里不仅免费送营养剂，如果有谁家的土壤出现了问题，还会有特别专业的人过去帮忙解决。”族人的话里忍不住透露出了羡慕。
　　老族长内心复杂。
　　沉默了许久，他才对族人摆了摆手，谨慎地嘱咐道：“先分出两块田，试试吧。”
　　另一边，王城自从开了赌场后，对于贵族们来说，又恢复了以前纸醉金迷的生活。
　　黑死病依然在底层人民之间传染，每天王城拖出去的尸体依然不计其数，死亡的阴影沉沉地笼罩在底层人民头顶……
　　但是对于贵族们来说，下面的人再怎么死，也不会耽误他们享乐。
　　按照教会的说法，那些人得病是因为不尊神明，从而得到的报应。
　　可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每年都为教会提供大量的金钱，每礼拜都会去教堂祷告，魔法大陆上还有比他们更加虔诚的信徒吗？
　　至于那些被感染的贵族，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是不是做了什么亵渎神灵的事情？
　　大部分贵族和王室都真心实意地相信着自己不会被感染。
　　或者说，只要有一个足够大的乐趣在眼前，他们甚至就可以抛却对生死的恐惧，而追求短期的放纵。
　　所以，当清炒蒜苗发明的口罩和消毒水在中下层逐渐流行，贵族里却依然见不到这些东西的身影。
　　或者说，恰恰是因为中下层最先流行，这些贵族才绝对不可能接受贱民使用的东西。
　　不过今天，赌场里好像有了一点点变化。
　　公主曼哈丽入场的时候，被发了一个漂亮的「面纱」。
　　“这是玫瑰口罩。”四季奶青衣着靓丽，嘴角含着笑，声音温柔，让人如沐春风，“是我们赌场特供的，您看见上面的玫瑰花了吗？这是我们赌场贵客的身份特征，祝愿您以后都如玫瑰一样，美貌永恒。”
　　曼哈丽珍惜地摩挲着上面艳丽的红玫瑰，眼里忍不住流露出赞叹——
　　这个染色和刺绣的功夫，甚至比她王室里的裁缝更出色。
　　“每位贵客，只有在赌场消费累计超过三千金币才能获得这个口罩。如果想要下一个，就必须重新计算金额了哦——”
　　四季奶青眨了眨眼，三言两语，就将曼哈丽的虚荣心激发到了顶点。
　　曼哈丽骄矜地抬起了下巴：“既然这样，我允许你替我带上它。”
　　四季奶青行了个绅士礼：“我的荣幸。”
　　曼哈丽握了握拳，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段日子，四季奶青凭借他出众的颜值和绚烂的技术，收到了贵族女人们的热烈欢迎。
　　四季奶青每天都能收到很多小费，只为了求他发牌。可是作为赌场老板，对于大部分的顾客，他从不出手，也唯有曼哈丽等几人，能偶尔请得动他。
　　绣了玫瑰的口罩遮住了曼哈丽的半张秀丽脸庞，她眨了眨蒲扇般的眼睫毛，娇笑道：“好看吗？”
　　四季奶青眼眸笑意逸散：“好看。”
　　曼哈丽「咯咯」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仰着头走进了赌场里的房间。
　　他们那一桌的荷官不是四季奶青，转身的一瞬，四季奶青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一个服务生路过，正好瞥见老板变脸的那一瞬间。
　　四季奶青瞥了他一眼。
　　服务生不由得一抖，默默缩了缩脖子，端着饮料赶紧快步离开。
　　“啧，你这变脸的速度，我看一次恶寒一次。”
　　不过，服务生不敢吐槽的事情，清炒蒜苗吐槽得毫无心里负担。
　　四季奶青把他带到了隐蔽的隔音房间里，才重新开口：“你怎么来了？”
　　清炒蒜苗抬起两根手指弯了弯：“两件事。”四季奶青给了他一杯热水，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件，你说的情报组织，已经成立了。”
　　四季奶青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清炒蒜苗及时避让，躲过了这波暗算。他不满地抬头，质疑道：“怎么反应这么大？”
　　四季奶青：“我以为，一般这种压轴的重要事情，会放在第二件说。”
　　谈话不都是循序渐进的么？
　　谁知道开口就是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哦。”清炒蒜苗平淡地应了一句，“那你是还没听第二件事。”
　　四季奶青顿时来了好奇心：“什么？”
　　清炒蒜苗：“也没什么，就是我研制出了疫苗。”
　　四季奶青：……
　　你再说一遍？
　　“黑死病的疫苗，我已经研制出来了。已经在动物身上试验过，后续顺利的话，我可能会在贫民区里找一些病重的患者，作为第一批试验者。”

61、营养剂出问题了？
　　清炒蒜苗说完后，四季奶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成把握？”最后，四季奶青问。
　　“有风险，不小。”清炒蒜苗诚实道，“但平民区里估计有不少人愿意尝试。”
　　贫民命贱。
　　明知一旦在人多的地方聚集就容易得病，可是为了赚钱，很多人不得不出门打工。
　　而且做重活的时候，根本不能戴口罩，否则容易缺氧窒息。这样一来，感染的概率是极高的。
　　四季奶青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你先放心去试验，等出结果，我再来运作。”
　　清炒蒜苗点点头。
　　他来这里, 也就是给自己的盟友提前报个信。
　　疫苗和地下组织，会让王城里的势力分布做出变化。私底下的势力发展基本上是清炒蒜苗在运作，而赌场这边就像是一个消息中心，随时抓着上层贵族的动向。
　　赌场一方面帮着清炒蒜苗做掩护，另一方面，清炒蒜苗私底下也会将消息反哺给赌场。还有像玫瑰口罩这样的东西，也为赌场的运作添砖加瓦。
　　……
　　清炒蒜苗偷偷从赌场后门溜出来。
　　回到家，他的小徒弟正窝在墙角，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可怕的罐子。
　　清炒蒜苗被他谨慎害怕的样子给逗笑了：“不是说了，只要操作得当，病毒是不会跑出来的。”
　　可小孩一点都没有得到安慰。
　　自从收他为徒弟后，小孩坚决贯彻了「多做少说」的原则。
　　清炒蒜苗并没有对他做出空间的限制，反正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藏在他的背包里，别人也看不见。
　　可是小孩从头到尾，都不多看不多问，这份贴心和安分也让清炒蒜苗很是放心。
　　时间久了，他就不再遮掩，将很多的东西拿了出来，比如培养皿、注射器。
　　结果，就这么把小孩吓到了。
　　&-zwnj;开始的时候，清炒蒜苗教会了小孩病毒的概念。
　　师父告诉他，他爸爸之前其实并不是得到了「神罚」，而是得了&-zwnj;种叫「黑死病」的毛病。
　　而造成这种病的东西就是「病毒」。
　　这里没有显微镜，清炒蒜苗没办法给他演示病毒的样子，所以在小孩的脑补里，这个「病毒」&-zwnj;旦沾到，运气好就像他爸爸那样，能活着但也会落下了很多的后遗症。
　　而治不好，就会变成那些被白布包裹着拖出去的尸体，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所以在他的心里，「病毒」长得就是最可怕的恶魔的样子，看&-zwnj;眼就要被吓得灵魂出走。
　　可就在昨天，师父突然跟他说，他搞出了十罐子的「黑死病病毒」？！
　　这么可怕的东西，师父居然一搞就搞出来十罐！
　　&-zwnj;时半会儿，小孩都说不清，病毒和师父到底哪个更恐怖&-zwnj;点……
　　他吓得&-zwnj;晚上都没睡着。
　　而今天清炒蒜苗出门后，他更是全程心惊胆战地帮师父盯着，&-zwnj;刻都不敢走神，生怕这些病毒会跑出来。
　　&-zwnj;直等到师父回来，他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清炒蒜苗带上手套穿上白袍，眼看走过去就要掀开罩着的玻璃罩，不过中途，就被小徒弟用力地拉住了衣角。
　　小孩双眼圆滚滚的睁着：“师父不能过去，危险。”
　　清炒蒜苗安抚道：“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小孩很执拗：“不行，不放心。”
　　清炒蒜苗低头想了想，点头：“你说得也是。”
　　小孩的眼里亮起了&-zwnj;点点光芒。
　　结果下&-zwnj;刻，清炒蒜苗就拿出了另一个白袍子，套在了他的身上，还说：“我&-zwnj;个人你也不放心，不如你跟着&-zwnj;起感受&-zwnj;下。”
　　小孩：……
　　他瞬间松开了手，眼巴巴地看着师父：“能不能不去？”
　　“不行。”清炒蒜苗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递给他&-zwnj;双放水手套，“以后你可是要跟我&-zwnj;起帮人接种的。”
　　小孩生无可恋。
　　其实病毒已经被清炒蒜苗灭过毒性，对人体伤害很小，但在实验室里谨慎是一个好习惯，所以他故意没说出来。
　　这里没有冷链运输，将疫苗只能尽快用在人体内。
　　幸好，他已经找齐了第一批志愿者。
　　清炒蒜苗之前通过治病救人积累下&-zwnj;些威信，吸引了&-zwnj;批死忠粉。
　　这些的忠诚经过了考察，所以清炒蒜苗发展他们成为了地下组织的第一波成员。
　　这些人也是尝试疫苗的第一批志愿者。
　　清炒疫苗已经向亚特兰斯定制了&-zwnj;大批的注射器，和封闭玻璃小罐子，前两天刚刚从城外偷运进来。
　　这&-zwnj;批大概能注射五六十个人，清炒蒜苗全副武装地提着箱子进门，还惊讶了&-zwnj;瞬：“咦，你们都到齐了呀？”
　　大家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但当清炒蒜苗从箱子里掏出一支银光闪闪的针头，最后一个打招呼的人顿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这、这是什么……”
　　那人卡带似的憋出了几个字。
　　清炒蒜苗露出「和善」的笑容，针头朝上，射･出一串水珠：“放心，不疼。”
　　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原本充满了勇气的志愿者们，见状纷纷退后了三步。
　　清炒蒜苗眼疾手快地抓住最前面的那个，袖子&-zwnj;捋，皮肤上利落地抹上了消毒酒精，然后在对方杀猪般的尖叫声中，准确地扎进了他的胳膊。
　　“嗷呜——”
　　志愿者吓得吼出了狼嚎声。
　　“吼什么吼！”清炒蒜苗&-zwnj;拿枕头，仿佛瞬间就进入了暴躁状态，吼得现场顿时安静如鸡。
　　清炒蒜苗快速地拔掉了针头，目光凛冽地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打完了，下&-zwnj;个。”
　　谁也不敢上。
　　但谁也不敢说不上。
　　大家你推我，我推着你，好不容易才被推出了&-zwnj;个颤颤巍巍的男人。
　　不过，清炒蒜苗却没有马上继续，而是将手里的整个盒子递给了小孩，认真问：“看清楚了吗？”
　　小孩点点头。
　　“帮我。”
　　小孩也开始抖了，捧着「病毒」发出玻璃碰撞的声音。
　　清炒蒜苗眼神&-zwnj;厉，冷面看着，不复往日的亲切：“以后你给人看病也这么害怕？”
　　小孩用力咬了咬唇，让自己冷静下来，学着之前清炒蒜苗的动作，拆开针头、从玻璃瓶里面抽出液･体，再递给清炒蒜苗。
　　清炒蒜苗已经清理好了皮肤表面，&-zwnj;边往里扎，&-zwnj;边解说道：“你看这些青紫色的纹路，是人体的静脉血管，有时候也会需要注･射･在这里。不过，这次用的是肌肉注射，需要避开血管的部分……”
　　“光说可能你搞不懂，不过你先记，等以后有空，我带你解剖&-zwnj;些尸体……”
　　志愿者们：QAQ；
　　这里都算是清炒蒜苗的自己人，他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用实战开始教导自己的小徒弟。
　　什么生理学，什么解剖学，用词没有&-zwnj;点点修饰。
　　小孩还好一些，他虽然还没有完全开窍，但潜意识里已经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如痴如醉地接受着全新的知识。
　　但志愿者们就没有那么强的承受力了。
　　虽然很多东西他们没有听懂，但是「肢解尸体」的意思他们听懂了！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眼里都有&-zwnj;种震撼和惊恐——他们新组织的头头，原来是这么恐怖的吗？
　　现在退了组织还来得及吗？
　　……
　　东泉森林里，老族长将小雷带出来的营养剂投到土壤里。
　　&-zwnj;开始，土壤里的能量大大得到了改善，种出来的蔬菜也是富含能量，特别适合需要自然力补充的精灵一族。
　　于是，老族长扩大了试用的规模，将所有的土地都撒上了营养剂。
　　可是很快，那些植物的叶子就开始枯黄，而且土壤里的能量也在达到一个高峰值后，快速流失——
　　不到三天的时间，超过&-zwnj;半的植物叶片枯黄，根部也开始变枯，而且还有继续扩散的趋势，眼看八成的收成都要保不住了。
　　老族长急得上火，接连几天额头上都冒出了痘痘。
　　另一伙分出去的精灵还没有开始用营养剂，听到消息，赶紧把营养剂都丢了。
　　“我就知道，冬泉城怎么会那么好心？小雷一定是被骗了，他拿出来的是毒药。”
　　“幸好我们没有用，还有&-zwnj;半的收成能保得住。”
　　“人类真的是太可恶了，没想到冬泉城的城主会想出这么阴险恶毒的法子。”
　　他们十分庆幸，并在言语间，把那个素未蒙面的「阴险领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
　　眼看粮食都快要保不住了，小雷没办法，只好求助于城里的「专家团」。
　　因为他是偷的营养剂，小雷心虚，说话也是支支吾吾的。
　　专家团和他鸡同鸭讲地说了半天，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听起来，像是你们用的剂量太多了。”专家团倒是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反而认真解答道，“&-zwnj;亩地，最多用一支营养剂，而且需要用三管的水兑换后，均匀地洒在上面才行。”
　　“其实，不同土壤土质不同，有些比例也需要微调。你要是不愿意让我们上门，也可以把&-zwnj;部分泥土带过来，我们做完样本分析，才能给你们更好的帮助。”
　　小雷险些羞愤欲死。
　　专家团越是贴心，他就越是羞愧。
　　是他未经城里的人同意偷东西出去给族人们用，结果还因为没有完全搞明白用法，导致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知道这些天，族里的人都在痛骂这些专家，认为他们是存心坑害。
　　小雷羞愧地捧着新发的营养剂，不敢抬头看他们，讷讷道：“我总有&-zwnj;天会说服我的族人们，让他们搬过来的。”
　　专家团对视了&-zwnj;眼，笑容亲切又和善：“没关系，慢慢来，我们冬泉城随时欢迎你们。”
　　——毕竟那个啃得起鸡，真的好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精灵：他们对我们真好，太善良了呜呜。
　　实际专家团的内心：赶快过来养鸡！！

62、小雷的工作
　　“小雷，族里可能不太愿意再……”
　　再次交接的时候，族人拿着小雷送过来的新营养剂，一脸为难地开口。
　　小雷打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愿意再相信他们一次。”
　　族人叹了口气。
　　他觉得族里说得对，小雷和那些人待久了，都被同化了。
　　小雷知道族人在担心什么，将「专家团」和他的对话叙述了一遍，认真地总结道：“他们没有道理骗我，就一堆泥土而已，骗我们有什么好处吗？而且，我已经工作了三天了，也拿了工钱，城里的东西都很便宜，我的工钱不仅能养活我自己，还能给你们买很多东西。”
　　族人看着怀里的吃食和日用品，大为震惊：“他们居然真的这么好心？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小雷顿了顿，心里忍不住琢磨——被咕叽兽的排泄物熏死算不算委屈？
　　但作为一个爱干净、要面子的精灵，他还是否认了：“没受委屈。”
　　族人狐疑地看着他：“你的表情，似乎不对吧。”
　　小雷坚决摇头：“绝对没有。”
　　族人半信半疑。
　　不过，至少外表看起来，小雷并没有什么伤痕，反而似乎还变胖了一点。
　　族人细细观察了一圈，这才放心地带着情报离开。
　　……
　　精灵族那边的纠结暂且不提，希尔坐镇的斯诺城里，蒸汽机的研发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与此同时，随着人手的增加，建筑队伍的规模开始逐渐变大，三城之间的交通网已经初步建设完全。
　　以后，三城之间的道路都有水泥地铺就而成。
　　水泥地晒干的当天，所有人都出了门。站在平坦的道路上，感受着城市的变化，许多人再次感受到了心灵的震撼。
　　水泥路和水泥房，已经不算太新鲜的事物了。
　　可是，当蜿蜒的道路一直通往远方，这种感觉和看到那短短的一条路、一栋房子的感受又完全不一样。
　　当所有的道路都被连接起来，如果站在高处，他们可以看得到，以城市为中心，这些白灰色的整洁道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一直一直往外拓展。
　　激荡的情绪在胸腔中来回冲撞，他们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
　　反倒是希尔，登高眺望，一语就道出了他们的心理状态——
　　“这就是基建的成就感啊！”
　　城里之前的发明，都属于单个项目，这算是大型项目的第一次成功，这些人自然会觉得震撼。
　　哪怕如他，看到了这些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激荡。
　　不过，这种激荡只维持了短暂的一会儿，希尔很快就收到了来自黑森林蛋糕在系统里提交的申请——
　　她申请在城里开启「公交系统」。
　　希尔：……
　　人还没回来，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他点开申请计划书，发现黑森林蛋糕怕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份计划书不仅对已建成的道路规划一清二楚，对公交系统的每一个上客点都有了详细的安排。
　　而且她还用上万字的文字，来详细解释和描述了自己这么规划的理由。
　　最后，她甚至还列了三张表格，预设了客流量等数据，对公交系统做了完整的模拟运行测算。
　　十分专业。
　　是个狼人。
　　希尔仔细翻阅了三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一挥手，批了。
　　……
　　精灵族沉痛地纠结了三天三夜。最后，老族长才下定决心，决定破釜沉舟地亲自带着土壤样本，来拜访一下冬泉城。
　　他相信，自家的孙儿有基本的识人之明，所以作为爷爷，他也愿意往前踏出一步，对冬泉城付出更多的信任。
　　当然，谨慎起见，他将族里的事务暂时交给了另一位精灵。
　　族人们劝不住他，只能不放心地送他离去。
　　一排精灵跟在他身后，含着泪，牵着手，就差当场唱起离别歌了。
　　老族长本来安宁的心也被他们搞得七上八下的，捧着土壤的罐子，还没走出灌木林，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
　　但周围的一阵喧闹声，却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呀呀呀，行人让一让，让一让，002号公交车来了。”
　　伴随着一声吆喝，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老族长吓得躲在了草丛里，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
　　这会儿，没有了树林的遮挡，他才发现，短短的天里，原来城外的那条「白玉石路」变得更加宽阔，延伸得也更长了。
　　而且之前来看的时候，路上行走的人并不多，但今天却完全不同。
　　这条路真的是太热闹了！
　　来往的行人几乎是不断的。而此时，行人们站在靠边的地方，将正中央的位置让给了那辆「大马车」。
　　这辆「马车」比他以前看到过得都要大，宽度至少能够平行坐下三四个成年精灵。
　　而最为特殊的是，这辆「马车」有六个轮子，四个安装车厢下面，还有两个轮子却是在最前面的地方。
　　和一般的马车不同，这辆车却不是用马或者牛来拉的，而是两个人，坐在奇怪的位置上，两只脚好像踩着什么金属的踏板。
　　随着他们的动作，金属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身下的两只轮子就会跟着一起转。
　　老族长从未见过这样的车子，一时之间，就看呆了。
　　就这么一会儿愣神的功夫，“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冬泉城门口。
　　那两个领头的「车夫」从座位上跳下来，打开车厢：“002号已达终点站，冬泉城。请所有乘客抓紧时间下车。”
　　一连串的人说说笑笑着下车。
　　老族长数了数，这一辆车，上面居然一共坐了十一个人！
　　这伙人下车后，那辆车就换了个方向，两个车夫分工合作，一个收钱，一个吆喝：“有没有去斯诺城的？赶紧上车喽，五分钟后开车，每个人只要一个铜币。”
　　陆陆续续有人交了一枚铜币，走上车厢。而等到老族长双腿快要蹲麻的时候，那辆车关上了门，又安安稳稳地往反方向开去。
　　而之前下车的人，也并没有急着入城。
　　靠近城门的路边有许多女人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饮料。
　　女人们的身边，还站着很多小孩子，看到有人下车，就很快围了上去。
　　女人们负责做生意，有些乘客来这里就饿了渴了，掏出两个铜币，就能买到一大把的新鲜果蔬，还有一杯「快乐气泡水」。
　　而小孩似乎是出来拉生意的，他们会追着乘客，问：“需要带路吗？”
　　“我知道城里最好吃最好玩的地方，一枚铜币，带您玩遍冬泉城！”
　　“您来晚了，自己去排啃得起鸡一定来不及了。我有前排号，一枚铜币，我可以带您吃到冬泉城独有的限量的啃得起鸡。”
　　老族长听得忍不住咬牙——他从未觉得，一枚铜币居然可以如此值钱！
　　不过，与此同时，那个独特的名词也在他的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啃得起鸡」。
　　什么东西？
　　老族长看够了热闹，这才用一块陈旧的布巾盖住了自己的尖耳朵，埋着头往城里走。
　　冬泉城虽然来往的人多，但是城门口的防卫却很是严密。
　　老族长刚走到城门口，就因为过于鬼祟的姿势而被骑士拦了下来。
　　老族长顿时有些脸红，口才根本施展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局促地抱紧了罐子。
　　反倒是骑士们，看到他藏着的尖耳朵，只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们是在东泉森林里定居的那群？”骑士们知道精灵的习性，故意含糊其辞地指代道。
　　老族长不安地点点头。
　　“唔，我们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骑士们并没有对他过多的盘问，而是发了他一个特质的牌子。
　　“这个挂在脖子上，你是生面孔，如果没有牌子，城里会有人抓你。”骑士嘱咐道。
　　老族长道了声谢，接过来挂上。
　　这个牌子上面有一朵小花的刻印，老族长摩挲着感受了一下，能感受到里面的魔法波动。看起来，似乎是带追踪和检测功能的。
　　不过老族长心里并没有感到冒犯。
　　这个印记除非他在城里动用魔法，否则的话，是不会触发的。
　　而一旦动用魔法，骑士团就可以迅速通过这个检测到他的位置，而且印记也带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可以保证来客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
　　毕竟孙子还住在城里，这样严密的防守，自然是让老族长感到宽慰。
　　他全程低着头，尽量避免了与其他人的交流。幸好有这个牌子在，也无人对他投以异样的目光，只有几个街边的小贩，对他吆喝了几声。
　　老族长摆摆手，就赶紧离开了。
　　走了半天，老族长终于来到了孙子小雷说的「养殖场」。
　　养殖场单独在城里的另一边，相对人烟稀少，他终于敢松一口气，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巾掀开了一点点。
　　只是，越靠近养殖场，就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算好闻，对于嗅觉敏感的精灵来说，甚至有些折磨。
　　老族长心里起了一点疑惑——难道，小雷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可是他不是说他没有受委屈吗？
　　养殖场有位人高马大的守门人，老族长老老实实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等待他通报。
　　那守门的应了两声，大嗓门道：“小雷，快出来，有人找你！”
　　“知道了！忙着呢，让他等会儿！”
　　小雷粗鲁地对吼了一声。
　　老族长被这中气十足的吼声给镇住了。
　　——这还是他家那个可爱的孙子吗？
　　很快，门帘被人拉开，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围裙的脏小子，从里面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边走，他还边心不在焉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十分不讲究道：“吼屁啊！这么着急，谁找我？”
　　这外表……
　　这表情……
　　这中气十足的粗口。
　　老族长彻底沉默了。
　　小雷随意地抬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擦了一半的手僵在了围裙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啊啊啊，爷爷你听我说！平时我不是这样的啊！

63、无法拒绝的未来
　　“爷爷。”
　　小雷把人请进门，给老族长倒上热水后，就心虚地垂着脑袋。
　　尴尬在沉默中愈演愈烈，他内心焦灼得都快要疯掉, 但在爷爷的目光下，又不敢说话，两只手纠结地扭来扭去。
　　老族长看得面色复杂。
　　孙子的新形象冲击太大，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说族长来我冬泉城做客了？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最后还是托兰打破了这份寂静。
　　托兰穿着一袭白袍，嘴角噙着笑，瀑布般的白发披落在身后，显得这人一身雪白，虽然还是很胖，但气质上却圣洁得宛若神明临世。
　　老族长脸色顿时更复杂。
　　想当初，他在城外碰到托兰的时候，对方还落魄得仿佛自家孙儿刚才的那样。
　　结果几天不见，这白发精灵的外表却发生极大变化。
　　——如果希尔在场，就能准确评价处出这种气质的变化：这大概就是从打工人到资本家的变化。
　　可是希尔不在，所以老族长左思右想，只能理解为：这种形象大概会精灵传精灵，从托兰身上传到了自家孙子。
　　“来人，给族长大人看茶。”
　　托兰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在场只有小雷一个员工。
　　他默默地起身，去后厨端了一杯大麦茶出来，顺势换掉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孙子总算是顺眼了一点，老族长的面色好看许多，接过茶，喝一口。
　　这一口，让他惊艳地睁大了眼。
　　这水带着一股淡淡的麦子的香味，喝入口中，唇齿生香。
　　不知不觉间，一杯见底，老族长砸了咂嘴，意犹未尽道：“这也是冬泉城独有的吗？”
　　“是，这叫大麦茶，是用成熟的麦子炒熟后，放入热水中浸泡过滤而成。”托兰笑道。
　　“倒是一份难得的巧思。”
　　老族长若有所思。
　　托兰算是由希尔领主派出来和精灵们接触的代表。
　　老族长显然也领会到了这层政治意义，暂且将自家的糟心孙子撇在一边，颇有耐心地和托兰聊起了自己一路过来看到的事。
　　老族长半是真心半是吹捧道：“冬泉城是我所见过的，最有生机的城市。”
　　原本按照社交礼仪，对方这会儿应该谦让一番才是。
　　但是托兰毕竟没啥政治细胞，身份全靠希尔硬塞。他闻言并没有推辞，反而一脸骄傲地认可道：“那是自然。”
　　老族长：……
　　“也是你来得巧，今天是我们公交车通行的第二天。我昨天就坐过，去斯诺城玩一圈……”
　　托兰高兴地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开始给老族长讲起了自己昨天的游玩经历。
　　老族长从未接触过这种纯天然的话唠，一开始还有些不适，但是很快，他就被对方的故事所吸引。
　　精灵原本就喜欢新奇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听得入了神，听到对方说「斯诺城在建的游乐场还有抽奖活动」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好奇地追问——
　　“然后呢？”
　　“然后我抽中两张门票……”托兰热情道，“本来我是想邀请小雷一起去体验的。”
　　老族长瞥了一眼自家孙子，矜持道：“他还小，能懂什么？”
　　托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而且他如果离开，养殖场就没人管了。”
　　老族长露出一抹局促的笑容：“但票不能浪费……托兰先生，您看我方便去吗？”
　　小雷：……
　　正好土壤的检测需要一个下午，老族长将带过来的土壤罐子留给「专家团」，自己则跟着托兰上「公交车」。
　　公交车大约一个时辰能有一趟来回，掐准时间过去就能直接上车。
　　不过老族长没有钱，还是托兰请他的。
　　老族长还有些不好意思，正好道谢，却被托兰先拦了下来。
　　“无妨，直接从小雷薪资里扣就成。”托兰解释道。
　　老族长这才欣然接受。
　　来送爷爷的小雷：……
　　他们去的这一班车正好比较空，加上他们俩也一共才四个人。
　　车上，老族长摘下面巾，但出乎意料的，另外两人并没有太惊讶，反而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原来您是小雷的爷爷啊，爷爷好。”
　　座位上的一个玩家笑呵呵道。
　　老族长头一次被小雷以外的人喊「爷爷」，当即羞得老脸通红。
　　“原来是小雷的家人，我上次起晚，没吃到啃得起鸡，小雷正好买两个鸡腿，还请我吃一个呢。”另一位也跟着说道。
　　没有家长不爱听人夸自家孩子的。
　　尤其是这两人嘴特别甜，一口一个「小雷有多好」，听得老族长心花怒放，顿时对冬泉城产生极大的好感。
　　公交车现在加上起始站和终点站，一共也才三个站点，两位玩家要收集魔核，在中途下车。
　　“小雷爷爷再见！”
　　老族长还恋恋不舍地和他们挥了挥手。
　　不过，也是等人下车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公交车真的是太平稳。
　　其他地方的马车又贵又挤，而且是一路颠簸，夸张一点的说，可是连胃都险些能给抖出来。
　　可冬泉城的车子，却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震动感。刚才和那两人聊天的时候，他甚至忘自己是在奔波的路途上。
　　老族长若有所感地摸了摸身下的垫子。
　　这厚厚的垫子下面，似乎有一些奇特的机关，可以极大地缓冲震感。
　　托兰看到他的动作，好心地提醒一句：“这叫弹簧。”
　　弹簧？
　　老族长无声地念一遍。
　　这是个极其陌生的词汇，像老族长，活得年岁够久，是精灵族里出了名的博学。
　　可是似乎自从接触冬泉城以后，他总是在听到一些新鲜的名词，接触到一些完全不懂的知识。
　　“我们最近就在学弹簧的原理，小雷也听了课。”托兰幸灾乐祸道，“不过他听课不认真，我估计到时候月考够呛。”
　　老族长又接触了很多新名词。
　　幸好路途够长，足够让托兰将小教室的事情解释清楚。
　　一开始，听到孙子也能够进入城里的学堂，学习那么多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老族长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向往。
　　而等听到「月考成绩要公示」的时候，老族长顿时脸色一变。
　　“如果小雷考得差，所有人都会知道？”
　　托兰：“是啊，啧啧啧，您作为他的爷爷，说不定还会收到一张成绩单，要求您签字呢。”
　　老族长彻底脸黑：“不行，绝对不行。”
　　托兰趁势怂恿道：“您不放心的话，就来城里监督他吧？”
　　老族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我也可以进学堂读书？”
　　“可以啊，小教室又不限制年纪……”托兰顿顿，强调道，“和物种。”
　　老族长心动了。
　　其实家长签字这个政策，本来是只针对城里的小孩的，小雷作为成年精灵，并不需要走这个流程。
　　可是托兰自己听课也是边听边走神，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误解了。
　　说着话，路程也变短了许多。
　　等到跳下车的时候，老族长发现自己腰不疼腿不酸，对于这个「公交」的舒服程度又有全新的理解。
　　但最大的震撼还不只在此。
　　斯诺城他之前看过风情志，是一个发展得并不算太好、等级统治意味又极其浓厚的城池。
　　可现在，斯诺城变得自由热烈又开放。
　　城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街边的屋子被造成统一的样式，摆放着不同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托兰昨天已经来过，他拒绝城门口兼职的小孩，自己充当导游解释道：“这些铺子是领主统一开发的，所有家庭可以租，然后来卖一些手工艺品和小吃。”
　　“不过，吃食还是比不过大食堂和啃得起鸡，所以大家普遍还是更愿意在街边买一些手工制品。”
　　老族长认真地观察着，这这边的东西大致有两类。
　　一类是特别实用的生活用品，像是手工的碗筷啊、箩筐啊、木桶啊等等，还有一些小的发明，比如他们用过的营养剂，这里也有卖。
　　而另一类，则是没什么使用价值的小物件，比如木头雕出来的小魔兽，嘴巴呼气就会转圈圈的木叶子，还有那在手里摇晃就会「噗咚噗咚」响的小木鼓。
　　这些东西基本都卖给街上的小孩子，老族长内心说不出的有些难受和震撼，尤其是问了价格后，那种别扭的感情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里的孩子，生活得真好。”
　　老族长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他亲眼看到的，听到的事情，已经足够他拼凑出斯诺城和冬泉城小孩子的一天——
　　白天，他们会有专门的基础课程要学习，然后空余时间，还可以选择去各个工坊向「老师傅」学习技术，或者去城门口揽生意，帮家里挣一些钱。
　　晚上，他和爸妈会一起去「上课」，学习城里最新的知识。
　　每个月，他除了要参加考试巩固知识，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少女还要参加一个「头脑风暴」，对城里的制度和技术进行讨论，每个人都需要有观点能交流。
　　“冬泉城……真的愿意接受精灵族吗？”
　　老族长轻声开口。
　　托兰意外又欣喜地看着他，猛点头：“那是当然。”
　　老族长脸色晦暗不明。
　　但他已经真切地动了搬家的心思。
　　他不能在这些孩子安心学知识、性格能力快速培养的时候，却让精灵族的「孩子们」每天连肚子都填不饱，只为生计奔波。
　　他或许可以拒绝斯诺城快速的发展，可以拒绝那令人眼红的粮食产量，为了族人们的安全，大家日子过得苦一些没关系。
　　可是他无法拒绝这样的「未来」。

64、生物和高营养有机结合产业
　　托兰进了游乐场，就跟放飞了的鸟儿似的，没一会儿的功夫，老族长就找不到他人了。
　　社恐的老族长原地绕了三圈，依然没有看到托兰的痕迹，沉默片刻，只能默默地缩到了角落里。
　　幸好，游乐场里有一些僻静的茶水摊，只要点一杯饮料，就能安静地在那里坐一下午。
　　老族长手里捧着冰凉的蔬菜汁，面巾重新盖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无声地咬着吸管。
　　但很快，这份安静就被打破了。
　　对面坐上了一个小孩子, 脸红扑扑的，喘着粗气问：“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可以。”
　　隔着一层面巾，老族长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小孩额头上汗涔涔的，一看就是刚刚才经历过激烈的游戏。
　　老族长看他一直在抹汗水，心有不忍，用托兰之前给他的钱，给小孩买了一杯果汁。
　　小孩笑嘻嘻的，没拒绝，拿到后就「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一看就是已经渴坏了。
　　老族长继续沉默地咬吸管。
　　小孩很快恢复了活力，两只脚悬空在座位上，活泼地甩来甩去：“老爷爷，你也是跟家人走散了吗？”
　　老族长迟疑地点点头——算是吧。
　　小孩夸张地哇了一声：“好巧，我也和爸妈走散了。”
　　老族长他实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要是精灵族里，小精灵走散，族人们非得急死不可。
　　于是，他含糊着提醒道：“走散了，你不害怕吗？”
　　小孩一点都不怕生，还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如果是在外面，当然怕了。不过斯诺城是很安全的，坏人进不来，而且一旦有意外，我随便喊一声，骑士团就都会过来帮我的。”
　　“老爷爷，我告诉你个秘密哦。”小孩淘气地眨了眨眼，“其实我是故意和他们走散的。”
　　老族长：？？
　　小孩子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爸妈最近好像相处得不太好，天天在家里吵架，我想给他们制造两人空间，这才特意走开的。”
　　老族长头一次见到这么人小鬼大的孩童，震撼至于，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几步之外的希尔，顿住了脚步，转身质问身后跟来的老管家：“现在城里每天通识教育课都在学什么？”
　　老管家拿出了个小本本，看了眼记录，道：“上一节是普法教育课，黑糖牛乳为学生们讲了一个案例，名为《由家庭吵架引发的一场血案》。”
　　希尔：……
　　他在心里默默给某人记了一笔。
　　小孩看到了希尔的身影，高兴地跑过来扑腿：“领主！”
　　希尔见怪不怪，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现在城里的成年人，对希尔都是又崇拜又敬重，但小孩子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天天听到家里人夸这个领主有多好、领主来了以后的日子有多好……
　　时间久了，希尔莫名其妙就成了孩子们中最受欢迎的人。
　　——见到就扑腿的那种欢迎。
　　“进游乐场，光喝果汁太浪费了，我带你去玩。”希尔笑道。
　　“耶。”
　　小孩快乐得蹦了起来。
　　希尔笑意未变，抬头看了眼老族长，似笑非笑道：“雷族长，不介意陪我走一段吧？”
　　老族长从刚才小孩叫「领主」开始，就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他从未见过气质如此纯净的领主。
　　精灵热爱一切纯洁的东西，而此时，他的直觉正在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位领主拥有一个纯洁的灵魂。
　　让人不由自主就心生好感，想靠近。
　　希尔和老族长并肩而行，带着走丢的孩子去了儿童区。
　　城里的游乐场界限分明的分成了两半，一半的地方是「儿童区」，里面有跷跷板、小木马、藤椅秋千等，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玩具。
　　老族长看得眼神流连：“设计得真巧妙。”
　　希尔摆手：“没用什么复杂的技术。”
　　“和技术无关……”老族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些玩具我多看几眼，也能大致分辨得出它们的制作原理，但是我想不出这样的构思。”
　　比如那「跷跷板」。
　　他就从来没有想过，仅仅凭借一个支点和一根普通的杆子，就能做成这么简单又好玩的玩具。
　　希尔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或许和巧思无关，只是我们拥有更多的耐心和时间。”
　　老族长若有所思。
　　希尔毫无架子地和小孩玩了半天跷跷板，又推着他荡了一会儿秋千。等到玩到木马的时候，小孩的爸妈终于找了过来。
　　他们对着希尔好一阵道歉，羞愧得脖子都红了。
　　希尔很大方地摆了摆手：“以后别在家里吵架了，还让孩子替你们操心。”
　　夫妻俩都快要挖洞把自己埋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一个揪着皮儿子的耳朵，一个喋喋不休地骂骂咧咧，虽然吵了一点，但这副画面莫名又让人觉得很温馨。
　　老族长欣羡地看着。
　　希尔抱歉道：“见笑了。”
　　老族长摇了摇头。
　　“总算送走了小祖宗。”希尔伸了个懒腰，笑吟吟邀请道，“要不要再陪我去坐一坐摩天轮？”
　　老族长没听懂，但是看对方目光看去的方向，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盘。
　　那在游乐场的另一半，是给成年人玩的地方。
　　而最中心的位置，就是这个巨型「圆盘」。
　　圆盘特别高，需要老族长完全仰着头，才能勉强辨认出它的顶端在哪里。
　　游乐场刚开业，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唯有此处，排了很长的队伍。
　　可出乎意料的，希尔作为领主，也没有插队，反而老老实实地带着他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甚至前排的居民看到希尔，客客气气又不失尊重地和他打了招呼，但是让位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老族长看得无比纳闷。
　　反倒是希尔主动开口，笑了一下，解释道：“规则本身就是我定的，如果我自己都不遵守，那它还有什么约束力呢？”
　　老族长愣了一下，苦笑：“倒是让老头子都感到无地自容了。”
　　他自认已经足够开明，对于族人也是全心全意地爱护着。精灵以为贫穷，这么多年都是同甘共苦过来的。但是，作为族长，他还是享受了一些特权。
　　比如族里造好新房子，肯定是由他最先挑选的。
　　倒不如一个「人类贵族」更加活得通透。
　　队伍很长，不过这个「圆盘」上面挂着很多节车厢，每一圈能同时上去很多人。
　　等轮到老族长他们，等待的时间也不算太久。
　　走得近了，老族长才看到，原来圆盘下面，还有个很大的黑色方块，正在不断地发出嗡鸣声。
　　这个「黑色方块」体积很大，伴随着它的震动，圆盘会跟着慢慢地专选。
　　“改良式蒸汽机，因为体积过大，暂时只能用在固定的大型建筑上。”
　　希尔解释了一句，言辞间是遮掩不住的些许嫌弃，显然对于这个蒸汽机的功能依然有些不满意。
　　但这副场景落在老族长眼里，都已经把他的三观都给震碎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拥有可以不用人力和魔力驱动的东西？！
　　一个车厢正好停在两人面前，希尔率先迈步进去，老族长学着他的样子，心一狠，也跟着踩了进去。
　　车门紧紧地关闭，车厢很快上升。老族长一低头，险些没有被吓得昏过去——
　　脚底下，居然是「悬空」的！
　　“啊——”
　　老族长失声尖叫了出来，吓得紧紧抓住了两边的扶手。
　　希尔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老族长身上，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希尔的恶趣味得到了充分满足。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在脚底下的玻璃面上踩了踩，道：“不用怕，你看，这是封住的。”
　　老族长抖啊抖，脚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才敢确认希尔说的是真的。
　　希尔好奇道：“精灵一族不是有翅膀么？您为什么会害怕掉下去呢？”
　　老族长：对哦。
　　但刚才那一瞬间，惊恐完完全全占据了他的心房。
　　下意识的害怕下，他的脑子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原来还会飞的。
　　老族长慢慢适应了脚下的惊恐，这才有心思，开始欣赏周围。
　　这车厢两侧安装了很大的两块透明玻璃，坐在里面，就能清楚看到外面的风景。
　　等到车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从上往下看，就能看得到整个斯诺城的形状。
　　砖红色的城墙，四个方向安放的瞭望塔，一整片青瓦红墙的商业街和居民区，还有来往的行人，在两人的眼下形成了一副美丽的充满生机的画卷。
　　沉默中，老族长率先开口：“我还以为，您会趁机说服我，让我带着精灵加入斯诺城。”
　　希尔并不意外他看出了自己的用意。
　　从托兰开始，还有路上碰到的玩家，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招揽老族长。
　　一次两次对方或许还不会察觉，次数多了，他们的态度就很显然了。
　　老族长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您这会儿的态度倒是证实了这一点。不过，精灵族除了美貌，似乎已经没有能被人利用的价值了，我实在很好奇，您为什么想要我们加入呢？”
　　希尔的笑容僵了僵，心虚道：“没准我就是看中精灵的美貌呢……”
　　老族长冷喝道：“其他的贵族都是这个肮脏的想法，但这里不一样。如果领主您也是这样的人，斯诺城和冬泉城就不会是如今这么快乐的样子。所以，我们精灵族到底有什么是您看中的？”
　　老族长本人对于希尔并不反感，语气里也没什么责问的意思，反而是纯粹的疑惑。
　　但……
　　希尔该怎么说呢？
　　他能直接说，自己是请他们过来养鸡的吗？
　　希尔动用了这辈子的最强话术，好说歹说，才送走了老族长。
　　老管家等在地面上，没有跟着两人上摩天轮。
　　看到希尔沉沉地松了一口气，老管家不禁问道：“您对精灵族长说了什么？”
　　怎么对方看上去，热泪盈眶一脸快要为他卖命的样子。
　　希尔面无表情：“他问我，让精灵族过来是来干嘛的。”
　　老管家：“那您是如何回答的？”
　　希尔：“我说，城里最近的「生物和高营养有机结合产业」特别缺人，急切需要精灵族的帮助。
　　他有感于我的诚恳，愿意说服精灵族加入我们，投身于这个一听就特别高大上的让人完全听不懂的产业建设中。”
　　老管家沉默片刻，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再次出声道：“生物和高营养有机结合产业……是什么？”
　　他怎么似乎从未听说过城里有这个？
　　“哦，规模化养鸡的文雅说法。”希尔说。
　　看起来，养鸡场是时候可以扩大员工宿舍，迎接精灵族的到来了。
　　劳动力多了，还有什么养猪场，养牛场，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65、国王得病了？
　　王城……
　　马达加斯加赌场。
　　今天的曼哈丽公主没有上赌桌，满面愁容，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有一个服务生路过的时候，盘子不小心剐蹭到了她肩膀处的衣料，被曼哈丽公主痛骂了一顿。
　　服务生多日和权贵相处，对于各种突发事件早有了处理的经验。
　　他从善如流地道了歉，还赔上了一杯漂亮的血色葡萄酒。
　　一般来说，鉴于赌场的特殊性，到这种程度顾客们也就不会再多追究，但是今天曼哈丽显然很暴躁，大有抓着不放的意思。
　　“下去吧。”
　　一只白皙的手接过了服务生手上的葡萄酒。
　　四季奶青今天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眼尾处化了妖冶的浓妆，贴着闪闪的亮片。
　　纵然曼哈丽心情不爽，看到他的之后都失语了片刻。
　　“我美丽的公主殿下，为何您在叹气？”
　　四季奶青笑吟吟地递上水晶酒杯，白皙的手指在暗红色光芒下，显得分外精致又脆弱，“如果是因为我们赌场，我愿意为那位莽撞的冒失者道歉。”
　　四季奶青行了个歉礼，乌黑的发丝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亮光。
　　“算了，我原谅你们。”曼哈丽的心情诡异地好转了许多，好奇道，“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参加化妆舞会吗？”
　　四季奶青手里拿出了一副完整的纸质扑克牌，双手稍稍用力，扑克牌在掌间翻动起来，宛若翩翩起飞的蝴蝶。
　　而原本按次序排列的扑克牌也被彻底打乱。
　　“今晚，我是荷官。”四季奶青解释道。
　　曼哈丽一愣，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如果不是我心情不好，你的场子，我一定要来参与。”
　　“哦？”四季奶青眉梢微扬，“美丽的女士，您究竟在苦恼什么？”
　　曼哈丽有些犹豫。
　　这些事涉及到王室秘辛，按理说，她不应该对一个平民说起。
　　可是，看着对方好看的脸庞，她的理智就崩开了一个口子，让她情不自禁地有了倾诉欲：“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许外传。”
　　这话简直就差直说「我要开始说秘密了」。
　　如果说之前四季奶青开口是为了安抚顾客，那么现在，他是实打实地来了兴致。
　　他将曼哈丽迎到了最私密的办公室，又给对方换上了一杯热茶。
　　比起酒水的冰凉，温热的手感会让曼哈丽更加放松。果然，她很快开口，倾诉道：“您不知道，我的父亲，他得了「神罚」。”
　　四季奶青愣了愣。
　　一开始，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神罚」是什么。但很快，他就想起，城里就是这么解释黑死病的。
　　然后，他飞速运转的大脑就反应过来，曼哈丽是一位纯正的公主，那她的父亲……那不就是国王？？
　　斯诺城做好了迎接精灵的准备，但希尔没想到，比精灵们更快到来的，是一群特殊的客人。
　　他们是一群其他地方过来的流民。
　　这群人浑身脏兮兮的，蓬头垢脑刚出现的时候，还差点被亚当绑起来当劫匪处理。
　　可凑近了看才发现，这群人和劫匪完全不一样。
　　劫匪们的脸上永远带着一股凶悍气，可是这群人，却是一脸的麻木。
　　黑乎乎的脸庞里，那双眼睛木得像是一对死板的黑球，看不出任何的光彩。
　　而且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衣不蔽体，很多的隐私部位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了外面。
　　亚当不敢随意处理，将他们安置在城外的地方，紧急请来了希尔。
　　希尔皱着眉，打量了他们一圈。
　　一张张呆滞麻木的脸庞，死气沉沉地对着希尔，让他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发毛。
　　“你们有没有领头人？让领头人出来跟我说话。”希尔沉声道。
　　人群里慢吞吞地走出了一个精瘦的男人。
　　他算是里面最干净的了，至少脸上没有那么多的脏污，勉强还能辨认清楚他的长相。
　　“我是。”男人毫无底气地回应道。
　　希尔：“你们是流民？”
　　男人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从哪儿过来的？”
　　“从各地。”男人木木地回答着，“最开始的一批人是从王城里来的，然后一路过来，魔法大陆到处都缺粮食，到处都是人。没有城可以接纳我们，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我们。”
　　希尔在听到「王城」的那一刻，面色一变。
　　因为清炒蒜苗的玩家日记，他知道王城里现在正是黑色病肆虐的时候。
　　他不确定，这群人是在病毒蔓延前离开的，还是这之后离开的。
　　“你们路上过来，有没有人半路突然肿大死亡的？”希尔声音不自觉变厉，带出了质问的口吻。
　　那男人吓得一哆嗦，但长期对于贵族的畏惧感让他不敢撒谎，磕磕绊绊道：“有、有的。”
　　希尔心里想骂人了。
　　“暂时封城，出来过的人暂时都不许回城。亚当，你去喊话，不要接近人，至少隔着三米喊。”希尔沉声道，“让骑士团找医馆的人，告诉他们城外可能有人得黑死病。”
　　“会有人知道要怎么办。”
　　希尔嘱咐完，控制着自己这边的人不要靠这些流民太近。
　　而那些流民看得出他们的防备和警戒，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凑过来，只敢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彼此依靠着。
　　医馆的人很多是清炒蒜苗的学徒，还有些是本身接受过现代医疗知识教育的玩家。
　　学徒们这会儿是派不上用场的，但是玩家知道「黑死病」，也知道基本的防疫知识。
　　斯诺城城门暂且封闭，希尔他们紧急地搭建了一个棚子，算是在外面的一个临时庇护所。
　　小半天之后，城门开了一条缝，终于有玩家们出来了。
　　他们走到，先把口罩分发给希尔等人。
　　希尔一伸手，就知道这个口罩是紧急赶制的。用的是两层纱布叠加，防护效果还真不好说。
　　而且耳朵带子缝的也很简陋，得需要自己调整一下才能挂在耳朵上。
　　有了口罩，虽然效果另说，但心里至少是安心了很多。
　　“先给他们检查。”希尔嘱咐道，“一切小心。”
　　玩家们点点头，井然有序地开始分发医学用品。
　　玻璃制造出来后，已经有人研发出了温度计，这会儿，两个玩家给众人分发温度计，几个玩家在现场教学如何使用，剩下的则拿着酒精消毒液，在现场喷洒消毒。
　　“这个温度计要夹在胳肢窝下面，像我这样，用力夹住，一直到我说松开前，不要松开。”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斯诺城愿意接受健康的流民，如果检查后你们没有问题，我们会接你们入城。”
　　陌生的环境让很多流民感到不安。但是，能入城的承诺太诱人了。
　　流民们瞬间一阵喧哗，看着玩家们的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肉食。
　　玩家们趁机维持秩序：“必须要听话，听话的人才能进城！”
　　身旁有拿着刀的骑士团，这些流民更加不敢造次，缩着脖子一个个地开始量体温、用消毒水洗手。
　　“嗬——嗬——”
　　喧闹的科普声中，突然，有一个人开始发出了痛苦的哼声。没一会儿，那人就在地上，喘着粗气抽搐。
　　玩家们看得顿时头皮发麻。
　　这架势，分明就是得病了！
　　希尔瞬间从地上站起来，紧张道：“是黑死病吗？”
　　“不一定。”慌乱中，倒是有个玩家极其镇定，道，“野外本来就容易感染其他的病菌，未必就是鼠疫。”
　　他做好了全身的防护后，靠近那位病人，带着手套的右手翻了翻那位病人的领口。
　　领口附近有一些发红的红斑，看起来和黑死病有些类似。
　　但那位玩家却是松了一口气，笃定道：“不是黑死病，就是普通的蚊虫叮咬造成的感染。”
　　希尔：“确定吗？”
　　玩家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确定。”
　　这么一抬头，希尔才发现，这位玩家捏的眉眼还挺像清炒蒜苗的。
　　玩家似乎知道他在纳闷什么，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是蒜苗的师兄，以前同一老师带出来的。”
　　嚯……
　　大神啊……
　　身旁的玩家肃然起敬。
　　希尔也是顿时放下了心。
　　幸运的是，一圈检查下来，这些人并没有严重的传染病，倒是有一些蚊虫叮咬、过敏等发烧性症状，不过按照清炒蒜苗的师兄说，都是轻症，不致命。
　　希尔心神跟着松了下来。
　　理智回笼，他这才意识到，其实以斯诺城的偏僻位置，能坚持走到这里的人根本不可能重症在身。
　　但凡中间有一点小病小痛，都大概率会死在半路上。
　　从比例来看，剩下的人大部分也都是青壮年纪的男人，女人和小孩占据了小小的一部分，但老人却一共也只有两个。
　　只是……
　　希尔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问那些流民：“你们知道王城里的神罚吗？”
　　那个领头的男人道：“知道，我们是「神罚」刚开始的时候逃走的。”
　　希尔心渐渐沉了下来：“那你们路上还有没有见到同样发病的人？”
　　那男人无知无觉地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各大城池，已经都有了啊。”

66、国王和领主是什么关系？
　　虽然流民中暂时看不出有人发黑死病，但保险起见，希尔还是决定在城外暂时隔离几天。
　　煮晚饭的时候，流民们的眼睛盯着那香喷喷的美食，疯狂咽口水，但人却完全不敢过来，萎缩地蜷曲在一旁。
　　玩家们敲了敲铁锅，招呼道：“晚上是皮蛋粥，每人搭配三个包子和一小蝶咸菜炒肉，见者有份，大家排好队来领一下啊！”
　　因为在城外吃饭，很多东西不方便搬出来，食堂特意做了包子这种方便分发的食物。
　　骑士团很快就分到了自己的那一份，愉快地吃了起来。但是剩下的人就很麻烦了，玩家敲了半天的铁锅，依然不见那些流民过来吃。
　　希尔想了想，特意派了个最面善的骑士过去聊天。
　　“你们怎么不去领食物啊？”骑士把包子分给年纪最小的一个男孩子。
　　那男孩的爸妈呆呆地愣了好久，然后才懵逼开口：“那是贵人们的食物，我们……也有啊？”
　　骑士：“什么贵族不贵族的，你没听发粥的人说的吗？见者有份。”
　　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流民们还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根本不敢凑过去。
　　这骑士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到最后，也就那个男孩子大着胆子，从他手里接过了包子。
　　不过，这个包子还没有来得及吃，就被男孩的爸爸紧急拦了下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小心把你迷晕了抓走煮了吃。”
　　说完，他爸似乎才意识到，正主就站在他的身后。
　　老实的中年男人讪讪地回头，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位年轻骑士，羞愧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没就出来。
　　但骑士的心思已经跟着跑到了上一句话，沉了脸色。
　　什么「迷晕了抓走煮了吃」，背后的含义太过耸人听闻。
　　他借着这个话头，和中年男人聊了起来。
　　这不聊不知道，原来，现在魔法大陆上的饥荒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之前的气候变化，就让很多人开始吃不饱饭，而逐渐蔓延的黑死病，更是溺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死病让很多家里的青壮力都变成了一具死尸，而劳动力的损失，又导致很多土地的荒废。
　　粮食减产，贵族们家里开始疯狂屯粮，奸商趁此机会大肆哄抬粮价……
　　田地里长不出粮食，可同时，粮价已经贵到了一袋铜币换一袋米粮的程度，许多家庭吃不起饭，只能开始卖儿卖女。
　　一开始，情况还好一些，那些卖出去的大多是去了贵族家里当仆人。
　　但后来，人们发现，一个奴隶的价钱竟比一袋米粮还要便宜——自此，贵族吃人的潘多拉魔盒就此打开。
　　“有些是家里卖出去的，有些是路上抢的，还有些就是坑蒙拐骗。小孩子肉最嫩，所以反而最受欢迎。”
　　那个中年男人麻木地描述着他一路上的见闻，“那些人也不叫人，奴隶贩子把他们叫为「人牲」。”
　　他和老婆就是自己饿死，也绝不会卖掉家里的小儿子。可是，他们这么想，不代表就路上没有人动心思。
　　有的父母一个没看住，孩子就被抢走了。还有一些，就是他说的那样，用好吃的骗走孩子，转而卖给了贵族。
　　幸亏他和婆娘一路上看得紧，加上他们这一群流民人数多，一般人不敢太冒犯，才有惊无险地走到了这里。
　　骑士：“这个现象哪儿都有吗？”
　　中年男人呆滞地想了一会儿，摇头：“也不是。是中南部那一带比较多，至少我听说王城是没有的。”
　　骑士很想对这家人安抚地笑一下，但沉重的心理却实在让他笑不出来。
　　王城是魔法大陆的心脏所在，除非情况恶劣到极点，否则不至于让一个心脏之城也坠落深渊。
　　骑士将所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领主。
　　本来骑士心里还有些郁气，可是他一看到领主的反应，这股郁气就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大半——
　　实在是因为领主太生气了！
　　希尔的脸完全沉了下来，眼眸里翻滚着翻涌的情绪，就连他抓着木碗的手，都是青筋暴露，还带着微微的颤动。
　　可是说，骑士团从未在领主身上，如此鲜明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人牲。”希尔讽刺地牵动嘴角，“既然王城不缺粮，下面的这些贵族又能饿到哪里去？”
　　养人牲，到底是因为饥饿，还是为了取乐？
　　希尔冷着脸，喝下了最后一口冷粥。
　　……
　　王宫里，曼哈丽正隔着一层纱帘，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国王父亲。
　　“父亲，我为您请来了一位特别的医生。”
　　纱帘后面伴随着一阵金器砸地板的声音，还有一声粗粝的：“不见！”
　　曼哈丽不敢太靠近纱帘，只隔着很远的安全距离，真心实意地劝道：“父亲您还是看看吧，我听说那位医生特别擅长治疗「神罚」。”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嘶哑的声音，略带着惊慌地响起：“不、不可。”
　　曼哈丽似乎明白他在担忧什么，优雅又不失尊敬道：“您放心，我是偷偷将人带进来的，没有人知道。”
　　纱帘后面突然陷入了沉默。
　　曼哈丽不再多说，行了个淑女礼，就退了下去。
　　纱帘后面，满脸红疮的国王喘着粗气，半死不活地躺在真皮椅上。
　　病痛和发热消耗了这位年轻国王的大半精力，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赶人的动作，就让他累得喘不上气。
　　什么神罚。
　　这是王室和教会共同编造的谎言。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一种会传染的病。这种病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然后莫名其妙地席卷了整个王城，为了不让平民暴动，教会才想出这个说法，将罪责都推到了那些得病的人身上。
　　可是，现在「神罚」的说法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城，甚至有几家贵族得了病，也被他以这个名义处置了，尸体都在城外腐烂了。
　　——谁得病，谁就是被神明抛弃的人。
　　大家都这么相信着。
　　教会势大，而他不过刚刚登基一年，尚且需要神明的祝祷。
　　如果得了病，那岂不是说明他已经被神明抛弃了，根本不配坐这个位置？
　　国王他根本不敢走漏风声，只敢躲在纱帘后面，偷偷让人找了些炼金术师和神使进来。
　　但来往的次数多了，总有人会发现，比如他的女儿曼哈丽，就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了真相。
　　不过好在，曼哈丽和自己是一个战线的。
　　曼哈丽虽然没有什么真诚的孝心，但至少，只有自己这个国王的身份在，她才能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公主的待遇。所以，国王至少对她还能放心。
　　就在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纱帘后面又传来了一个全新的脚步声。
　　隔着一层纱，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男人的轮廓。不过，这位医生的声音却是比那些炼金术师都好听多了，让他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些期盼。
　　“参见国王陛下。”
　　对方的礼节并不是特别到位，但国王此时已经无心考虑这些，色厉内荏地恐吓道：“我听说，你能治我的病？”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但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内情，十分笃定地开口道：“是的，国王陛下。”
　　国王沉声道：“但愿如此。如果你治好了，我保证你金银珠宝享之不尽；但如果你治不好，我会让人砍了你的脑袋。”
　　一帘之隔，清炒蒜苗扬了扬眉。
　　本来四季奶青找上他的时候，他还觉得曼哈丽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国王的病情怕是已经很严重了。
　　他根本就是拖不住了，所以才用底气不足的威胁来恐吓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国王愤怒道。
　　“向您承诺，我有信心治好您的病。”清炒蒜苗好险才忍住了自己幸灾乐祸的笑声，努力展示出自己对于国王该有的谦卑。
　　国王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进来吧。”
　　清炒蒜苗应了一声，掀开帘子。
　　看清对方的脸的那一刻，他懵逼了。
　　国王的眼眸里隐隐含着怒气：“怎么了，是我脸上的红疮吓到你了？”
　　对方要是敢说是，国王保证，这人的脑袋坚持不过今天。
　　清炒蒜苗低下头，很快调整了心态，嘴上解释道：“只是有些意外。不过尚且在我的处理范围内，国王殿下您大可放心。”
　　国王不耐烦地又勉励了几句。
　　因为他低着头，国王没有看见清炒蒜苗的表情。但事实上，也没什么表情，非要说的话，是一种茫然无措的空白。
　　和国王的病情无关，清炒蒜苗惊讶地是国王的脸——那五官，和希尔领主太相似了。
　　趁着国王看不到，清炒蒜苗肆无忌惮地走了神，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虽然他不是检验科基因诊疗室的，但是这样相似的程度，清炒蒜苗基本可以确定，希尔领主和这位国王，最次也是堂亲兄弟的关系。
　　亚特兰斯的领主，和国王？
　　不是说，亚特兰斯是被「魔法大陆抛弃的风雪之城」吗？
　　如果希尔领主和国王有亲缘关系，怎么会被放逐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

67、急需补课
　　清炒蒜苗一边思考着希尔和国王的关系，一边敷衍地应着声。
　　等国王终于威逼利诱够了，清炒蒜苗的双腿也已经站麻了。
　　但偏偏，他的脸上还要维持着谦卑的笑容。
　　“行了，你过来吧。”
　　国王终于说完了话，略显疲惫地对他招了招手。
　　清炒蒜苗默默在心里给对方记了一笔。
　　他在贫民区里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无论是对病症的诊断，还是对创口的清理，都透露着一种分外的熟练。
　　国王的心也跟着他的动作渐渐安稳下来。
　　尤其是当他被喂下一管的药水后，烧退了一些，身上便不再那么难受，而终于感受到一丝久违的舒适。
　　国王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你是哪儿的人？不是王城的吧？”
　　清炒蒜苗手上动作未停，用液体酒精擦拭着国王的四肢，帮他降温：“我之前是位流浪诗人，四处为家，也是在流浪的路上，我学习了一些炼金秘术。”
　　“炼金秘术。”国王似信非信地重复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多了一些笑意，再次开口：“你的手法，和一般的炼金术师可不一样。”
　　清炒蒜苗的手顿了顿。
　　在这一刻，他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对方的心理。
　　国王静静地看着他，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似乎隐藏着些许不太安全的情绪。
　　清炒蒜苗试探着，故意表露出一些犹豫和不安。
　　果然，国王的神情变得更加放松了。
　　“只要你能治好我，我保证，你的一些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国王的嘴边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清炒蒜苗低下头，抽了抽嘴角。
　　“多谢国王陛下。”
　　低头的动作盖住了他讽刺的表情，至于面上，他的声音诚惶诚恐的，完美演出了一个胆小甚微的平民心态。
　　国王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好了许多。
　　……
　　按照赌场的情报，当今的国王陛下是一位十分多心的人，和曼哈丽的关系也并不算太好。
　　而从他进门后，不管是之前的威胁，还是刚才的试探，都表露出国王对他本人的不信任。
　　但刚才，国王似乎是认为，他看破了清炒蒜苗学的是「巫医」的秘密。而巫医，可是要被教会送上十字架烧死的。
　　国王有了这个把柄，才真正地对他开始放心。
　　清炒蒜苗就是在刚刚那一刻，诡异地想通了这些关窍。
　　事实上，后面国王的态度转变，也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清炒蒜苗垂着头，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从一个纯洁的医生，练出了如今对于人心的猜测和把握。
　　他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近墨者黑，他是被那个四季奶青给带坏的！
　　……
　　国王的症状其实和普通的黑死病人差不多，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身体的病症反应得比较严重。
　　清炒蒜苗孰能生巧，对于这类病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治疗流程。
　　只不过，他还在记恨国王之前让他站太久的事情，不仅特意把消炎药水配得特别特别苦，而且还特意减轻了药效，让国王受病痛折磨的时间更久一点。
　　“房间需要开窗通风，否则会对陛下您的病情不利。还有这些纱帘，也得去掉。”清炒蒜苗临走前，故意嘱咐道。
　　国王有些犹豫：“如果不开的话……”
　　“密闭的空间里，疮疤会很难好。”
　　清炒蒜苗当然知道国王不想让人看见，但他就是存心为难对方。
　　反正他这么说了，国王也是不会怀疑的。
　　——毕竟那么多神使和炼金术师都没有搞定国王的病情，可他一剂消炎药下去，国王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对他的信任度也是唰唰唰的提升。
　　国王：“那我脸上的红疮，能否有什么药剂消除？”
　　清炒蒜苗一脸为难：“这红疮等病好了，自然就下去了。可是如今却是没有法子消除的。”
　　国王的脸皮子狠狠一抽。
　　换言之，也就是他必须这样满脸疮疤地出现在仆人们面前了。
　　清炒蒜苗咬死了没有办法，国王也不能过多为难他，赏赐了很多的金银器，就把人放走了。
　　不过，信任归信任，国王等人走后，特意将那支空的药剂管送去给其他炼金术师看。
　　虽然他喝完了，但药剂管底部和壁上还有一些残留的药水，顶尖的炼金术师或许能从中分析出一些成分。
　　这些自然是不会让清炒蒜苗听到的。
　　他被一位侍从领着，连进出的路都是提前定好的，根本不会给他到处乱走的机会。
　　清炒蒜苗全程也秉持着「不言不语不多看」的原则，老实得很。
　　不过，这种老实在拐角处听到一句「希尔」之后，就瞬间变了味。
　　清炒蒜苗赶紧停下了脚步。
　　侍从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了？”
　　“哎哟。”清炒蒜苗愁眉苦脸的，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有气无力道，“肚子疼。”
　　趁着这么个磨蹭的功夫，他侧耳倾听着一墙之隔的对话声。
　　“希尔？他不是都被赶出王城了吗？亚特兰斯那地方又冷又穷，他活没活着都不好说，怎么陛下又突然想起他了？”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办事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陛下让我们去探探，那就去探探呗。”
　　清炒蒜苗小声地哼唧着，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等侍从脸上开始出现不耐烦的神情后，他再不敢多留，直起了身子，解释道：“可能是午饭吃坏了肚子，刚才疼得厉害，现在又好多了。”
　　侍从一脸不耐：“快走吧。”
　　或许是屋里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原先的对话声瞬间也小了下去。清炒蒜苗遗憾地在心里叹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出了王宫，四季奶青早就雇了辆马车，等在门口了。
　　清炒蒜苗上车后，没有回到赌场或者他的医疗馆，而是任由车夫驾驶着马车出了城，绕着王城转了起来。
　　车夫是清炒蒜苗培养的人，忠心自不用说，而比起封闭的房间，这种一直在动的马车反而更加安全隐蔽。
　　因此，四季奶青自然也是怎么直白怎么来：“那位国王，现在恐怕正在研究你留下的那支药剂。”
　　“猜到了。”清炒蒜苗无所谓道，“以炼金术师的知识体系，不可能分析出来。”
　　四季奶青：“那就好。只有让他离不开你，我们才能长久地获得国王的信任。”
　　比起这个，他更关注另一件事。
　　清炒蒜苗皱着眉，将国王和领主长得像的事实说了出来。
　　还有走出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那个对话。
　　“虽然没头没尾的，但听那意思，应该是国王想派人去亚特兰斯探底。”清炒蒜苗不无忧愁道。
　　怎么看，这国王都挺和领主不对付的。
　　而且亚特兰斯，他们玩家的大本营，有太多超出这个时代的技术。
　　一旦被心怀恶意的王室注意到，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四季奶青的手指轻轻敲击在马车的壁上，听着规律的敲击声，他慢慢地整理出了思路：“你觉得他俩是亲兄弟的概率有多大？西幻背景么，宫廷里不经常有那种，亲兄弟反目成仇、争权夺势的桥段？”
　　“领主宫斗失败，被人赶出来，而国王作为胜者，留在了王城。一年过后，国王突然想起了这个兄弟，觉得不放心，要去看看他的死活……”
　　四季奶青正做着推理，突然，游戏的提示音打断了他。
　　两人急忙点开一看，顿时无语。
　　游戏主要是更新了一条故事背景。
　　——内容差不多就是他们刚才猜测的那样。
　　与此同时，游戏表示：“由于有玩家触发背景，后续将逐渐开放「争霸系统」，敬请期待！”
　　触发了背景的玩家本人：……
　　四季奶青一脸无语——这么大的复仇线，居然是需要靠玩家触发的？
　　清炒蒜苗：“说不定是游戏策划做了这个设定后，给忘了，所以迟迟没有开启王城的剧情线。不过，你不觉得这个游戏真的很难得，自由度快要突破天际了。”
　　四季奶青被说服了。
　　确实，要不是他们阴差阳错地见到了国王，发现了这个秘密，争霸系统说不定就这么没了。
　　但换言之，就算是主线剧情没有覆盖到的地方，这个世界依然有很完善的世界设定和不断独立发展着的剧情。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游戏，而是个真实世界。”清炒蒜苗吐槽。
　　四季奶青「嘘」了一声。
　　清炒蒜苗愣了愣，悚然一惊：“不会吧，你们都这么想过？”
　　“只是觉得希尔领主实在不像个本土NPC，世界设定也实在过于细致了而已。”四季奶青耸了耸肩，轻声道，“也许VR游戏确实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也许是我们想的那样，不过谁在乎呢？”
　　“玩得快乐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清炒蒜苗瞬间放松：“也是。”
　　……
　　这一时刻，希尔并没有在探听他们的对话，而是忙着听老管家讲故事。
　　其实不止是玩家们，希尔本人对于原身的复仇线，了解得也并不算很清楚。
　　主要是他觉得，反正天高皇帝远，就算有啥关系，一个在王城一个在极北的亚特兰斯，一般来说也没啥交集了。
　　他索性就没管这背后的牵扯。
　　包括教会，希尔也不觉得，那些人会闲着没事干大老远地跑来雪原。
　　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把所有管辖的城里，教会和贵族的力量排得干干净净。
　　结果，这世界突然告诉他，他的「好弟弟」，就要找人过来了？！
　　希尔：实不相瞒，急需补课。

68、我要派一个心腹……
　　“所以说，如今的国王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按理说，私生子是没有权利继承王位的，但是他得到了教会的支持。
　　在教会的逼迫下，老国王承认了他的继承身份，并将原本属于我的王位交给了他？”
　　希尔总结道。
　　老管家沉重地点了点头。
　　希尔听得头大：“那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要找人过来试探我？”
　　这种宫廷政斗他实在没什么经验，还不如老管家来得熟练，所以希尔毫无心理负担地求助了老管家。
　　至于人设ooc的问题……其实这么多天的相处，老管家心里早就应该有意识到一些事情，只是对方不说破，希尔也不想聊。
　　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种默契。
　　老管家无奈道：“其实这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按理来说，魔法大陆的所有城池都需要向王室交税，所以每三年，王城都会派人去各个地方，清点人口，顺便收钱。”
　　希尔奇道：“有么？这件事我怎么没听亚当他们提起过？”
　　老管家含糊着解释道：“亚特兰斯是个特殊的地方。”
　　希尔想了想，明白了。
　　其实就是亚特兰斯比较穷，王城的人过来收走的税费，还不如路费花的多呢。
　　“等一下……”希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头皮发麻，“所以，不仅是亚特兰斯，这一次，斯诺城也得交税是不是？”
　　“是。”
　　希尔：“税费是？”
　　“四成的收成。”
　　希尔：……
　　“四成？怎么不去抢算了。”希尔愤愤道。
　　老管家沉默不语地含着笑，熟练地换上温度正好的茶水。
　　希尔顺手喝了一口，皱着眉，思索了片刻：“不行，四成太多了，我不会交的。”
　　老管家并不感到意外。
　　反正殿下做什么决定，他都只会支持。比如这会儿，殿下这么说，他的脑子里就开始不自主地思考起避税的办法。
　　“其实这些暗底下都有操作的办法，很多城主会选择贿赂过来收税的贵族，让他们上报时少报一些。
　　每三年一轮的收税是个肥差，每次到了时间，城里的贵族家都会抢得头破血流，为的就是这些贿赂。”
　　希尔不高兴地瘪嘴：“给贵族，或者给王室，对我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反正都很让人不爽。
　　希尔琢磨了一会儿，问道：“一般过来收税的队伍会是什么样子？”
　　“一位贵族，一位教会的神使，配上几个骑士。”老管家心中对这些规矩了如指掌，从善如流地接话道，“斯诺城不是什么大城市，来得最多是个子爵，而且应该是去其他地方收税，顺带路过的。”
　　说着说着，老管家皱起了眉，略显忧心：“亚特兰斯比较麻烦，国王对您有了戒心，想必派出的人一定是他的心腹。”
　　心腹，便不好收买。
　　这是老管家未尽之意。
　　不过，希尔却在分析了这些规则后，做出了决定。
　　“希伯来，我不打算收买别人。”
　　老管家脑袋上钻出了一个问号。
　　他不觉得，殿下会是这么老老实实交税的人。
　　“当然了，我也不会交税。不就是一群收税的小队嘛，那么几个人，我们把他们扣在城里就好了。”希尔愉快地道，“反正路途遥远，路上有什么意外也很正常的嘛。”
　　老管家：“若是小队失踪，王城会派新的队伍过来。”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嘛。”希尔笑眯眯的，丝毫看不出内心的算计，“就当是我的亲弟弟，给我送劳动力了。”
　　反正进了他的城，那就一个都别想走。
　　……
　　王城里，清炒蒜苗突然打了个喷嚏。
　　“师父？”
　　小徒弟关切地抬头看向他。
　　清炒蒜苗揉了揉鼻子，摆手：“没什么事，不是感冒。”
　　小徒弟并没有说服：“可是从昨天开始，这已经是第十三个喷嚏了。”
　　清炒蒜苗大为惊讶：“你还数了？”
　　小徒弟幽怨地看着他。
　　清炒蒜苗干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真没感冒，放心吧。这是我鼻子耳朵都痒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谁在算计我。”
　　他还要再说什么，可是门外却传来了通报声。
　　竟然是王宫里来人，说是国王请他入宫。
　　清炒蒜苗一拍后脑勺，这才想起，之前说好的今天要入宫给国王换药。
　　无论系统更新与否，见到国王，清炒蒜苗还是毕恭毕敬地觐见。
　　国王身上的症状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脸上的红疮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
　　“恭喜殿下，病情已大有好转。”清炒蒜苗检查了最新症状后，如是道。
　　国王糟心地挥了挥手：“我不关心这个。我想知道，可否在头上戴一个兜帽？”
　　兜帽并不会挡住伤口，但同时，又能盖住自己可怖的脸庞。
　　尤其是最近，他听了清炒蒜苗的话，不得不将这张脸暴露在仆人面前。
　　那一个个肿瘤大的疮疤布在脸上，仆人们虽然想要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但那微妙的表情、时不时瞥来的目光，都根本遮掩不住。
　　让国王如坐针毡。
　　而且，王宫里的消息其实并不隐蔽，几乎是他刚撤下纱帘，第二天，所有的贵族家和教会就都知道他得了「神罚」。
　　那些贵族还好一些，最多也就在背后偷偷笑话自己。
　　可教会就不一样了。
　　教皇当天就找到了国王，对着他一阵狠批痛骂。国王忍着气，甚至还交出了大笔的金银，教皇才同意做一个「净化仪式」，向众人宣布他依然是神明的宠儿——之前只是有魔鬼趁虚而入，依附在了他的身体上。
　　国王挨了一顿骂，内心难免对清炒蒜苗有迁怒。
　　他甚至想过，研究出清炒蒜苗用的药剂后，就卸磨杀驴将人卸了的。
　　但国王之前送了一支空管过去，底部残留的液･体被那群没用的炼金术师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愣是什么东西都没研究出来。
　　不得已，他只能重新求助于清炒蒜苗。
　　清炒蒜苗知道了故事背景，再看国王，那就跟看到一个大BOSS一样。
　　他当然不愿意放弃这个看戏的机会，一本正经地劝道：“陛下，您且忍忍吧。如果伤口得不到透气，这疤就永远会留在您的脸上，再也消不了了。”
　　一听到「永远无法消退」，国王的脸色都变了。
　　这后果太过严重，他不敢再提挡脸的事情。这么一会儿换药的功夫，外面又有一位「汉德萨姆」请求觐见，国王点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清炒蒜苗佯装认真换药，实则好奇地掀起一点点眼皮。
　　汉德萨姆。
　　这不就是英文里的「handsome」，英俊的意思吗？
　　谁这么自恋无耻啊？
　　等这位「英俊先生」走近，清炒蒜苗的嘴角愣是没忍住，狠狠一抽。
　　他妈的这不就是他的好伙伴、赌场的同盟，四季奶青？
　　四季奶青行了个礼，觐见了国王后，看向盟友，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好奇和疑惑：“这位是？”
　　清炒蒜苗：……
　　是位演技派。
　　“是我的医生。”国王随口介绍道，“医生，这位是我最忠诚的骑士，汉德萨姆。”
　　清炒蒜苗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反反复复地缠绕着纱布，生怕自己一个没憋住笑出来就露馅了。
　　不过，最忠诚的骑士？
　　清炒蒜苗只知道因为他，盟友在曼哈丽公主的推荐下，成功和国王牵上了线，但具体的情况却是一无所知。
　　结果，这才几天，四季奶青就化身成为国王「最忠诚」的下属了？
　　再一次对于四季奶青的交际能力感到惊奇。同时，清炒蒜苗又忍不住，侧耳挺起了两人的对话。
　　无他，因为他俩聊的是亚特兰斯。
　　国王：“你可知，税收年即将开始。”
　　一瞬间，四季奶青的脸上无比自然地闪过「感动」、「震惊」、「惊喜」等复杂的情绪。
　　最后，这个戏精甚至颤动着嘴角，完美地表达着受宠若惊这四个字：“难道陛下，您想要我去收税吗？”
　　“我想让你作为我的心腹，去雪原收一趟税。”国王沉声看着四季奶青，严肃道，“你不必高兴得太早。你应当也知道，收税虽然是个好差事，但雪原却不一样，那里路途遥远，土地贫瘠，你去并不能获得什么。”
　　四季奶青单膝跪在地上，诚恳而又狂热地看着国王，尽责地扮演着他忠诚的迷弟：“能为国王陛下办事是我的荣幸，岂是区区金子就能抵得上的？”
　　无耻……
　　清炒蒜苗在心里暗骂。
　　但国王显然很吃这套，满意道：“我正是信任你的这份忠心，才派你去。”
　　“此去你的任务并不在于收税，去斯诺城和卡拉第城都只是附带，真正的目的在于亚特兰斯。”国王幽幽地叹了一声，道，“到时你见机行事，最好能将那里的领主当场刺杀。”
　　纵然脸皮如四季奶青，听到这种离谱的说法，他都忍不住脸色一变。
　　不过他反应很快，迅速将这个变化归咎于担忧：“在对方的地盘刺杀一城之主，或许很难办到。”
　　国王刚刚泛起的那一丝疑心瞬间被打消，点头道：“我已为你安排了两个身手最好的骑士。”
　　“何况你不必太过担心，实在杀不掉，你就将城里的情况探听清楚，回报于我。”国王沉着脸，一一嘱咐。
　　四季奶青应了声是，再抬头时，脸上俱是坚毅之色，怎么看，都是一副要为国王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请陛下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为您除去此人！”
　　其言辞之坚决，表情之坚毅，谁见了不感慨一句，这人对国王真是忠心耿耿。
　　唯有知晓玩家真实立场的清炒蒜苗……
　　救命啊……
　　清炒蒜苗压抑着抽动的嘴角，内心泪流满面——
　　谁来救救他啊，他真的快要笑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国王：我派了一个心腹去亚特兰斯，他绝对不会背叛我。
　　希尔&清炒蒜苗：我觉得你说得对。

69、谁要去亚特兰斯
　　“殿下，您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这是最后-次用药了。”清炒蒜苗做完最后-次诊断，恭敬地看着国王。
　　国王已经感受到身体的松快，加上脸上的红疤也慢慢消下去了，只剩下了-点浅淡的红印子。
　　他的心情还算不错：“这些红印什么时候才能消除？”
　　清炒蒜苗微笑脸，腹诽——如果我想的话，现在就能让你消除。
　　但他最后说：“最多三四天。”
　　国王微叹了口气。
　　病好了，加上收税季在即，他要见的人也多了起来。
　　贵族是-个很要脸面的人群，这份脸面的其中-部分就包括五官。
　　可以说，但凡贵族里保养得不是那么白，都容易被人在背后诟病。
　　他这样的病容，自然是会被人嘲笑。不过，这么长时间都忍了，剩下的这三四天，无论如何也得忍下去。
　　“你治病有功，有没有想过，要什么奖赏？”国王随口问道。
　　清炒蒜苗表现得很谦卑：“能为国王效力，是我的荣幸，我不敢图回报。”
　　这种谦逊谁都知道是假的, 但国王就是吃这套。
　　看到别人胆小甚微的样子，他的内心才有作为上位者的满足感。
　　“这样吧，金银你之前也拿过了。这-次我彻底痊愈，就封你-个男爵的爵位如何？”国王兴致勃勃道。
　　清炒蒜苗愣了愣。
　　爵位对于平民而言，确实是个稀罕东西。男爵虽然是最低等的爵位，但-旦得到，就相当于摆脱了平民身份，步入了贵族阶级。
　　以后，他每年便不必交税，打死平民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实打实地拥有了很多特权。只不过，对于清炒蒜苗而言……
　　他要个爵位有什么用？
　　甚至还不如金银器呢。
　　但这份愣忡落在国王的眼里，就变成了不敢置信。
　　对他的反应，国王看得很是满意：“正好，去雪原收税的队伍里，还空了-个位置，不如就你去吧。”
　　清炒蒜苗反应过来，唯唯称是。
　　……
　　医生走了，国王长长地舒出-口气。
　　封-个能去亚特兰斯的贵族，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本来按照国王的想法，是打算让「汉德萨姆」先生作为骑士领袖，另外再找-个贵族和-个教会神使出行。
　　可是雪原那地方实在是太破了。
　　其他地方的收税使的身份，都是被众人哄抢的。
　　唯有这个苦差事，轮转了-圈，最后居然——没人接。
　　人数凑不齐，国王很苦恼。
　　还多亏了清炒蒜苗入王宫，这次是个大功劳，不赏的话说不过去，可是如果重伤的话，国王又很心疼要送出去的金器。
　　灵机-闪，他才想到赏个爵位——反正爵位又不用花钱，还能解决自己的困难，何乐不为呢？
　　“父亲。”
　　清炒蒜苗刚刚出门，曼哈丽就踩着夸张的裙摆，摇曳着腰肢进来了。
　　“曼哈丽，你怎么来了？”国王露出了笑脸。
　　自从曼哈丽先后给国王介绍了医生和「汉德萨姆」后，她和国王的关系就紧密了不少，算是如今王宫中最受宠爱的公主了。
　　曼哈丽的手上端着-个漂亮的木盒子，她轻盈地拜了拜，道：“亲爱的父亲，我来为您献上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珍宝。”
　　顺着她的动作，木盒子的盖子打开，露出了里面-整套的玻璃器皿。
　　这套玻璃器皿是最朴素的透明白色，但国王看到的那-刹那，还是震惊地站起了身。
　　“这、这是用琉璃打造的？”国王情不自禁走下台阶，目光赞叹流连地在器皿上凝滞，过了-会儿，又摇摇头，“不对，便是最好的琉璃也不曾有这么通透漂亮。”
　　曼哈丽微笑道：“这是玻璃。”
　　国王由衷地夸赞道：“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曼哈丽：“这是从北边穿过来的稀有物，现在王城里-共只有两套。是汉德萨姆先生高价从商人手中买下来的，-套送给了我，-套则献给这个国度最尊敬的人。”
　　稀有……
　　这个词对于王室和贵族来说，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
　　而且曼哈丽话里话外还顺带吹捧了国王，更是让他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很好，很好。你很孝顺，汉德萨姆也很忠心。”
　　曼哈丽的脸上旋出-个小梨涡，娇俏道：“那是自然。”
　　国王心情甚佳，甚至还留她喝了个下午茶。
　　他们用上了刚到手的玻璃器皿。
　　在阳光和精致糕点的映衬下，这些玻璃顿时显得更加精致美丽。
　　曼哈丽吃着小点心，同国王父亲闲话道：“其实，这个玻璃还有-个很古老的故事。”
　　她把自己从汉德萨姆那里听来的《灰姑娘》的故事讲述了-遍。
　　不过，为了符合营销定位，汉德萨姆，也就是四季奶青将「灰姑娘的水晶鞋」改成了「灰姑娘的玻璃碗」。
　　然后把半夜的晚会，改成了灰姑娘在为王子做饭时，用上了这个玻璃碗，从而获得了王子的青睐，成为王子的第-大厨娘——
　　对于贵族们而言，这样跨越身份的爱情并不讨人喜欢，也不切合实际。所以四季奶青顺手也把结局改了。
　　这种故事太符合贵族们的口味了。
　　这前半段有被欺负的“美人”，后半段有高大帅气的王子，而且还表达了王子对于平民的「仁爱和宽容」，同时满足了女人和男人的心理需求，还很符合贵族们的文化氛围——他们毕竟-直觉得自己对于平民是很仁慈的。
　　“要是这个王子将灰姑娘收成情妇就好了。”国王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最后的结局，才颇为遗憾地感慨了-句。
　　曼哈丽陪着笑脸，内心却不以为然。
　　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反正如果她是王子妃，是绝对不会让灰姑娘留下的。
　　……
　　清炒蒜苗出了城，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家。
　　然后在最里面的隔间里，惊喜地发现了-张熟悉的面孔：“咦，莱特，你怎么来了？”
　　莱特正和四季奶青坐在-起聊天，看到他，笑呵呵起身：“我也是刚到的。听说王城里的疫病好多了，我就过来看看你，顺便帮奶青先生运个货。”
　　清炒蒜苗奇怪地看向合伙人：“运货？什么货？”
　　四季奶青微笑：“我来王城之前，告诉商队帮我留下两套玻璃器皿。这会儿，曼哈丽应该正和国王欣赏呢。”
　　清炒蒜苗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四季奶青摊手，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仅送了玻璃，还给它编了-个很美妙的故事。”
　　“对于贵族们而言，漂亮又稀有的东西，搭配-个古老神秘的美丽故事……”四季奶青陶醉地晃了晃脑袋，故意停顿了-秒。
　　清炒蒜苗第-时间，雷达疯狂动了起来。
　　送玻璃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有什么政治目的？
　　四季奶青慢吞吞地补充道：“他们-定很愿意花很多钱买下它。”
　　清炒蒜苗：……
　　果然还是为了赚钱。
　　“无聊。”他冷漠地吐槽道。
　　四季奶青笑眯眯的，也不生气，他本来就是故意卡清炒蒜苗的胃口。
　　“你呢？去了趟王宫，有什么成果？”
　　说起这个，清炒蒜苗就来劲了：“收获还真挺大。”
　　男爵的爵位没啥用，但是让他带队去亚特兰斯，就很有意思了。
　　听完，四季奶青无语地扶额。
　　莱特比他俩更加心情复杂：“这国王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挑了两个心腹，两个都是卧底？”
　　“从结果上来看，是的。”四季奶青收敛笑意，说起了正经事，“不过，队伍里还有-个教会的人，这个人的身份暂时还不知晓。”
　　其实莱特这次还真的来对了。
　　他俩都要离开王城，但王城现在的赌场和医馆（兼谍报组织大本营）都需要有自己人看守，莱特正好过来顶上，继续控场。
　　四季奶青思索了片刻，又转头对清炒蒜苗说：“好在那边最多派个神使，理论上最多和你的男爵身份平齐，主动权在我们这边。”
　　清炒蒜苗镜片后眸光-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得对。”
　　潜台词——反正是比你个骑士领袖高。
　　四季奶青：……
　　呵，幼稚。
　　“让黑糖牛乳在斯诺城附近提前做好准备吧。”清炒蒜苗得了便宜，表情都明朗了许多，又恢复了-派斯文的样子。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可就不是那么斯文了：“等神使和另两个骑士-到我们的地盘，就立马把人捆了，送到矿洞里干活去。”
　　四季奶青他们在暗暗猜测教会的人选，事实上，教会这里也已经为了这件事吵翻了天。
　　亚特兰斯没人愿意去，但贵族和教会相当于两股势力，对方派人去了，教会就不能无故缺席。
　　王城的主教廷里，最底层的神使-共有十八个。
　　而其中十七个神使，现在正为了自己不去而在后院，吵得面红耳赤。
　　至于剩下的那-个……
　　“要不然，让他去吧？”
　　“是啊，凭什么我们就得去外面奔波，他就能每天关在房间里，搞那些有的没的？”
　　“不干活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大。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技术工，在搞什么创世纪的大发明，搞了这么久，做出来个啥？”
　　十七个人互相对视了-眼，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决定，就把那个最宅的神使丢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啊嚏——谁？是谁要把技术人员打包送上门？

70、突然崛起的「盗匪团」……
　　“神使大人，前面就快要到雪原地界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四季奶青凑到马车边，问道。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好。”
　　四季奶青挑了挑眉。
　　他们在雪原边缘地段暂时驻扎。另外那两位骑士肩并着肩，笑嘻嘻地朝他走来：“汉德萨姆……”
　　一开口，四季奶青就笑了，从善如流地从怀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嘱咐道：“别玩得太大了。”
　　“好嘞。”
　　那两人勾肩搭背地找了一处避风所，打牌去了。
　　这一路上赶路枯燥无味，四季奶青掏出的扑克牌，几乎是瞬间俘获了那两位骑士的心。
　　不过等他把同伴教会后，那两人就再也没给他下场的机会——
　　四季奶青那一手出神入化赌技，他俩得多想不开才和这人较劲。
　　等人走远了，四季奶青脸上和煦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吊儿郎当地插着裤兜，没有回头：“都准备好了么？”
　　清炒蒜苗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好了。”
　　他刚才就是躲在另一架马车上，通过玩家私信和黑糖牛乳商议这件事。
　　一直等到黑糖牛乳那边有了确定答复，他才下车。
　　得到了确定答案，以防万一，他俩没有再多言。
　　他俩自出发那会儿，就决定假装互相不认识，必要时候甚至可以佯装性格不合，获得别人信任。不过，事实证明，他们俩完全想多了。
　　前期为了避嫌，两人私下交流机会少之又少，都得靠玩家频道私聊。
　　但到了路途后半段，那两个骑士同伴，已经被四季奶青忽悠得沉迷赌博无法自拔，根本无心考虑其他。
　　至于那个神使……一开始四季奶青倒是挺防备，不过，这人一路以来都窝在马车里，也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反正从未下马车，问他什么也都是「好」、「可以」、「听你」。
　　四季奶青伸了个拦腰，感受着久违凛冽寒风，身心都畅快得不行。
　　——要是王城里人都能这么好打发就好了。
　　……
　　此时，十几公里之外地方。
　　这个峡谷，是一队收税者队伍，收完税以后必然会经过关键地方。
　　而一小支士兵，现在却穿着白色的迷彩服，提前埋伏在了这里。
　　“报告长官，2队3队已经埋伏在高地，1队已经设好陷阱，现在在5公里以外地方探听消息，一切安排妥当。”
　　一个头发上满是雪花的士兵朝着黑糖牛乳举手敬礼，汇报。
　　黑糖牛乳点了点头，看了看天：“万事俱备，只差……”
　　那个小士兵活泼地接话道：“只差即将落网小肥鸡。”
　　精灵族前两天入城后，养殖场的规模又扩大了许多倍。啃得起鸡也逐渐流传到其他城市，“炸鸡。”这个概念已深入人心。
　　刚才长官一说话，小士兵顿时就想起了那些好吃小肥鸡。
　　黑糖牛乳愣了愣，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比喻竟然还很贴切。他把「东风」二字咽了回去，认可道：“确实很肥。”
　　闲话间，前方偷偷摸摸去探听的1队有人回报，说听到了车轮子声音。
　　黑糖牛乳严肃下来，带着人躲进了深林里。
　　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盖住了那些古怪的痕迹。很快，那些静默地趴在雪地里士兵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积雪，但这些人训练有素，任由融化雪水迷了眼睛，也依然一动不动。
　　“嘎吱，嘎吱。”
　　马车车轮在地上压出规律声音，随远即近。
　　士兵们屏息静待，空旷的雪地上，似乎连他们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车轮声音。
　　一直等到它变得很近很近，近得几乎响在耳边时候，指挥官才发出了指令。
　　“冲！”
　　随着这一声怒吼，雪地里迅速窜起了数十道人影。
　　除了像四季奶青他们这种凑数的，其他收税队伍都是人数庞大，贵族家会自带武力装备。
　　这些骑士训练有素，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就抽出了兵器，警惕地将主家和教会神使保护在中间。
　　可是，他们没想到，这里居然埋伏了这么多人！
　　今天正好是大雪，那一套套白色迷彩服藏在这样的气候下，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稍一分心，他们肉眼就分辨不出敌人的动向了。
　　那群人显然是很有经验，骑士们恍惚功夫，就有几个人被掳走了——
　　没错！
　　对方居然不杀人，而是把人掳走的！
　　但风雪之中，这种几个人、几个人接连消失，看起来反而更加惊悚。
　　“魔法师，快去助阵。”
　　那位贵族急得不行，赶紧让随身带着两个魔法师帮手，自己则躲进了车厢里，和神使瑟瑟发抖地抱团。
　　两位魔法师一个火系一个水系，正好是攻辅结合。有了他们的助力，埋伏的、偷袭、奔跑士兵们都被迫露出了身形。
　　魔法师们刚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他们就惊恐地睁大了眼。
　　——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远处那一个巨大的魔法光球。
　　对面居然有十多个魔法师？
　　人干事？！
　　这两人眼睛瞪得浑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个光球就直直地吵着他们的方向砸了过来。
　　……几分钟后。
　　这支税收队所有人七晕八素地倒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是谁？”贵族被一根麻绳捆住了手脚，两股战战地出声问道。
　　黑糖牛乳的脸上挂着大反派坏笑，双指在刀背上一弹，发出了清脆一声脆响：“我们当然是劫匪。”
　　“大、大胆！”贵族鼓起勇气，色厉内荏地恐吓道，“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王城里派出来的，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王城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糖牛乳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四季奶青跟他说，贵族都是一些蠢货了。
　　碰上穷凶恶极「盗匪」，这傻子不赶紧弃钱保命就算了，居然还敢暴露自己真实身份。
　　如果他真是盗匪那就好了，趁机把这些人扣下，然后在教会和贵族家里都狠狠敲出一大笔钱，作为赎身费。
　　“真可惜。”
　　黑糖牛乳真心实意地遗憾道。
　　“我们是劫匪，今天在这里，明天就换地方了。王城那么远，找我们报仇，你找得到吗？”
　　黑糖牛乳慢吞吞地走过去，手里拿着一把小匕首，笑嘻嘻地像个疯子，冰冷的刀面贴在那位贵族的脸上来回地滑来滑去。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把你们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留下来。”
　　……
　　同一时刻，还有很多地方的队伍也遭遇了这样「劫匪」。
　　这些地方距离亚特兰斯最近十几公里，最远也不过几十公里，而且遭遇劫匪的地方，都是在收税回来的一些必经之路上。
　　当然了，鉴于这些队伍彼此间没什么联系，这个规律暂时还无人发现。
　　奇特的是，这些劫匪还非常讲「原则」。
　　他们的原则，说起来也奇葩得很——不伤人，不杀人，但是要扒走每一丝金钱。
　　有些贵族年少起傲，起初是拒不配合。放在其他盗匪团里，那说不定就要找几个人见见血，杀鸡儆猴了。
　　可是这些人就不一样。
　　他们把不听话贵族拖了鞋子绑在树上——挠痒痒。
　　不怕痒，居然还拿「扒光你衣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小鸟有都小」这种思路威胁人！
　　贵族们忍气吞声地认怂了。
　　可是那些因为「小鸟威胁」而认怂贵族，一转身，就看到了无数对复杂目光。
　　#试问什么样的威胁最有用#
　　#答：当这个威胁就是事实时候#
　　贵族们：靠！
　　突然领悟过来。
　　……
　　四季奶青带领队伍，也在斯诺城外遭遇了这样的「劫匪」。
　　那个时候，神使一如既往地窝在马车里，两位骑士在风雪下，在四季奶青劝说下也上了车，正在和菜得半斤八两清炒蒜苗一起斗地主。
　　看到「盗匪」那一刻，四季奶青扬起了嘴角，提高音量，大喊了一声：“不好了，有盗贼团！”
　　“什么？！”
　　两位骑士急匆匆从车厢里走出来，外袍都没来得及拉好，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把银色的尖刀。
　　骑士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不过让人佩服是，就算是出了这种变故，那位神使都没什么反应。
　　一直到称作「盗匪」玩家们把人从车里揪了出来，那位神使都是一脸懵逼，还问了一句：“啊？到地方了？”
　　四季奶青：也是服气。
　　玩家们熟门熟路地把三人捆成了粽子，丢进车厢里，准备直接带去城里。
　　两位骑士用眼神示意着四季奶青和清炒蒜苗方向，怒道：“不公平，为什么只绑我们不绑他俩？”
　　四季奶青没有受到一点点的束缚，还云淡风轻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上去那叫一个风度翩翩。
　　清炒蒜苗则翩然回头，斯文地笑了一下。
　　玩家们来回看了看，淡定回嘴：“很显然，因为他俩长得好看啊。”
　　骑士们愤怒目光往上抬，但在那两人的脸上凝滞了片刻，他俩默默闭嘴。
　　要比颜值的话，那确实，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发财啦发财啦，亲弟出的人收的税，但钱是我的^^

71、百老汇
　　两位骑士和神使被人押着，用黑布蒙住了眼睛，走过了很长的路，才被人松开。
　　眼前的黑布骤然被取下，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座简易的石头牢房里。
　　这座牢房和其他城的牢房差不多，非要说的话，无非就是更破一点，更小一点。
　　两个骑士和神使都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但四季奶青和清炒蒜苗却被人押着。”走出去，似乎要去别的地方。
　　“等会儿，他俩去干嘛？”
　　两位骑士急忙出声。
　　——不至于连牢房都要区别对待吧？
　　然而，那些押解他们的人，就是这么坦然的无耻着：“好看的人，当然要送去单人牢房。”
　　骑士们：……
　　“诶，诶，不对啊！”
　　眼看着牢房门被锁上，那位迟钝的神使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震惊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可惜的是，他醒悟得太晚，已经没有人理他了。
　　那俩骑士冷眼看着神使，不无讽刺地开口：“我们都被绑了这么久了，神使大人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神使费解地挠了挠后脑勺，一撮不听话的碎发在头顶翘出了小尖角，看起来有点炸毛：“之前在忙着想魔法的磁场原理……我思考的时候不太关注外界变化，没注意到。”
　　磁什么场？
　　两位骑士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早就听说这位神使神神叨叨的，怪不得，对方会被教会的人排斥，派遣到亚特兰斯这里来。
　　……
　　走出阴暗潮湿的牢房，玩家们才忍不住笑出了声，欢快地和四季奶青、清炒蒜苗打招呼。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我们都快等死了。”
　　“这国王是不是有病病？派你俩来，和派老鼠王回老鼠洞有什么区别？”
　　四季奶青忍不住黑了脸：“你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哈哈哈意思到了就行。走吧走吧，领主等你们好久了。”
　　希尔确实在客厅里等待他们。
　　进门的时候，四季奶青敏锐地察觉到，领主的家里又多了许多的变化。
　　这种变化主要是在新家具上，比如原本会客的实木椅子已经换成了沙发，单调的木桌也换成了红漆皮的茶几等等。
　　看起来，离开的这段日子，斯诺城又发展了不少技术。
　　他俩进门的时候，希尔正对着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地图，拿着红墨水笔在很多地方画上一个个圈。
　　“这是什么？”四季奶青好奇地凑过来张望。
　　希尔又画上一个圈，微笑：“是黑森林蛋糕为我们打下的江山。”
　　四季奶青&清炒蒜苗：？？
　　希尔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而是和他们聊起了王城的话题。
　　其实大部分的信息希尔已经通过系统了解了，但是玩家们实际生活在王城，还是有不少的细节，是他没来得及关注的。
　　“王城里现在的势力主要是三块，一是王室，以国王为首，二是教会，三是贵族。”
　　“这三个势力有很深的利益勾结，但是同时，他们彼此之间又互相提防，互相坑骗。
　　王室的利益需求在于加强统治权，教会则是想从王室那边分一杯羹，贵族们只想要钱，对于权力争夺不感兴趣……”
　　这方面是四季奶青的强项，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清炒蒜苗和希尔在听。
　　其实基层谍报网在清炒蒜苗手里，很多讯息他都有经手，但他知道了以后也就是碎片化信息，不像四季奶青这样，能透过表面剖析出深层的势力关系。
　　希尔对这种勾心斗角的领域也感到十分头大。
　　不过作为理科背景出身，有一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
　　希尔沉吟片刻，总结道：“但对于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来说，破坏它也很简单。只要敲掉一个角，其他两个角也会跟着一起崩塌。”
　　四季奶青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三方势力中，贵族的愿望反而是最朴素的，谁有钱他们就支持谁，所以最适合作为突破点。”
　　希尔对此早有想法，他打算回头让黑森林蛋糕带着这些搜刮来的金币，去一趟王城，搞一波大的。
　　四季奶青喜欢剖析人性，研究政治，但对于实际的操作并不敢兴趣。
　　反正该说的已经说给领主了，他就不再记挂这事，开始听清炒蒜苗聊疫苗的问题。
　　对此希尔也有安排，等城里的人接种了疫苗后，他打算将那些想要投靠的小部落和周边的流民都收归进来，防疫和经济建设两不误。
　　……
　　老族长带着精灵已经在冬泉城住了一阵。
　　一开始，成年精灵们跟着他来城里，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是忐忑犹疑参半的。但几天过后，他们就逐渐适应了——
　　老板托兰是个精灵，管事的小雷是他们自家的精灵，除了门口的那两个看门人，这个养殖场平时都没什么人来往，进出的都是精灵。
　　这和住在森林里的时候，感觉根本就一样嘛。
　　社恐的精灵们瞬间得到了放松，并且在小雷的影响下逐渐放飞自我。
　　刚到的时候，精灵们震惊又愤怒地看着满脸灰扑扑的小雷，豪情壮志地立下誓言：
　　“我们绝对不会穿这种丑衣服！”
　　“我们绝对不要说话这么不优雅！”
　　“我们只吃新鲜的蔬菜水果，那种油腻腻的食品和大食堂绝对不去！”
　　然而……
　　到冬泉城的第五天，他们和围裙和解，穿上了丑兮兮的黑围裙。
　　到冬泉城的第十天，他们学会了骂脏话，鸡飞狗跳的生活里，充斥着不少的「靠」和「草哇」。
　　到冬泉城的第十五天，发誓这辈子只吃纯天然蔬菜的精灵们纷纷叛变，转而投入了「啃得起鸡」的怀抱。
　　而到了第二十天，许多精灵惶恐又震惊地发现——
　　自、己、居、然、没、钱、了！
　　“十天前才发的工资啊，这会儿就没了。”
　　“之前谁跟我说的养殖场待遇很好？这钱根本不够用啊！”
　　“我钱呢？我那么沉甸甸的一袋子的钱呢？”
　　托兰欣慰地看着崩溃的员工。
　　遥想当初，他的日子也是这么贫苦穷酸。
　　已经翻身成为资本家的托兰满意地观赏了一会儿，转身就去「啃得起鸡」买了五个全家桶。
　　嗯，一个人吃。
　　就在这些精灵开始满世界找兼职的时候，终于有一日，有一个ID「百老汇」的玩家找上了门。
　　这位是二测玩家里，唯一一位没有将ID取为奶茶名的玩家。
　　而他的爱好，顾名思义，在文艺领域。
　　现在三座城的经济都渐渐发展起来了，斯诺城出口玻璃，冬泉城生产水稻，亚特兰斯建造房子，搭配莱特那支对外吸金的商队，三座城的家底正在飞快地增厚。
　　现在城里面，超过八成的居民已经不缺粮，也是时候，发展一下人类的精神需求了。
　　于是，“百老汇。”他将目光对准了精灵。
　　精灵族普遍貌美，身材颀长，还嗓音动人。
　　简直是音乐剧的天选之才。
　　「百老汇」拿着厚厚的合同书，走进了老族长的出租屋里。
　　在城里，精灵族已经逐渐习惯了「合同」的存在，谈到最后，精灵族答应每个月挑出十个精灵表演音乐剧，而「百老汇」除了要给他们固薪，后期还要按照音乐剧的场次予以分成。
　　百老汇激动道：“那就这么定了！第一场戏的剧本，我已经找好了，你们先看，看完我们尽早开始排练。”
　　老族长翻开了剧本扉页，上面烫金字体写着：《麦克白》。
　　……
　　十天后，「天使之音」大剧院正式开业。
　　开业首日大酬宾，单人门票原价10铜币，限时打对折。
　　但面对如此大的优惠力度，大多数人的态度依然是——迟疑。
　　“音乐剧？什么是音乐剧？”
　　“这个和讲故事有什么区别吗？”
　　“是啊，怎么这么贵啊？”
　　居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音乐剧，所以完全不能理解，小课堂明明可以听免费的故事，他们为什么还要花钱听这个？
　　开业的首日，「百老汇」站在二楼，忧愁地皱起了眉。
　　这个发展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甚至提前安排好了托，可是他没有想到，音乐剧这个东西还需要提前科普，所以就算这会儿有托在人群中鼓舞，效果也不是太好。
　　“唉。”
　　百老汇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老族长站在一旁，惴惴不安。
　　“百老汇。”当时跟他洽谈的时候，吹得饼那叫一个大，鼓动得他也跟着心神荡漾。可是现在无人问津的剧场，像是兜头对他泼了一盆凉水。
　　没人看的话，之后的合作还算数吗？百老汇还会愿意给他们钱吗？
　　老族长想起那诱人的啃得起鸡，又想起家里零星的几枚铜币，眉头锁得都快要能夹死飞虫了。
　　正在两人忧愁时，突然，“百老汇。”收到了一封《税收通知书》。
　　这封通知书表示，冬泉城要对大剧院征收25%的税费。目前各城对于商业发展都属于强力扶持的态度，大部分创业的税收都只有5%-12%，优惠得很，25%这个比例显然是存心要提高的。
　　不过，伴随着通知书而来的还有两封希尔的亲笔信。
　　「百老汇」先看了第一封信。
　　这封信大意是，如果「百老汇」愿意交税，最开始的三场戏，希尔都可以主动过来帮他打广告。
　　领主的效应自不用说，尤其是对于这样的新事物，他绝对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
　　百老汇愤怒脸：领主简直越来越奸商了！
　　对于对方来说，他不仅可以多收税，还能沉静免费看剧，赚大发了。
　　「百老汇」哼了一声，嘀嘀咕咕：“就算你不带头又怎样？我大不了免费三天，不信吸不到客源。”
　　他碎碎念着翻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的内容更加简单，只有一句话——
　　“但就算你不想要广告也没用，税我还是会强制照收的。”
　　百老汇：……
　　草啊……

72、美丽的大明星
　　“惊！领主包下大剧场整个二层，只为尽情看一场《麦克白》！”
　　现在城里面的消息，仍主要依靠人传人的方式。以大剧院为圆心，消息一层一层的透露出去，如果想等整个斯诺城都被覆盖到，《麦克白》估计都能演完了。
　　“唉，靠吼还是效率太低了。”
　　希尔站在二楼的窗台前，叹了一声。
　　“您说得对。”身后的百老汇双手一拍，喜道，“是时候创办报纸了。”
　　希尔沉默地回头。
　　百老汇表情僵了僵，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不、不可以吗……”
　　希尔：“可以，五成税。”
　　百老汇：你怎么不去抢啊！
　　希尔：“但与此同时，你可以垄断斯诺城唯一的官方纸媒渠道。”
　　百老汇连忙道：“成交。”
　　希尔也甚是舒心。
　　现在政治上有黑森林蛋糕，军事上有黑糖牛乳，商业上有四季奶青，医疗上有清炒蒜苗，技术上有酸菜鱼……
　　最开始培养的那两批玩家，大多数已经在各个领域大放光彩，他需要操心的地方已经变得越来越少。
　　只不过，文娱领域受限于经济发展，之前一直没看到有什么玩家出头。但经此一事，「百老汇」很可能补上这一块的空缺了。
　　有了希尔的「明星效应」，大剧场里总算是有了顾客，虽然称不上座无虚席，但入座率至少也能有个50%。
　　原因其实也简单。
　　领主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故事之王」，故事这个概念，当初就是由希尔引入的。
　　后来小教室的讲师越来越多，甚至还开始有了原创故事的诞生，而希尔却再也没有上去讲过故事。
　　但作为第一个开创者，他的地位仍然不容置疑。
　　——连「故事之王」都对《麦克白》很感兴趣，说明这个故事一定很精彩！
　　许多人抱着这样试试看的心思，走进了大剧场。
　　而两个半小时后……
　　“麦克白为了权势，居然杀了他的兄弟，还害得他的妻儿死去，最后的结局真是罪有应得！”
　　“太可气了，气死我了！我晚上回去都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谁不是呢？身为国王，他后期对于子民的悲惨处境视而不见，他根本不配做人。”
　　所有人都忘了他们是因为领主才进来的。那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故事，已经彻底占据了他们的心神。
　　当演员在台上谢幕后，过了很久，依然还有愤愤不平的顾客留在原地，说要「打死麦克白那个坏蛋」。
　　饰演麦克白的精灵瑟瑟发抖地躲在幕后，握着百老汇的手不肯放开：“你是我的老板，你要负责我的安全！”
　　百老汇头疼：“一定一定。”
　　精灵：“如果我被人打了，算工伤吗？你要给十倍赔偿吗？”
　　百老汇：……
　　算的吧……
　　精灵得到了答案，顿时松开了手：“那就好。”
　　说着，他就要放心地去拉红幕布。
　　百老汇吓得赶紧阻止。
　　这些观众还没有「演员和角色分离」的意识，生气起来情绪也特别纯粹，要是被他们看到，说不定还真得打出个好歹来。
　　“你放心，等《麦克白》演完了，我再写一个《基督山精灵》让你演，演正派。”百老汇拍胸脯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被殴打的。”
　　精灵叹了口气，看起来还有些遗憾。
　　……
　　这种音乐剧对于精灵们来说，并不算太难。毕竟刚起步，百老汇对他们的演技没有太多要求，过得去就行。而此外，精灵们美貌和歌声，都是天生的优势。
　　于是，几位精灵主演在斯诺城一夜爆红。
　　《麦克白》演出结束后的当天，所有人都比平时睡得晚了一些。
　　无论随机推开哪一户家的大门，里面的人都是在讨论《麦克白》。
　　讨论它的剧情。
　　讨论它的角色。
　　讨论这种新颖的形式。
　　上一次这么快风靡全城的，还是横空出世的扑克牌。而显然，这次音乐剧的魅力甚至大过了赌博的吸引。
　　不仅是斯诺城，经过往来游客的口，这种形式又飞快地传到了亚特兰斯和冬泉城。
　　亚特兰斯&冬泉城居民：想看，饿饿，快安排。
　　于是，原本只在斯诺城出演的音乐剧，又加场开始在另外两座城巡演。
　　七天，七场演出，横跨三个城。
　　让演员们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尤其是「麦克白的妻子」。
　　和被骂的「麦克白」本人不同，那位女精灵有着过分出色的容颜，而在剧中，她前期虽然怂恿了丈夫谋杀国王表弟，但她后期遭遇十分凄惨，让人不禁又爱又恨。
　　而在剧外，那位女精灵却又是个十分活泼的性子。
　　人们总是不忍苛责过于美丽的生物。
　　他们对于美人体现出极大的宽容，而这种宽容甚至不分男女。
　　女精灵仿佛成了万人迷，无论何时走在路上，她都会被人高兴地打招呼，顺着她的角色定位喊一声「夫人」。
　　女精灵一路和人打招呼，走到街尾时，挎着的空篮子里已经满满当当地被撞满了鲜花和食物。
　　她走过一个街区，推开了一扇半腐朽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里面探出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浑浊的苍老声音缓缓响起：“又来卖花？”
　　“嗯。”女精灵将篮子递上，笑容满面道，“都是粉丝们送的，太热情了，家里都放不下。”
　　老人清点完毕，却不是给她铜钱，而是一包很大很大的麦芽糖，和一份新鲜出炉的护肤品。
　　女精灵掂了掂纸包，对于今天的重量很是满足：“多谢了。”
　　老人扯了扯干枯的皱皮，慢吞吞露出一个笑。
　　这位新晋的女明星每天都会从粉丝手里收到大量的鲜花，而他们这个工坊就是从她手里回收，提取出精粹，做成护肤品。
　　女精灵高高兴兴地回到家，放下纸包，拆开那个精致的包装盒。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外面雕刻着白月季，象征着里面的香膏是用白月季的花露制作而成。
　　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女精灵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一点点透明的白色膏体，抹在手背上。细腻的膏体顿时融化开来，均匀地分布在每一根手指上。
　　因为之前总是在族里干重活，女精灵的手并不像她的脸那么精致无暇，反而有很多老茧和细微的创口，摸起来也是带着粗糙的坚･硬。
　　可现在，这个膏体似乎柔化了她的肌肤，她的手，似乎比传言中「贵族家的小姐」还要柔软！
　　哦对了，她的双手还是带着花香的，这些可是连「贵族小姐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女精灵爱不释手地摸着那盒珍贵的护肤膏，喃喃自语道：“这个商品一定会大爆的，一定会。”
　　没有女人不想变美。
　　这个护肤品因为成本高昂，在斯诺城里暂时还没什么市场，但是如果让商队贩运到王城，那一定会大受欢迎。
　　……
　　清炒蒜苗和四季奶青回到斯诺城后，生活状态出现了极度的差异。
　　四季奶青闲得都快要长出毛了，他作为希尔眼中的“危险分子”，到城里的第一天，就被领主安排了两个监视者过来。
　　目的就是盯着他，不让他赌博，不让他乱跑，甚至不让他随便和人乱说话。
　　四季奶青气得不行，但又拗不过有着武力装备的领主，一怒之下，只能变着法子开始折腾玩家——反正希尔不担心他和玩家们接触。
　　而清炒蒜苗恰恰相反。
　　他非但没有比在王城里轻松多少，反而忙得更加脚不沾地。
　　一方面，他本来在斯诺城就有自己的医馆，之前是交给了其他医学生玩家和学徒们打理。
　　这次回来，他当然要接手一些事物，然后再给学徒们上上课。
　　另一方面，清炒蒜苗还要推进黑死病疫苗的普及。好在城里的人不像王城里那么难搞，普遍都配合得很，唯一的岔子也无非是治疗几个出现了发热、红疹等过敏副作用的居民。
　　忙虽忙，但没有了王城的勾心斗角，清炒蒜苗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这么一来，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忘了某件事。
　　一直等到某一日，在外战斗的军队满载而归。一车一车的金银珠宝跟不要钱似的从城外运过来，清炒蒜苗看得叹为观止，惊诧道：“没想到税收这么重。”
　　税收……
　　税……收……
　　清炒蒜苗终于，反应过来。
　　他那几个王城的「同伴们」，好像还被关在牢房里！
　　清炒蒜苗和同样过来看热闹的四季奶青对视了一眼，沉默地拔腿往牢房里走。
　　按照他们的设想，那两位骑士一定很惶惶不安，说不定都瘦了一圈。
　　那位神使虽然反应迟钝，但这么多天，也应该回过了神，说不定也很狼狈惶恐。
　　然而……
　　监狱里的样子跟他们想象得完全不同。
　　那位神使非但没有不安，反而看着油光水滑，甚至都养出了明显的双下巴。
　　至于那两位骑士，同样意气风发看不出狼狈姿态，甚至他们走近的时候，那俩货还蹲在墙角，专注而又激烈地——
　　打牌……
　　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四季奶青沉默许久，怀疑人生道：“他们几个是不是还……胖了？”
　　是……
　　清炒蒜苗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表情复杂。

73、磁场发电？
　　四季奶青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这才深吸了口气，抬手，在铁栏杆上敲了敲。
　　“饭来了？”
　　那俩骑士瞬间回头，脸上还带着隐约的兴奋和期待。
　　四季奶青：……
　　“是我。”
　　“哦。”
　　骑士们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
　　四季奶青额上的青筋跳得欢快。
　　“诶不对啊，你俩自个儿过来的？”骑士们左右张望了一下，没发现别的人，更惊讶了。
　　四季奶青：“我们自由了。”
　　骑士们呆愣地眨了眨眼。
　　四季奶青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我们向盗贼团投诚了。”
　　“什么？”
　　连自顾自埋头的神使都忍不住抬眼看他, 一脸震惊。
　　清炒蒜苗扮演着无脑的贵族，表情惊恐地打配合道：“你们一定猜不到，斯诺城和亚特兰斯已经被盗贼团占领了！”
　　四季奶青跟着哄骗道：“不过他们虽然凶，但却很欣赏咱哥几个。那位老大说了，只要愿意投诚，现在就可以放你们自由，以后再也不用受这种苦。”
　　那低低的嗓音像是恶魔的咒语，充满了诱惑。
　　按照清炒蒜苗对俩骑士的了解，这俩人就是个软骨头，威逼利诱之下，屈服的可能性大概是九成九。唯一的变故，只在那位「性格神秘」的神使。
　　然而——
　　“不要。”
　　出乎意料的，两个骑士根本没有多做思考，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清炒蒜苗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为什么？”
　　骑士别别扭扭地转开脸，心虚解释：“永远不可背叛主人，这是我们骑士的坚守。”
　　“对，神说过，即使身处地狱，心仍要向往光明。你们这是对神明的亵渎，会遭到惩罚的。”神使道。
　　就连这位从不参与讨论的神使，这次也不知怎么的，不仅出声了，话还出奇的多。
　　清炒蒜苗信他们个鬼。
　　他还要在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四季奶青拉了一下。
　　四季奶青对他摇了摇头。
　　清炒蒜苗不明所以地跟着同伴出了牢门。
　　四季奶青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牢房的值班室，敲了敲窗户，态度谦逊地问起了牢房里最近的待遇。
　　那个守门人打了个哈欠，随口道：“待遇？没啥特别待遇啊？每天三餐时间到了，就从食堂里端一份最便宜的套餐过去，其他时候就放着呗。”
　　两人明白了。
　　怪不得这三人胖了一圈呢。
　　有的吃有的喝，每天关在里面睡觉打牌，不会被打扰，也不用面对惹人烦的贵族——
　　这叫坐牢？
　　叫天堂还差不多。
　　四季奶青当机立断：“以后给他们的饭得另做，就给他们吃以前的那种黑面包，又冷又硬连麦麸皮都没去干净的那种，而且一天只给一个。”
　　那守门人一脸为难：“现在城里哪儿还有这种面包啊？就算把麦子皮掺进去，面包坊也做不出来那么硬的啊。”
　　四季奶青略感烦恼。
　　这次，还是清炒蒜苗先想出了办法：“不就是想要他们吃点苦，何必那么麻烦？豆汁儿，霉豆腐，螺蛳粉……那么多特色小吃，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第二天，斯诺城九成九的居民，都在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中被迫醒来。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谁啊，谁把茅厕给炸了？！”
　　“靠，这味道好像是从食堂传来的。”
　　“食堂该不会又在搞什么奇怪的小吃吧？这个味道可比上次那臭豆腐还熏人多了。”
　　一群人怒气冲冲地堵在了大门口，要求食堂给一个说法。
　　大厨被里面的人推着出来背锅：“咳，确实是在试验小吃。等开放后，欢迎大家来品尝啊。”
　　“你骗谁呢，上次的臭豆腐我就忍了，现在这味道，你说说，谁能吃得下去？”一个居民愤愤地吐槽。
　　大厨很是委屈：“东西是好吃的，就算味道奇怪，也不影响它好吃啊……”
　　居民们才不上当。
　　“你说了不算。”
　　“对，我们不听你的。除非是精灵族吃了说好，我们才相信。”
　　说精灵精灵就到。
　　“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正好携手来吃早饭，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谁找我们？”
　　人群沉默片刻，给他俩让出了一条通道。
　　前面没有了人群的遮挡，那股臭味一下子冲击到了「麦克白夫人」。
　　她「哇」了一声，连忙捂上鼻子，瓮声道：“什么东西这么臭啊？”
　　居民们纷纷回头，谴责地看着大厨——瞧，连精灵都受不了！
　　大厨被看得十分心虚。
　　他试图解释道：“这些东西只是闻起来臭，其实真的很好吃的……对了，你们之前不是也不喜欢臭豆腐的味道吗？但是吃了以后，就觉得很好吃，也不难闻了对不对？”
　　「麦克白夫人」被说服了。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身边的「麦克白」，道：“有点道理，要不然你去试试？”
　　“麦克白”：“凭啥啊？凭啥是我？”
　　“就是你！”
　　他这句话像是彻底激怒了周围的人。本来嘛，音乐剧余韵未消，虽然百老汇已经再三出来解释，表示他只是在演戏，不是个坏人。
　　但是，那种主观的讨厌情绪根本克制不住。
　　看到「麦克白」那张脸，他们就好气哦。
　　群情激愤下，「麦克白」被人强行推到了最前方。
　　大厨已经去屋里每样拿了一点，热情又期待地看着他：“你想先试哪个？”
　　「麦克白」：……
　　他捏着鼻子，看来看去选了半天，最终选择了看起来似乎最正常的「豆汁儿」。
　　“就这个吧。”
　　大厨佩服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递上小碗。
　　他闭着眼捏着鼻子，狠下心，喝了一大口。
　　“噗——”
　　然后就没忍住，喷了出来。
　　他双眼瞪得浑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厨，像是遭受了这辈子都没有遭遇过的重大打击。
　　“你、你……”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对着大厨点啊点，“我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害我？”
　　大厨：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但没等大厨再开口狡辩，周围的居民已经炸了。
　　“哇，你还想骗我们，这玩意儿明明连精灵都吃不下去！”
　　那「麦克白」灌了两大壶水，才勉勉强强把那股子浓郁的酸馊味给消下去。然后他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感慨。
　　「麦克白」简直委屈。
　　你们都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连精灵都吃不下去」？
　　精灵族无奈气愤，不过一墙之隔的地方，四季奶青看到这个结果，却表示十分得满意。
　　“就它了。”他将三碗豆汁儿放入木盒中，感慨道，“精灵族都吃不下去的东西，杀伤性绝对够大。”
　　清炒蒜苗：……
　　我怀疑你在内涵精灵。
　　且有正剧。
　　为了不引起群愤，他俩选择从后门离开，悄悄将木盒子送到了牢房守卫的手中。
　　守卫一开始也没心理准备，接过来之后，当场震惊地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新型武器？这么臭？！”守卫僵硬地捧着盒子，双手一动不敢动，生怕味道更多地泄露出来。
　　清炒蒜苗同情地到出两粒药：“暂时让你鼻子失灵的，吃吗？”
　　守卫默默地接过来咽下。
　　不止是豆汁儿，四季奶青还让守卫顺手把扑克牌也给没收了。
　　守卫应了，结果一去，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四季奶青奇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吃了吗？”
　　守卫面色复杂：“吃了，我等他们吃完了才出来的。”
　　四季奶青来了兴致：“哦？什么反应？”
　　守卫：“晕了两个，疯了一个。”
　　四季奶青：……
　　那守卫也颇为无奈：“我说，你们下次能不能悠着点？这个杀伤力未免也太强了。”
　　四季奶青和清炒蒜苗对视了一眼，摸了摸鼻梁，都有些心虚。
　　豆汁儿对大部分人来说确实是难以忍受的。但这还不止，因为斯诺城里豆子主要是黄豆，只有一点点的绿豆，所以他们对传统豆汁儿还做了改良——
　　绿豆黄豆一起发酵，味道又酸又咸又齁，比传统豆汁儿的杀伤力更强N倍。
　　“那俩骑士才喝了一口，当场就口吐白沫晕在地上，还得靠我把他俩辛苦地拉开放平，免得下面那个被压死。那个神使就更过分了，彻底疯了，正重复循环念着一些词。”守卫吐槽道。
　　四季奶青略显尴尬，赶紧顺着新话题道：“什么词？”
　　守卫：“完全听不懂，都是些无意义的组合，什么能量转换，什么磁场，什么发电的……”
　　四季奶青&清炒蒜苗失声道：“磁场发电？！”
　　守卫被他们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好像、好像是这么说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四季奶青严肃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情况？”
　　清炒蒜苗摇头：“不清楚。”
　　从一个本土NPC口中听到这些词，还挺破次元壁的。不过但凭这几个关键词，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学过的那几个理论，也不知道神使是不是狗开发故意埋下的暗线。
　　魔力磁场发电什么的，听起来还是挺有可操作性的。
　　不过，不管是不是隐藏任务，他们必须和神使好好交流一次了。

74、有钱任性
　　豆汁儿入侵监狱的第二天晚上，那三人就受不了了，痛哭流涕地表示要投诚。
　　那俩骑士好处理，直接丢到矿工队里，先去磨一磨性子。
　　至于剩下那位神使，则被人请到了一个几十平米的小房间。
　　这个房间放着很舒服的小沙发，和简朴但又十分实用的桌子，上面甚至还摆放着羽毛笔和纸张，看起来非常生活化。
　　但越是这样休闲轻松的环境，神使反而越是紧张。
　　身体的紧绷没有得到丝毫缓解，他擦了擦汗，环顾四周，最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把木椅的边缘。
　　黑森林蛋糕进门的时候，迎上的就是一双惶恐的双眼。
　　她挑了挑眉。
　　女人？
　　神使愣了一下，稍微松了口气。
　　黑森林蛋糕就比他要自然许多，顺手拉开了对面的椅子：“怎么称呼？”
　　神使：“吉恩。”
　　黑森林蛋糕顿了顿，语调上扬：“意思是上帝的恩赐？”
　　神使面上流露出些许惊喜：“你知道？”
　　希伯来语嘛。
　　黑森林蛋糕笑而不语。
　　和一位长相美丽的女士产生共鸣，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虽然他现在还独自处于陌生的环境，虽然两位骑士同伴也不知去了哪里。
　　但这份来源于异性的熟稔，还是成功地让神使吉恩的心情好了一些，卸掉了部分紧张感。
　　吉恩主动道：“这位小姐，您的姓名……”
　　黑森林蛋糕莞尔一笑，如实以告。
　　吉恩实话实说：“是个很特殊的名字。”
　　黑森林蛋糕双眼一弯，身上的那种带刺的气息被冲淡了许多。
　　“多谢夸奖。”黑森林蛋糕笑吟吟道。
　　……
　　她出去溜达一圈，和本土人接触得多了，吉恩这种把心思写在脸上的技术党，这段位还真不够她看的。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神使已经把她引为人生中最大的知己，把自己这些年的所有研究成果都透露了个干净。
　　“我认为，魔法本身是一种能量。”吉恩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这种能量源于天赐，既然都是天赐的，土壤能够将能量储存在里面，多年后长出茁壮的植物。那么为什么，魔法就不可以存储呢？”
　　“我的设想是，我们可以构造一些「盒子」，平时就把魔法储存在里面。然后等必要的时候，再将这个魔法提取出来，输入到其他东西里去。”
　　“为了达到这个储存和输出的过程，我还设定了一些概念，比如说磁场……”
　　黑森林蛋糕认真地听着他的叙述。
　　越听，她的表情就越复杂。
　　这个神使用词上充满了神学色彩，许多他现在还说不太清楚的科学原理，都是以「上帝的恩赐」来解释。
　　但是，他这些源于直觉的结论，居然都是正确的。
　　包括「磁场」和「电力」，神使分析的逻辑和现代科学完全不同，可最后的定义却是殊途同归。
　　只是没想到，玩家们还没有攻克的电力领域，居然是被一个本土居民给抢占了先机。
　　黑森林蛋糕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了——毕竟这名义上还是个游戏嘛，说不定就是狗开发偷偷给这个人塞了现代磁场理论呢。
　　“我觉得您的想法很有道理。”
　　最后，黑森林蛋糕给出了支持的回应。
　　神使这下子是彻底愣住了，呆了好一会儿，欣喜若狂道：“真的吗？你真的认为，我的想法是对的？”
　　“是的，吉恩先生。”黑森林蛋糕笑道，“我虽然不懂您说的那些知识，但是我觉得，这些是很有道理的。”
　　神使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搓着手，略显兴奋地来回踱步：“这可真是、可真是太好了……”
　　黑森林蛋糕很有耐心，没有催促和打断他，而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来回地走。
　　——十分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聪明理智又不失崇拜的女人形象。
　　“你不知道，黑森林小姐，我以前和我的同事们说这些，他们都在背地里嘲笑我。”神使沉沉地叹道，“要不是我是上任教皇的儿子，他们早就把我赶出去了。”
　　嚯……
　　还是个官二代。
　　黑森林蛋糕无声腹诽，不过面上却没有体现，而是十分真诚地歪头：“那将是他们的遗憾。”
　　神使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黑森林小姐，您真是位天使。”
　　黑森林蛋糕绕了一大圈，终于，抛出了今天最大的诱饵：“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希望您可以留在这里，由城里出钱，继续实现您的理想。”
　　神使彻底呆住了：“什么？”
　　黑森林蛋糕：“我会将吉恩先生的研究告知我们老大。我们老大也是很信奉神明的，我相信，他会由衷地为您这份研究感到高兴，并且为知识付费。”
　　神使这辈子都在被嘲讽和被孤立中度过，乍然被人这么认可，受宠若惊之余，还有了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恍惚感。
　　黑森林蛋糕抓紧时机，诱哄道：“我愿意作为您研究的中介人，您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只要，等您之后开始盈利，分我那么一点点的利润就可以了。”
　　神使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被这么个大美人一通忽悠，再回过神时，已经签下了他现在无感、但以后会十分后悔的契约。
　　……
　　黑森林蛋糕哼着小调，春风满面地将分成协议递给希尔。
　　希尔看清字迹，沉默许久。
　　“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你没说不可以参股。”黑森林蛋糕见他不说话，眯着眼，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希尔：“分成协议是作数的，我只是……”
　　有些震撼。
　　这女人果然不会放过每一丝赚贡献值的机会。
　　黑森林蛋糕也就是把协议给他看一眼，过个明路，趁他没反悔赶紧收了回去。
　　希尔一阵无语。
　　“既然你参股了，这个研究项目的人员开销，就交给你了。”希尔双手十指交叉，慢条斯理道，“研究组的人员现在都在酸菜鱼那里，你想组建研究团队，可以同他商议。”
　　黑森林蛋糕：……
　　说是商议，直白一点就是抢人了。
　　不过……
　　“我会搞定的。”黑森林蛋糕捋起袖子，坚决道。
　　片刻后，酸菜鱼警惕又震惊地将她拦在了门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对，你回来就回来，为什么要来我的锻造坊，你想干什么？”
　　黑森林蛋糕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胸肌，满意地收获到愤怒的眼神一枚。
　　“别这么看我，都是一测玩家，你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太伤人了？”黑森林蛋糕反问道。
　　酸菜鱼被她戳得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身体还是很坚持地堵在那里，誓死不从：“小蛋糕你别套近乎！你每次套近乎都没有好事！”
　　黑森林蛋糕：“哎呀，这话说得多伤感情，我就是想向你借几个人而已。”
　　酸菜鱼皱起了眉。
　　他倒是很想有骨气地拒绝，但是这个女人太难缠了，有钱有色还有脑子，简直是人形大杀器。
　　尤其是陪同她出去的番茄炒蛋，回来已经不止跟他吐槽了一次。
　　受此影响，酸菜鱼就忍不住有些发虚，拒绝的话也堵在了嘴边——如果他一个都不给，对方说不定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要几个？”酸菜鱼警惕道。
　　与其到后面被对方拐走，倒不如他在可以商量的时候，保障一下自己的权益。
　　黑森林蛋糕抱着手臂，面不改色：“最起码给我十个成熟的研究人员，其中必须要有那个叫艾布纳的矮人。”
　　酸菜鱼瞬间大怒：“你做梦！”
　　他的工坊里一共就不到二十个能用的研究人员，而且艾布纳还是核心技术员工，之前蒸汽机的发明和改良，都是他在背后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而令酸菜鱼背后发凉的是，艾布纳是一个十分内向的矮人，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工坊甚至没有对外说过此人在蒸汽机发明里的贡献。
　　所以黑森林蛋糕是怎么知道的？！
　　正当酸菜鱼又急又慌又惊又怒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诶，黑森林，正好你来了。”
　　酸菜鱼回头一看，这不就是炼金坊的坊主，他的好基友「五子棋」嘛。
　　五子棋身后带了一串人，正乐呵呵和黑森林蛋糕招手道：“人我给你点好了，你数数，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带走。”
　　“嘶——”
　　倒是酸菜鱼听出这背后的潜台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黑森林蛋糕大致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在艾布纳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那群人的领头人就是艾布纳。
　　艾布纳依然是那种面无表情的麻木样子，就算被自家坊主卖给了别人，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波动。
　　其实这次她想要的主要人员就是艾布纳。有了他，其他人好一点次一点都无所谓。
　　黑森林蛋糕扬起笑容，将一袋满满的金币扔给五子棋：“成交，谢了。”
　　“等等等，谢什么谢，我还没同意呢。你们两个狗男女，什么时候牵上线的？”酸菜鱼愤怒道。
　　黑森林蛋糕微笑脸：“就在刚才，我发的私聊。”
　　草……
　　酸菜鱼气得快要鼓成了河豚，还要说什么，就被黑森林蛋糕打断了。
　　“刚才那句口不择言我不计较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客气了。”
　　黑森林蛋糕的脸上仍有笑意，但莫名的，酸菜鱼背后一阵恶寒，危机感都快爆炸了。
　　他默默地怂了，转头开始集火五子棋，看起来，那两只眼睛都快真的喷出火了：“逆子，你居然瞒着我卖员工。”
　　五子棋轻松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别生气啊，你听我说，这笔生意我们不亏。”
　　酸菜鱼：“我不听我不听，你无理取闹！”
　　五子棋冷漠脸：“哦，那我不说了。”
　　酸菜鱼：“那不行，你非要讲的话，我也可以勉强一听。”
　　五子棋嗤笑了一声，等人走后，才缓缓道来：“艾布纳主要是负责蒸汽机研究的，可是如果出了电，蒸汽机还有必要研究吗？
　　而我们其他的项目正好都很缺钱，你的建筑队赚钱速度明显变慢了，研究资金已经不够用。这时候有人愿意出大钱赞助，不好么？”
　　酸菜鱼一脸嫌弃：“她能出几个钱？技术工才是生产力，她就是给我一百枚金币我都不想换。”
　　五子棋：“可是她给了五千枚。”
　　“才区区五千……”酸菜鱼卡了卡，片刻后，猛吸了一口气，谴责道，“五子棋，你太不应该了。这么大的客户，你居然还等她上门来要人，应该早就给她打包送过去才对！”

75、换个活计
　　两位骑士就没有神使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被直接带到了矿工队里。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你们老大的贵上宾，你们赶紧把我们放出去！”
　　那两人看到矿洞的那一刹那，就慌了。
　　在每一户贵族家里，挖矿都是最苦最累、风险性最高的活，只有最低贱的那种矮人奴隶才会去干这种活计。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骑士们愤怒地吼着，试图告诉周围的人，他们来自于多么辉煌的家族，自己是一个多么有钱的娇惯的少爷。
　　可是，周围的人对此根本无动于衷。
　　吵得烦了，他们才会抬头，勉强给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俩像是堵了一团气，被憋在胸口处，咽不下又吐不出来。
　　这口气最后在他俩知道队长是一位矮人的时候，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们都没有意见的吗？”他俩太惊讶了，指着监工，甚至打起了磕巴，“那可是个矮人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对啊，能者为之，他干得好，当然就当队长了。”
　　这不对啊！
　　俩骑士都快被折磨疯了，内心疯狂地嘶喊着——这太不对了，你们出去看看，不管在哪个地方矮人族都是最低贱的种族啊！
　　可是，周围的人的表情都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他俩甚至都要开始怀疑自己。
　　不过最后，多年的政治教育还是让他们肯定了矮人的地位，走上前去，趾高气扬道：“喂。”
　　矮人：“你叫我？我不叫喂。”
　　这矮人脾气还不错，但这样的容忍落在两人眼里，就变成了心虚。
　　他们就说嘛，怎么会有矮人能够骑在人族的头上？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才对。
　　骑士：“喂，我不管你叫什么，反正我俩是王城的骑士团出身，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矮人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
　　骑士嫌弃地撇了撇嘴：“意味着我们的家族都是历史久远的贵族，根本不是你们这些贱民能接触到的。”
　　那矮人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疑惑：“你们是贵族？可是我听说，贵族的爵位是能继承的。你们为什么没有继承爵位，反而做了骑士？”
　　扎心了……
　　俩骑士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那还不是因为爵位只能继承给长子吗？
　　大部分的贵族家里，都至少有三四个孩子。女儿还好一些，反正嫁人后爵位是跟着夫家走的，但如果是个儿子，日子就变得很尴尬了。
　　除了能继承爵位的长子以外，其他所有孩子都需要另寻出路。
　　很多的贵族会将小儿子培养成为骑士，这样只要他们能找到一个爵位很高的主人，再讨得主人的欢心，就可以得到另外的爵位赏赐。
　　许多家庭都是这么做的，这两人作为家族里的小儿子，也是从小接受了极好的精英教育，让他们可以成长为合格的骑士。
　　但，对于孩子们来说，谁不羡慕自家能坐吃等死的大哥呢？
　　矮人族脱离社会许久，并不知道这些猫腻，也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已经将眼前这两人的自尊心摔了个稀碎。
　　“爵位有什么好的，我才看不上那些……”
　　片刻后，有个骑士忍不住嘀咕道。
　　矮人顺口回道：“没有啊，有爵位就意味着不纳税，还能分到土地。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干，但是却可以一辈子混吃等死，享受一切好处，这有什么不好的？”
　　俩骑士：你好烦啊！
　　“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骑士才将话题拉回正题，“总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俩的身份，那么就该明白，我们是不会下矿的。”
　　“哦，可以啊。”
　　出乎意料的，这个矮人队长答应得十分爽快。
　　两人对视了一眼，面上一喜。
　　但很快，那矮人就接话道：“不过，这样你们就没饭吃了。”
　　俩骑士：……
　　“矿工队是包吃包喝按劳分配，如果不干活的话，是没有午饭吃的。”矮人友情提示道。
　　骑士：“不吃就不吃，我们不能自己买吗？”
　　矮人指了指四周。
　　这一片采矿场，白雪皑皑，眼前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大矿洞。
　　除此之外，就只有光秃秃的裸石和漫天的雪花，根本看不到其他生物的踪影。
　　矮人：“这里没有食堂，送过来的午餐只会给采矿队吃。你们真不去吗？”
　　骑士们坚定地摇头：“不去！”
　　不吃就不吃。
　　不吃也比进去挖矿最后被矿洞掩埋好。
　　“好吧。”这矮人也不强求，反正今天他们干活的人已经够了，“那你们等在外面，不要随便乱跑，否则迷路了可能就会被困死在山上了。”
　　他说完，就戴好了安全头盔，拿起自己的铁镐，气势冲冲地带着人往矿洞里走。
　　这位矮人队长一看就是挖矿的那一支。黑黢黢的手臂上，他的肌肉刚硬如铁，拿起铁镐的时候甚至鼓得像是馒头一样。
　　挖矿队走后，四周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人群的遮挡，两个骑士在这瑟瑟的寒风中，逐渐丧失了温度。
　　“嘶，好冷。”一个骑士抖着胳膊，蜷曲地缩在了大石头后面。
　　另一个骑士没有跟着过来，而是跳上了一块大石头，双手在眉眼处搭了个棚，眺望远方。
　　“你有看到什么吗？”同伴抖着嗓音问。
　　“没有，都是一片雪白。这亚特兰斯雪原实在太大了，我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位置，不管看哪个方向，我都根本看不到城市的踪迹。”
　　“唉，那等人出来吧。”
　　也只能这样了。
　　石头上的骑士跳了下来，沉默地蹲到同伴的身边。
　　也不知麻木地坐了多久，矿洞里才传出了细碎的响动。他俩抖了抖头顶的积雪，探出头去看。果然，是之前的小队回来了。
　　那矮人队长是在队伍的最末尾，出来后，高兴地搓了搓手。
　　两人顺着队长注视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辆奇特的车子，慢吞吞地开上山。
　　那车子有四个很大的轮子，轮子上还绑了铁链子，压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不过更奇特的是，这个车子外皮全部都包了金属皮，看起来一点都不漏风。
　　被冻僵了的两人简直羡慕惨了。
　　车子在众人面前停下，砰的一声，打开了一扇门。
　　上面跳下了一个腿很长的男人，他一下车，周围的氛围就热闹了起来。
　　“番茄炒蛋。”
　　两人听到周围的人都这么称呼对方。
　　番茄炒蛋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将还热乎的盒饭成堆成堆往下搬。
　　盒饭主要由小队长分发，正如之前说好的，跳过了这两个没干活的骑士。
　　两人虽然看着有些不太高兴，不过整体上的态度却是不以为然。
　　奴隶们吃的饭，那是他们能下咽的东西吗？
　　两人轻蔑地看着一个人打开盒饭盖子。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这也太离谱了！
　　那个人端着的盒饭里，底下铺着一层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上面还有两荤两素。
　　两荤是油光华亮的红烧肉，搭配鸡蛋炖肉饼，而两素一个是炒青菜一个是肉末茄子粉丝。
　　满满的油水。
　　吃得甚至比他们在牢里吃到的要好多了。
　　“咕咚。”
　　两人齐齐发出了吞咽的声音。
　　这还不止，那个「番茄炒蛋」还在这时掏出了一个玻璃球，伸手摸了摸，半圆顶的一个防护罩弹出来盖在众人头顶，彻底隔绝了寒冷的风霜。
　　魔法师？
　　骑士们心中大惊。
　　但还没等他们惊完，对方就又从后备箱拿出了一桶冒着热气的汤。
　　掀开盖子，里面是青菜番茄肉丝蛋花汤，清澈的汤水里，金黄色的蛋花搭配着红色绿色的蔬菜，看上去别提有多诱人。
　　骑士惊得快要麻木了。
　　这些挖矿的低等奴隶，吃的东西比大贵族家里都要精细许多。
　　而且，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居然还保证这些奴隶喝到了作料满满的热汤，这简直比国王家还要来得奢侈。
　　周围只剩下了扒饭的声音，两人本来还不是很饿的，但鼻子被饭香刺激着，他们的肚子情不自禁就开始咕噜噜叫了起来。
　　番茄炒蛋是吃过饭来的，闲着无聊，还凑过来和他俩聊天了：“诶，你俩怎么回事？”
　　两人看着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最后还是矮人队长先出声了：“番茄，你下午把他俩带回去吧。”
　　番茄炒蛋：“啊？带回去？”
　　矮人队长：“他俩不愿意干这个，摆在这里还浪费我精力照看。”
　　挖矿队里现在的员工主要是两部分，一部分是「劳改对象」，比如之前斯诺城的那些贵族和原住民，被希尔俘虏后就暂时丢到了这里，一直等到思想考察阶段过了后才会被带到城里。
　　另一部分则是自愿加入的，虽然挖矿队辛苦，但是钱给得也很多，有不少家里的男人愿意出来干这个。
　　这俩骑士，严格来说算是介于两者之间。
　　一方面有考察的意思，但另一方面，毕竟他俩刚过来就被绑起来了，对亚特兰斯没有造成过伤害，不能算「劳改」。一天劳动结束，矮人队长是要给他俩钱的。
　　“为啥啊？”番茄炒蛋是真的不理解，“现在城里其他地方根本没有空缺，有缺的建筑队他们又没有那个技术，如果不来矿工队，就只能去保洁队卖苦力了。”
　　“保洁？那是干什么的？”两人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就是帮食堂处理剩饭剩菜，然后打扫街边的卫生。你们想去也行，不过保洁队起得早结束得晚，很辛苦的。”番茄炒蛋凉凉地斜眼看他们。
　　想也知道，这俩娇生惯养的骑士，根本不会去做这种脏污的事情。
　　果然，那两人又讷讷地缩了回去。
　　番茄炒蛋也是奇了怪：“你俩不干活，是打算在这里把自己饿死？”
　　“我们可以做骑士。”
　　“对对，我们可以帮忙保护城里的安全。”两人生怕被抓走倒泔水，赶紧积极自荐道。
　　“我是弗洛里家族的，这是我家的家徽，你拿这个可以跟我的家族换一个子爵。”
　　“我是巴佛拉家族的，我爷爷是伯爵，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他俩像是误会了番茄炒蛋的身份，以为他是城里的负责人，甚至开始小声地想要贿赂他，就想要恢复以前的骑士身份，不要再干这种低贱的活。
　　番茄炒蛋：“呸，想得美。”
　　他们骑士团才不会要这种败类。
　　这两人话里话外，都能听得出他们对于矮人和平民的鄙夷，番茄炒蛋很快就听烦了，带着气回道：“反正去其他地方不可能，就在这里，爱干不干。”
　　唉……
　　两人忧愁地叹气。
　　眼看着对方都不耐烦了，终于，两人憋不住，漏了一点口风——
　　“不是我们不愿意干活啊，实在是，挖矿太危险了……”
　　危险？
　　番茄炒蛋一愣，随即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那些头盔可不止是物理防护啊，上面还带了魔龙亲手画的防护阵法。
　　可以说，就算这整座雪山都塌了，只要带着头盔，这些人都安全得不得了。
　　这两人恐怕是想起了之前家里压榨奴隶们的样子，十次挖矿九次塌方的那种，所以才误会大了。
　　番茄炒蛋憋出了一抹坏笑，佯装诚恳道：“既然你们实在不想在这干，我就回去跟老大说说，看给你们换到保洁队算了。”
　　骑士：“可是……”
　　“你俩放心，保洁队也有轻松的活计。”番茄炒蛋挤眉弄眼道。
　　那两人大喜：“那就多谢了！”
　　番茄炒蛋憋笑：“放心放心，一切交给我，保证你们一天工作不超过俩小时。”
　　保洁队专门清理公共厕所的，早上一小时，晚上一小时。
　　正好还找不到人愿意干呢。

76、荒唐
　　“什么？”希尔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那两个骑士不想挖矿，因为他们想扫厕所？”
　　番茄炒蛋咽了咽口水：“是、是啊。”
　　希尔狐疑地看着他。
　　番茄炒蛋明显是有些心虚，不过……
　　“算了，就这样吧。”
　　希尔懒得追究了，反正那俩骑士他也挺看不顺眼的。
　　于是，当天晚上，被送回城的两位骑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斯诺城的外观，就被一人塞了一把拖把和一个清洁桶。
　　管理他们的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
　　那位妇人叉着圆润的腰，嗓门挺大：“你们两个，每天只要干两个小时就可以下班。当然了，如果你们提早做完活，就可以直接休息。”
　　听起来好像确实和那位「番茄炒蛋」承诺得一样。
　　可是莫名的, 两人并没有觉得安心，反而是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拉响了心中的警报。
　　那妇人一挥手：“跟我来吧。”
　　妇人的脾气显然比矮人队长要急多了，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风风火火的感觉。
　　“城里一共四个公厕，每个公厕都要整理垃圾、拖地、清理洗手台，一套下来大概15分钟左右。所以城里一圈，一个小时差不多了。”
　　两人懵逼地跟着妇人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公厕」是什么，他们就踏进了一个房间。
　　然后，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什么味道？！”
　　两人惊呼着捂住了鼻子。
　　妇人手脚麻利地从清洁桶中拿出一个口罩，遮住了自己的口鼻。两人学着她的动作，笨拙地将口罩往脸上戴。
　　这小小的一块布料，还带了一点点奇怪的刺激味道，但和刚才的臭味相比，已经好多了。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俩的这口气还松得太早了。
　　他们跟着妇人，套上了防水的手套，拿着拖把，靠近了隔间。
　　打开门的那一刻，两人看到了黏着的脏污，稚嫩的心灵瞬间遭受到一万点暴击。
　　其实，斯诺城的公厕刚建了没多久，在正式启用前，希尔还特意让人培训过「公共礼仪」。
　　居民们普遍都很有道德，自觉维护着公厕的整洁，但鉴于公厕的特性，无论他们怎么注意，多少总会有些脏污需要人清理。
　　“呕——”
　　两人忍不住发出了干呕声。
　　……
　　这两位沦落至扫厕所的骑士，内心的后悔自不用说，他们倒是很想再像之前那样耍赖罢工。
　　但是，这位妇人可不是好惹的。
　　她可是整个斯诺城里最能骂人的人！
　　看到两人不愿意干活，妇人双手一叉腰，脏字儿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从他俩好吃懒做浪费家里的粮食，骂到不会劳动的人生就没有价值。
　　反正话里话外一个意思，他俩如果今天干不好这个，简直就不配做人。
　　这俩骑士因是出身贵族，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识到骂人可以有这么多的花样。和对方言语的杀伤性相比，他们的脸皮简直不堪一击。
　　两人气得要命，可是骑士风度又告诉他们不能打女人，只能憋着气。
　　“不管怎么说，我们高贵的骑士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就算你用生命威胁也没有用！”
　　面对狂风暴雨的言语攻击，两人表露出百分百的骨气。
　　妇人顿了一下，道：“可是你俩啥都不愿意干，就只能去做医学院的人体模特了。我们城里是不会养闲人的。”
　　鉴于之前被坑的悲惨经历，两人听到新工作，并没有激动。
　　而是多长了个心眼，率先问了一句：“这是干什么的？”
　　那妇人其实根本不知道医学院的人体模特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有个小儿子在上医学院，学知识，然后回家以后，小儿子会在饭桌上给家人聊一聊趣事。
　　妇人将小儿子带来的只言片语拼凑了一下，道：“好像就是躺在那里，然后被人用刀子切开身体，然后将身体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点点研究。”
　　两人：！！
　　这不就是活剖吗？
　　这斯诺城不愧是土匪窝，刑罚居然恐怖如斯！
　　两人迅速败下阵来，不得不拿起了拖把，挎着脸干起了活。
　　那妇人一边指导一边还在持续输出：“就那屁点大的本事，脾气倒是拽得三五八万的。干得比娘儿们还慢，没吃饱饭啊？”
　　俩骑士：……
　　那可不就是没吃午饭吗？
　　“这这这、那那那，干活用点心啊，不然不给你们晚饭吃。”
　　本来干这种活就已经郁闷得不行了，这妇人居然还不愿意放过他们，挑剔得厉害。
　　两个从小被保护在家里，出门面对谁都是被哄着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
　　尤其是听到「不给吃晚饭」后，终于有人炸了。
　　其中一人要撂挑子，不干了！
　　可就在这时，那妇人突然放下了抹布，眉开眼笑道：“哎哟，干完了。瞧瞧，现在这地多干净啊。”
　　两人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打量了四周。
　　之前进门的时候，地上乱七八糟地横列着脚印，洗漱台上布满了水渍，垃圾桶里填满了垃圾，看起来又脏又乱。
　　可是现在，「公厕」已经焕然一新。
　　整洁又干净，看着莫名就让人心情不错。
　　两人一愣，原先的怨气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反而心头还开始洋溢起淡淡的成就感。
　　这种快乐，甚至比他们知道自己进入骑士团之后，都要来得动人。
　　“不，不对。”其中一人摇了摇脑袋，后怕道，“我这是被传染了。”
　　他怎么会觉得干这种脏活很快乐呢？
　　一定是脑子坏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解释的，但莫名的，两人老实地跟着妇人去了下一个厕所，没有再不顾性命地闹着要罢工。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在妇人的碎碎念中，时间过得尤其快。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那妇人的吐槽和抱怨已经变得越来越少，而他们打扫厕所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娴熟。
　　最后一个结束，妇人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两人简直要喜极而泣。
　　这可能就是被骂惯了，反而对突然的夸奖感到不适应吧。
　　清洁队和挖矿队都是比较辛苦的工种，工人们的伙食普遍要比其他队伍好一些。当天晚上，两人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红烧肉」。
　　中午的时候，红烧肉的色泽和香味就深深地吸引了他们。
　　而吃到嘴里，他们才知道，这东西闻着好吃，看起来更好吃！
　　晶莹剔透的米粒打配着两荤两素和一碗热汤，尤其是红烧肉的汤汁，浸透了米饭，让每一粒米都染上了香喷喷的味道。
　　他俩顾不得周边的人都是低贱的平民，坐在路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扒饭。
　　“真好吃啊，有这么一碗红烧肉，这一天的辛苦都太值得了。”
　　身边有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两人深感赞同，甚至默默地觉得——如果每天都能吃到红烧肉的话，那扫厕所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
　　另一边，神使进入了新的研究组。
　　对于技术宅男来说，研究组的生活仿佛身处天堂。每一天，他都可以专注在自己的研究项目里，不用担心没有研究经费，也不用担心有人打扰，身边还有很多的「学徒」会帮着他打下手。
　　更难得的是，这些「学徒」都不爱讲话，干得多说得少，简直是他最喜欢合作的那类人了。
　　神使最主要的「副手」就是矮人艾布纳。
　　神使和大部分人不同，他对于矮人并没有什么偏见。当投资人黑森林蛋糕将这位矮人交给他的时候，比起嫌弃鄙夷，神使更多的是有些好奇。
　　这个种族普遍被关在贵族家后院，在他的生活里已经很少见了。
　　而且偶尔跟着贵族来做礼拜的矮人，也不像眼前的这个，这么有生命力。
　　那些奴隶与其说是个生物，倒不如说是一个套着生物皮的，行尸走肉罢了。
　　神使略带好奇地看着他：“我的理论很难学。”
　　艾布纳反应平平：“哦。”
　　反正更难的化学元素和方程式都学过了，经历过那阵子的知识冲刷，他的耐受力已经彻底进入了新境界。
　　可是神使并不知道这一些，恰恰是眼前这个矮人平淡的态度。最让他喜欢。
　　他实在不想身边有一个问题太多的人。
　　也因着这一丝欣赏，他很乐意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这位矮人。
　　出人意料的是，这矮人学得很快，他提出的「磁场」、「电力」的概念，都被这位矮人飞快地理解并吸收。
　　这位助手只跟着他学了三天，到第四天，在神使说到自己的构思的时候，艾布纳甚至已经可以开始提出创新性的见解，并为他的思路查漏补缺。
　　到第八天，艾布纳将他的知识体系归纳为「物理」。
　　然后，他达成了物理和化学的高度统一。
　　神使爱才心起，加上他自认是一个十分叛逆的神使，和那些思想腐朽的同事不一样。
　　于是，他第一次直白地对艾布纳提出：“我可以收你做学生。”
　　艾布纳愣住了。
　　神使却觉得很好理解——
　　天呐……
　　一位神使的学生。
　　这是怎样的殊荣？
　　尤其是对一位矮人而言，此时内心的震撼和喜悦，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
　　可是，神使等了很久，才等到对方的拒绝。
　　艾布纳：“抱歉，我不需要。”
　　神使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愿意？”
　　神使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艾布纳的表情却始终很平淡：“我刚才说了，因为我不需要。”
　　神使觉得很费解。
　　艾布纳读懂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不爱说话的他，不得不为此多说几句解释：“如果你八天前提出这个，我会同意。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了。”
　　“你的知识我已经吸收了90%，可是我的知识，你却一无所知。”艾布纳总结道，“如果非要有一个师生的关系，我认为，是我应该做你的老师。”
　　神使：……
　　一个矮人，居然想当一位神使的老师？
　　太荒唐了。
　　可是更荒唐的是，他居然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77、无本买卖。
　　又过了十来天，清炒蒜苗算了算日子，觉得差不多也该回王城了。
　　他和四季奶青商量好出发时间，就去找了神使。
　　按照他俩的说辞，是斯诺城的「盗贼团」暂时不想引起王城的注意，所以愿意放他们回去复命。
　　不过同时，他们会受到「斯诺城」的魔法监视，一旦说出不该说的，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反噬。
　　对此，神使当场就表示自己要继续留在城里。
　　“我原先以为，我的知识已经远超越这个时代的同龄人，所以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可是直到我认识了艾布纳老师，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思想是如此浅薄。”
　　神使的脸上闪烁着神圣的光芒，表情充满向往，“未知的世界是如此玄妙，你们让我如何舍得离开呢？”
　　清炒蒜苗：……
　　艾布纳？老师？
　　你这融入得挺快啊。
　　四季奶青对此显然并不意外，友好地拍了拍神使的肩膀：“学习是好事，你就放心留在这里。对了，说起学习，你知不知道城里有个面向所有人的小教室？”
　　神使大为惊疑：“还有这等好事？”
　　四季奶青：“来来来，我跟你仔细说说……”
　　清炒蒜苗无语地看着同伴对神使一阵忽悠——知识殿堂确实没错，面向大众也没错，但有本事，你敢告诉对方那是个每月一考的学渣地狱吗？！
　　神使的天赋点全都点在物理上面了，进去之后，他不得被数学化学语文生物医药学政治学地理学给虐成渣渣？
　　可惜，无人听得到清炒蒜苗内心的呐喊。
　　只能默默给神使点根蜡了。
　　……
　　神使的决定多多少少在两人的预料之内。事实上，就算神使想走，希尔也会想办法留住这个本土的物理天才。
　　但是，当那两位骑士也表示拒绝时，四季奶青是真的愣住了。
　　“你们宁可在这里扫厕所，也不愿意回去当少爷？”四季奶青神色诡异地顿了顿。
　　那俩骑士还挺不好意思的：“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事实上，我们在王城从未如此快乐过。”
　　四季奶青：？？
　　他俩已经干完了早上的活，正好有时间和他慢慢聊这个话题。
　　按照这两人的说法，其实贵族的内部也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光鲜。
　　首先，是贵族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看起来日子是过得很挥霍无度，可是实际上，脸面是需要要用大笔的金钱去维护的。”两位骑士含蓄地抱怨道，“大部分的贵族家里，其实都有点，缺钱。”
　　这几年，贵族圈里特别流行「下午茶」。
　　一个精致的下午茶仪式，需要有一座漂亮的花园，然后摆上家里最漂亮的金银器皿，和最昂贵的油画。
　　还需要有个很厉害的厨娘，再邀请一堆人来自己家里蹭吃蹭喝。
　　这中间无论哪个环节没做到位，就容易被人回去嘲笑「寒酸」。
　　“金银器多贵啊，可是同样是伯爵，其他家都有一百多件纯金的器皿，你家只有五十件，这不就显得很丢人？
　　还有厨娘也是一样的，厉害的厨娘就那几个，报价贵也就算了，为了突出你家的不同，那不得在调料上做出创新？”
　　“是啊，胡椒多贵啊，一颗就要一枚金球！”
　　两人说得上头，甚至开始抱怨起了家里来过的奇葩客人。
　　有些是条件一般，所以故意饿着肚子来他们家蹭吃的，有些是行为不好，做完客还要顺手牵羊带走一些金器……
　　“咦，你在记什么？”
　　聊着聊着，两人突然发现，四季奶青正拿了纸笔，埋头「唰唰唰」写着什么。
　　四季奶青下笔如飞，头也不抬：“记录商机，你们继续说。”
　　商机？
　　他俩古怪地对视了一眼，凑过去瞧。
　　就见纸上列出了很多他们看不懂的想法：
　　1.金银器贵——可以用玻璃替代；
　　2.漂亮的花园——鲜花种植和配送服务；
　　3.厨娘，调料——食品或者调料酱出口；
　　4.下午茶——精致的糕点，奶油蛋糕……
　　俩骑士茫然脸：“看不懂。”
　　不过他俩看不懂，一直在围观的清炒蒜苗看得懂啊！
　　四季奶青暂时将自己想到的记录下来，一抬头，就撞上了对方一言难尽的眼神。
　　四季奶青愣了几秒，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俩合作的「赌场事业」。”
　　有外人在场，他将谍报组织修饰了一下。
　　清炒蒜苗摆了摆手，他对于同伴的赚钱欲没什么意见。非要说的话——
　　“缺钱吗？我想入股。”
　　清炒蒜苗双眼充满热忱。
　　四季奶青：“可。”
　　“你俩看不懂没事，就继续说说你们贵族的生活。等讲完了，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清炒蒜苗十分愉悦地对那两位骑士说道。
　　听到有大餐，那俩人顿时双眼亮了起来，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可以吗？那我们想吃烤鱼，也可以吗？”
　　烤鱼是最近食堂最贵的单品，仅供应晚饭和夜宵。以他俩的工资，暂时还攒不下钱吃大餐，但偏偏每次他们去吃夜宵的时候，又都会被那盆油乎乎的烤鱼所吸引。
　　“没问题，请你们连吃三天。”
　　医界大佬清炒蒜苗如是说道。
　　两人当场狂欢。
　　有了奖励，剩下的能说的不能说的，这俩货都跟倒豆子似的，抖了个干净。
　　除了金钱领域，四季奶青比较关注的，还有贵族家里的势力分布。
　　按照他俩的说法，贵族家里有很多不被重视的小辈。同一辈人，按照资源的倾斜角度，分别是：继承爵位的长子，无法继承爵位的女儿和非长子，一些私生子和私生女。
　　女儿和非长子已经在家里不太有地位了，普遍都需要外出寻找一些赚钱的途径，来补贴自己的生活。
　　而私生子私生女的生活则更惨，他们本来就是鄙视链的底层，家里也不会提供很多资源和机会，他们的日子几乎只比平民们好了那么一点点。
　　但这些人，在家族需要的时候，却仍是需要牺牲自己的。
　　不管是像他们这样出去给其他大贵族当骑士，或者年纪到了出去联姻，本质都是为了家族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
　　而这两人留在斯诺城的理由也很简单——斯诺城让他们感到了自由和价值。
　　“说起来也蛮可笑的。王城是魔法大陆的心脏，而斯诺城只是一个盗匪的窝。”
　　“可是在家里，我们活得就像是一个工具。而在斯诺城，看起来是过得更辛苦了，可是我们赚的钱是实打实，活着的这个人也是实打实的。”那两人最后红着脸，总结道，“哎呀，我们才不想走呢，我俩还想攒点钱，在这里买个房子定居呢。”
　　四季奶青仔细地记录了这条。
　　这条消息可以卖给黑森林蛋糕那个富婆。联合贵族里的底层发起起义什么的，这位蛇蝎美人想必是很乐意的。
　　当然了，核心还是富婆嘛，给的钱一定多。
　　……
　　到最后，实际出发的只有四季奶青和清炒蒜苗两人，以及随身携带的三封书信。
　　一封是给教会的，是神使的辞职信。
　　另外两封是那两位扫厕所的骑士委托他俩带去的家书，主要目的就是报个平安。
　　哦，此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昂贵」，实际上根本不值钱的物品。
　　比如说几大箱的玻璃。
　　——这件事，主要还得说到希尔的抠门。
　　这阵子，利用各地收税的时机，亚特兰斯派出黑糖牛乳的军队，伪装成「劫匪」到处打劫，最后的收获颇丰。
　　四季奶青当时大致数了一下，希尔领主现在的私库里，至少是囤了上百箱的金银珠宝和大批的粮食、金属、布匹。
　　而希尔领主就是看着那么多的财富，在他临走前，还很痛苦地叹道：“我真不想把钱给那些蛀虫。”
　　虽然四季奶青对「蛀虫」的评价深表赞同，但是看到满满当当的库房，他还是忍不住哽了几秒。
　　但想到现在的国王，和希尔领主的爱恨情仇，四季奶青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建议，就是将那些玻璃作为税收交上去。
　　——毕竟不能富养了敌人。
　　那一瞬间，四季奶青敢肯定，他在希尔领主的眼里，第一次看到了满满的赞赏。
　　除了玻璃，四季奶青还让食堂赶工，连夜定制了上百瓶辣椒酱，带着一起去了王城。
　　他想了很久，能赚钱的吃食有很多，但是最有销路的，还是辣椒酱。
　　一方面，是因为辣椒这个植物始终被原始居民认为是「毒药」，就算他大批量推广，其他人也很难摸索清制作原理；
　　另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腌制技术不到位，贵族家里的熏肉都是臭的。
　　所以很多原始居民在吃食的「重口味」上面的追求，几乎是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谁放的盐多，谁做的肉好吃。
　　如果能有钱放几颗胡椒，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了。
　　——贵族的口味，就这么简单。
　　虽然现在的农业基地里，辣椒已经能成批的种植，成本也已经压到了一铜币一罐。
　　但是，作为他亲手带去的「重口味」酱料，他卖个七八枚金币一罐，这不过分吧？
　　四季奶青把玩着手上的样品，心满意足地畅想未来。
　　等这波辣椒酱赚了钱，再买一些胡椒种，回来让农业专家们研究一下，栽种出大批量的胡椒，然后再将胡椒卖回去……
　　这才是他这种赌徒，最喜欢的无本买卖。
　　作者有话要说：四季奶青的无本买卖：
　　1.用三顿烤鱼向两位骑士购买消息，同时以3000倍价格将其中一条消息转卖给富婆黑森林蛋糕；
　　2.低价向食堂采购辣椒酱，然后以1000倍价格在王城出售；
　　3.利用卖辣椒酱，购买胡椒种，雇佣专家团进行胡椒种植，再人工限量，以1000……（省略若干个0）的价格回售给王城。
　　四季奶青：唉，我们的领主是希扒皮。
　　希尔：？？你好意思说我？！

78、“她把自己嫁了”
　　回到王城交差的时候，和四季奶青熟识的一位女仆就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提醒道：“汉德萨姆先生，您务必小心，国王最近的脾气都不是很好。”
　　四季奶青双眼含着笑：“哦？为什么？”
　　女仆被他的笑容蛊得失了神，待了几秒，才羞红了脸道：“似乎是因为去各地的税收队都遭遇了劫匪，钱没收回来，国王陛下都快要气炸了。”
　　四季奶青对此事的罪魁祸首心知肚明，但是脸上的惊讶却仍表演得十分真实：“真的吗？这太可怕了！”
　　清炒蒜苗：……
　　论演技，他这辈子都赶不上四季奶青。
　　两人刚走到国王的会客厅，还没来得及让人通报，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愤怒的吼声。
　　“你还有脸跟我算账？你儿子负责得可是最大的一块区域，一分钱都没收回来，你现在还有脸跟我计较你儿子被人打了？！”
　　国王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歇斯底里了。
　　但另一个声音也丝毫不怂，针锋相对道：“莫哈里维，你可不要忘了，当初是谁齐心协力把你捧上这个王座的！”
　　国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以为自己就有多了不起了？没有贵族的财力支持，你今天能被人捧上去，明天就能被人拉下来。”
　　那个嚣张的声音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讽刺，“我还听说，你每年都大花价钱讨好教皇，哈，国王做得跟个教会的哈巴狗似的，还不如你那个哥哥呢。”
　　「哥哥」两个字像是刺痛了国王的某根神经，原本已经沉默的他忍不住愤怒打断道：“帕拓尔亚历山大，你不要太过分！”
　　亚历山大，似乎是王城里最大的贵族家姓？
　　四季奶青若有所思。
　　他没想到听个墙角还能听出这么大的八卦，原本想让人敲门汇报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对着周围守卫的人比了个「嘘」的姿势，苦笑着小声道：“这个时间……算了，我还是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那俩骑士深以为然地转开了警惕的视线。
　　——他们也觉得，这时候进门汇报，就仿佛在找死。
　　四季奶青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好借口，看似和清炒蒜苗无所事事地站在墙边，似乎对一切都不太关心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落到了里面的对话中，懒散的外表下，一颗想要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里面的对话，和之前那俩废二代骑士说的情况倒是对上了。
　　看起来，这王城里有三股势力交错纵横，教会、贵族、王室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局势。但实际上，现在的这个国王存在着「道德上的瑕疵」。
　　他的继位和教会、贵族的大力支持有关，也因此，王室这一支的势力，如今略显得有些落寞。
　　就算新国王已经继位一年多，他依然摆脱不了两边的力量制约。
　　而且看起来，国王现在和教会的关系更好，贵族那边对此已经有所不满了。
　　四季奶青脑子几个念头闪过，直到一声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位「亚历山大」贵族脸色阴沉地从房里走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四季奶青还瞥了一眼——想看看传说中魔法大陆的第一贵族掌权人的样子。
　　事实证明，权势和人的相貌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男人穿着锦衣华服，手指上带着粗粗的金戒指，但是他的脸和气质，是如此的普通。是把他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平凡。
　　四季奶青略感失望。
　　倒是他们两个，因为颜值过于出色，亚历山大错开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
　　四季奶青他俩是带着十几个箱子进门的。
　　彼时，国王还颓唐地坐在软垫上，单手落寞地撑着额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疲倦。
　　“汉德萨姆，你回来了。”他疲惫道。
　　四季奶青和清炒蒜苗行了礼，侧身让开，打开了身后的大箱子。
　　伴随着他俩的动作，国王虚无的目光才渐渐聚焦回来，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这些箱子。
　　“这是……玻璃？”
　　国王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玻璃。
　　四季奶青风度翩翩地俯身，右手搭在胸前行了个半礼：“幸不辱命，这是亚特兰斯雪原的税收。”
　　国王愣了愣，片刻后，略显失态地站起了身：“这么多？”
　　四季奶青他俩也跟着愣了愣。
　　——这还多吗？他们还生怕给少了呢。
　　不过，意识到国王的惊喜之情，四季奶青迅速反应过来，解释道：“亚特兰斯雪原上的人民并不富裕，一开始只交上了几箱不值钱的银器。不过，我们以王城威胁，进入他们的库房搜寻了一番，才发现几位城主都很会敛财。”
　　那边的城主都是边缘化的小贵族，没什么能量，国王对他俩的狐假虎威毫不在意，甚至还夸奖了一句：“干得好。”
　　“对了，其他的骑士和神使呢？”
　　四季奶青早就想好了说辞：“神使大人也不知怎么的，半路突然想不开要去做流浪诗人。神使的地位摆在那里，我们也不好拦，那两位骑士自愿跟随保护他，暂时也要离开一阵。”
　　他奉上了两位骑士和神使的书信，不过意料之内，国王并没有翻开来看。
　　反正有书信在，教会和骑士的家人闹不起来就行。至于那几人是要去流浪诗人还是要去讨饭，他都不关心。
　　“你们俩果真是我最得意的忠仆……”国王走下台阶，很欣慰地看着他俩，“我派出去的队伍，十之六七都被人抢了，颗粒无收啊。”
　　四季奶青觉得不太对。
　　黑糖牛乳的军队说白了也就那么点人，活动范围也很受限，能占个十分之一就不错了，哪能有那么多队伍被抢？
　　是其他地方的领主，也涌现出了希尔领主同样的想法？
　　还是这些队伍回城知道此事后，故意克扣了税收没交上来？
　　四季奶青觉得，这个王城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十几分钟后，四季奶青和国王相谈甚欢。
　　友好的氛围下，国王甚至开始和两人抱怨起了心里话。
　　国王陛下最近的烦恼，其实就是来自于地位和钱。
　　王室和大部分的贵族一样，开销大，收入少，为了充面子很多地方又不能节俭，所以缺钱可以说是常态。
　　本来么，三年一次的税收，不仅养活了富丽堂皇的王宫，也养活了许许多多的贵族，可这次倒好，税收不够，这点蛋糕根本就不够众人分的。
　　“教会那边还好说，他们自有信徒会去供奉。税收队里的神使，也就是个权力代表，是那位教皇，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权力罢了。”
　　国王内心对于教会的怨愤也没比贵族少多少，语气里轻而易举带出了怨怼。
　　“但剩下那些贵族就……唉。亚历山大的小儿子出去征税，被盗贼团打了，他就来找王室算账，还嚷嚷着非要王室派军队出去剿匪。”
　　四季奶青不解道：“父亲生气儿子受伤，想要报仇也可以理解。”
　　果然，国王看着他，一脸的「你怎么那么天真」的表情。
　　四季奶青垂下眼，掩去眼眸里的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
　　这会儿国王显然是说嗨了，把他俩当成了树洞，该说什么说什么。
　　但等到时候对方回过神，就指不定要多想了。而他这样的「笨拙」，就可以让国王大幅降低戒心。
　　至于清炒蒜苗，就不用演戏了。对方是实打实的一脸神游，没在状态。
　　“你以为他今天真的是来跟我算账的？”
　　国王嗤笑道，表情鄙夷又厌恶，“他是想要以这个由头，从这一笔税收款中分走大头。呸，无耻！”
　　四季奶青真诚地建议道：“其实，满足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国王瞬间变脸，警惕地看向他。
　　四季奶青附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些什么。
　　国王脸色渐渐由阴转晴，最后，拍掌大笑：“如此甚好，甚好。”
　　于是，三天后，在王城最核心的地带，一条商业街横空出世。
　　这条商业街一侧是卖商品，一侧卖美食。据说，这条商业街的主人正是赌场的老板。
　　他从王室手里，拿到了唯一的「玻璃贩卖权」和唯一的开美食街的权力。
　　开业当天，无数为了四季奶青来捧场的贵族，在看到那些玻璃制品的一瞬间，就被这种珍贵的艺术品所震撼。
　　所有的玻璃存货，在短短半天时间被贵族们搬空。
　　还有很多因为到得晚，而没有抢到玻璃的贵族们，都堵在接口，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不过幸好，隔壁还有「辣椒酱」在卖。只是唯一让他们不满的，是辣椒酱的售价过于低廉，十枚金币就能买到一罐，富有的商人咬咬牙也能买得起——这根本无法体现他们贵族的特殊性。
　　话虽如此，但到了下午，辣椒酱的货物架上依然是十架九空。
　　美食街的后院里，清炒蒜苗在帮着同伴清点收入，数到最后，嘴巴都合不上了：“这、这么赚钱啊？”
　　他在城里收养的那个小徒儿，更加夸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币，数了一堆又一堆后，小徒儿竟然……晕钱了。
　　他得了一看到金子就眩晕的毛病。
　　清炒蒜苗啧啧感慨：“作为医生，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凡尔赛的毛病。”
　　四季奶青躺在摇椅上，闻言，轻笑了一声：“赚了这么点钱算什么，搅弄风云的真正的大杀器，已经入场了。”
　　清炒蒜苗：“哦？黑森林蛋糕过来了？”
　　四季奶青：“何止，她入城的第一天，直接打入了主流的上层圈子。”
　　清炒蒜苗大为惊异：“怎么做到的？连你都花了好久，靠着赌场和王室的线才慢慢开拓的人脉，她一个人，啥也没带，第一天居然直接打入了敌人核心？”
　　四季奶青：“说简单也简单。”
　　四季奶青：“她把自己嫁了。”
　　四季奶青：“嫁了个公爵，现在已经是地位超然的公爵夫人了。”
　　“噗——”
　　清炒蒜苗把茶喷了出来。

79、策反
　　公爵夫人要举办下午茶宴会。
　　这种消息对于贵族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并不足以大惊小怪。可特殊的是，这个宴会的主人是「玫瑰夫人」。
　　「玫瑰夫人」是汉密尔顿小公爵的夫人，也是王城最近炙手可热的新宠儿。
　　她的美貌和性格，在男女堆中都很吃得开——正因为她美丽妖冶性格又带刺，众人才赋予她「玫瑰夫人」的美称。
　　茶话会在明天，这位玫瑰夫人为了采办，就和自己的闺蜜团去最新的商业街上，逛了逛。
　　几个美人联合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商业街口都差点拥堵成患了。
　　正好，汉密尔顿家旁支的一个私生女，萝丝也在逛街。
　　她对这位玫瑰夫人表嫂早就有所耳闻。不过，和其他人不同，她对于那些吹捧玫瑰夫人的言论，基本上都是嗤之以鼻。
　　男人嘛，只要有点姿色就能被他们吹上天。
　　真正让她生气的是，她的小姐妹团里也有几个叛变的，走近了玫瑰夫人的身边。
　　“我逛得有些累了，去前面歇一歇吧。”
　　玫瑰夫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萝丝下意识地躲在了一个货架后面。
　　等到对方走过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思道——不对啊，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玫瑰夫人就在她的前方，被七八个美丽的少女热情地围在中间，一看就是团队中心。
　　可即使身边有这么多好看的少女，玫瑰夫人的容颜依旧是出挑得很。
　　玫瑰夫人今天穿的是一条黑绸缎的裙子，大大的裙摆上面绣着一片一片的带刺红玫瑰。
　　她的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带羽毛扇子，脸上带着黑纱面罩，五官因此看不真切，却带着一股朦胧的美感。
　　巧笑倩兮时，那偌大的裙摆还会跟着她动作微微摇晃，荡出层层波浪。
　　像是无形的勾人。
　　萝丝越看越气，在心里骂了她一句妖艳贱货。看到对方在一家精致的甜品店前落座，萝丝气冲冲地走过去，近距离地观察着那个小团体。
　　“美丽的夫人，您的运气真好。今天，我们店里刚到的新鲜奶油，不知道这个蛋糕有没有荣幸，可以得到这位夫人的品尝？”
　　玫瑰夫人带着她的姐妹团，刚刚在这家店坐下，就有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向她献上了玫瑰形状的蛋糕。
　　偷窥的萝丝注意到，这个男人正是经常是新晋的一个子爵，好像是叫什么，阿尔卑斯？
　　拥有无数代号的清炒蒜苗鼻子痒，默默扭过头，打了个小喷嚏。
　　玫瑰夫人的目光停留在蛋糕上片刻，随即满意又矜持地点头道：“这个蛋糕的样子我喜欢，多少钱？我买了。”
　　清炒蒜苗风度翩翩地将刀叉一一擦拭干净，递给对方：“不用，我免费请这位夫人吃。”
　　“哇。”
　　小姐妹团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喟叹。
　　对于一个公爵夫人而言，在外收到其他男人的示好，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恰恰相反，这正能说明公爵夫人的魅力所在，是一件很为公爵挣颜面的事情。
　　玫瑰夫人礼貌地道了谢。
　　有个小姐妹眼红，出声道：“你们这里还有别的蛋糕吗？我们也要。”
　　这所谓的奶油蛋糕，实在是太好看了！
　　艳红的外皮，纯白的奶油，搭配蓬松柔软的蛋糕胚子，看上去就很诱惑。
　　就算没人送，她们自己买还不行吗？
　　清炒蒜苗拍了拍手，让人送上了几个天鹅形状的蛋糕。
　　虽然天鹅也很好看，可是和玫瑰夫人眼前的红玫瑰相比，显得是那么的寡淡又无趣。那女人不满地撅了噘嘴：“我也想吃玫瑰蛋糕。”
　　清炒蒜苗笑容温和，但是言辞却很坚决：“不行。”
　　“这玫瑰蛋糕只为玫瑰夫人特供……”清炒蒜苗深情款款地看向她，温柔道，“这是我专门为她做的蛋糕，全世界仅此一份。”
　　这种独一份的温柔顿时又把其他人羡慕得不行。
　　清炒蒜苗放电放够了，才施施然离开。而就在他踏入后院的那一刻，他的玩家页面弹出了一条消息，提醒他收到了一笔来自「黑森林蛋糕」的巨款。
　　一二三四五……
　　清炒蒜苗数了数跟在一后面的零的个数，十分满足。
　　“你的玫瑰花准备好了吗？”清炒蒜苗提醒自家的小徒儿，“等会儿玫瑰夫人出门了，你就在街上，假装不小心撞到她，然后被她的美色所诱惑，献上你手里的玫瑰花束。”
　　玫瑰花也是从亚特兰斯的暖棚里培育出来，连夜送过来的。
　　因为用了保护魔法，今天拿到手，花瓣上面都还留着新鲜的露水。
　　四季奶青看得忍不住摇头笑：“你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干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清炒蒜苗：“有什么不好的？我不过是送了个蛋糕，黑森林就给了我一万枚铜币呢。”
　　原本还显得迟疑的小学徒，当即眼神一亮，坚定地握住了手里的花束：“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
　　清炒蒜苗：咳。
　　……
　　萝丝观察了一阵，觉得这个玫瑰夫人就是个绿茶无疑。
　　她就是在用身边姐妹团的平凡气质，来烘托自己的美貌！
　　等明天在茶话会上遇到了，她一定要戳穿对方的伪善面具！
　　可是，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玫瑰夫人揭开了面纱。
　　一张盛世美颜猝不及防地展现在萝丝眼前，她的心跳都情不自禁地漏跳了一拍。
　　玫瑰夫人朱唇微启，将切开的蛋糕放入口中。
　　萝丝突然领悟到，为什么自己的闺蜜都被表嫂蛊惑到了。
　　也明白，为什么那些男人趋之若鹜地喊她「玫瑰夫人」了。
　　对方的这种美，和她们这些养在家里的娇花不一样。
　　这份美丽，就像是悬崖上的突兀长出的一枝玫瑰，是遭受过风雨的成熟的女人美。
　　别说男人了，就是她这样的小姑娘，都快要被此人的美色所吸引了。
　　而且，玫瑰夫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优雅，如此的有美感。
　　萝丝听闻，这个玫瑰夫人是偏远的小贵族出身，可是她的动作却比王宫里的公主还要来得优雅。
　　走神的这么一会儿，玫瑰夫人已经吃完了蛋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就带着姐妹团，去其他的店铺买东西了。
　　萝丝情不自禁地跟着她。
　　她的想法已经从一开始的「戳穿玫瑰夫人的假面」，变成了「情不自禁地跟随」。
　　而这一路上，她看到，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还有那个著名的赌场老板，都没能抵挡住玫瑰夫人的魅力。
　　小孩子给玫瑰夫人献了花。
　　赌场老板在看到玫瑰夫人的那一刻，失态地晃了晃身体，还为她献上了赌场最稀有的vip通行证。
　　越看到这些，萝丝就越发得相信，玫瑰夫人的魅力无人能敌。
　　终于，玫瑰夫人和姐妹团散了，她似乎是打算乘车回家。
　　萝丝浑浑噩噩地跟着她，走过了一个街角。
　　拐了弯，猝不及防的，她撞上了玫瑰夫人的眼神。
　　玫瑰夫人似乎是特意等着她的，面朝着接口，手里的扇子合拢，轻轻敲击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位置。
　　萝丝莫名有些惊慌。
　　“你就是萝丝･汉密尔顿吧？”玫瑰夫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慈祥。
　　萝丝震惊地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玫瑰夫人：“听我丈夫，哦也就是你的表哥提起过。”
　　萝丝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贵族圈里有和玫瑰夫人聊天是享受的传言。
　　对方说话的时候，会特别专注地看着你，神色又很温柔，任谁都抵挡不住这份柔情。
　　所以，她也是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我表哥才不会提起我。”
　　玫瑰夫人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笑生花。
　　萝丝羡慕又欣赏地看着她，语气里终究是带了些沮丧：“我表哥不可能提到我的，他对于我们这些表兄弟姐妹，一直都很看不上。”
　　玫瑰夫人的眼神柔和了下来：“那是他的错。”
　　“也不是。”萝丝就算对表哥有怨气，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温柔的表嫂面前抱怨，低声捏着手指道，“表哥是长子，本来就要继承汉密尔顿的爵位。更何况，他还得到了国王的赏识，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拿到了公爵的爵位，和我们不一样的。”
　　贵族的爵位承袭是上一任死了下一人才能继承，可唯独汉密尔顿家，有一个老公爵一个小公爵。
　　虽然老公爵的继承位名额已经被用掉了，但这种提早继位，绝对是独一份的殊荣。
　　也因此，汉密尔顿家的名声现在仅次于亚历山大之下，被称为顶层的新贵。
　　黑森林蛋糕就是调查到了这些，才选择了汉密尔顿家。亚历山大历史悠久，氛围过于传统，哪有汉密尔顿家方便搞事？
　　她轻笑了一声，手里的扇子轻佻地搭在萝丝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蛊惑：“谁说的？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你并不亚于你的表哥。”
　　萝丝都惊呆了，磕磕巴巴道：“你、你知道我？不不不，这不可能。”
　　黑森林蛋糕安抚地用扇柄敲了敲她的肩头：“你很漂亮，也很优秀，听说你表哥还光着屁股到处闯祸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要帮家里做事了。这样的眼界和格局，称赞你一句，不算过分吧？”
　　黑森林蛋糕夸起人来，那基本是无人生还。
　　三言两语，就把萝丝心中的欣喜和委屈都勾了起来——是啊，未成年的时候，其实她才是家族里最优秀的人，得到的夸奖也比表哥多多了。
　　可是这都没有用，因为她是旁支的女儿，因为表哥是主支的长子。所以成年后，两人就彻底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到现在，还有谁知道，她这个也曾经绽放过的私生女呢；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么简单认命。是女人又怎么了，是私生子又怎么了，难道因为出身，就要被人一辈子看低吗？”
　　黑森林蛋糕随口说着，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萝丝吓得脸色都白了，想要反驳，内心又不舍得反驳。想要认同，却又不敢出声。
　　幸好，玫瑰夫人像是随口一提，很快转移了话题。
　　“别的先不说了，你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旧了，多久没换了？”
　　玫瑰夫人眉心微蹙，带着一丝嫌弃，“算了，我先带你去买衣服吧。”
　　萝丝低下头，有些惭愧地扯了扯衣角。
　　成年后，她在家里的作用就只剩下了嫁人，所以家里也自然不会给她太多的零花钱。
　　其实她的衣服并不算太旧，许多家里不受重视的子女，穿的甚至比她还差呢。
　　只是，看到玫瑰夫人身上丝滑的布料，和对方精致到了头发丝的打扮，萝丝就不由自主有些自惭形秽。
　　同样是女人，她活得确实太粗糙了。
　　可是，这是她能决定的吗？
　　明明表哥每天喝酒花掉的钱，比她一季的衣服都要贵，可是家里就是没有人骂表哥。而她只要买一件新品，立刻就会有人说她花的太多。
　　莫名的，一股从未有过的对于不公平待遇的强烈怨愤，难以克制地涌上了萝丝的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黑森林蛋糕，走在策反的第一线。

80、你就没想过自己做公爵？
　　萝丝最后回家的时候，身后的女仆提着大包小包。
　　——这些，都是玫瑰夫人付的钱。
　　其实萝丝也是跟着表嫂才知道，原来这条商业街有一家私服定制的店，裁缝的手艺特别好，表嫂的很多衣服都是找这里的裁缝专门做的。
　　王城其他地方都是成衣店，款式和花样也没有定制店来得多。
　　不过，今天时间仓促，表嫂还是先给她买了成衣，然后让她留下了尺寸，等几天后，定制店会将新衣服送上来。
　　表嫂真是太好了！
　　萝丝心里暖洋洋的。
　　一直到进门前，她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是这份幸福，在看清客厅里的两个人时，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母亲看到她，高兴地招了招手：“萝丝，快过来，你父亲和表哥来了。”
　　“父亲，表哥。”
　　萝丝想当没看见都不行，不得不走过来行礼。
　　她示意女仆抱着东西先回自己的房间，但女仆刚刚转身，她的那位好父亲就皱着眉出声：“这些都是你买的？”
　　话里责问的意味有些过于明显了。
　　萝丝愣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的母亲就抢在她跟前说话了：“她平时买的也不太多……”
　　父亲不高兴地打断道：“你要教好她，不要乱花钱。”
　　萝丝看着自己的母亲唯唯诺诺地道歉，心里腻味得不行。
　　她的父亲，有自己的夫人。她和她的母亲，不过是父亲的一段露水情缘。
　　也因此，母亲永远在父亲面前做小伏低，甚至有时候父亲来看她一眼，母亲都要感激涕零的。
　　可明明这份错误，就是两个人一起犯的。
　　萝丝原本觉得父亲是位贵族，而母亲只是个平民，她虽然看不顺眼，却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今天她刚和玫瑰夫人聊了天，对方的那种肆意张扬，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她的想法。
　　玫瑰夫人的地位也比公爵表哥低得多，可是她活得一点都不委屈。
　　她还是最王城最受欢迎的女人。
　　“发什么呆呢？”父亲又在不高兴了。
　　鬼使神差的，萝丝脱口而出：“这些不是我买的，是我街上遇到了玫瑰夫人，表嫂送我的。”
　　萝丝说完，就一直观察着客厅里这两个男人的神情。
　　她的父亲听到「玫瑰夫人」的那一刻，下意识地看了公爵表哥一眼，原本要斥责的话似乎也咽了下去。
　　而公爵表哥的眉心蹙了一秒，又很快舒展了开来。
　　“既然是她送的，你就好好收着吧。”
　　萝丝发誓，她这辈子，没听到过表哥用这么友善的语气跟她说话。
　　“是是是，能得到玫瑰夫人的青睐，也算是你的福分了。”
　　父亲连连附和道，看向公爵表哥的神色带了些谄媚，“就是让玫瑰夫人破费了，怪不好意思的。”
　　公爵表哥大方地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萝丝看着这两人，觉得反胃。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她的父亲是真的在吹捧玫瑰夫人。他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讨好有公爵地位的表哥吗？
　　说到底，在母亲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公爵面前的哈巴狗而已。
　　……
　　翌日下午，汉密尔顿家的后花园里热闹非凡。
　　男人们凑在一旁互相吹牛，女人们则三三两两地找到了熟识的同伴，聊着今天的流行色是什么。
　　人群中，萝丝和她的小伙伴也在。
　　小伙伴扯着她的衣袖，有些犯怂：“萝丝，我们在这里真的好吗？”
　　现场的好多人都是公爵、伯爵，还有他们的夫人和儿子，可以说是整个王城里地位最高的贵族们齐聚一堂。像她们这样的私生女，在这个氛围里也太格格不入了。
　　“没关系的。”萝丝安慰小伙伴，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气，“这本来就是玫瑰夫人的宴会，我们是玫瑰夫人请来的。”
　　话虽如此，其他人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还是让人很不安。
　　几个小姑娘瑟瑟地抱团躲在了角落。
　　二楼……
　　黑森林蛋糕将这几个人的不安神情收入眼底。
　　“你把人请过来，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黑森林蛋糕闻言转身，就看到清炒蒜苗和四季奶青一人一身黑色礼服，正并肩从楼梯间上来。
　　她对自己人没啥兴趣，无聊地转开了眼。
　　清炒蒜苗：“你真的不去照顾一下？”
　　清炒蒜苗好歹也算个男爵，来这种宴会虽然是有点抬身价，但受主人家邀请，明面上也说不出错。
　　而四季奶青名义上最多是个骑士，不过因为他的赌场和商业街过于出名，整体上还是很受贵族们的欢迎。
　　但就算这样，他俩进门的时候，也依然遭受了很多不解和嫌弃的眼神。
　　更不用提那几个小姑娘现场受到的恶意了。
　　黑森林蛋糕头都没回：“不亲自经历过绝望，怎么知道自强的重要性？”
　　啧……
　　政治家的冷酷。
　　清炒蒜苗在内心鄙夷她。
　　这会儿的花园里，萝丝也遇到了难题。
　　那些大人或许懒得为难她们，但同龄的一些少年就不好说了。
　　“私生女怎么配出现在这里？”几个少年扎堆，嬉笑打趣着。
　　“可能是因为有些人以为，自己姓了个汉密尔顿就够了吧。”
　　“你跟她们几个说什么呀？婊･子的女儿，哪里懂什么羞耻？”
　　这几人就故意在她们眼前，也不走，但也不直接和她们对话。
　　搞得萝丝她们除了自己气死，总也不能冲上去和人家吵架吧？
　　“啧。”黑森林蛋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手里摇着的扇子「唰」的一下合上，“骂人就骂人，还非要带性别骂。知道骂女人，怎么不知道骂两句渣男呢？”
　　这个时代和现代的小三根本不一样。很多私生子女是平民家的女人，被贵族家的男人坑蒙拐骗、巧取豪夺之后被迫生下的孩子，错误基本上都在男方。
　　黑森林蛋糕气势汹汹地转过身。
　　四季奶青和清炒蒜苗下意识身体一绷，某个部位莫名一凉。
　　不过，黑森林蛋糕也就是这么轻飘飘地一瞥，「笃笃笃」地下楼了。
　　四季奶青摇头：“这女人真可怕。”
　　清炒蒜苗也跟着松了口气，深以为然。
　　黑森林蛋糕心中有没有郁气不好说，但反正等站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是笑容满面，让人如沐春风。
　　从那几个小年轻的表情来看，玫瑰夫人并没有直接怼他们，只是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人蛊得晕头转向，气血上头。
　　玫瑰夫人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唇角，做出一副在笑的假象：“你们对于我们汉密尔顿家的女儿，有什么不满么？”
　　“没有没有。”少年人赶紧摇头。
　　玫瑰夫人轻轻叹气：“既然如此，小绅士们，你们愿意对她们道歉吗？”
　　少年人当然不愿意，可是莫名的，被玫瑰夫人的双眼那么看着，他们就控制不住地想要讨好对方。
　　所以最后，那几个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玫瑰夫人似笑非笑：“真乖。”
　　少年人默默脸红。
　　等其他人走远了，萝丝身后的小姑娘才敢探出头，感激地看着玫瑰夫人：“夫人，你真厉害。”
　　那几个少年在家里都是刺头，居然能被玫瑰夫人三言两语地劝服了。
　　玫瑰夫人轻笑了一声，瞥了一眼垂着头的萝丝。
　　她看到，袖口下，萝丝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
　　看来这把火，已经烧得足够到位了。
　　玫瑰夫人在她的肩上搭了一下，在她耳边，轻飘飘地开口：“身为女人，有弱势也有优势。与其不忿自己的不公平，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利用性别的优势。”
　　萝丝瞳孔猛地一缩。
　　“与诸位共勉。”玫瑰夫人扬起了嘴角，施施然地走入了社交场。
　　几个小姑娘看着她在所有公爵和公爵夫人之间如鱼得水的样子，忍不住感慨：“真羡慕啊。”
　　萝丝没有吭声，她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摊开了手。
　　“这是什么？”小伙伴惊呼道。
　　刚才玫瑰夫人凑近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地址。
　　萝丝默默将地址背下，然后将纸条撕碎捏成团，丢进了花园的池塘里。
　　黑森林蛋糕一边和人交际，一边用余光注视着那边的动向，见状，嘴角的笑意更加真心实意了些。
　　“哎呀，艾玛夫人，你丈夫怎么没来啊？”身边有个胖滚滚的女人，不无戏谑地开口道。
　　正在和黑森林蛋糕聊天的艾玛顿时沉下了脸。
　　那个胖女人一言勾起了她的黑脸，抬着胸脯，洋洋得意的样子让人觉得十分欠揍。
　　黑森林蛋糕承认，她手痒了。
　　不过那女人对玫瑰夫人也没啥好感，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走开了。
　　黑森林蛋糕默默地在记仇本里写下一笔，转头的瞬间，恢复了关切的面容：“艾玛，这是怎么回事？”
　　艾玛苦笑着摇了摇头。
　　黑森林蛋糕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眼，看起来，艾玛的双眼下面有着浓郁的青黑眼圈，脖颈的位置，有一半露在外面的浅浅伤痕。
　　看上去，像是被人剐蹭的。
　　黑森林蛋糕牵着她的手，把人拖到了偏僻的角落处。借着玫瑰花丛的遮挡，她稍稍拨开了艾玛的领口，肃然道：“艾玛，你实话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玛一愣，哭笑不得地摇头：“不是我丈夫打的。”
　　但看到玫瑰夫人的关切模样，她的内心还是涌上了一股暖流。
　　这事有些难以启齿，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憋在心里太久找不到人倾诉，才变成了一个疼痛的毒瘤。
　　不过，她不说又怎样，圈里知道的人那么多，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想到这，艾玛不由有些颓然：“他倒也不至于打我。那方面的需求，他会去找仆人，或者那些不干净的女人解决。”
　　黑森林蛋糕：“那你？”
　　艾玛：“是上次我跟他吵架，他没克制住动的手。”
　　黑森林蛋糕：……
　　听明白了。
　　虐待狂的丈夫，平时跟其他人玩这个。
　　不过，依然是个家暴男。
　　“你放心吧，他本来就不太回家的。上次回家，都快过去一个月了。”
　　艾玛勉强地笑了笑，“刚才那女人是我的邻居，上次我俩吵架被她听到了。自那之后，她们就在背后嘲笑我了。”
　　本来她丈夫的风流韵事就特别多，甚至有几次，还把几个未成年少女玩死了。
　　那件事一出，大家就在背后笑她。而后来的这次吵架，更像是扯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让她彻底沦为笑柄。
　　黑森林蛋糕打量着她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艾玛说这话时，眼里闪过的一丝恨意。
　　其实遇到渣男不要紧，只要女人自己有这份狠心，那就好解决。
　　黑森林蛋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嗓音道：“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想？我能怎么想？”艾玛吵也吵了，管业管不住，心灰意冷之余，自然也是恨的。
　　可是——
　　“他毕竟是公爵。”
　　这话一出，黑森林蛋糕就放心了。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去做公爵？”黑森林蛋糕眉眼弯弯，轻柔道。
　　艾玛不解道：“我怎么做？除非他突然暴毙，否则我怎么可能……”
　　说着说着，艾玛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捂住了嘴。
　　黑森林蛋糕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纸包，塞到她手里，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意味深长道：“我不会劝你，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艾玛内心仿佛掀起了翻天巨浪，吓得她手脚都发凉了。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当然，更可怕的是——玫瑰夫人到底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毒药？！
　　作者有话要说：黑森林蛋糕：公爵夫人有什么意思？自己做公爵才有意思。

81、政治小课堂开课啦
　　一个下午茶，黑森林蛋糕一共送出去三张纸条，五包毒药。
　　——收获颇丰。
　　当然了，她送的对象都是考察过的，不能太笨，而且都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
　　至少这些人不会走漏风声。
　　……
　　纸条上写的地址实际上就是清炒蒜苗家的后院。
　　萝丝等家里的人都睡着了，趁着佣人们不注意, 穿着黑色斗篷偷偷溜了出来。
　　下楼的时候，她的脚步轻盈地踩在地毯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但她的心跳却像是鼓点一样,「砰砰」地响在耳边，很大声。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跑到了外面。
　　只是，一路上都没有后悔的她，在达到目的地后，终于开始有些胆怯了。
　　这是一个医馆的后院。
　　后院小门外面，放了一盏油灯，一支玫瑰，像是一种无声的暗号。
　　萝丝看到玫瑰后，就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只是，她真的要进去吗？
　　她不知道门里面有什么，但莫名的，她心里有一种预感——
　　今天一旦踏进了这扇门，她的命运就会出现巨大的转变。
　　在变化来临之前，她不确信，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哎呀，你的衣服太旧了，我带去换新的吧。”
　　“萝丝，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
　　“你是萝丝･汉密尔顿吧？我听说过你，你很厉害。”
　　“萝丝，你成年了，应该学会如何讨男人欢心了。”
　　……
　　“女人和私生子怎么了？难道就因为出身，你要一辈子被人看低吗？”
　　“天呐，私生女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这么美的玫瑰花园，就因为你这个老鼠屎而被破坏了。”
　　萝丝觉得自己仿佛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左边，是相遇以来，玫瑰夫人充满笑意的话语；
　　右边，则是她这辈子遭受的不公平和歧视，这些伤害，来自于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和许许多多的同龄人。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被人看低？
　　萝丝的心头涌上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促使着她敲响了那扇后院的门。
　　门没锁，被她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萝丝的心紧了一下，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就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下来。
　　“好香啊……”
　　她情不自禁地开口。
　　院子里正在烤肉。
　　一片片上好的牛五花肉在油乎乎的铁板上「滋滋」作响，等到一面被煎熟了，就撒上孜然、椒盐和辣椒面，再翻过去烤另一面。
　　炭火旁负责烤肉的主要是两个男人，这俩男人都很眼熟，一个是炙手可热的赌场老板，一个是在后花园看到过的医生先生。
　　而他俩的旁边，坐着一个眼熟小孩，和玫瑰夫人。
　　萝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在玫瑰夫人身上停住了。
　　今夜的玫瑰夫人与往日里完全不同，看上去似乎分外的随性。
　　她没有平日里的那种端庄，而是双手拿着油乎乎的烧烤，正被拿酥脆的鸡翅外皮烫得直哈气。
　　黑森林蛋糕吃光了手里的鸡翅，随手一丢鸡骨头，擦了擦手，抬眉道：“怎么，看着觉得「玫瑰夫人」的形象破灭了？”
　　萝丝摇了摇头。
　　她觉得这种情绪很复杂。那个完美又典雅的表嫂形象确实是碎了一地。
　　但是，莫名的，玫瑰夫人的动作明明有点粗鲁，但她自信的气场下，依然是那么的好看，甚至还带着一点和贵族们全然不同的活力与朝气。
　　——似乎比之前的完美形象更让人心动了呢。
　　“运气不错，牛五花刚刚出炉，尝一口？”清炒蒜苗笑着招呼道。
　　这熟稔的态度，让萝丝愣了一会儿。
　　“啊。”萝丝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清炒蒜苗和那个小孩，“你俩不是那天给表嫂送蛋糕和送花的人吗？”
　　从现场的氛围来看，很明显了，这两人和玫瑰夫人是认识的。
　　可是白天的下午茶宴会上，他们看起来还不熟呢。
　　黑森林蛋糕笑了一声：“是我的同伴。”
　　萝丝的脑袋略有些懵逼：“那那天……”
　　黑森林蛋糕承认了：“是我安排的。”
　　萝丝的脑袋瓜并不笨，相反，她转得还很快。玫瑰夫人这么一说，她顿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城里当初平白无故的，突然开始盛传「玫瑰夫人」。
　　虽然城里时不时会流传一些新的事物，可是，玫瑰夫人流传起来的速度，确实是有些过速了。
　　黑森林蛋糕看到萝丝恍然大悟的样子，深感欣慰。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萝丝迷迷糊糊地跟着人坐下来，手上还被塞了一盆烤肉片。
　　自从成年后，萝丝就一直被告诫，一天只能吃两餐，而且用量要极度克制，以维持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身。这么晚，这么油腻的东西，她本该拒绝的。
　　可是，看到最美的玫瑰夫人都在身边，肆无忌惮地用餐，萝丝就选择将这份顾忌彻底抛到脑后。
　　她还让人分了一点点带辣椒的烤肉，结果被辣得直吸气。
　　今晚，萝丝并不是唯一的客人。
　　在她一盘烤肉吃完之前，门又开了两次，走进来两个跟她穿着差不多的少女。
　　少女们摘下了黑色斗篷，露出的脸，就有些熟悉了。
　　萝丝认识她们，都是城里贵族家的私生女。不过，她们平时能参与的活动很少，因此三人并没有什么私交。
　　那俩人刚到的时候，还显得十分拘谨。
　　不过，在玫瑰夫人和她堪称粗鲁的动作下，这两人也很快融入了进来，高高兴兴地吃得满嘴是油。
　　“气泡水，还是啤酒？”黑森林蛋糕拿了两罐饮料，问。
　　气泡水她们听不懂，但是「酒」大家都是听得懂的。
　　萝丝的内心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重新鉴定下来：“要酒。”
　　今夜犯的禁忌已经够多了。
　　比如她们居然大半夜，和两个成年陌生男子共处一个院子。
　　再比如，她们已经彻底放开了肚子，破了一日两餐的禁忌；
　　而且吃到最后，她们还学着玫瑰夫人的样子，从规矩的淑女坐，变成了二郎腿的惬意姿势。
　　既然如此，也不在乎再多破一个禁忌。
　　另两人也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黑森林蛋糕倒是没想到她们几个能这么飒，不过开酒瓶的手还是很利索的。
　　啤酒是亚特兰斯自己酿的，通过玩家背包带到了王城。
　　酿的原材料都是小麦，因为蒸馏水平比较差，所以度数都很低。
　　但就算这样，萝丝一罐子下肚后，依然有些上头了。
　　她红扑扑的脸仰着，看着天上的星星，高兴道：“这是我成年以后第二次喝酒。”
　　另一个少女闻言，甚至还表示了欣羡：“你真好，你之前还尝过。”
　　“哈、哈、哈。”因为醉酒，萝丝的语速显得格外慢，“那次喝完，回家就被我母亲关了三个月的禁闭，还克扣了零花钱。”
　　“有时候想想，真不公平啊。贵族男人里，十个男人九个半是酒鬼，也没人说她们不好，所以凭什么我们就不行？”萝丝气鼓鼓的，脸颊鼓得像只河豚。
　　黑森林蛋糕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我也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们不太公平。”
　　“不过，幸好遇到了你，玫瑰夫人。”萝丝真诚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细碎的喜悦的泪光，“我从未感觉到像今天这样的自由。没有人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私生女不配，我可以自由地和不认识的男人一起吃东西，可以在吃撑的时候解开自己的束腰，还可以，嗝，想喝酒就喝酒……”
　　“不过，酒真的是一点都不好喝啊……”
　　萝丝的声音越说越低，渐渐小了下去。
　　黑森林蛋糕再回头的时候，就发现这些少女已经睡着了。
　　黑森林蛋糕：……
　　这么不能喝？
　　清炒蒜苗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从屋里拿出了毯子，盖在了她们身上：“放心，没多醉，睡一会儿就好了。”
　　萝丝等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
　　周围的地上一片狼藉，有很多吃剩的竹签子和空罐子。
　　萝丝看了一圈，有些不好意思，揉着鼻子抱歉道：“我会帮忙收拾的。”
　　“这倒不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得早点回家了，别被发现。”清炒蒜苗温和道。
　　萝丝呆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清炒蒜苗不解：“怎么了？”
　　萝丝笑嘻嘻道：“你和那位赌场先生，你们俩的性格真奇怪。”
　　平时，赌场的「汉德萨姆先生」在外面都是笑容满面风度翩翩的。
　　但今晚的烧烤聚会里，对方却几乎全程都没什么表情，相处时都带着一点点疏离的冷漠。
　　就像是平时已经透支了笑容额度似的。
　　而这个医生，平时都看着挺冷漠挺难以靠近的，但今晚私下相处，却发现他才是温和包容又细致的那个。
　　清炒蒜苗看明白了她的神情，无奈腹诽——那是因为四季奶青认为你们不是他的赌场客户，而我对你们有医生看病人的滤镜。
　　但这些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下一次聚会在3天后，同样的时间，如果有空可以过来。”临走前，黑森林蛋糕如是说。
　　萝丝愣了下：“还要来？我以为……”
　　就这一次的放纵呢。
　　“当然了。我叫你们来的本意，不是来吃喝的，是来上课的。”
　　黑森林蛋糕露出了「核善」的笑容，“今晚要不是你们睡过去了，我本来也要上课的。”
　　萝丝并不惧怕上课，恰恰相反，她很喜欢家庭教师。
　　在闭塞的空间里，家庭教师像是一束外界的光，能给她带来新鲜的知识。
　　可是，学霸萝丝此时却莫名地一抖，颤着声音道：“学什么？”
　　“什么都学。小到算账打扮插花泡茶，大到如何赚钱管人治理国家，什么都要学。”
　　萝丝觉得自己仿佛幻听了：“最后那个，管什么？”
　　“哦，就是怎么治理整个魔法大陆。”
　　萝丝：……
　　她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啊！
　　能够有勇气和公爵表哥对抗都已经很厉害了，怎么突然就要学着管整个魔法大陆？
　　这个想法真的不是在造反吗？

82、回归的王子
　　半夜的政治小课堂照常进行，反倒是之前送出去的药包，彻底没了音讯。
　　比如艾玛，她本来偶尔还会来玫瑰夫人的房子里做做客，可自从那天以后，艾玛就再也没有来过。
　　黑森林蛋糕并不着急。
　　一直等到大半个月过去，城里才传出了一个讯息——莫纳什公爵，也就是艾玛的那位丈夫，突然暴毙家中。
　　黑森林蛋糕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家的后花园浇花。闻言，她顿了顿，从玫瑰花丛中挑选了最漂亮的一朵，对女仆笑道：“好看吗？”
　　女仆诚恳道：“好看，就是有刺，夫人小心扎到手。”
　　黑森林蛋糕彻底被逗乐了，把玫瑰花朵折下来送给了她：“有刺的玫瑰，才是最美的啊。”
　　公爵突然暴毙，而且是在城里。这个消息还是短暂地引起了一些轰动，毕竟公爵死亡的时候表情平和，体外无伤，甚至是安详地躺在床上死去。
　　这样平和的外表反而让人觉得不安，而随着国王还派出一支骑士，来对公爵的死亡进行调查，城里的紧张顿时达到了顶峰。
　　艾玛作为公爵的夫人，也照例遭到了询问。
　　只不过，无论是现场的痕迹，还是艾玛的证词和反应，都在证明——这并非是谋杀，似乎只是意外。
　　骑士团不得已，只好请来了最受国王重视的「阿尔卑斯」先生，也就是清炒蒜苗来检查尸身。
　　清炒蒜苗戴着手套，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一圈：“心脏突然麻痹，引起了短暂性的胸闷、气促等急性症状，最终全身血液出现问题，导致死亡。”
　　骑士团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清炒蒜苗：“哦，就是心病突发的意思。”
　　最终，公爵的死因被定性为「心病突发」。
　　既然是场意外，城里淡淡的紧张氛围很快就散去。
　　但这口气刚松了一半，两天后，又有一个公爵和一个伯爵相继死去。
　　他们死去的模样和场景和莫纳什公爵一样，都是平和安详，看不出一丝伤痕。
　　连续三例高等贵族的死亡，给王城重新罩上了死亡的阴影。而暗地里，一则小道消息也开始悄悄流传——
　　据说，这些人的灵魂都是被「恶魔」带走了。
　　这条流言本来是在贫民区里传出来的，最初的源头已不可考。
　　只是，本来这只是小范围的流传，可谁知不久后，那三个死去的贵族就被爆出了丑闻。
　　莫纳什公爵，喜好娈･童，曾经将数位女童凌虐致死。
　　约翰公爵，为了继承自己的爵位，与当时的老公爵发生冲突后，将父母齐齐毒杀。
　　扎克伯爵，长期虐待农奴，曾因为喜欢听别人死前的呼喊而将家里的农奴放血致死。
　　很多事情贵族私底下都会暗搓搓地进行，但是，私底下做和证据被人翻出来甩在公众面前是两码事。私底下他们和平民有冲突，那被判刑的一定是平民。
　　可是，当所有的恶行在所有人面前被揭发，这样的特权就不好使了。
　　如果贵族明目张胆地放水，民众的愤怒会将现在的统治阶级一一掀翻。
　　因此，为了平息民怨，王室不得不象征性地处罚了这些贵族的嫡系儿女。
　　莫纳什公爵尚无子女，而夫人艾玛对他的行为并不知情，因此艾玛顺利继承了丈夫的爵位，成为了王城里少有的女公爵。
　　而另两位则惨了，他们罪孽深重，嫡系子女也都不干净。
　　最后，这公爵和伯爵的爵位，经过了家族里的一场撕逼，居然就沦落到了不受宠的旁支和私生女手里。
　　平民们旁观了这场撕逼大战，就更加确定了——没错，这些人的灵魂一定是被恶魔浸染，然后带走了！
　　……
　　“砰！”
　　国王将一个玻璃杯重重地砸到墙上，四溅的玻璃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
　　这些玻璃制品，本来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不仅每日三餐都要用，用完了还要让人仔细地清洗，然后用绒布擦干净了放回橱柜里。
　　可是此时，他的愤怒已经燃烧了一切理智。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珍贵物品，就连平时最喜欢的玻璃杯，今天也逃不过被国王砸碎的命运。
　　“到底有没有查出来，是谁散播的谣言？”
　　国王的语气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没、没有。”
　　官员瑟瑟发抖地缩着脖子，生怕那玻璃碗下一刻就往自己的脑袋上砸过来。
　　“城里面传起了这样的谣言，怎么可能找不到人？找，继续给我找，找到就处死！”国王怒道，“如果你再找不到，那就把我给整个贫民区的人处死！”
　　官员瞬间变色：“陛下，贫民区的人口占了王城的三成，恐怕……”
　　“那就每天随机抓几个处死。”国王冷酷道，“让他们互相举报，只要举报别人，就可以逃脱被处死的命运。”
　　官员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国王已经被这件事给逼疯了。
　　连续的死亡，让贵族们对于王城的安全提出了质疑。贵族们以亚历山大家族为代表，一天三趟地来找国王，目的就是让他交出完成的护卫军，将军权放回到贵族们手中。
　　平时这事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是接连死去的贵族，还是甚嚣尘上的谣言，都是国王的软肋。
　　一旦亚历山大家族以这个作话题，来借故质疑他的行政能力，国王他几乎都没什么理由能反驳。
　　而且，因为谣言里牵扯里牵扯到了「魔鬼」，教会那边对他也很不满。
　　眼看着王室和贵族的冲突日渐加剧，国王在这个时间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同时也失去教皇的支持。
　　这种头秃的压力顺利地转移到了大部分官员身上，他们每天不是在被骂，就是在被骂的路上。
　　领完了今日份的辱骂，官员终于可以从紧绷的氛围中解脱。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正好看到有一位骑士将信封送了进来。
　　“这是来自于亚特兰斯雪原的请安信。”他听到那骑士如是说。
　　国王愁得焦头烂额，对于「亚特兰斯」的敏锐度都降低了，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拆开了信封。
　　然后下一秒，国王就重重地将信封拍到桌子上，表情愤怒得甚至有些扭曲：“希尔斯顿･路易斯，你怎么还敢来王城？”
　　希尔斯顿･路易斯！
　　官员悚然一惊。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国王那位斗败而被放逐的哥哥。
　　真要说起来，其实国王的那位哥哥才是正统的继承人，永远纯正的王室血脉。
　　只可惜，当时的教会和贵族非要推这个私生子上台，唉，要是他那位哥哥在这里，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
　　官员垂着头出去，思维却不自觉地跑远了。
　　想到最后，他才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不行，他刚才的想法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和国王几乎是同时的，黑森林蛋糕他们也收到了讯息。
　　当天晚上，他们三个玩家，和一小批黑森林的学生都齐聚在清炒蒜苗的后院里。
　　最近这些天，城里的动作都是三个玩家主要策划，由黑森林蛋糕的学生们配合贫民区里清炒蒜苗建立的谍报机构具体完成。
　　黑森林蛋糕教学班里最优秀的就是最初的三个女生，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玫瑰夫人」又向一些受委屈的少女和私生子发出了邀请。
　　少女们基本上都来了，和私生子相比，性别上的天然劣势让她们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也更加无路可退。
　　私生子有很多没有来，看起来还是没有突破现状的勇气。
　　不过聪明的是，那些人不管来不来，没有一个走漏风声的。
　　这班里，那个继承了公爵的旁支私生子，以及继承了伯爵的私生女都在其列，「玫瑰夫人」甚至还从后花园剪了两束花带过来，给他俩开了个小型庆祝会。
　　“领主要过来了。”黑森林蛋糕挑眉，开口道。
　　“是你们口中的那位，高贵又聪明的亚特兰斯领主吗？”萝丝兴奋地问道。
　　黑森林蛋糕：“是。”
　　萝丝都要忍不住欢呼了。
　　很多学生都从三个玩家口中得知过希尔的独特性，不少人都暗自崇拜着这个伟大的领主。
　　不过和纯粹高兴的学生们不同，三位玩家显得还有点惆怅。
　　“自由的日子消失得是如此之快。”四季奶青叹道。
　　黑森林蛋糕深以为是。
　　其实何止是希尔嫌弃他们玩家能闹事，玩家也嫌弃希尔领主总是管着他们啊！
　　或者说虽然希尔很开明，但是王城这样复杂的空间，更适合他们无所顾忌地施展身手。
　　比如四季奶青不断敛财的商业街，和一本万利的赌场。尤其是赌场，里面一旦有「肥羊」出现，赌神四季奶青就会准时登场，轻则赢到对方衣服都被扒光，重则让贵族倾家荡产。
　　目前为止最好的战绩，是他一夜把一位男爵赢到破产，使得对方不得不降为平民，从此甚至连回到马达加斯加回本的机会都不再有。
　　再比如，“玫瑰夫人。”不断地往外散发小纸条和药包。
　　每一个药包，就代表着一个罪恶的故事，和一条贵族的命。
　　按照他俩的说法：“这日子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不过也好，至少可以开启宫斗线了。”黑森林蛋糕安慰自己道，“到时候你和我再打一波配合，争取让城里的暗线带着大家起义。”
　　“政治力量上，平民里我们的力量占到了70%，贵族里也有不少我们的眼线，他们已经渐渐受到家族重用，可以开始做一些事情了；
　　金钱力量上，商业街和赌场的每日收入稳定，可以说王城里超过一半的金币都在我们手上；群众口碑上，清炒蒜苗长期救治病人，就差被平民喊活菩萨了。”
　　“甚至，我俩还拥有国王的极度信任，可以一定程度上误导他的决策……”
　　清炒蒜苗各方面都盘算了一下，最后总结道：“如果做得好，我们甚至可以赶在希尔领主到来前，直接推翻现在的国王统治。”
　　黑森林蛋糕眼神一亮，赞同道：“这个想法好。”
　　千里之外正在打包行李的希尔：阿嚏！
　　怎么回事？
　　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83、我们城里还有史莱姆？？
　　黑森林蛋糕和四季奶青一旦共同讨论一件事，发展通常都很恐怖。
　　学生们亲耳听着他俩一步步分析，甚至还进行了模拟实战，达成推现在的国王下台、换希尔领主登基的最终结局。
　　学生：瑟瑟发抖。
　　萝丝吓得脸色失血苍白，战战兢兢道：“你们俩，是说着玩的吧？”
　　黑森林蛋糕点头：“是啊。”
　　学生们猛松了口气。
　　黑森林蛋糕喟叹了一声，在四季奶青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遗憾。
　　“真可惜。”她说。
　　四季奶青无奈摊手。
　　他俩现在也只是过个嘴瘾了，因为早就在这个话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收到了系统的「禁令」。
　　说是禁令也不全对，其实是希尔注意到了他俩的小动作，吓得赶紧在后台封锁了王城相关的任务。
　　任务不被系统认可，完成了也得不到任何奖励，玩家们自然也就放弃了。
　　最后，还是清炒蒜苗说了一句实话：“不管你们有多想搞事，都给我忍忍。无论是那个位置，还是这份仇恨，都应该由领主本人来解决，而不该假借他人之手，你们说呢？”
　　黑森林蛋糕和四季奶青这才闭嘴。
　　……
　　一封来自于亚特兰斯的问候信，把国王都给气出了病。
　　次日，他顶着脸颊上一左一右，十分对称的两颗红肿的大痘痘，出现在官员们面前。
　　议事的时候，国王的脸上热辣辣的，虽然官员们无人敢冒犯地看着他的脸，但他总觉得，这些人都在心里暗笑自己。
　　这封问候信的结尾，希尔直接写了：“为了庆祝国王即将到来的生日，他将携亚特兰斯特产来王城问候。”
　　国王气得摔了三支羽毛笔，才按下脾气给他回复，不许他来。
　　可是更可气的是，七天后，亚特兰斯的回信又到了。
　　希尔洋洋洒洒写了一堆，不过撇除所有的客套话，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抱歉，说完了，我们已经过来了。
　　偏偏那些贵族又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这些天，王城里暗搓搓的有一些「他这个国王不如他哥哥」的传言。
　　这份传言还是亚历山大家族特意进宫告诉他的。
　　国王心知肚。
　　真要说贵族现在有多想转头支持他哥哥，倒也不至于，这更像是贵族那边给他的警告，示意他并非无可替代。
　　国王顿时又气得在额头长了三颗痘痘。
　　终于，清炒蒜苗被请进了王宫。
　　他进门的时候，国王已经上火上得都快起不了身了。
　　清炒蒜苗大为惊异，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好家伙，短短十天，国王已经被气出了急性胃溃疡和急性肝病，再这样下去，他距离甲亢和高血压也都不远了。
　　“您在这么气下去，病症恐怕会越来越严重。”清炒蒜苗难得起了些恻隐之心，实话实说地劝了一句。
　　就算是在他面前，国王都涨红了脸，看上去跟个不断放气的红气球似的，可见他最近一直是多么的愤怒。
　　“这根本忍不了。”国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闭眼道，“你别的不用管，只管帮我治好病。”
　　这就是医生最讨厌的那类病人了。
　　根本不听病症和病理是什么，也不管肠胃和肝脏这些慢性病是要靠日常调理的。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管，只会对医生说「你要治好我」。
　　国王就算现在死了，清炒蒜苗也只会鼓掌庆祝。之前提醒的那一句，完全是他的医德了。
　　“遵命。”清炒蒜苗低头应道。
　　他心想，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就别怪我。
　　治好肯定是会治好的，但药剂估计就不是那么的温和了。为了药效快，伤个五脏、留点后遗症什么的，不过分吧？
　　……
　　撇开那个倒霉弟弟不谈，希尔在亚特兰斯，也颇感头疼。
　　去王城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纠结的问题在于——他到底要带多少人去。
　　按照希尔的计划，首先，王城是敌人的老家，骑士团和兵团肯定是要带过去的。
　　然后玩家们肯定也得带上。
　　玩家们对新地图永远有难以理解的极大热情，不带上的话他们非得闹翻天不可。
　　而且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他走了，把这些祸害留在亚特兰斯也实在不放心。
　　最后，在定下去王城的次日，精灵族的老族长率先找了上来。
　　目前，精灵族依然分成了两支。一支定居在东泉城，在托兰将养殖场扩大了数倍后，他们就已经彻底融入了进来；
　　而另一支，目前依然固执地定居在隐蔽的森林，偶尔城里的精灵族会送一些救济的东西过去。
　　不过，前不久，森林里的精灵终于忍耐不住，也学着老族长的做法，将新生一代的小精灵送进了城里的学堂。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表达出明显的信任。
　　虽说森林里的那支没有完全融合，但只要彼此能保持这样信任又融洽的关系，希尔也不会强求什么。
　　老族长这次上门来，主要是想跟着去王城。
　　希尔给老族长端了杯热茶，然后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寒暄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听到对方说出了核心的想法。
　　“实话实说，在遇到您之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可能保留我族人的生命。能将精灵一族继续延续下去，我就心满意足，再不敢奢求其他的了。”老族长喟叹了一声，十分陈恳道，“可是现在有了您的帮助，族人的性命无忧，新生的精灵还可以得到如此良好的教育，我已经不必再担心他们未来的生存。”
　　“所以我也难免开始奢求，精灵族是不是还能堂堂正正地做回「精灵」。”
　　归根结底，是精灵族信任希尔的能力，想要押宝了。
　　精灵族在过去近百年的历史中，留下的都是血迹斑斑的脚印。很多事迹，甚至还带着不光彩的痕迹。
　　而现在，他们想要站起来了。
　　目前，有希尔的统治，物种平等的理念在亚特兰斯地区推广得很好，但他的力量只能局限在雪原地区。
　　在这片地区以外的地方，其他的精灵依然遭受着许多不公平不人道的待遇。
　　以前是被生活所困，老族长尚且无法顾全族人，更无心去关心他人。
　　可现在，老族长心知肚明希尔去王城一定是要搞事的，所以他也忍不住想趁此机会，为其他的同胞们争取多一点的权利。
　　希尔没有拒绝，但也没有马上答应，沉吟道：“我想想吧。”
　　希尔的内心确实有犹疑的。
　　去王城确实是为了搞事，但是这个事具体要搞到什么程度，还真不好说。
　　可是一旦带着精灵族过去，那就基本确定彻底撕破脸了。
　　这和他原先的计划有些出入，所以希尔无法下定决心。然而，精灵族的来访却是打开了一扇大门。
　　自那以后，矮人族、冬泉城的原住民，纷纷跑到了他家里，表示要一同去王城。
　　希尔：……
　　我去趟王城也未必就篡位了啊，何至于要这么早开始在新生的政治班底里占位置？
　　甚至有一天，他还接待了一个史莱姆。
　　希尔瞳孔疯狂震动，声音都变调了：“我们城里有史莱姆？？”
　　史莱姆看起来像是一汪绿盈盈的水，被一张薄薄的透明皮质包裹着，晃动的时候，恍惚间希尔好像还看到了波动的水纹？
　　大水球圆滚滚得大概有现代的熊猫团子那么大，然后球上面，有两只短短的手，没有脚，走路全靠弹球式蹦跶。
　　史莱姆的五官就在水球偏上的位置，两只圆圆的黑眼珠，没有鼻子，有一张不算太突兀的嘴巴。
　　“领主先生。”史莱姆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你能把我的族人也带去王城吗？”
　　你的族人？？
　　希尔已经满脑袋问号茫然到恍惚了，他心想，我连城里有你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的族人？
　　“小史？你怎么跑出来了！”
　　远处，有一个玩家失声喊出了声。
　　希尔被这一声喊回了神。
　　他看清了番茄炒蛋的脸。
　　这一刻，理智蓦地回笼。此人的性子实在太过跳脱，日常干一些看起来出格但又不是那么出格的事情。
　　搞得希尔既不能像对待四季奶青那样直接放逐，没到那程度；
　　但又不能放着不管，否则对方只会越调越高，这让希尔头发都不知道因为他而愁掉了多少根。
　　希尔警惕又狐疑地眯起了眼，反问道：“这是你养的？”
　　希尔的身影之前被门框挡住了，番茄炒蛋没看到。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领主，嘿嘿讪笑两声，脚步开始往后退：“不不不是……”
　　希尔头疼：“给我滚回来！”
　　逼得领主大人都千载难逢地吐脏了。
　　“它说它还有族人，它的族人是不是也在你那里？”希尔质问道。
　　番茄炒蛋眼看逃不过，这才不得不认了：“是。”
　　在希尔炸毛前，他赶紧插话解释道：“这不能怪我啊，我半夜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又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感觉到触感软软的。我还以为我就是捡到了一坨橡皮泥呢。”
　　希尔的太阳穴跳得越发厉害，帮他接话：“谁知道？”
　　番茄炒蛋：“谁知道我捡到的是史莱姆之王。”
　　希尔：……
　　你行……
　　你牛逼……
　　捡都捡了，按照番茄炒蛋的说法，这些史莱姆已经在他的院子里住下了，并且对亚特兰斯充满好感，不打断离开。
　　只是，史莱姆被人认为是比矮人族更加低级的存在——
　　因为除了史莱姆一族的王，其他史莱姆都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而史莱姆之王是很难见到的。
　　不是说一代史莱姆，就一定会有一个王。可能一百年里面，数千数万个史莱姆里，会出现一个天然就能说话的王。
　　因为这稀有性，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史莱姆还有语言。
　　人们普遍认为，它们并没有智商，并将它们看成是像咕叽兽那样的无脑魔兽。
　　贵族家的菜单里，甚至素来都有「凉拌史莱姆」这道菜。
　　番茄炒蛋：“这些都是小史告诉我的。它们说，人类对他们的误会和偏见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它们很信任亚特兰斯的人，但是它们和矮人还是不一样，怕大家还是无法接受。”
　　希尔：可以理解。
　　突然发现餐桌上的「食材」会说话，这确实惊悚了一点。
　　出发在即，希尔也不好在这个关口折腾，只能继续将史莱姆的事情隐瞒下去。
　　只不过，这些史莱姆是由番茄炒蛋养着的，玩家要离开，史莱姆也必然得跟着走了。
　　史莱姆都跟上了，那也不差精灵和矮人族，索性都加在名单上。
　　除此之外，还有老管家。
　　他本来想让老管家留守在这里，管着亚特兰斯的常务。可老管家听说他要去王城，就像是他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死活要跟着去。
　　希尔不同意，对方就闹。
　　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对此，希尔严重怀疑，这招绝对是玩家教的。不过，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他也不敢真的拿对方开玩笑，只能再做了个减震的豪华大马车，让老人家坐得更舒服一点。
　　……总之，这么林林总总加下来，到最后出发的那一天，希尔上马车前回头一看，差点眼前一黑厥过去。
　　谁能告诉他，最后的队伍，为什么浩浩荡荡的有这——么——长——啊？！

84、友谊赛
　　希尔带着玩家们出行，狠狠地体验了一把大家长的痛苦。
　　本来么，这么一大群人，而且还掺杂了精灵矮人史莱姆，看上去就特别惹人注目。
　　为了隐蔽，每次进城时，希尔就将队伍分成七八个小队，精灵矮人史莱姆就伪装成玩家们的仆人，分开入城。
　　但这样一来，玩家就宛若脱了缰的野马，彻底放飞。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爱好。
　　像麻辣香锅，常年在野外扎营，带着一群小帮手努力薅光每一寸地皮——
　　有很多的野菜和野生作料亚特兰斯没有，他要采集了囤起来。
　　像番茄炒蛋，致力于带着史莱姆爬遍每一座城城主的屋顶——
　　那群史莱姆明明没有腿，但两只小短手爬墙倒是麻溜得很。
　　像黑糖牛乳，则热衷于带着自己的士兵团，继续伪装劫匪——他们不劫商人，不劫平民，只劫城里的骑士团和贵族。
　　这些玩家都还好说，总体闹不出什么大事。真正让希尔头疼的是，魔龙和小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在了队伍里。
　　毕竟玩家们闯祸了，希尔还能管一管，但这俩小祖宗那是管不了也骂不得，只能祈祷他们不要少作点幺蛾子。
　　不过这几天，魔龙和小系统爱上了「骑龙龙」的新游戏。
　　这个游戏顾名思义，就是魔龙让小系统坐在他的头上，然后化成本体驰骋上天。
　　乍然看到魔龙的本体，希尔还是挺受震撼的。
　　之前和斯诺城打仗的时候，魔龙也显露了半个真身，但是那会儿隔着厚重的云层，而且只露了一个头，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太阳下彻底暴露。
　　那是一条乌金色的龙。
　　长长的躯干大概有三四米，直径约有一个手臂那么大。外表皮上面，很规律地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
　　据说这身鳞片还是个刀枪不入的材质。
　　而龙头的地方，是一对黑色的带着血气的龙角，开叉的样子很像梅花鹿的鹿角，只是再比鹿角尖锐凶悍一些。
　　龙角的下方有两根龙须，这会儿，却是被魔龙自己打了个结，做成了一张简易的弹性网，把小系统装在里面，免得待会儿掉下去。
　　“爸爸，起飞啦！”小系统小胖手拍了拍魔龙。
　　希尔：……
　　每次它喊爸爸的时候，都莫名有一种在召唤仆人的错觉。
　　魔龙吐出了两道鼻息，身形一振，龙鳞逆风张开，眨眼间就穿过了层层云海。
　　希尔仰着头，仔细感受着心头传来的悸动。
　　龙的传说，对于华夏人来说总是会带着玄幻的传说色彩，让人无限向往和憧憬。
　　——当然了，前提是能够忽略云层上小系统的喊声。
　　“哈哈哈好好玩啊……”
　　就算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希尔依然能够听到小系统得意忘形的魔性笑声。
　　是那么得破坏氛围。
　　魔龙时不时地飞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宠孩子，龙翔御天的画面希尔和玩家们确实是看得挺开心，却不知，其他城的城主都已经快被吓破胆了。
　　在古老的传说中，黑魔龙最为不详，见之则必生祸端。
　　再加上今年突然的雪灾、减产的粮食和爆发的黑死病，本来就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
　　一时之间，不少城主心有惴惴，去教堂虔诚地向神明忏悔自己曾经犯过的错。
　　教会倒是借此机会又大赚了一笔，还发展了不少的忠诚信徒。
　　而这一些变故，落在国王眼里，那就都成了麻烦。
　　议会的官员们讨论了半天，都讨论不出个屁来，国王耐心地听了半小时，实在是受不了了，挥挥手把人全都赶了出去。
　　“来人，去请汉德萨姆、阿尔卑斯和史密斯･汉密尔顿。”国王捏着太阳穴，嘱咐道。
　　“是。”
　　近卫队长见怪不怪地应了一声。
　　「汉德萨姆」、「阿尔卑斯」和汉密尔顿先生，国王的三大智囊团。
　　汉德萨姆是个骑士，虽然出身平民，却是国王现在最信任的人。
　　而且此人流浪的经验丰富，对很多问题都有一些新思路，基本上国王遇到什么难题都喜欢问一问他。
　　阿尔卑斯医生倒不是什么智囊团，只是国王担心自己又会被气晕过去，所以索性也把人请来了。
　　至于最后一位「史密斯･汉密尔顿」，则是国王的新宠。
　　汉密尔顿家原本的那个老公爵太过精明，而小公爵史密斯又表现得像个蠢货，所以国王一直对他们家没什么好感。
　　不过，自从史密斯娶了一个玫瑰夫人，他就像整个人彻底开窍了，脑袋瓜灵活得很。
　　更难得的是，史密斯･汉密尔顿没有亚历山大家族的傲慢，对于他这个国王是非常尊敬的。
　　通常，史密斯能在政事上给予国王意见，但行为举止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国王陛下尤其看重这份特质。
　　三人很快在议事厅里集合。
　　国王开门见山道：“各城出现黑魔龙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三人表示肯定。
　　国王冷笑了一声，道：“那么魔龙的出现代表着不详，而我就是不祥的根源。这个传言你们想必也知道了？”
　　这话就没人敢答了。
　　“陛下，最近王城里动荡不安，还是要及早做个了断啊。”最后，四季奶青几乎是说了句废话。
　　国王不耐烦道：“我当然知道，问题是如何解决？”
　　四季奶青左右看了看。
　　清炒蒜苗当然是不会说什么，而汉密尔顿这会儿，双目无神正发呆呢——
　　开玩笑，他能有见解那靠的是家里的玫瑰夫人又不是他自己，现场当然是说不出什么了。
　　于是，四季奶青成了在场唯一的声音：“归根结底，您最近的烦恼是两件事。第一件是贵族的死亡案件，不过要我说，贵族借此向您发难，那就是一个借口。”
　　国王：“这些我都知道，你直接说重点。”
　　四季奶青：“重点就是这事也好解决，既然是借口，那把借口打消，他们不就没办法了吗？”
　　国王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四季奶青提醒道：“现在正好有个合适的借口。”
　　国王略感不解：“你说的是那条黑魔龙？”
　　“是啊，不是有人传那些贵族是死于魔鬼吗？”四季奶青微笑道，“把锅扣在它身上就好了。贵族们之所以如此猖狂，甚至往魔鬼的方向扣锅，那是因为没看到真正的魔鬼存在，现在有了真正的魔鬼出现了，陛下觉得他们还敢继续多嘴吗？”
　　那自然是不敢的。
　　如此一来，事件当然会在两方的心照不宣中渐渐平息。
　　国王稍一思忖，大感欣喜：“你这是个好思路。”
　　四季奶青：“那就只剩第二个问题了，亚特兰斯。”
　　国王脸色一变，目光阴鸷地看着他。
　　四季奶青恍若未觉，大大方方道：“我只是猜您在为此事烦恼。”
　　国王的脸色稍稍变晴，却也没有改善多少，他语气沉沉地开口：“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这件事我倒是觉得不足为患。不管对方来的目的是什么，您直接将对方的颜面踩碎就行了。当然了，为了彰显您的大度和气魄，这件事不能做得太明显。”四季奶青想了想，拿来了纸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友谊赛……
　　“各城池都会派人来王城，陛下就借此机会，搞一个友谊赛，让所有城都必须参赛。”
　　四季奶青一边说一边完善自己的想法，“项目由陛下您定，然后头名则给一定的珠宝奖励，末名则全城公告。”
　　“那亚特兰斯地方偏远，又穷苦，来的人一定是又少又弱，到时候不得样样垫底？
　　而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珠宝，就可以让亚特兰斯颜面无存，如此丢脸的城主，以后如何好意思再踏入王城？”
　　当然，清炒蒜苗还有句话没说完：这样丢脸的领主，贵族和教会也不会支持，国王就可以不必担心他哥哥篡位。
　　这句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国王陛下心知肚明。
　　这个想法他越想越好，既显得不刻意，又能解决心头一大患。
　　而且，对方来王城的事让他苦恼了这么久，如果能够反客为主，搞得他哥血本无归，那也算是出了口气。
　　国王转头看向另两位智囊：“两位觉得呢？”
　　清炒蒜苗：“很好。”
　　不过，他只是个凑数的，如何回答都不重要。国王主要想看的是汉密尔顿的反应。
　　汉密尔顿没什么反应，没有玫瑰夫人，他的脑子是停止运转的，见此也只能是点头，跟着道：“我也觉得很好。”
　　“就按照你说的办。”国王沉吟道，“你去过亚特兰斯，对那地方比较了解。那就由你负责此事，将友谊赛的项目拟出来，切记一定要是亚特兰斯最不擅长的东西。”
　　四季奶青点头应了。
　　……
　　三人从议事厅里出来，四季奶青直接就开始给玩家们群发消息。
　　消息的内容也很简单——
　　“向所有玩家征集个人特长，后续将用在王城的友谊赛中（头名奖励十分丰厚，建议踊跃报名）。
　　注意，一定要是自己非常擅长的，需要有实际成绩证明！”

85、盆体满钵
　　友谊赛项目很快确定下来。
　　国王看着手里长长的一串，陷入了沉默。
　　幸好，四季奶青自己出声，缓解了他看不懂的尴尬。
　　“上面很多都是新项目，传统的项目无非就是比剑术或者比马术，万一亚特兰斯过来的人里面就有极其擅长这两样的人呢？”四季奶青解释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由我们制定新规则。”
　　“我们可以将规则提前公示，为了您的生日，相信大部分城主已经到达了。而亚特拉斯离得最远，到的时间也最晚，相信他们一定没有时间研究规则。”
　　四季奶青的解释彻底说服了国王。
　　这个思维他是比较赞同的，只不过……
　　“什么是袋鼠跳？”国王指着其中的一个项目，好奇问道。
　　四季奶青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他忘了，魔法大陆上没有袋鼠。
　　“一个竞速运动，就是套一个布袋子在脚下，然后只能靠双腿跳着前进。”
　　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四季奶青学着袋鼠跳的样子，活灵活现地表演了一下。
　　果然，国王的彻底燃起了兴致：“有点意思。”
　　但同时，他也忘了追究这个项目名字是怎么来的。
　　“那「消消乐」又是什么？”
　　“是一种魔法游戏，将五十对也就是一百个小魔法阵堆在一起，如果选手先后触发到两个一样的，这两个小魔法阵就会消除。比谁先把所有的魔法阵消除完毕，就是胜者。”
　　“哦？那「西洋棋」呢？”
　　“一共三十二颗棋子，最大的分别是国王和王后……”
　　四季奶青给国王整整科普了一个小时，将名单上的所有项目都解释了一遍，然后国王又修修改改，划掉了几个项目，才将最终的比赛项目确定下来。
　　很快，国王就让人将这份东西贴到公示栏去，让其他城的城主提前开始准备。
　　国王他还贴心地还在项目的旁边批注了攻略。
　　像袋鼠跳和消消乐这种，秘诀就在于多练习，在实践中寻找诀窍。
　　而像西洋棋这种益智类比赛，除了需要选手本身的实力外，对于规则的理解和利用也很重要。
　　要不是不能做得太明显，不放心的国王甚至还想把各领主叫过来，集体培训一下呢。
　　做完这些，国王才松了口气，这颗心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公告贴出的那一刻，真正关注到它的人只有清炒蒜苗。
　　几乎是同步的，清炒蒜苗将公告截图，上传系统并群发所有玩家。
　　——也就是说，国王辛辛苦苦设的项目，第一个知道的人反而是亚特兰斯。
　　……
　　希尔看到图片，顿了顿，对老管家道：“让魔法师们研究一下怎么做「消消乐」。”
　　这个命令很快被传递到了酸菜鱼那里。
　　最近建筑队没什么事情好忙的，快要闲出屁来的酸菜鱼听到这个需求，小脑瓜一转，就有了好办法。
　　他先是找了一群擅长微操的魔法玩家。
　　这种玩家并不难找。
　　其他地区的魔法师通常更擅长大型的魔法阵，每天研究的都是如何增强魔法阵的威力，但亚特兰斯就不一样了。
　　玩家们普遍闲的没事干，有不少人就开始练习魔法上的微操。
　　甚至有一个玩家实在闲得慌，就研究出了「魔法雕核桃」的微操技术。
　　那个玩家每天雕刻两三个，积少成多，到现在也已经囤了一大车的文雕核桃，正打算搬到王城里去卖。
　　这些微操的玩家聚集在一起，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如何缩减魔法阵的空间，把它们统统装进砖头大小的地方。
　　这个主要有两个思路，一个是缩小魔法阵所占的空间。
　　但是，玩家们的魔法阵所占的空间已经是正常魔法师的五分之一了，而魔法阵不仅需要能量的循环和补充，更需要空间来储存这些能量。
　　所以到了这个程度，魔法阵再想要压缩空间就很困难了。
　　那么他们就只剩下了第二种办法——研究魔法阵的空间重合和折叠。
　　这方面玩家们倒是有了极大的突破。
　　首先是魔法阵的空间重合。
　　一般每一个魔法阵都需要占据一个单独的地方，否则两个上下重叠的魔法阵，会外溢能量互相影响。
　　最后玩家们用频次的不同完成了魔法阵的重合——
　　上面那层的魔法阵所用能量和频率和下层魔法阵能量频率不同，然后在转化的时候，继续按照这些频率，对魔法阵的走向进行区别。
　　这样的话，两者就算有交集，因为不在一个「频道上」，所以相互影响的风险就会变得很小。
　　其次，玩家们研究出了魔法阵的「折叠技术」。
　　魔法阵不被触发的时候，它就会被压缩成很小的「一片」，缩在角落里。
　　只有当这些魔法阵被用到的时候，它们才会彻底占据空间释放能量，达成使用者的目的。
　　为了区分不同的魔法阵，玩家们又给不同功能的魔法阵，设计了不同的图案。平时这些阵法就缩在很小的这个「图案」里面了。
　　当第一次成功的时候，酸菜鱼拿了一块「砖头」进来，说要让希尔使用。
　　希尔大致体验了一下「这块砖」的功能，然后沉默了。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法阵大集合体？”
　　希尔申请复杂，语气甚至还有些无语，“这和手机有什么区别？”
　　“不用充电啊。”
　　酸菜鱼下意识地回过去。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和手机好像还真没差别。
　　虽然不用充电，但魔法能量就相当于是电池，前期用的时候电力十足，但后面时间久了，附着在上面的魔法力就会渐渐消失。
　　而且，要用的时候展开实际的操作界面，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就将它收纳进小图标里——这不就是手机吗？？
　　“这块砖，哦不对，这部手机上目前的功能主要是：聊天、电话和消消乐，暂无其他功能。”那玩家讨好地对希尔笑了笑。
　　希尔嘴角一抽，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掐着眉心道：“推广吧。”
　　那玩家彻底高兴了，喜悦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这版假冒「手机」虽然没有真正的手机好用，但其一经推出，还是收到了居民们的热烈欢迎。
　　原因无他，实在是城里平和地过着好日子，满足了物质需求，精神需求自然也就显得更加迫切。
　　通话功能让原居民们以后无论隔着多远，都可以和自己的朋友家人随时联系。
　　而消消乐功能，则打发了路上大部分的无聊时光。
　　就连小系统和魔龙，也不上天折腾了。一大一小每天捧着个砖块，坐在马车顶上，天天在那边玩「消消乐」。
　　但希尔有时候还是需要魔龙飞上天，散播一下「魔神出世」的谣言。
　　魔龙头也不抬：“不去。”
　　希尔：“你飞两圈，回头我让他们再给你搞一个新游戏。”
　　魔龙探出头，眼里有一些碎光：“什么游戏？”
　　可以说是很感兴趣了。
　　希尔想了想：“角色扮演，PVP战斗游戏。”
　　他也好久没有接触到这类现代竞技游戏，说起来还真有些怀念呢。
　　魔龙皱眉，实话实说：“听不懂。”
　　小系统蹲在他的身边，戳了戳魔龙大人的背，奶声奶气道：“我知道。”
　　魔龙愣了一下，顿时像所有盼子成龙的老父亲那样，喜笑颜开道：“真的？儿子你真棒！”
　　小系统得意地仰起头，凑到魔龙的耳边叽咕叽咕地解释起来。
　　希尔就亲眼看着，这两人聊着聊着就彻底把他给遗忘了。
　　不过……
　　他笑了一下，心道，PVP竞技可没有消消乐那么简单。
　　这个难度，目前单凭玩家们恐怕是解决不了的。不过，当设计团队里加入了一个堪称外挂的魔龙，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呢。
　　……
　　王城里，友谊赛的推进很大程度上冲散了这些天贵族死亡的阴影。
　　那些要参赛的城当然是磨掌擦拳开始全心准备，而毫不相关的贵族和平民，也开启了吃瓜模式，每天探讨谁会最终胜利。
　　马达加斯加赌场顿时嗅到了商机，开启了相关的赌局。
　　而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人，悄无声息地开始在王城里发出了声音。
　　他们都是「玫瑰夫人」培训的一期生，经过一短时间的课程，这些人都被玫瑰夫人放出来，美其名曰「实践练习」。
　　他们所做的事也很简单：开培训班。
　　这次的友谊赛，很多项目都是新的，规则也很复杂，很多地方的领主都看得云里雾里的。
　　这些培训班就是给他们解说规则、教他们攻略的。
　　什么？你说万一全部的城都报了这个班，到时候大家不是又一样了吗？
　　这就是一期生想出来的办法了：他们按照报价，将班级分为了三六九等——
　　最便宜的基础班只要一百枚铜币一节课。
　　可是最贵的精英班，就要一百枚金币哦。
　　没钱的领主，不好意思，你们就只能获得最低等的规则解说和情报。
　　王城里有个别商业嗅觉灵敏的大商人，稍微统计了一下，这阵子最赚钱的三个地方：商业街（因为外来人口的涌入）、赌场（外来贵族和友谊赛的赌盘）、培训班。
　　任何一个地方，每天的收入都可以用「日入斗金」来形容。
　　而可恶的是，前两个地方的老板是同一个。
　　「汉德萨姆」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就成为了所有商人「想要暗杀的名单第一人」。不知被多少人，在心里对他齐齐痛骂。
　　当然了，他们就算再灵敏也绝对猜不到——其实最后一个培训班，「汉德萨姆」还有一半的股权呢。
　　如果知道的话，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四季奶青（满足脸）：这大好盛世，都是我一手造就。

86、一起做生意？
　　有了「消消乐」的陪伴，后半段的路程是如此的短暂。
　　“终于到王城了！”
　　玩家们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希尔在马车上已经打了一天消消乐，下车的时候，还出现了暂时性的眩晕。
　　等看清眼前的一切，希尔下意识地涌起了一股悲愤的情绪。
　　他愣了愣，没想到这具身体还有残留的记忆。
　　眼前的王城对希尔本人来说是那么陌生，可触目所及，一切又似乎是那么的熟悉。
　　灰黄色的外城城皮，和亚特兰斯现在的水泥城墙相比，显得丑陋又脆弱。
　　可是，这具身体却依然在传递着「想要拥有」的强烈信息。
　　“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希尔在心里对另一个灵魂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说完这句话后，身体的不甘和愤怒就都渐渐平复了下去。
　　城门口有守卫在检查通行证，希尔想了想，带着一大群人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等希尔又打完了二十几局消消乐，才终于轮到了他们。
　　登记的骑士已经习惯了流程，头也没抬，道：“从哪儿来的？”
　　希尔：“亚特兰斯。”
　　骑士刷拉一下抬起头, 表情复杂。
　　看到希尔的脸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更加扭曲了。
　　“希尔殿下……”骑士弱弱地出声。
　　“你认识我？”
　　希尔搜索了一下残留的记忆，从原身的反应来看，似乎是没什么印象。
　　骑士：“我曾经做过您的亲卫官呢？”
　　希尔饶有兴趣道：“然后呢？”
　　骑士：……
　　然后就「弃暗投明」了呗。
　　骑士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希尔了然地笑了笑，大方道：“没关系，我原谅你。”
　　——既然原身没反应，那最多就是跟在别人后面站队的乌合之众，不必太过费神。
　　“谢、谢谢。”
　　骑士莫名觉得这个对话不太对。
　　“能帮我们登记了吗？”希尔微笑着催促。
　　“可以！”骑士埋头正要写什么，但是刚拿起笔，就不由纳闷道，“外来的领主有专门的通道，您怎么不走那里？”
　　希尔暗骂了一声。
　　那还不是因为城门前只有一条队伍吗？
　　他怎么知道领主还有vip专属通道？
　　但面对曾经的下属，希尔很好地维持了荣辱不惊的表情，意味深长道：“与民同乐。”
　　骑士默默地打了个寒颤，开始走程序。
　　一直到这时，这骑士以为自己今天的惊吓已经够多了。谁知道，下一刻，希尔殿下就从怀里掏出了长——长——的名单。
　　骑士呆滞脸：“这是？”
　　希尔：“我的随行名单。对了，你们王城应该对随行人员没有数量要求吧？”
　　骑士无言以对。
　　没有明确要求，你也不能带着几百人的队伍进城吧？！
　　骑士手上的名单仿佛成了烫手山芋，他思来想去，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只能暂时延缓道：“殿下您等等，我需要暂时请示一下。”
　　希尔很大方地摆摆手：“去吧。”骑士离开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偏偏希尔还在后面接话道：“不给进也可以，我的人可以围着王城驻扎营地。”
　　骑士脚下一趔趄，走得显然更匆忙了。
　　……
　　王宫里收到了一条急讯。
　　是城外的守卫发过来的。
　　国王打开一看，差点吐血：“什么！他带来了几百人的军队？而且不给进的话，就要围城？”
　　这他妈妥妥是要造反吧！
　　国王紧急把所有官员都请入了宫，开始商议对策。
　　现场的官员基本上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对方来势汹汹必不怀好意，这么多人突然涌入，万一希尔对国王心怀怨恨想要搞事情怎么办？
　　另一派则说，希尔原本就是王室的人，还是国王的亲哥哥，如果国王不将人放进来未免会显得有些不讲道理，而且区区几百人，和城里的军队相比也不算多。
　　这两边各有各的道理，争吵起来，吵得国王耳朵疼。
　　“都别吵吵了。”国王被吵烦了，忍不住喊了停，看向神隐在一侧的三人智囊团，“你们怎么看？”
　　一般这种时候，「汉德萨姆」都会是发表言论的那一个。
　　但出乎意料的，这次率先出声的却不是他，而是汉密尔顿小公爵。
　　“如果您将人拦在城外，旁人觉得您不顾亲情还是小事。”汉密尔顿停顿片刻，叹道，“就怕其他人以为，您是怕了那位殿下呢。”
　　一刀致命。
　　国王瞬间变了脸色。
　　“其实，那位殿下不就是带的人多了一点。就亚特兰斯那地方，饭都吃不饱，这些人也就是凑凑数而已，将他放到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难道还真闹出什么事？”
　　汉密尔顿这轻佻又贬低的口气，也让国王跟着降低了对希尔的戒备心。
　　“而如果您将人拦在外面，反而会引人深思——您大权在握尚且这么怕他，难道这位殿下真的有什么神通？别人不是会这么想么？”汉密尔顿总结道。
　　之前吵了半天，国王都没下定决心。但汉密尔顿的这番话，却是彻底捅进了国王的心口。
　　这阵子王城里的势力看上去和平共处，实际上暗流涌动。教会和贵族，对他都多少有些不满。
　　一旦那些人想起希尔曾经也是个王储，再建立起自己害怕希尔的印象，那国王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背地里会有多少人偷偷倒戈。
　　“放人进来。”国王最终下定了决心。
　　……
　　汉密尔顿得到了国王的大肆褒奖，两手空空的入宫，出宫时就多了两袋沉甸甸的金子。
　　四季奶青看着他得意洋洋地走远，饶有兴趣道：“你猜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玫瑰夫人利用了？”
　　清炒蒜苗瞥了一眼，兴致缺缺：“木已成舟，他现在就算意识到，也来不及反悔，只能一条道跟着玫瑰夫人走到黑了。”
　　四季奶青啧了一声：“也是。”
　　希尔带进来的人数最后统计出来：324人。
　　国王莫名松了一口气，在做好心理准备后，这个数字似乎显得也不是那么可怕。
　　幸亏王城的地方足够大，不过，就算这样，城里的旅馆肯定也是塞不下的。
　　幸好玩家们很快就想出了办法，带着矮人族和精灵族，到处找平民的房子借宿。
　　希尔包下了一整个旅馆，主要给骑士团和普通居民住。那些玩家反正都有钱得很，意思意思补贴个几枚铜币就行了。
　　国王一直派人注视着这里的动静，得知那些人四散开来后，更加安心，才让人稍微放松了些戒备。
　　矮人族和精灵族原本都被认为是污秽低贱的存在，不少平民甚至在看到它们的同时，就关上了门窗，生怕自己的房子会被玷污。
　　反倒是清炒蒜苗的史莱姆，有些家里也会作为储备粮养着，倒是看着没有那么显眼。
　　矮人和精灵们还挺羞愧，觉得自己拖累了其他人。
　　可玩家们却丝毫不在于。
　　他们对自己遭受的白眼熟若无睹——这也是希尔让玩家们带着精灵和矮人的原因，普通的居民们，暂时还没有这样的钢铁心态。
　　既然那些平民不愿意，他们也不勉强，而是直接拐进了贫民区。
　　贫民区的居民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只要给钱，整个家都能让出来，更何况玩家们只是进来借个房间、打个地铺。
　　番茄炒蛋也找了一户带院子的心善的贫民家，房间自己住，院子给史莱姆们。
　　那户人家一大一小两个小孩，瑟缩地围在窗边，小小声好奇道：“这些是你养着吃的吗？”
　　“不是哦。”番茄炒蛋捧着最大的那只史莱姆之王，“这是我的朋友，不能吃。你们也不要把它们当食材好吗？”
　　小孩们歪了歪头，更好奇了：“人和史莱姆也能做朋友吗？”
　　番茄炒蛋：“当然啦，人和史莱姆、人和矮人、人和精灵，都能做朋友啊！做朋友又不需要考虑物种的。”
　　是这样的吗？
　　俩小孩面面相觑，总觉得和自己以前接触到的观点不同。
　　番茄炒蛋抬起怀中史莱姆的小短手：“来，打个招呼。”
　　史莱姆：“你好哇。”
　　“哇，它会说话诶！”
　　“会说话那就不是食材啦。”
　　孩童们的心性最为纯朴，顿时将以往的观念抛在了脑后，心心念念要和史莱姆做朋友。
　　番茄炒蛋摆手道：“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先去逛商业街，得在院子里给史莱姆们打个房屋才能住。”
　　俩孩子愣了愣，表情突然开始失落了起来。
　　番茄炒蛋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问：“怎么了？”
　　小孩们：“就是有点羡慕它……我们都没去过商业街……”
　　家里穷，那种奢侈的地方根本买不起，大人们当然也不会带着他们去逛了。
　　“嚯，这多简单。”番茄炒蛋抬头，对着二楼的夫妻征询道，“我把你们的小孩暂时领出去一会儿，可以吗？”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尴尬道：“这怎么好意思？”
　　“我和你们的阿尔卑斯是好朋友，你们不用太客气。”番茄炒蛋笑了笑，在「阿尔卑斯」这四个字上面故意放重音。
　　那俩人果然脸色一变。
　　他们明面上和「阿尔卑斯医生」并无明显交集，但事实上，他们是清炒蒜苗的谍报组织第一批发展的线下成员。
　　事实上，玩家们看似是四处而散，实际上却是拿到了清炒蒜苗的「自己人名单」的。
　　清炒蒜苗同时也和成员们打了招呼，说过亚特兰斯是「自己人」。
　　只不过，这些人接触谍报信息久了，对人的防备自然也更深，尤其是亚特兰斯来了这么多人，难道个个都是自己人？
　　所以他们才谨慎起见没有相认。
　　不过现在既然对方主动提到了，这俩夫妻也是放下了心，摆手道：“去吧去吧，我们没啥不放心的。”
　　番茄炒蛋这才带着兴奋的俩孩子出了门。
　　不过出去以后才知道，商业街上热闹得很，熙熙攘攘都是玩家们。
　　像番茄炒蛋这样来买东西的还是少数——毕竟商业街上大部分东西都是从亚特兰斯搬来的。
　　其他玩家，都是来抢占商铺位置的。
　　商业街之前因为租金过于昂贵，只开满了半条街，剩下的铺子就这么空着，也没有人租。
　　玩家们盯上的就是这些空位。
　　最大的那间门面已经被麻辣香锅定走了，估计之后是打算在王城开餐馆。
　　剩下的好的地方也差不多快要被抢完了，只剩下几间比较偏的小铺子还没有人占走。
　　番茄炒蛋愣了一秒，也顾不得自己要买的东西了，赶紧跑到了登记处：“我我我，我要铺子！剩下那几间我都要！”
　　登记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只有最后一间5平米的铺子了，在人流量最小的街角。”
　　番茄炒蛋咬咬牙：“那我也要。”
　　登记人写下了他的名字：“好吧。”
　　番茄炒蛋跟着人去办手续，忙活了小半天，才发现，他把身后的小孩忘了。
　　这俩小孩也实在乖得很，一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没打扰他，也没闹，甚至都没有生气。
　　番茄炒蛋愧疚道：“抱歉啊，把你们忙忘了。不过幸好事情办完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吧？”
　　那俩小孩要是在平时，听到能吃好吃的，早就高兴得上天了。
　　可是这会儿，他们更加好奇：“你租铺子干嘛呀？这里的铺子好贵的。”
　　“当然是卖东西了，我有信心无论如何不会亏的……”番茄炒蛋说着说着，突然若有所思地低头，认认真真道，“你俩想不想跟着我一起做生意？”
　　其实清炒蒜苗一直为组织里的收入来源感到头疼，他自己是不缺钱，但是所有的成员都很缺钱。
　　他借着组织的名义，已经补贴他们很多了。可是，王城的收入太少，支出太大，这些家庭也不好意思总是用他的钱，所以生活依然是过得很紧巴巴的。
　　番茄炒蛋有次私聊的时候听对方说到过，这会儿，就有了这个想法。
　　“做生意？”那个大的哥哥先出声了，“可是我们没有钱啊，我听说做生意要好多好钱。”
　　番茄炒蛋沉吟片刻，道：“或许，你们听说过劳动入股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商人：妈卖批，亚特兰斯的人，都是什么吃光抹净还要断人财路的存在？？

87、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们听说过劳动入股吗？”
　　俩小孩迷茫地摇了摇头。
　　番茄炒蛋也不着急了，而是先带着他俩慢悠悠地逛起了街。
　　商业街原本就很繁华，注入了玩家们的活力后，就显得更加热闹了。
　　只不过，玩家们预定的铺子还没有开张，所以能买东西的依然只有之前那些店铺。
　　番茄炒蛋有的是时间，他先找去了工匠，付完定金就带着两人一间一间地逛过去。
　　商业街上面比较有名的主要是玻璃店、甜品店、成衣店和调味酱（辣酱）店，玻璃店吸引小孩的主要是那些小巧的玻璃工艺品。
　　俩小孩知道这些都很贵，很乖的站得远远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碰坏。
　　但毕竟是小孩子，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橱柜上的东西，眼里忍不住地流出向往之情。
　　只是……
　　“好贵啊。”
　　头顶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说出了他们俩的心里话。
　　俩人抬头，才发现说这话的居然是看起来就很有钱的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知道这些东西的真实价值，自然是没什么压力，不仅凑的很近，甚至还会上手戳一戳。他看着木架上标的价格，啧啧称奇：“这也太贵了。”
　　他的本意是感慨四季奶青中间商赚的差价，但这话落在小孩们耳中，就以为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大哥哥」其实也很穷。
　　听话的两人赶紧拉住了番茄炒蛋的手，不让他把东西碰坏了：“不看了大哥哥，我们走吧。”
　　番茄炒蛋连声「诶」道：“诶诶诶，别急着走啊，我还想让人定两个玻璃制的史莱姆呢。”
　　小孩一个没注意，就被番茄炒蛋挣脱了手，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到店员面前：“我要定制。”
　　店员瞥了瞥他。
　　小孩们再没常识，也从大人那里听说过，这种店的订制品「特别特别贵」。
　　他俩急了，但是这一会儿的功夫，番茄炒蛋已经谈好了价格，还付了定金。
　　番茄炒蛋一回头，看到急得脸色苍白的两人，被逗乐了。
　　“走走走，去吃甜品。”他心情大好，挥手号召道。
　　知道「大哥哥」没钱后，两个小孩就不愿意他花得太多。只是，这人像是田鼠成精一样，一眼没看到，就已经买了四份蛋糕，给他们俩、史莱姆和他自己。
　　俩小孩都要心疼死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吃白食。
　　“妈妈说过的，不能随便占别人的便宜。”
　　一大一小的孩子，最大的也才到番茄炒蛋的腰部，小的那个才刚过他的小腿，看起来就是奶萌奶萌的两只。
　　偏偏是这么可爱的两只，还会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坚定地说着这么讨喜的话……
　　番茄炒蛋觉得心都要化了。
　　“你俩以后是要和我一块儿做生意的，我们大人做生意之前，都会先聚在一起吃一顿联络感情。”番茄炒蛋仗着他俩不知情，尽情忽悠道，“以后等你们赚钱了，可要记得还给我啊。”
　　小孩子还是好哄，最后被他忽悠得逐渐开始动摇。
　　番茄炒蛋半哄半认真道：“不过，你们也是有任务的，你们要认真观察这些店员服务的态度。”，
　　他以这个为例，为俩人解释了「技术入股」。
　　简单来说，就是番茄炒蛋出钱开铺子，然后这俩小孩需要给他免费打工三年，以自己的劳动力换取30%的股份。
　　“等以后店铺赚钱了，你们就可以从最后扣掉成本后的钱里拿到三成。”番茄炒蛋说。
　　两人听得心潮澎湃，有有些不敢置信——
　　天呐……
　　城里最小的能稳定打工的孩子也有十二岁了，再往下就只能是打打零工，赚一点聊胜于无的零花。
　　可她俩才一个十岁、一个七岁，就已经可以自己挣钱了吗？
　　番茄炒蛋指着他们面前的蛋糕：“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们，不过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吃掉它，感受它。”
　　两人彻底被说服了，听起来，如果他们不吃蛋糕，就无法和大哥哥合作赚钱了。
　　他俩犹犹豫豫地拿起了勺子：“那、一定要等我们还啊。”
　　“嗯嗯嗯。”番茄炒蛋随口应着，注意力早就跑到了蛋糕上面。
　　小孩们还是第一次吃到奶油蛋糕。
　　他们之前曾经在贵族家的小孩手里看到过。但是，近距离接触后才知道，原来「奶油蛋糕」的奶油是如此细腻绵软，上面点缀的水果是如此新鲜好看。
　　两人被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的美味，感动得热泪盈眶。
　　番茄炒蛋：“好吃吗？”
　　小孩连连点头，嘴巴上都沾了奶油。
　　但他们都没有心情擦，而是握着勺子，一点一点很珍惜地吃掉它。觉得灵魂都仿佛在这样的甜食中得到了升华。
　　只是，他们吃到一半，就默契地停下不吃了。
　　番茄炒蛋奇了怪了：“好吃怎么不吃完？”
　　这甜点卖得很贵，但四季奶青抠门得很，实际上一份就只有小孩巴掌大小的一小块，两三口就吃完了。
　　两人说啥都不吃，但到了最后临走前，番茄炒蛋才知道，他们是想把蛋糕带回去和父母分享。
　　回去的路上，他们重新回到了玻璃店，拿了三只「史莱姆」。
　　两只小的分给两个小孩，剩下最大的那只则是给史莱姆之王的。
　　果然，小史拿到手就很喜欢，小短手把玻璃球抱得紧紧的。
　　番茄炒蛋在心里暗叹——他算是能理解四季奶青的赚钱欲了。
　　钱真的是个好东西，看着两人和史莱姆的笑容，听着一路上源源不断地夸夸，可见钱不仅能够买来快乐，还能买来友情和崇拜。
　　……
　　出门的时候，番茄炒蛋还遇到了一点点意外。
　　拦住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手里抱着一个刚脱奶的娃娃。
　　番茄炒蛋认出，这是当时看到他身后的史莱姆，就赶紧关窗户关门的其中一家的女主人。
　　和之前的嫌弃不同，现在女主人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这位先生，我们家里还有很大的空房间，可以给您和您的宠物居住。”女主人嗓音有些粗粝，听得番茄炒蛋还怪不舒服的。
　　他皱起了眉，态度不算太好：“我已经有地方住了。”
　　“是的是的。”女主人讨好地笑着，“可是您现在住的地方是贫民区，那地方环境又差，里面的人素质也不好，怕是要委屈了您这样的贵人。”
　　俩小孩十分没有安全感地抓住了番茄炒蛋的衣角，不想让他搬走。
　　可是对方说的也没错，这就是外界一直以来对贫民区的评价，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番茄炒蛋看了女主人一眼，眼神带着些许兴味：“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看到我们，不是都避之不及吗？”
　　女主人语塞，尴尬地笑了笑。
　　番茄炒蛋大致能猜得到，所以更加不留情面了：“抱歉，虽然你的房子更大，但我喜欢和内心美丽的人住在一起。”
　　这意思就是她内心丑陋呗？
　　女主人顿时黑了脸。
　　番茄炒蛋说完，就仰着下巴，特意趾高气扬地从女主人面前经过。
　　其实他玩这个游戏前，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幼稚又嚣张的行为的。
　　可是如今，他近黑森林蛋糕者墨黑，也被传染了这破习惯。
　　——但不得不说，嚣张地打脸真的好爽！
　　得意洋洋的他，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背后恶毒的目光。
　　一直等到人走远了，那抱着孩子的女人才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有什么好得意的，那地方又破又脏，下雨天还漏水。那些人住两天，就会哭着喊着要搬出来了。”
　　女人嫉恨地想，“到时候，我要把租金翻倍，等着他们求上门来。”
　　他们这些人本来是真的看不上这群玩家。
　　一个个看起来就不靠谱，没钱，而且还带着脏兮兮的「宠物」。
　　可是谁知道，这群人出手居然都很阔绰，她探听到对方借宿时交出的放飞，就已经懊悔不已。
　　而之后，她居然还看到，有不少的人，带着寄宿家庭的小孩，出来玩玩玩、买买买。
　　她可是看得真真的，一路上玩的买的，都是这些人付钱，没有让小孩们花一分钱。
　　许多之前关了门的家庭，都注意到了这件事，心中的后悔自不用提，脸皮稍微厚点的，都也已经出来主动拉客了。
　　他们觉得，自己家的房子和孩子，无论如何都比贫民区好多了吧？
　　但结果却是大大的出乎意料。
　　碰到性格软的，还只是简单地拒绝，而遇上番茄炒蛋这种恶趣味的，那更是免不了一顿嘲讽。
　　所有外出拉客的人，都是信心十足地出门，灰溜溜地回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些人肯定受不了贫民区的环境，迟早要搬出来。
　　到时候，城里的空房一共就那么多，还不是回来求他们？
　　“这还不够，回去找一找表哥，让他再找几个流氓去那边闹一闹，保证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女人露出了笑意，恶狠狠地嘀咕道。
　　……
　　贫民区这边对于这种恶意的猜测一无所知。
　　玩家里有一个会看天气预报的，还有一个懂装修的。他俩碰头一合计，就意识到维修屋顶的重要性。
　　这也是当时亚特兰斯的贫穷给玩家们留下的阴影——毕竟一测二测玩家的第一个新手任务，都是修屋顶来着。
　　有了经验，如今的一切也是熟门熟路了。
　　一句话总结：找酸菜鱼的建筑队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想象中。
　　居民们（信誓旦旦）：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实际上……
　　玩家：推倒重建中，忙，勿cue

88、开始造势
　　这几天，贫民区里一直会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外面有好奇的人忍不住驻足，看了一会儿，更奇怪了：“这是在干嘛？”
　　“修屋顶呢。”
　　旁边有知情的路人回答他。
　　“好好的怎么修起了屋顶？”
　　“这谁知道啊，好像说亚特兰斯来的那群人，觉得贫民区的房子都长得千奇百怪的很不顺眼，想要修成一模一样的屋顶。”
　　“哈？？”
　　不远处，强迫症兼建筑队实际负责人酸菜鱼看着手里的规划图，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这两天就能把屋顶都修完了。
　　修到傍晚，有一些屋顶正好只差了一个角落。建筑队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多多少少都有些强迫症，有不少工人瞧着这缺一角的屋顶，怎么都不顺眼，索性自愿加班赶工。
　　也因此，当街角处有人惊呼的时候，工人们第一时间就警惕了起来。
　　“啊——”
　　人们朝尖叫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正好是一个密闭的胡同，胡同口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流氓给堵住了。
　　一个女人正柔弱无助地捂着胸口，靠着墙壁，看起来很柔弱无依的样子。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那个女人声音微微发颤，看起来似乎害怕到了极点。
　　“不好。”
　　屋顶上有人发出了喟叹声。
　　这建筑队里除了亚特兰斯的人，也有帮忙修自家屋顶的王城住民。
　　这两类人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全然不同的姿态。
　　亚特兰斯的人只是平平淡淡地瞥了一眼，看到女玩家的脸后，就放心地转回了注意力。
　　而王城住民们却普遍有些慌张和愤怒，还有些见义勇为的，打算爬下去救人。
　　“不用去。”
　　有人拦了一下。
　　王城住民以为他是怕事，不认同道：“去晚了就不好了。”
　　“别去，你信我。”
　　阻拦的人看起来比他更无奈。
　　王城住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那个被关在胡同里的女人又说话了——
　　“唉，都说了别再过来了。你们怎么就不听话呢？”
　　这话的语气不太对劲，爬爬到一半的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给他们的下半辈子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原本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人，抬起手，突然释放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狠狠朝着那些流氓砸了过去。
　　流氓们瞬间被卷入了火苗里，再然后，那个女人又放出了一个风球，风夹杂着火，把人卷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
　　流氓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半天，才落回了地上。
　　众人一看，流氓脸朝下扑在地上，无人伤亡。
　　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却是被烧得干干净净，光秃秃得仿佛回到了刚出生的样子。
　　“呸呸。”
　　几个流氓吐出口中的泥土。
　　他们抬头的动作暴露出了五官，这下子大家才知道，原来被烧的还不止是头发，而是连眉毛都被烧没了！
　　流氓们晕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低着头一看，发出了比刚才更凄厉百倍的惨叫。
　　几个大男人捂着蛋蛋龟缩着逃跑，脸涨得通红，羞愤欲死，至于其他什么都管不得了。
　　那个之前被围困的女人这才对手指吹了一口气，满意道：“都说了别过来了。”
　　还在上打算去「英雄救美」的诸人：……
　　那些人默默地爬回了屋顶，佯装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不过——
　　“这女人到底是谁啊？”
　　贫民区之外，也有人发出了诚挚的疑惑。
　　因为怕玩家们闹事而过来巡逻的希尔：……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听到周边的疑问，他这个领主不得不站出来，认了这个闯祸精：“芋泥波波，我们亚特兰斯城最厉害的女魔法师。”
　　“哦哦，你们亚特兰斯可真厉害啊。”
　　希尔：呵呵。
　　不过，芋泥波波刚才那一下确实很惹眼。首先，无缝衔接的火球和风球，就代表这人至少精通两种元素；
　　其次，那把人飞上天的风魔力，显示了此人力量的强大，而烧掉了毛发却没有烧伤人体，更是显示她对于魔法的控制能力。
　　双魔法系、力量和微操精通，这样的魔法师就算在王城都找不出几个。
　　希尔能够想象得到，今天过后，王城背地里开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讨论起亚特兰斯。
　　只是……
　　希尔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群流氓逃跑的方向——那些人看起来倒像是有备而来，所以，是谁派来的？教会，还是他的好弟弟呢？
　　……
　　此时此刻，真正的始作俑者正等在家中。
　　这背后的指使者正是那天拦下番茄炒蛋的女主人，她听到有人回报，赶紧出门，充满希冀道：“表哥，怎么样，他们成功了吧？那群人有没有喊着要搬出来？”
　　她表哥黑沉着脸，对这个搞事的女主人也有些迁怒：“搬个屁！都是你干的好事，这次丢脸丢大了！”
　　女主人大惊：“怎么回事？”
　　表哥将手下的小弟被巡街，还被烧了眉毛和头发的事情说了一遍。
　　“被烧衣服还是小事，可是没有了头发和眉毛，这阵子是彻底不用出门了。否则谁都知道，他们就是去闹事还被打脸的人！”
　　表哥怒道，“现在好了，他们对我怨声载道的，我还得花钱安抚。”
　　女主人不敢惹怒这个表哥，只能陪着笑，还赔了些钱，才把人送走。
　　至于背地里，恨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
　　事实上，芋泥波波这件事的后续反应来得比希尔想象得还要早。
　　王城里的赌盘，第二天就做出了更新。
　　原本友谊赛的赌盘上，亚特兰斯的预计胜率是最低的，赔率最高。
　　可一天之内，亚特兰斯的赔率就大幅下跌，虽然赶不上头两名，但也位于中上位置了。
　　然后就是王宫里，国王又摔了一套玻璃杯子。
　　据四季奶青的线人回报，国王连夜删掉了友谊赛里的几项魔法比赛，换成了智力类项目。
　　希尔：“我本来是想走扮猪吃虎的低调路线的。”
　　只是被这么一搅和，低调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将错就错，直接开始为亚特兰斯造势。
　　几日后……
　　启明星刚刚爬上夜空，贫民区的一座小房子里，就走出了一大一小的兄妹俩。
　　小房子的旁边，是一个很漂亮的木窝。妹妹先拿着一个小碗，去木窝旁边，「笃笃笃」敲了三下。
　　木窝里面滚出了几只圆滚滚的史莱姆。
　　妹妹指了指碗：“你们的早饭。”
　　史莱姆们高兴地蹭了蹭她。
　　喂完了饭，兄妹俩就背上了自己的小包裹，临走前，依恋地看了一眼自家的房顶。
　　那是比城堡都要漂亮的「水泥」和「瓦片」，是之前大哥哥找人来修的。
　　不过，房顶现在还只是修完了一半，等真正建完后，据说就再也不会漏风漏雨了。
　　想到这儿，两人的心情就很好。
　　就连早起的疲惫都被冲淡了。
　　……
　　他俩跨过晨曦，走进了商业街。
　　现在还没有到营业的时间，但是这条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这些人不是客人，而是提早来备货的店员。
　　“早啊，小冬，小夏。”
　　隔壁店铺的店员热情地和他俩打招呼。
　　俩兄妹一个出生在冬天，一个出生夏天，所以哥哥就被取名为「小冬」，妹妹就叫「小夏」。
　　“早安，婶婶。”
　　兄妹俩乖乖地应道。
　　其实这条街上的店员很多都是兄妹俩的邻居，都是被玩家们雇来帮忙的。
　　但不一样的是，小夏和小冬他们不仅仅是「店员」，而是番茄炒蛋的合伙人。
　　一想到这里，兄妹俩的心头就热热的。
　　为了自己干活是一阵全新的感受，兄妹俩以前也给有钱人家打过小工。
　　但那会儿，心情是郁闷的，身体是疲倦的，一天下来就手酸脚酸。
　　可是现在就不同了，他们是自己的老板，即使每天早出晚归，依然觉得一身的劲都用不完。
　　赶在开门前，两人打扫了店铺，将各个角落里半枯萎的鲜花换成新鲜的。
　　等忙完这些，正好天光大亮，第一批客人陆陆续续上门了。
　　他俩的店铺在商业街最角落的地方，可是，他们的客人并不比其他地方少。
　　“你们店又上新货了吗？”
　　一位贵族夫人在最新的货物架前久久停留。
　　“是的，夫人。”他俩经过几天的实战训练，面对贵族已经不会紧张了，口吃清楚地回答道，“这些都是最新颜色的。”
　　贵族夫人挑了其中一支，熟练地旋开了盖子，里面红色的膏体慢慢地露出了头。
　　没错，番茄炒蛋这间店主营正是化妆品，核心产品就是「口红」。
　　这些口红都是经过了女玩家们的反复验证，保证是最经典的色号。
　　而且，他还利用了「饥饿营销」，每次只上一种颜色，还有限量，卖完为止。
　　这也是贵族的女人们不得不早起来逛这家店的原因。
　　“我们这里的口红都是来自亚特兰斯，由纯天然花瓣榨汁染成，不仅颜色好看，而且便于晕染，可以画出最漂亮的唇形。而您手上的这支，是我们店里最新款，是最漂亮的玫瑰色。”兄妹俩对客户热情地介绍道。
　　这支口红的货架旁边摆着的就是玫瑰。
　　贵族夫人看了看膏体，看了看玫瑰，黑着脸道：“我不喜欢玫瑰。”
　　——因为这种花会让她想起城里那个讨人厌的「万人迷」。
　　兄妹俩并没有问她讨厌的原因，反而了熟于胸道：“玫瑰有什么不好呢？鲜艳、美丽、年轻。”
　　“它的存在或许会暂时掩盖其他花朵的美丽。可是，谁说这些花朵不能像玫瑰一样，活得漂亮又精彩呢？”
　　兄妹俩总结道，“买下这只口红，您就是下一位「玫瑰夫人」。”
　　贵族夫人可耻地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贵族夫人：我讨厌她，但并不排斥我变成她。

89、赌局和假赛
　　“真的，可以像玫瑰夫人那样？”贵族夫人轻声道。
　　“是的，夫人您的资质本来就不差，只是缺少一些好的装扮。除了这支口红，还有这份粉底、这个颜色的腮红，都很适合您。”
　　贵族夫人还是很迟疑。
　　这家店走的是高端路线，所有的商品都很贵。
　　单买一只口红倒是还好，但是如果按对方说的这一套买下来，就要花不少钱了。
　　本来贵族夫人家里也不缺钱，但最近不一样了。
　　城里来了好多新鲜玩意儿，不止是她们女性，就连家里的男人，也没有逃过亚特兰斯的消费诱惑——毕竟哪个男人不喜欢极烈的白酒呢？
　　鬼知道亚特兰斯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好东西，但结果反正就是，家里的小金库开始吃不消了。
　　“夫人，要我说，女人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兄妹俩中的哥哥不以为然道，“既然要买，就要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东西，品质好，就能让您的美丽更上一层楼，这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而且啊，城里其他的女人都在变成更美好的自己，您到时候犹豫太久，可就真的落后了。”
　　兄妹俩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话术一套一套地往外丢。
　　偏偏这些话，都是为了迎合贵族的心理专门准备的，贵族夫人一番话听起来，什么理智都抛在了脑后，咬咬牙，把他说的东西都给全包了。
　　最后，贵族夫人抱着一整套化妆品，晕晕乎乎地离开。
　　又是一大笔进账，哥哥小冬算了算，高兴地对妹妹说：“这一单算下来，我们月底能多分5个金币呢。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玻璃店里那套饰品最近卖得特别好，你要不要？哥给你买！”
　　妹妹摇摇头，不感兴趣道：“我才不要呢。番茄哥哥说了，这些东西都是消费陷阱，女孩子的美丽才不需要借助这些。”
　　哥哥想了想，点头：“也是，这种话也就是骗骗那些脑子简单的贵族。”
　　如果是在接受培训前，他俩或许还可能羡慕那些人，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化妆品和白酒。
　　但经过了职业培训后，他们才知道，原来简单的交易背后有着么多的「陷阱」。
　　比如玫瑰夫人。
　　店里和玫瑰夫人是有利益合作的，玫瑰夫人相当于店铺里的「带货人」，每次新品一出，她就会在贵族圈里打广告，带动店里的销量。
　　很多贵族女人听到「连最美最时尚的玫瑰夫人都买了」，妒忌心和虚荣心就会让她们情不自禁地「剁手」。
　　至于玫瑰夫人，她本人也需要这些新品，继续在贵族圈里树立自己的人设——
　　想一想，如果每次的新品都是她率先用起来，时间长了，别人自然就会以为她是最时尚的了。
　　这些知识，都是玫瑰夫人教他们的。
　　在玫瑰夫人来家里之前，兄妹俩从没想过，玫瑰夫人和家里的番茄炒蛋哥哥居然是一伙的。
　　但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俩却又觉得，这两人合该是一伙的。
　　这些人的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
　　商业街和赌场，成为了两头巨大的吞金兽。
　　看起来，王城似乎还是那个王城，许多的贵族家庭依然过着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奢侈生活。
　　但希尔书桌上的账本却清楚的显示，城里将近七成的资金已经被聚到了亚特兰斯的手里。
　　“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了。”希尔对四季奶青如是说。
　　这最后一道，必须由他的赌场来完成。
　　四季奶青心领神会，含笑道：“一切如您所愿。”
　　希尔终于满意点头。
　　第二日，经过漫长的预热期后，王城的「友谊赛」终于开始。
　　第一天比赛的项目也很简单：消消乐。
　　这个游戏在王城里推出也有一段时间，不过，和亚特兰斯的「简版版」不同，王城的魔法师做不到在砖块大小的地方，铺设出这么多的魔法阵。
　　最后的比赛场地是在城外很大的一块空地上。
　　这块空地的维修成本很高，所以如果有哪座城要练习，必须缴纳高昂的一个「准入费」。
　　大部分的城交不起这么多钱，也雇不起专门的魔法师，就算早早知道了比赛内容，实际上也还是没有办法提前练习。
　　反倒是亚特兰斯，在此项目上体现出踊跃的报名热情。
　　最后还是番茄炒蛋拿到了这个名额。
　　不得不说，一百个方块摆在这么大的场地上，从观赛区上看下去，十分壮观。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亚特兰斯的位置正好在王城队的隔壁。
　　王城的参赛者看到番茄炒蛋，冷哼了一声，挑衅道：“土包子，我会让你输的裤衩都不剩。”
　　“嘿孙子，这么想看你爷爷脱裤衩？爷爷可大得很，你看了得活活自卑死。”
　　“哎哟喂，说你两句你就怎么受不了了，那待会儿要真把你打趴了，你不得哭着鼻子找妈妈？”
　　“待会儿可得瞧好了，爷的技术也不是能随便看见的，今个儿心情好，勉为其难让你开开眼。”
　　番茄炒蛋之前可是游戏主播，放狠话那是从来没输过。
　　黄暴脏都是信手拈来，活活把对方气成了红色河豚。
　　希尔都听得眉心直跳，不忍想其他城现在怎么想亚特兰斯。
　　不过，今天的重头戏本来也不在场上。
　　希尔的目光旁边赌局的方向瞥去。
　　开赛前，下注「王城队第一」的资金已经超过了70%。
　　在四季奶青和黑森林蛋糕的联合推动下，这里面聚集的基本上都是贵族们的钱。
　　而剩下「亚特兰斯拿第一」的资金里，大部分都是贫民区的人投的。
　　希尔一哂。
　　“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号令，赛场里顿时响起了丁零当啷的消除声。
　　一开始，王城的队伍是遥遥领先的。能看得出，他们选手经过了足够的练习，手速和反应速度都比周围的人要快出一茬。
　　不过，到了中后期，王城队的选手就开始渐渐慢了下来，被后面慢慢缩小了差距。
　　“叮——比赛结束！”
　　尽管如此，王城队最终还是拿了第一。
　　而这个时候，亚特兰斯还剩下十几块。
　　“说得那么狠，我还以为你真有多厉害呢。”王城队的选手对番茄炒蛋都无语了。
　　“唉。”
　　番茄炒蛋郁闷地垂着脑袋，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打击。
　　观赛台的国王见状，松了一大口气。
　　——天知道虽然他做了多少的准备，但在尘埃落定前，国王他的心就是安宁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幸好，幸好。
　　……
　　等走进了休息室，番茄炒蛋顿时一改颓废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得意道：“怎么样怎么样？我的演技是不是炉火纯青？”
　　趁着中场休息，来后台观望的希尔如实道：“确实演得不错。”
　　至少80%以上的贵族都被忽悠到了，据说这会儿都在找四季奶青要加注呢。
　　按照规划，消消乐项目的比赛一共有两场，每次以头名消除全部方块为结束时间，两场累计相加剩余的方块数，最少的队伍最终胜利。
　　两场之间，有十来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也是比赛中途，唯一一次能在赌局上翻盘的机会。
　　登场在即，番茄炒蛋伸了伸懒腰，向希尔确定道：“这次不需要打假赛了吧？”
　　希尔微笑：“不需要。第二把，越快越好。”
　　番茄炒蛋比了个「ok」的手势。
　　——其实在速度上，消消乐项目选谁都一样。亚特兰斯99%以上的人，手速都远超其他队伍，夺冠没有任何难度。
　　可最终希尔选择了番茄炒蛋。
　　因为他打游戏时的演技最精湛。
　　希尔需要他，能打假赛。
　　四季奶青的赌场特意细分成了两场，第一场比赛结束时，就会对第一把赌局进行赔付。
　　之前，贵族里被「玫瑰夫人」带了一波节奏，大部分的人都选择跟注了「王城夺第一」。
　　也就是说，按照第一把的结果，赌场会进行双倍赔付。
　　想必现在，这些人已经拿到了钱。
　　日益增长的消费欲望，逐渐空虚的家庭金库，和乍然翻倍的赌资……这些贵族的信心会有极大的膨胀。
　　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希尔相信，他们这些习惯了坐享其成的贵族根本无法抗拒。
　　希尔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果然，片刻后，他就收到了后台传来的消息。
　　99%的贵族，连带第一把赚来的钱，都压在了第二局。
　　仍然是「王城第一」。
　　但这还不止。
　　赌场同步推出了借贷业务。
　　贵族们可以写欠条向赌场借款，加大参与的资金。
　　如果是现代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极具风险的加杠杆行为。
　　但是，魔法大陆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形式，加上是熟悉的赌场牵头、玫瑰夫人推广，没带够钱的贵族们都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风险，普遍向赌场借了款。
　　“真可惜啊。”希尔喃喃道，“这一场下来，恐怕王城就要有一批人破产了。”
　　没破产也不要紧，后面还有各种股票和信用债的投资等着他们。
　　区区友谊赛算什么？
　　区区王位又算什么？
　　不把这些吸血的贵族给清理干净，就算他能向那个国王弟弟复仇，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把傀儡王座。
　　他的制度，他的理念，都将得不到推广。
　　来王城这一趟，希尔不止想要复仇。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借着这个友谊赛的名义，将这些长久以来的蛀虫一次性拔光。

90、资产证券化？
　　“比赛结果，两场比赛相加的最终胜利者是——”
　　礼仪官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原地，声音久久地落不下来。
　　一直等到台上台下的人都忍不住催促，他才弱弱地重新开口：“是亚特兰斯的选手，番茄炒蛋。”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是，在玩家们风魔法的加持下，这个结果清晰地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国王瞬间变了脸色。
　　贵族们面色惨白。
　　贫民们到处欢呼。
　　现场的氛围一下子被炒到了极点。
　　“什么？！”汉密尔顿公爵大惊失色，惊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玫、玫瑰，刚才我是不是幻听了？”
　　玫瑰夫人怜悯地看着他，摇头：“你没听错，获胜的是亚特兰斯。”
　　汉密尔顿小公爵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前一黑，脱力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汉密尔顿喃喃自语，对这样的结果完全无法接受。
　　突然，他侧过了头，对身边的玫瑰夫人迁怒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可以保证我们赚钱的吗？我就是听了你的话，才会把家里一大半的资金投进去！”
　　啧……
　　这就是男人。
　　玫瑰夫人，也就是黑森林蛋糕，嘲讽地弯起了红唇。
　　平时你对他有用的时候，那就是千好万好，是他的心尖宠；
　　可一旦你让他失望了，你侬我侬的假面就会转瞬变成这副丑陋的怨怼的模样。
　　“怪就怪，你太相信我了。”玫瑰夫人俯在他的耳边，轻吐气息道。
　　汉密尔顿蓦地睁大了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一半，汉密尔顿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也不是完全的废柴，之前能被玫瑰夫人耍得团团转，一半是黑森林蛋糕的话术实在太隐蔽，另一方面，也是被她的美色所诱惑。
　　美人在怀，理智还能剩下几分呢？
　　可是现在，玫瑰夫人的嘲讽就赤/裸･裸地挂在眼里。
　　他除非是瞎了才看不到。
　　“你、你，你个毒妇！”
　　汉密尔顿震怒，喘着粗气瞪着眼睛，起伏的胸口看起来就快要炸了。
　　玫瑰夫人对他比了个「嘘」。
　　往常她脸上的诱惑神色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我奉劝你一句，你还欠了赌场不少债没还，如果不想马上破产，你最好和我站在同一边。”
　　汉密尔顿险些气晕过去。
　　……
　　但事实上，汉密尔顿家族并不是最惨重的。
　　贵族里很多人没有经受住赌场的诱惑，向赌场借了钱。而按照之前的不平等合约，借去的钱可是要用每天10%的利息偿还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对高･利･贷的限制，不少人都想着反正赌完这把资金就能翻倍，甚至还傻逼地和赌场签了最有效力的魔法合约。
　　直到尘埃落定，他们赌输了这局，才发现，10%的利息是多么恐怖。
　　“汉德萨姆先生，看在我之前那么照顾赌场生意的份上，就请您宽限一些时日吧。”
　　——许多贵族第一次用这么谦卑的口吻，不惜自降身价请求赌场老板。
　　可是，四季奶青也是一改往日的形象。
　　这个老板远没有之前做他们生意时那么好说话了，而是冷硬地请来了打手，逼着他们还钱。
　　谁要是不还，当场打断腿。
　　往日里贵族们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但是，所有贵族家里都欠着赌场的巨款。
　　而且，四季奶青有选择性地拿底层的男爵子爵开刀，这些人既已经破产，本来也不被贵族圈里所接纳了。
　　所以，所有的贵族都只是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看着一个不愿意还钱的男爵被生生打断了双腿。
　　四季奶青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人的惨叫，一直到最后他叫不出声了，才恢复了以往的微笑，道：“放心，赌场请了专业的医生，保证他不会留下后遗症。”
　　——玩家里的接骨医生就等在旁边呢。
　　这些素来猖狂的贵族，诡异地沉默着。
　　四季奶青拍了拍厚厚的一沓借款，笑吟吟道：“请各位先生们尽早筹措资金，三日之内，我会来各位的家中取款。”
　　贵族们顿时一阵恶寒。
　　这是取款？还是催命？！
　　在王城这么多年，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可是四季奶青手里的既是借条，也是魔法契约，偏偏他们还受制于此，一直到自己的钱还清了，才会获得自由。
　　……
　　而和贵族们沉闷的气氛不同，贫民区的“赌民们”正在快乐地分钱。
　　“阿花，下注一只咕叽兽，还四只。没有咕叽兽，我按市价给你六十个铜币吧。”
　　清炒蒜苗对了对账单，从钱堆中拿出了六十个铜币给她。
　　阿花掂了掂重量，害羞地拿出了其中五个，道：“医生，我们是跟着你才赚到钱的，这个给你。”
　　她们其实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跟着清炒蒜苗做了一样的事。
　　而且一开始她们没有足够的钱参与，也是清炒蒜苗提出收购各种闲置物，换钱给他们。
　　“不用。”清炒蒜苗摇了摇头，笑道，“家里的孩子不是一直闹着要吃糖吗？留着给他买糖吃。”
　　阿花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贫民区的人下注的金额都很小，但架不住人数多，这一圈分下来，清炒蒜苗面前的高高的一堆钱也都分没了。
　　虽然很多人只是下了五个十个铜币，但架不住亚特兰斯的赔率高。
　　将原本贵族们的赌资里，很小的一部分抽出来分给这些贫民，就算称不上一夜暴富，也足够改善大部分人的生活现状了。
　　一场赌局，倒像是王城里的「劫富济贫」似的。
　　当天消消乐比赛结束，国王黑沉着脸回了王宫。
　　今天的比赛已经足够丢脸了，亚特兰斯拿到的第一，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把他的脸颊都给拍肿了。
　　但这还不止，当天晚上，很多大小贵族都急着进宫，意思也大同小异——
　　来告状的。
　　他们声情并茂地控诉了他哥哥，也就是希尔的所作所为，并且统一地表达了同一个愿望：希望国王能出面，去希尔手里抢回那些魔法借条。
　　国王不耐烦地敷衍着他们，心里烦躁得不行。
　　这些人倒是打的好算盘！
　　这种魔法契约一旦签下，毁约会受到重大的处罚。这些贵族自己不敢去撕破脸，却是把他当城傻子一样，想要他派人去抢回来。
　　可如果国王真的这么做了，那魔法契约的反噬就会落到他一个人身上！
　　国王不胜其烦，最后只能将四季奶青叫进来，喝令他将魔法契约退回去。
　　“恐怕不行。”四季奶青无辜地摊手道，“这些钱其实并不是我借出去的，魔法契约的另一方也不是我本人。”
　　国王头疼道：“赌场不是你开的吗？不是你是谁？”
　　眼见为实，四季奶青诚恳地将契约递上去。
　　国王低头一看，差点吐血——借条的另一方，是他的倒霉哥哥！
　　“你不是说亚特兰斯很穷吗？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借别人？”
　　国王狠狠地将借条砸到了他的身上，借此抒发心中的怒气。
　　四季奶青将借条重新捡回来收入怀中，故作叹息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中间人，这个契约的事，我实在也插不上手啊。”
　　国王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迁怒地把他批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四季奶青不负责任地想道，和王城巨大的损失相比，他被这么不痛不痒地骂几句，简直都太开心了。
　　……
　　最后，走入绝境的贵族们万万没想到，伸出援手的居然还是债主本人。
　　在亚特兰斯的名义下，商业街的街口开出了一家「银行」。
　　银行的业务只有两项：抵押贷款，以及资产证券化。
　　前一项业务是为那些筹不出资金、无法还债的贵族而设。
　　贵族普遍死而不僵，就算拿不出钱，也还有大片的土地、偌大的城堡等多项不动产，这些不动产涉及到耕种和花圃，会有持续的收入。
　　银行所提供的就是暂时接手这些不动产的产权，然后放低利率贷款给贵族们，让他们偿还赌场的「高利贷」。
　　对应的利率只有每个月10%，贵族们的土地收成，基本上可以完美覆盖掉这部分的成本。
　　而后一项业务，则是为了还有闲钱的大贵族、王室和教会。
　　银行接手这些房屋和土地后，将它们打包成为资产池，每份为1000金币。
　　客人们每买一份，就会获得一根精致的木牌，对应某一个资产。
　　只要对应的那个资产人一直在还款，他们就凭借此木牌，每个月每一份从里面分到100枚金币，六个月后还会偿还他们的本金。
　　这两项业务一出，许多贵族的燃眉之急得以解决，而10%的收益率，则吸引了城里最大的商人——四季奶青的投资。
　　四季奶青和亚特兰斯的关系无人知晓，而他赌场、商业街的投资却是实打实地让人眼红。
　　他一出手，仿佛就给这个项目打上了「必然很赚钱」的标签。
　　城里有钱的人闻风而动，纷纷参与进来。
　　银行开业的第一天，代表1000金币的木牌就几乎被一瞬间抢空。
　　当然，这些意料之内的事情并不足以让希尔高兴。
　　真正出乎意料的，是一直袖手旁观的教会也终于受不住诱惑，跟着加入了这个势必要亏损的破车上。
　　资本家希尔：可喜可贺^^
　　韭菜们长势喜人，而镰刀即将落下。

91、和平交接
　　小汉密尔顿曾经深爱着玫瑰夫人。
　　他爱她，不仅仅因为她漂亮的容颜、聪明的头脑，他更爱对方人前的高贵模样和人后的温柔——
　　任由多少男人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玫瑰夫人始终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唯有对自己，她的脸上会有真心的笑容。
　　这种反差感最让小汉密尔顿沉迷。
　　而且，「玫瑰夫人」曾经是最理解他的人。她明白自己活在老汉密尔顿阴影下的痛苦，可以理解自己喝酒赌博的小爱好，对于他身上那些无关紧要的缺点，她也能一一包容。
　　所以小汉密尔顿以为，他会爱「玫瑰夫人」一辈子。
　　可是，那次赌局后，这份美好的感觉突然就破碎了。
　　家里的钱赔进去大半，小汉密尔顿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很困窘。
　　不过这不算什么，因为现在城里的贵族里，十个贵族有九个都很缺钱，他混在里面一点儿也不特殊。
　　更令他难以释怀的，是「玫瑰夫人」很可能一直在利用他。
　　“汉密尔顿，快来！酒馆推出的芦苇酒，今天只要平时的一半价格就能喝到。”
　　楼下有人在喊他了。
　　汉密尔顿拿起了钱袋，走过玫瑰夫人的房间时，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敲了敲门：“我去和人喝酒。”
　　“哦，去吧。”
　　玫瑰夫人专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口敷衍道。
　　——这些天，她总是这样，对自己爱答不理。
　　汉密尔顿咬了咬牙沉着脸出门。
　　以前，他和伙伴们绝对不会为了这几枚金币斤斤计较，但是，最近贵族们的风气全变了。
　　为了掩盖某种面子问题，「节俭」开始成为了贵族圈里的新风尚。
　　偏偏那些商业街意识到变化，同步推出了不少的活动，什么「每周三买一赠一」、「本店充值1000金币可抵扣1200金币的消费」等等。各种名目层出不穷，目的就是为了掏光他们的钱。
　　男人的烦恼在酒水中会释放大半，这句话无论何时都不会过时。
　　酒过三巡，伙伴们就已经大着舌头开始吐苦水：“家里管我管得越来越紧了，至于吗？我不就喝了几杯酒吗？要是以前，我把这个酒吧包下来都不算什么。”
　　“好在现在所有人都没钱，谁也别笑话谁。”
　　“唉，可是要是房产券的利息还不发下来，我喝酒的钱都快没了。对了，汉密尔顿，你买了吗？”
　　房产券就是银行通过房产证券化推出的「凭证」，本质是一根代表1000金币的木牌，每个月凭这个木牌去领钱。
　　他们现在已经领了第一个月的利息，就等着第二个月的收入了。
　　小汉密尔顿沉默地喝完第四杯芦苇酒，闷声道：“买了。”
　　“是、是么，嗝，可我怎么听说玫瑰夫人不让你买？”
　　小汉密尔顿咬紧牙，腮帮子鼓了一下：“我的钱，轮不到她做主。”
　　事实上，这些天玫瑰夫人一改以往的温柔和支持，在家里越来越显露出她冷硬的一面，这些天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小汉密尔顿甚至怀疑，曾经的温柔只是假象，这样带刺的性格才是玫瑰夫人的本质。
　　但要面子的他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哦。”那个醉汉醉醺醺道，“那哈尔，没买的人就只有你了。”
　　被叫做「哈尔」的贵族男人很犹豫：“我还没想好。爱丽丝说，这个房产券是骗钱的。”
　　爱丽丝是他的夫人。
　　醉汉嘲讽地咧出一口白牙：“家里的事情，居然轮到了女人做主——哈、哈、哈。”
　　嘲讽的三声笑声，在无形中戳中了小汉密尔顿的肺管子。
　　他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出声讽刺道：“她说什么你都信？还是你个怂蛋，根本不敢违抗爱丽丝？”
　　哈尔：“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小汉密尔顿冷笑着打断：“有什么道理？如果是一年前，我们可以向耕农们征税，也有家里的铺子可以挣钱。
　　但现在，耕农没有了，铺子里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你不买这个，你怎么挣钱？”
　　“怂蛋就是怂蛋，找什么借口。”
　　哈尔被怼的哑口无言。
　　这话真没说错，以前贵族们主要有两大收入来源，一是税收，二是铺子。
　　税收按照土地面积向耕农征收。可是，之前王城粮食减产，加上「神罚」流行病，人口大量流失后，不管贵族们是想雇佣平民还是买入奴隶，都变得异常艰难。
　　没有足够的人手，他们有再多的徒弟都没有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片耕地被荒废。
　　至于第二项，现在城里的生意，谁还能争得过商业街呢？
　　哈尔家里的收入已远不足以覆盖支出，他们吃的都是老本。
　　而其他买了房产券的人，反而还每个月有稳定的利息，看起来，确实比哈尔家里好太多了。
　　“爱丽丝在家里关久了，胆子都变小了，你可不能这么怂啊。”其他的伙伴们也纷纷劝道。
　　酒精本来就有些上头，哈尔被人嘲笑着，心头也涌上了一股冲动——对啊，别人都赚了，他凭什么不能赚？
　　就算爱丽丝会生气……
　　那就生气好了。
　　怎么其他人的老婆都不管他们？
　　说来说去，还是爱丽丝太小气了。
　　哈尔甚至对爱丽丝生出了一些怨怼。
　　“你、你们说得对。”哈尔大着舌头，醉得含含糊糊道，“家里的钱都是我的，不用听她的。”
　　“这就对了。”
　　“干的好，哈尔。”
　　“择日不如撞日，你带钱了没？我们这就去银行。”
　　周围的人怂恿着他，推他迷迷糊糊地走到了银行。
　　“不行，我没带钱。”哈尔掏了掏口袋，只拿出了几个金币，沮丧道。
　　“我们带了，借你。”小汉密尔顿交上了自己的钱袋。
　　哈尔感动地抓着他的手：“谢谢，好兄弟。”
　　小汉密尔顿拍了怕他的肩膀，很有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
　　……
　　银行的顶楼，希尔隔着窗户，看到了楼下的人。
　　他不由挑了挑眉，对身边的黑森林蛋糕道：“你老公似乎又在往外丢钱，你不去拦着？”
　　黑森林蛋糕随意地瞥了一眼，平静道：“迟早的事，不用拦。”
　　希尔眉梢上挑。
　　黑森林蛋糕：“再说了，这是借出去的钱。如果哈尔不主动还的话，我明天就上门找爱丽丝要钱。”
　　希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爱丽丝似乎是「玫瑰夫人」的闺蜜团成员之一。”
　　“对，所以我提醒她了。”黑森林蛋糕无所谓地摊手道，“可惜她没有关注自己的愚蠢的老公。而且姐妹归姐妹，不妨碍我让他们家破产。”
　　希尔愈发笃定不要去惹这个女人。
　　不过，这些天，资金池里已经聚集了很多资金，而且王城里的「友谊赛」也在稳步推进。
　　当然了，自从第一天被坑了以后，后来就再也没有那么多「冤大头」在赌局里砸钱了。
　　没有赌博调动人形，多数人的注意力已经从友谊赛转到了「房产券」，原先「友谊赛」的结果，也变得无人重视。
　　希尔毫无压力，索性放手让玩家们把这个比赛完成了趣味运动会。
　　可以说，现在就算亚特兰斯输了比赛，也没有人会把这个结果当一回事——
　　国王之前想要让他输掉比赛，从而失去王位竞争力的算盘已经彻底落空了。
　　更何况，亚特兰斯还不会输。
　　第一天，亚特兰斯拿了大满贯。
　　第二天，亚特兰斯拿了大满贯。
　　第三天，亚特兰斯……
　　其他城的城主：麻了。
　　原本用来打压他的棋子，现在变成了亚特兰斯的垫脚石。就是不知道他的「国王弟弟」有没有被活活气死？
　　国王第一天露头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不过根据四季奶青偶尔传过来的消息，他的「好弟弟」每天都吐血三升，都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了。
　　最后一天的比赛，本来定的是「西洋棋」。
　　希尔特意提早一天，给国王送了一封战书。
　　而这时候，在他的炒作下，王城的房产市场已经冲到了最高点，就差最后一股外力推动，这个泡沫就会彻底破灭。
　　王城超过九成的贵族，会同时破产。
　　希尔在书信里，诚实地交代了自己所做的事，并直白地表示——
　　来决一死战。
　　否则他就以破产为威胁，让贵族们跟着他造反。
　　国王发誓，他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直白的挑衅。可是偏偏，他别无选择。
　　如果贵族们都站在希尔这边，王宫的护卫队是无法抵御的。更何况，原本是他盟友的教会，也会跟着一起亏损。
　　当然了，和全副身家被希尔坑了的贵族不同，教会亏损的这部分，并不致命。但在利益面前，国王并无信心，盟友会如何选择。
　　「友谊赛」的最后一天。
　　国王在后台碰到了同样准备上场的「哥哥」。
　　国王阴沉着脸，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赌这一把？”
　　希尔在信中说，他们俩用下棋定输赢，以此来完成王位的更替。
　　“这听上去十分儿戏。”国王说。
　　希尔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不太喜欢打仗，人们会流血。”
　　“呵，妇人之仁。”国王嘲讽道。
　　希尔摊手。
　　按照约定，如果希尔赢了，国王和平退位；
　　如果国王赢了，希尔将整个银行交给国王，从此国王可以彻底掌握王城里的贵族势力。
　　国王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纯占便宜的一方——以希尔现在争取到的力量，对方完全可以直接推翻他的统治。
　　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思来想去，也只能像对方说的那样，就是心善。
　　可惜，对于统治者来说，这是一个十分无用的品质。
　　希尔将他冷嘲的目光收入眼底。
　　等到国王离开后，希尔忍不住转头，对黑森林蛋糕感慨：“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黑森林蛋糕点点头：“似乎是。”
　　希尔：啧。
　　说好的宫斗胜利者呢？就这么点心机啊？
　　这份赌约对希尔来说，涉及的只是经济制裁的手段，如果能借此好好地完成王位交替那是最好，可如果不能……
　　黑糖牛乳的军队还在城外候着呢。
　　要真是输了，他这不是还有军事手段嘛。
　　作者有话要说：国王：我宫斗从来不会输。
　　希尔：呵呵，谁和你玩宫斗？我喜欢经济制裁，实在不行暴力推平也行。

92、反抗？没有的事
　　西洋棋一共32个棋子, 64格棋盘。
　　棋盘被铺设在最大的竞技场上，原本这个项目是所有城都要参加的。
　　但是，在国王和希尔的这一条赌约下，所有城主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参赛资格。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在比赛开始前，他俩关于王位的赌注就已经快速传遍了王城。
　　竞技场的两侧台上坐满了观众。
　　教会的这一届教皇，坐在左侧台的正中间。他头戴着银色皇冠，手执教会的权杖，身上一袭白色的教袍，可以说是最隆重的打扮了。
　　而且教皇的身后，跟着如今教会掌权的十位红衣主教。
　　整个教会的权利层，都集中在了这里。
　　希尔的目光在左侧停留片刻。
　　教皇似有所感，抬头，对上了他的注视。
　　希尔挑眉，向教皇点头致意
　　教皇似乎愣了一下，片刻后，微微颔首。
　　两人的互动落在了国王的眼里，让他的心头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还不止。
　　右边的侧台，正中坐的是如今贵族圈的权力代表，亚历山大家族的掌权人。
　　在他的两侧，新贵的汉密尔顿家族、传统旧势力约翰家族的掌权人都到场了。
　　希尔对于贵族们就没有那么好的态度了，嘴角含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反正只要赌场和银行在他的手里，贵族们的命脉就在他手上。而这一点，恐怕场上的贵族、国王和他都一清二楚。
　　比赛开始。
　　因为棋盘和棋子做得很大，国王和希尔每一步棋的变动，都能被台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多亏了黑森林蛋糕他们之前偷摸办的培训班，看台上的大部分人，如今都能很好地理解西洋棋的规则。
　　一开始，两边打得算是比较焦灼，暂看不出谁占上风。
　　但国王那边上场的是一整个军师团，而希尔却只上场了一人。
　　难道，他就对自己这么自信，根本不用其他人的帮助？
　　台上的不少人生出了这个疑惑。
　　他们甚至觉得希尔过于托大了。
　　直到十分钟后。
　　希尔伸了个懒腰，高声问道：“我的军师们方才被一些事拖延了，现在才到，你不介意我让他们现在上来吧？”
　　棋局本来就没有约定上场的人数和时间。更何况，他俩与其说是两人对战，倒不如说是两方势力的斗争。
　　国王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在这种时候展露出绅士风度。
　　“当然。”他憋屈地应了。
　　来的人会是谁？
　　因为希尔卖了个关子，台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期待着即将上场的人。
　　然后，三个很眼熟的人慢慢地走了上来。
　　国王：？？
　　贵族们：！！
　　「汉德萨姆」、「阿尔卑斯」、「玫瑰夫人」。
　　都是熟人。
　　看台上的所有贵族，一下子把目光聚集到了汉密尔顿小公爵的身上。
　　汉密尔顿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看，但似乎并不意外。
　　贵族们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看起来，这汉密尔顿怕是彻底被人给忽悠了。
　　国王「刷拉」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隔着遥远的空间，震惊得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反倒是四季奶青，宠辱不惊地俯下身，向国王行了个绅士礼。
　　“陛下。”他含笑道。
　　国王脸色苍白，额间冒出了虚汗，声音抖得厉害：“你们、你们居然背叛我……”
　　四季奶青一脸讶异，表情似乎还带着些许的困惑和受伤：“咦，陛下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本来就是希尔殿下的人，怎么能说是背叛您呢？”
　　国王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你也是？！”国王瞪着清炒蒜苗，责问道。
　　清炒蒜苗自认是个厚道人，这种嬉笑人的事情他做不来。
　　所以他只是阐述了事实：“一直都是。”
　　清炒蒜苗还真心实意地觉得很无法理解：“您难道没有怀疑吗？曼哈丽公主把我介绍给陛下的时候，难道没有告诉您我对于疫病颇有心得？
　　既然如此，您那点小毛病，我怎么可能拖了这么久都没治好？这只能是故意的啊。”
　　四季奶青：……
　　你这个「厚道人」快别说了，没看到国王都要昏过去了吗？
　　国王确实已经昏过去了。
　　但随性的人里面，有一个魔法师，他用自然系的魔法力量重新唤醒了国王。
　　只是，醒是醒了，那边的智商也被打得支离破碎，棋局顿时急转直下，几分钟里，就由希尔这边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
　　“教皇大人，您应该给这位领主一些教训，而不是沉默地坐在这里。从古至今，王权的变更都是在教会的默认下进行的。”眼看希尔得势，有一位红衣主教，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教皇微微一笑：“你在担心什么？”
　　红衣主教停顿了片刻，叹道：“我是担心，这位希尔领主恐怕对教会的态度并不友好。”
　　那是一定的。
　　教皇心想。
　　希尔･路易威斯曾经是国王唯一的婚生子，也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是，是教皇他亲手把希尔从继承人的身份上拉了下来，换上了如今的国王。
　　“这份赌约，就是他给我们教会的下马威。”教皇总结道。
　　“他用银行拿捏住了贵族们的钱。对于那群蠢货来说，掌握了他们的钱，就拿住了他们的命脉，贵族们对他已经无可奈何了。
　　至于王室，宫里的骑士团，对上也未必能讨得好去。还有这几个卧底，你还不明白吗？”
　　教皇摊开手，无奈地笑道：“你们瞧，他就是用一切向我们证明了，他要拿这个王位，根本无需任何人的帮助。”
　　从来没有王位更替前，哪一方势力能将教会的力量排除在外。可是希尔偏偏就这么做了。
　　更棘手的是，教会竟真的对此无计可施。
　　红衣主教面色一变，顿时更焦躁了：“那怎么办？”
　　“慌什么？该着急的是对面的那群蠢货。”
　　“对我们来说，神的福泽遍布大陆，他就算不喜欢教会，也依然离不开神明的庇佑。”教皇闭上眼，看起来依旧十分淡定从容。
　　……
　　正如教皇所想，贵族们可就不像他们这么淡定了。
　　“这一出闹剧，彻底把国王的心给打乱了。”亚历山大公爵皱眉道。
　　约翰老公爵忧愁道：“希尔･路易威斯的胜面已经有九成大。可如果是他重登王座，公爵，您觉得他会怎么对我们贵族？”
　　以前的国王都是在贵族们的支持下继位，而且天然利益和贵族们一致，立场天然就会更偏向贵族。
　　但现在这个「希尔」似乎不同。
　　约翰公爵：“我听说，他的店里都是卑贱的贫民，还有他的银行，还对平民们开放了信用贷款，这根本就是不把我们贵族放在眼里。”
　　亚历山大公爵沉默了。
　　“他之前被迫离开王城，这里面也有我们的手笔。如果真让他登基，我们恐怕讨不得好。”
　　“是啊，亚历山大公爵，您得想想办法啊！”
　　身后的大小贵族都有些慌了，七嘴八舌地附和道。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亚历山大掐了掐眉心，反问道：“你们谁没有欠亚特兰斯的钱？没欠钱的人，这会儿就有足够的底气，可以和他去谈判。”
　　身后顿时鸦雀无声。
　　亚历山大嘲讽地抬起唇角，冷笑道：“你们以为，希尔城主提出这个赌约，教会就有脸了？可是为什么他们都忍下了这口气？”
　　约翰脸色凝重道：“您的意思是……”
　　“你们还没看清吗？我们已经没有能撼动他的资本了。”
　　贵族们氛围低落地沉默着。
　　时到今日，与其再去和他死扛到底，倒不如想个办法，加入亚特兰斯的阵营。
　　亚历山大心头念头闪过，看向了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这会儿正忙着生闷气呢。
　　他早就知道玫瑰夫人是亚特兰斯的人了，可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来打他脸又是一回事。
　　偏偏因为汉密尔顿家族的地位摆在那里，他坐在看台的第一排，如芒在背，根本不敢回头瞧别人的眼色。
　　撞上亚历山大的眼神，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我不就是被个女人骗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但和汉密尔顿想象中的嘲笑不同，亚历山大家族对他的态度堪称和风细雨，甚至是有些许的讨好。
　　“汉密尔顿公爵。”亚历山大和颜悦色道，“玫瑰夫人无论如何都是您的夫人，趁着这个时机，你不如去找玫瑰夫人谈谈心。”
　　汉密尔顿：？？
　　“你疯了？”他恼羞成怒道，“那个女人背叛过我，我是绝对不会再和她有牵扯的！”
　　亚历山大无奈苦笑：“不，你误解了。现在，是我们需要和她有所牵扯。”
　　……
　　“笃笃笃。”
　　身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四季奶青都没有回头，直接嗤笑出声：“不如猜一猜，来的人是教会的还是贵族的？”
　　希尔：“我猜都有。”
　　清炒蒜苗&黑森林蛋糕：“同。”
　　四季奶青无聊地「啧」了一声，道：“得了，赌局开不起来了。”
　　他说着话，打开了门。
　　毫不意外的，门外站着红衣主教和汉密尔顿。
　　不小心碰上的两人正面面相觑，看起来都有些羞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阵子忙着看房子（这事真的太累了呜呜），有时候一回家就躺下睡着了，更新没办法保持稳定，就，大家随缘看吧QAQ。

93、破灭的泡沫
　　这两人来得并不算意外，只是时机不巧，正好在外面碰面。
　　四目相对，两人对彼此的心事一目了然。
　　……于是就更尴尬了。
　　还好，汉密尔顿公爵可以直接让黑森林蛋糕去处理，希尔单独接见了红衣主教。
　　“拜见希尔殿下。”红衣主教行了个绅士礼。
　　希尔请人入座：“我并不是什么「殿下」。”
　　“殿下。”是对王室成员的称呼，但原身希尔被人从王城里赶出去，被迫去亚特兰斯当了领主后, 就变相等同于被开除出王室籍了。
　　红衣主教顿了顿，笑道：“殿下您虽然成了领主，但始终是老国王的儿子。”
　　——换言之，您依然是有正统继承权的人。
　　希尔忍不住笑了一下。
　　当时「希尔」实际上也是被教会赶出去的, 看到红衣的教袍，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的复仇的冲动。
　　但是看着眼前人，希尔又着实觉得怪好笑的。
　　眼看局势变化，教会就能主动低头来和自己接触，堪称「能屈能伸」。
　　红衣主教闲话几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魔法大陆的安稳，一靠王室的统治，二靠教会的教化，两者缺一不可。
　　我们教皇的意思是，就算以前曾经有过什么误会，以后也可以合作，共同维护魔法大陆的安宁。”
　　“当然了，您如果有什么困扰，教皇也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希尔笑呵呵道：“教皇多虑了，我对教会并没有什么误会。”
　　红衣主教面上一松：“那殿下的意思是……”
　　希尔早就想过这事。
　　教会和贵族不同，贵族的统治力主要来自于金钱，平民们对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依赖。
　　所以只要掏空贵族们的金库，这股势力就可以彻底打消。
　　但教会不一样，它代表的是「信仰」。
　　当时在亚特兰斯，只是一个城而已，希尔要改变他们的观点也废了很多的功夫，用小教室讲的故事来不断地灌输平等法治的理念，还有玩家们起到带头作用，才让居民们慢慢接受。
　　而且亚特兰斯还没有受到教会的侵蚀。
　　而王城是教会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地方，很多平民对于教会也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如果他得不到教会的支持，就算登基了，以后的政令也很难施行。
　　——这，也是教皇最大的信心。
　　事实上，这红衣主教虽然是来谈合作的，而且教会现在确实应该有些骑虎难下，所以他的言语上还比较谦卑。
　　但这些人都被供在教会里供习惯了，就算特意想要表达谦逊，神态和行为上都是挡不住的傲慢。
　　就像他现在提出了合作的想法后，就没觉得希尔会如何回绝一样。
　　“我不会动教会。”希尔开口道。
　　红衣主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笃定笑容。
　　希尔递上了一张纸，却是口风一转，补充道：“前提是教会能够做到这些。”
　　红衣主教接了过来。
　　上面的内容并不多，很快就看到了底。
　　红衣主教沉下了脸，质问道：“殿下，我们教会是诚意与您合作，您这是否太过分了？”
　　希尔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脸不解：“我同时给予了金钱和政策上的支持，我还以为，历任国王都没有我这么大方的呢。”
　　红衣主教原本就心高气傲，之前是为了利益合作所以才显得客气了些。
　　此时，他几乎是忍不住地撕破脸，冷笑道：“这张纸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心里都清楚。”
　　希尔耸了耸肩。
　　上面的条款既有支持，也有限制，但总结下来，其实他就是想让教会成为国王的统治手段，而非独立的一股势力。
　　希尔的身体里虽然残留着仇恨，但他本心并不想针对教皇。
　　教会这股势力暂时无法消除，就算他想办法打掉了如今的教皇，教会也有新的「教皇」诞生，本质都是一样的。
　　还不如借鉴唐朝对于佛教的处理办法，利用确立教会的正统地位来拉拢民心、稳定秩序，同时加强对于教会户籍和教义的管制，限制教会的势力发展，推广自己的政治理念。
　　当然了，希尔也没有指望教会会蠢得看不出他的本意。
　　果然，红衣主教冷着脸道：“殿下要一直是这种态度，我想我们也不用谈了。”
　　希尔摊手道：“我想你们是误解了。”
　　红衣主教以为他要改口，缓和了脸色，等着他挽回。
　　“我并没有要求助于你们的必要。恰恰相反，是我在给如今的教会一个机会。”希尔懒洋洋地笑着。
　　红衣主教怒极起身：“你！”
　　希尔收敛了笑意，抬了抬下巴，送客：“回去告诉你们教皇，我的态度就是这样。如果他诚心，我不介意与教会合作；如果他不愿意，我也无所谓。”
　　红衣主教气冲冲地出门了。
　　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突然跟上了一阵脚步声，四季奶青急急忙忙地拦住了红衣主教。
　　主教没好气地看着他，傲然翻了个白眼：“你们领主后悔了？我告诉你，他已经得罪了教会，后悔也没用。”
　　四季奶青神色意外：“哎呀，你误会了，我是来给你送纸的。”
　　他把那张写满了要求的纸递给对方，幸灾乐祸道：“内容太多，领主怕你记岔了，所以特意让我把这个送来，好让教皇看得清楚。”
　　欺人太甚！
　　红衣主教简直要气炸了。
　　……
　　“什么？！他真的这么说？”
　　教皇听完回禀，颇感意外地皱起了眉。
　　红衣主教脸都气红了，这一段路非但没有让他消气，反而这口气在心头发酵后让人更加郁卒：“教皇，您不知道，希尔见到我趾高气扬的，根本不把我们教会放在眼里。”
　　教皇仔细看完条款，用火魔法将它烧了个干净。
　　他眸光幽深，沉沉道：“看来他还是对我们教会心有怨恨。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给他脸面。”
　　……
　　同一时刻，汉密尔顿也和玫瑰夫人交流完毕，回到了贵族圈里。
　　“怎么样？”
　　“是啊，他怎么说？”
　　众人赶紧围过来，凑在汉密尔顿的耳边叽叽喳喳问道。
　　汉密尔顿脸色惨白，额头上甚至逼出了豆大的汗珠，脚下也虚浮得不行。
　　亚历山大公爵见状，心就凉了一大半，但还是存有侥幸道：“我们愿意支持他，只需要他将我们的债务减免而已，这么简单的条件他不会不同意吧？”
　　汉密尔顿嘴唇微颤，抖着嗓子道：“我、我只见到了玫瑰夫人。她说，我们已经没钱了，没有必要再见领主了。”
　　亚历山大怒极反笑：“笑话！玫瑰夫人果然还是低贱出身，也未免太小瞧我们了。我们现在是欠了钱，但是谁的家里没有个上百年的积蓄？只要给我们一些时机喘息，就算是未来的国王，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办。”
　　汉密尔顿看向他，眼神透露出些许的茫然和无措：“可是，我们的钱，都在房产券上面。她说、她说……”
　　亚历山大都要被他的停顿给急死了：“她说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汉密尔顿骤然哭出了声：“她说银行破产了，房产券「违约」了，已经不值钱了啊！”
　　“什么？！”
　　“不可能！”
　　商业街上，银行的门口。
　　哈尔激动地捧着满箱的「房产券」，缓缓地送出了一口气。
　　他之前豪赌了一把，结果赔进去许多钱。幸好家里有爱丽丝在，省吃俭用地缩小了开支，总算是把这个月给熬过去了。
　　这些房产券是他用家里仅剩的钱，加上借了兄弟姐妹的钱来买的，爱丽丝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不过，等拿了利息就好了。
　　这一批房产券今日到期，算一算，光是利息就能有一千多枚金币，足够还掉兄弟们那里的部分负债和下个月的喝酒钱了。
　　因为激动，他甚至没有跟着小伙伴们去围观希尔的比赛，而是一到时间，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银行。
　　“爱丽丝就是太胆小了。”哈尔心里美滋滋地想道，“等我拿这些钱回去，看她以后还怎么说我。”
　　正想着，银行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像是数百个人声，在同一时刻齐齐爆炸了一样。
　　哈尔好奇地往里看去。
　　里面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很快，就有人哭着嚷着跑了出来，发疯似的对着大街又喊又闹。
　　哈尔拦住了人：“怎么回事？”
　　那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一边流泪一边狂笑：“哈哈哈，银行破产了，哈哈哈没钱了，都没钱了……”
　　骤然一道雷光劈开了他的天灵盖，哈尔猛地一激灵，急急追问道：“什么叫银行破产了？什么叫没钱了？”
　　那人的目光微微下移，看到了他手上的房产券。
　　然后，对方就像是受了更大的刺激，双目通红道：“就是这个！这个东西，已经彻底变成了废木头，不值钱了！”
　　哈尔喉间泛上了一股血气：“怎么可能？这个东西不是只要房子在，就会有钱的吗？”
　　“呵，那些抵押房产的贵族，统统破产还不上钱了。这些木牌每个月拿的利息都得用他们还的钱来给，现在他们还不上钱，我们当然也拿不到钱了！”
　　那人说着说着，摊在地上大哭道：“房子已经被卖掉了，可是房产券是有等级的，我们买的都是利息最高的等级，所以赔钱顺序是在最后……他们那些平民，买的都是利息最少的房产券，银行会先赔给他们。”
　　“他们还拿回了一大半的本金，可是我们、我们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啊！”
　　哈尔一个踉跄，跟着一屁股坐到了街上。
　　可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充满希望道：“不对，这不对。”
　　“你刚才说，银行赔了平民的钱？”
　　哈尔想明白关窍，顿时高兴起来，“那你不用哭了，都没钱还好说，可是这世界上哪有平民有钱我们没有的道理？我们现在就去找国王主持公道，国王一定会帮我们的。”
　　谁知那人听完并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伤心道：“你还不知道？王位刚刚发生更替，希尔领主已经接替了国王之位了。银行就是亚特兰斯开的，你觉得希尔国王还会帮我们吗？”
　　哈尔哽了一下。
　　他甚至都没去看这场比赛，只想着反正不管谁做国王，难道还能撇开他们贵族不管？
　　结果，他没亲自去看的比赛，就出了这样的「惊喜」。
　　哈尔又惊又怒道：“那教会呢？亚历山大公爵呢？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
　　“呜——”
　　说到一半，警戒声就打断了他。
　　哈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街上又爆出了一阵喧嚣声。
　　“不好了——城门口被人围起来了——”
　　哈尔这才回想起来，刚才的那个警戒声是城里起了战事才会有的声音。
　　哈尔顺着声音，行尸走肉地朝着声音最乱的地方走去。
　　走到快要到城门附近的时候，他才找到了一个知情的路人。
　　路人没认出他的服饰，还以为是和自己一样来看热闹的平民，热心八卦道：“放心吧，是亚特兰斯的人。”
　　“听说希尔城主赢了比赛，却遭到国王反悔、贵族和教会联合起来抗议。所以希尔城主的军队，就围了比赛场，逼国王让位呢。”
　　“哎呀呀，你说说，前国王和这群贵族也真是无耻啊，人家都赢了比赛了，怎么还可以随便反悔呢？”
　　哈尔眼前一黑，腿软地靠着墙壁，瘫坐在地。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没办法多更，就只能努力在字数上多加一点（。

94、吃软饭
　　竞技场上的紧张气氛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等到希尔的军队把竞技场围起来后, 那群贵族和教会的神使，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小鸡，吱也不敢吱声了。
　　教皇冷眼旁观许久，片刻后, 忍不住含笑道：“希尔殿下，教会于王位之争并无兴趣，您这又是何必呢？”
　　贵族眼看尘埃落定，颇有种狗急跳墙的架势。原本教会和希尔谈崩了，也想趁着两方闹起来的时候捞些好处。
　　但毕竟他们的需求不像贵族那么迫切，见这架势，当然是想要溜走了。
　　希尔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么教会就是认可我这个国王了？”
　　教皇客客气气道：“当然，国王陛下。”
　　教皇的认可是有祝祷之力的，话音刚落，一道白光就落在了希尔的头顶，象征着来自于神明的「祝福」。
　　希尔心满意足地放人离开。
　　那么剩下的, 就是闹事的贵族了。
　　亚历山大公爵沉着脸，心中又惊又怒，但是他们不像希尔，可以有玩家频道和军队们联系。
　　这些人来看比赛，也就带了一些随身的侍卫骑士，人数加起来还抵不过军队的一个零头。
　　亚历山大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不忍着脾气和希尔交涉：“殿下，您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希尔无所谓地笑了笑。
　　亚历山大公爵被逼无奈，不得不暂时低头：“我们也愿意奉您为国王。”
　　希尔点点头，挥手让军队们让开了一条道：“放心吧，我对各位的性命没有兴趣。”
　　贵族们里面有人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希尔却又很快补上了后半句话：“把奴隶文书留下，人就可以离开。”
　　亚历山大公爵脸色一变，震怒：“你什么意思？！”
　　希尔面无表情：“亚特兰斯的法规，人人平等，不允许有奴隶的存在。”
　　亚历山大大为不解：“奴隶天生低位低贱，你为什么要……”
　　希尔打断道：“你们不同意也不行。家里的地契文书，基本上都抵押在我的银行里了吧？还有你们欠下的巨款，有条件还吗？”
　　“既然都没钱了，你们拿什么去养活这些奴隶？”希尔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威胁道，“我知道奴隶文书一般是由主人家藏在身上的，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奴契，才会在家里。当然了，家里的契约，我也会让人上门收取。”
　　“总之，要钱还是要命，各位尊贵的公爵，可得好好想明白了啊。”
　　话已至此，面对着军队们白晃晃的兵器，还有谁敢拒绝？
　　就连亚历山大公爵，也不得不忍辱负重地拿出了怀中的几份奴隶的卖身契。
　　但这还不止，希尔竟是有备而来，不仅对他们家的奴隶人口数一清二楚，而且就连文书所在的位置也很确定。
　　也不知对方到底怎么知道的。
　　这些贵族们看了一场戏，平白无故就付出了巨大的人口代价。
　　但偏偏，那些军队虎视眈眈地送他们出门，让贵族们连背后腹诽都不敢，只能灰溜溜地趁着马车暂时先回家。
　　当然了，回家之后知道那些废弃的房产券，这些贵族会不会怒上心头、起到吐血，就是后话了。
　　……
　　希尔清点完奴隶的契约，就让人把这些东西烧了。
　　然后他去看了他的「好弟弟」。
　　诺德･路易威斯颓然地坐在角落里，头发散乱，看到他进门，也只是目光微微触动，但人依然坐在原地，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希尔略有些惆怅。
　　其实原身和这位弟弟并没有太多的交际，在诺德十八岁成年而被老国王接回王宫之前，“希尔。”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位流落在外面的弟弟。
　　诺德来到王宫后，「希尔」又因自恃身份，看不起对方的私生子出身，与他也没什么接触。
　　——直到「希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宠被轰出宫。
　　诺德眼珠麻木地转了转，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瞥开，反而长久地停在了希尔身后的汉德萨姆身上。
　　诺德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双目通红地啐了一口：“汉德萨姆，你个叛徒！”
　　四季奶青摇摇头，无辜道：“陛下喊错人了，我本名可不是叫这个。”
　　诺德呆了呆，突然大笑了起来：“原来你从最开始就是来骗我的。”
　　四季奶青耸了耸肩，没什么愧疚心地开口：“其实以你那种喜怒无常，心情好的时候身边未必能跟着沾光、但心情不好了必然会跟着一起倒霉的性格，本来就很难有这么忠心的人吧？”
　　诺德「哇」的一口吐血了。
　　希尔头疼地摇头，阻拦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他怕再说下去，对方直接就要吐血了。
　　诺德愤愤地看着希尔，色厉内荏道：“愿赌服输，你想杀我，就杀了我吧。但无论如何，我从来不后悔我做过的事。”
　　希尔：“我不会杀你的。”
　　诺德愣了一下，眼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些许喜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别后悔。”
　　希尔怜悯地看着他：“我会当众审判你。”
　　他体内的仇恨蠢蠢欲动，但希尔从现代世界过来，脑子里还是没有这种你死我活的观念。
　　更何况，比起杀了对方或者以牙还牙地流放对方，他觉得不如当着所有人审判这位前国王，更来得解气。
　　“你的罪恶，我会宣告众人，然后由民众公开审判你。”
　　果然，希尔说完这句话，他心头的郁气开始渐渐消去。
　　但对诺德来说，嘴硬只是一幅假面具罢了。他的内心实则害怕极了，真要能保得住命，他也不想真的去死。
　　诺德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嘴上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免得真惹怒了希尔。
　　看着人被骑士们架走，希尔的内心似乎变得更加轻松畅快。
　　他愣了一下，摸着胸口笑了。
　　——看来原身虽然宫斗水平不行，本质里，却也想当一位好国王呢。
　　……
　　新国王的登基仪典被定在五日之后。
　　这期间，原本很多的老官员，或是因为出身贵族，或是收了贵族们的厚礼，本想着偷偷撒手不管事，让这位新国王无人可用，让他不得不回头求助贵族们。
　　但谁知，希尔早就准备好了一批人手用作替换。
　　亚特兰斯的小教堂本身就培养了一批基础扎实的人才，有些年轻，但正好趁这机会放出来锻炼一下；
　　黑森林蛋糕在王城暗地里有开女子学堂，这会儿也被叫过来顶上；
　　还有之前随他来王城的各个种族，正好都挑几个能干的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也算是实现了希尔的诺言……
　　结果不到三天，重要的岗位就有新人顶上，那些人预想的僵持的局面根本没有出现，王城反而显得比以前更加井井有条。
　　一看不好，剩下的那些官员也不敢再摆谱了，赶紧到位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尤其是礼仪方面的官员，希尔觉得没什么必要，也就没有换。
　　希尔让他们安排了一下，把前国王诺德的审判仪式和登基仪典放到了同一天，然后自己则带着玩家们，开始忙起了新法典的事情。
　　几乎是同时，原先的哈尔贵族和汉密尔顿公爵几乎天天在小酒馆里买醉。
　　哈密尔顿醉醺醺地拍着好友的肩膀，口齿不清道：“你家里的钱不是都投进房产券打水漂了吗？你竟然还能天天来陪我喝酒。”
　　新国王还没上位，第一条规定就是削掉了所有贵族的爵位，释放了家里的奴隶。
　　现在他们这些贵族没有钱，又没有人伺候，日子过得堪称艰辛。
　　也就是汉密尔顿这样，家里还留了一些家底的人，还能每天奢侈地喝点小酒了。
　　哈尔也醉了大半，打着酒嗝，摆手道：“家里是没钱了，不过爱丽丝在新宫廷里找到了工作，嗝，还是你家玫瑰夫人介绍的。”
　　“新宫廷……”汉密尔顿喃喃道，“这新国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放着我们大好的男人不用，居然去雇佣那些没头脑的女人，你说说，这像话吗？”
　　哈尔跟着冷笑：“谁说不是呢？你不知道，爱丽丝现在在家里也可能摆官威了。我不就是买了一点房产券吗？
　　她至于天天念叨成那样吗？以前她花钱买这买那，花的不都是我的钱，我说她什么了吗？”
　　汉密尔顿简直是被说到了心坎里，大吐苦水：“女人就是这样，有求于你的时候就温柔的不行，等你没用了，就把人提到一边去。我家那个，也是这么回事。”
　　哈尔凑近了，小声道：“诶我说，要是想找个温柔如水的，那还是窑子里的那些好。”
　　汉密尔顿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玫瑰夫人突然出现。好半天，他才讷讷道：“你家里不都靠爱丽丝养着吗？你居然还想着这个？”
　　哈尔酒精上头，更加开始口不择言：“要不是她养着，我还没钱去那地方呢。爱丽丝有什么好不爽的啊？我在家过得不开心，还不准我去找点乐子？”
　　他情绪高涨，嗓门就显得有些大。
　　汉密尔顿骤然觉得自己的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一抬头，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哈、哈尔。”他磕磕巴巴地喊道。
　　“别烦我。”哈尔吐苦水道，“那婆娘凶得很，我最近一直看她不顺眼。要不是她能赚钱，就凭那态度，我老早和她离了。”
　　汉密尔顿彻底不敢说话了。
　　“离了好啊。离了，我至少不用养着一个只会喝酒和找/妓･女的废物！”一声清爽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哭诉。
　　哈尔猛然抬头，就看到爱丽丝气冲冲地看着他，脸上笑意凉薄。
　　“跟你说了不要买那坑人的东西，你非要去买，败光了家产就算了，现在还敢拿着我的钱编排老娘我？”
　　爱丽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离就离，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儿子归我，至于你这个废物，就抱着你没用的爵位去饿死吧。”
　　她跟黑森林蛋糕接触久了，下意识地学了很多口癖。乍一听，汉密尔顿还以为是玫瑰夫人到了呢，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爱丽丝不善的目光朝着汉密尔顿投来。
　　汉密尔顿赶紧发誓表忠心：“找･妓･女这话我可没接啊！你可千万别跟玫瑰夫人乱说！”
　　爱丽丝挑了挑眉。
　　之前玫瑰夫人跟她聊到贵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欺软怕硬的，越对他们好就越容易蹬鼻子上脸，反而是对他们差一点，那群贱胚子还能上杆子哄着。
　　当时她还觉得这话有失偏颇，贵族的男人，总归是有些绅士气度在。
　　但现在看来，风度个屁。
　　以前有钱，她对臭男人还有滤镜，现在这群人没钱没权力了，不仅滤镜没了，自己的底气也没了，更加显得气质潦倒又猥琐。
　　对比哈尔那种没有担当、吃软饭要嫌她的模样，反倒是汉密尔顿这种软蛋的样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曾经，身为贵族的女人，她们哪一个不是看男人们眼色行事？
　　换成男人，就在外面喝酒风流都没关系，女人就必须在家里束腰包养容颜，对美貌和身材都有极其严苛的需求。
　　现在地位乍然反转，怎么就这么爽呢？
　　爱丽丝如此想着，更是下定决心，要踢掉这个不争气的男人。
　　左右都是她挣钱养家，贵族男人还不如换一个听话的小白脸算了。
　　……一时之间，王城里出现了若干相似的案例，离婚率更是达到了新高。

95、民心所向
　　新皇的登基典礼在五日后正式举行，届时将审判前国王的五大罪行，所有居民均可以去观礼。
　　这条消息在王城里不胫而走，不到半条，就传遍了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以前的国王更替，只和教会、贵族们有关，平民们并不关心最上面的位置上坐着谁。但这一次，情况似乎和以往不一样了。
　　“你去看仪典吗？我打算去凑个热闹。”
　　“你听说了吗？新国王将贵族家里的奴隶都放了出来，还赋予他们自由民的身份，这可真是仁慈啊。”
　　“我听说啊，新国王似乎信奉「人人平等」，不仅是女人、奴隶，还有其他的种族，据说都会同样的对待。”
　　……
　　还没到日子，就有不少人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着这事。
　　哈尔匆匆走过, 耳边听到的全是对新国王的议论。他拢了拢兜帽，让自己的脸彻底隐在黑暗之中, 一直等走到亚历山大公爵家的后门，他才敢放下了帽子。
　　“总算是到齐了。”亚历山大公爵亲自来迎接的他，乍一见面，就止不住地叹气道。
　　家里的奴隶被遣散了，但是好在家里那些拿钱雇佣的仆人，还可以继续用着。
　　亚历山大公爵家大业大，虽然遣散了大半人口，但在家里办个小型宴会、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还是不缺人的——这也是他们这群人选择在他家里见面的原因。
　　哈尔从仆人的手里接过了茶水，直入主题：“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必须在仪典之前。”亚历山大公爵皱眉道，“仪典上面守卫只会更加森严，你看新国王的军队力量，要是等到当天，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那就这几天抓紧时间吧。”有一位老者微闭着眼，开口道，“我从骑士团那里得到的消息，明天国王要出城，这就是个最好的动手的机会。”
　　那老者早就拿到了希尔的行动图，当即摊开来和众人分享。
　　一群人又小声嘀咕了半天，自认为制定出了完美严密的计划。
　　末了，哈尔愤恨地啐了一口：“憋屈了这么久，可算是能出一口恶气了。”
　　氛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但这句话，也算是吐槽到他们的心里去了。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曾经的贵族，而且至少是伯爵以上。
　　当初他们也算是王城里最风光的人，可是如今，他们却跟个见不得人的老鼠似的，灰头土脸地坐在一起，一个比一个狼狈。
　　尤其是哈尔，连老婆都没了。
　　哈尔突然想起了什么，阴阳怪气道：“这件事大家可得做好保密工作，尤其是有妻子做了女官的，可别说漏了嘴。”
　　有人听着不服气：“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爱丽丝那样的。”
　　哈尔脸色愈发难看，冷嘲道：“希尔･路易威斯选了一批女官，都不知道多少女人在心里把他当成女人们的知己，你们谁敢保证家里没有人这么想？”
　　“好了……”亚历山大及时转圜道，“哈尔说得也没错，就怕万一。”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沉重地叹道：“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这样的安排，已经算有九成九了。把紧口风，不要误了大事。”
　　……
　　为了保守秘密，很多人甚至回家后连妻子女儿都没有告诉，但一个小时后，希尔还是收到了消息。
　　“想杀我？”希尔奇异地睁大了眼睛，“这种关键时刻，正是人心最动荡的时候。我就算出城，也会带着骑士团和魔龙啊，他们居然觉得我会减少防备？”
　　“狗急跳墙了吧。”亚当总结道。
　　希尔懒得考究这群人的脑回路，倒是这个消息来源，让他有些好奇：“这个消息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四季奶青他们的情报网，已经深入到这么私密的空间了？”
　　说起这个，亚当也哭笑不得：“其实，不是我们的人来说的。”
　　希尔这下彻底来了兴趣。
　　“那些贵族千防万防，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端茶的女佣，其实一直都在角落里，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而且亚历山大公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女佣会自己来报信。”
　　这事颇有一种荒诞感。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是轮回报应不爽。
　　贵族家的佣人们从来都没有存在感，就算大咧咧地站在他们面前，也很难引起这些人的注意。更何况，这也算是这些贵族的通病了——
　　明明他们并没有为仆人们提供很好的环境，可偏偏他们就是会觉得，仆人们天然就该对主人家忠心耿耿。
　　殊不知，那些仆人，尤其是女仆，常年累月受的委屈，让她们早就对主人家不满了。
　　另一边……
　　教会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消息。
　　教皇坐在富丽堂皇的座椅上，眸色沉沉地看着报信的神使。
　　贵族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本来教皇找了十几个精通攻击魔法的魔法师，也想要在城外拿走希尔的命。不过……
　　“既然现在已经有人出头了，教会就不宜再露面。让人跟在他们身后，必要的时候，可以施以援手，但不要暴露我们的存在。”教皇沉吟片刻，嘱咐道。
　　神使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第二天，希尔孤零零的一驾马车出了城，看起来并没有带多少人手。
　　而在他离开王城的那一刻，教会和亚历山大家里的后花园，就快速聚集起了一群人。
　　哈尔他们并不知道计划已经败露，焦灼地等待了许久，一直等到传讯的魔法阵亮起，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是成了。
　　“真可惜啊，我不能亲眼看到他悲惨死去的样子。”哈尔还惆怅地感慨了一句。
　　然而，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先是亮起的魔法阵，传出了惊呼声：“事情败露，逃……”
　　话还没说完，所有的贵族都还愣在原地，花园里的门却在此时被人踹开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闯进来的并不是城里的军队，而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各个贵族家里的仆人。
　　还有一些被迫遣散的奴隶。
　　带队的人正是黑糖牛乳，他对着身后的人一招手，那群人就很有秩序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菜刀和棍子，把他们所有人都团团围住。
　　“你们要造反吗？！”亚历山大不敢置信地惊呼道。
　　那群人死死地盯着他们，双眼通红，看起来竞和他们有深仇大恨似的。
　　“不是造反，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国王。”黑糖牛乳面露嘲讽，似笑非笑，“国王本来就不应该是贵族和教会的国王，而是所有人的国王。当你们暗地里谋害他的时候，没想过，希尔国王才是民心所属，才是众望所归吗？”
　　“国王怜悯我们受苦，平等地爱我们每一个人，这才是我们想要的国王。”
　　“对！你们从来不把我们当人，只有希尔国王，会关心我们。”
　　群情激愤，所有的贵族都没想到，原来他们朝夕相处的仆人们，已经对自己有了这么大的怨言。
　　亚历山大甚至在队伍里看到了自己的老管家。
　　他的脚步趔趄了两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哆哆嗦嗦地指着他质问道：“别人就算了，我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我给你高薪，把你的家人都接了进来，你居然这么对我？”
　　管家面对他的质问，非但没有犹疑，反而表情看起来更加的狠厉和痛苦：“你给我钱，我帮你做事，我不欠你的。可是三年前，我的女儿，你看上了她的美貌，就强行要了她。这也算了，后来这件事被夫人发现，她就这样，被人活活地打死……”
　　伴随着一行清泪，管家的声音颤抖着，控诉着，字字泣血。
　　“你明明一句话就可以保下她的命，可是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亚历山大公爵震惊地瞪大了眼。
　　他倒不是惊讶于管家在记恨这件事，而是他的脑海里，对这件事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悲伤似乎就要将管家淹没，可就是这时，他看到了对方的表情。
　　管家一瞬间领悟过来，泪流满面地大笑道：“果然，你根本不会记得。你们这群人，根本不会把我们仆人当人看！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我的女儿，就因为她是管家的女儿，就要死得这么冤枉！”
　　“我原本，是想给你和夫人投毒，为我的女儿报仇。可是这三年，一直没找到机会。”
　　管家老泪纵横，语气里不无感慨，“谁知道这一拖延，竟还能等到如此开明的君王……我的女儿，已经死了，可是我不会让其他人的女儿再被这样羞辱。”
　　“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们害到希尔国王。”管家掷地有声地砸下这句话。
　　亚历山大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他原本还以为，消息走漏是有谁嘴巴不够紧，或者被某位贵族的家里人看出了端倪。
　　可现在看来，分明是他们的家中，都养着一群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每位贵族都有自己的心腹，包括安排人去城外伏击，也总会有人去办这件事。可如果心腹早有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彻底完了。
　　亚历山大颓然瘫坐在地上。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出事？”
　　哈尔疯癫地拉住身旁的人，甚至对对方手上的菜刀都不在乎，根本不怕伤了自己，“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们所有人都帮着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们也要帮希尔，仆人们也要帮希尔，所有人都在帮这位新国王。
　　明明希尔，才是让他家族灭亡、妻离子散的恶人。
　　那仆人没读过书，也没学过大道理，自然回答不了。
　　他只是对着哈尔啐了一口，鄙夷道：“国王很好，国王就是好，你们不会明白。”
　　黑糖牛乳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没读过书，话倒是说得通透。可不就是因为他们无法明白，这些人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嘛。
　　“诸位公爵放心，希尔国王不会现在要你们的命。”黑糖牛乳笑呵呵道，“正好后天就是等级仪典，你们的罪孽，会跟随前国王一起，接受民众的审判。”
　　“你们是生，是死，还是受到任何的刑罚，都和今天这件事无关。”
　　黑糖牛乳慢慢地收敛了神色，垂着眼，眼神冷漠又怜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还那些无辜的人一个公道。”

96、吾皇万岁
　　万人瞩目中，等级仪典终于开始。
　　希尔来到这个世界后，穿的衣服就逐渐放飞，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今天，礼仪官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穿舒适的常服出席，不得已，希尔只能套上了许多层厚厚的礼袍。
　　内衣的外面，居然还要穿一件收腰的马甲。
　　每走一步，希尔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我总算是体会到了女人们的痛苦。”希尔扶着墙壁，眼前发黑地向老管家诉苦道。
　　可惜，老管家希伯来并不能感同身受。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礼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代表国王地位的勋章，喜极而泣：“终于，我终于在死前等到了这一天。”
　　希尔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作为回报，希伯来十分感动，并且把他的马甲束得更紧了。
　　“忍忍吧殿下，这样礼服穿出来才好看呢。”希伯来一脸慈爱道。
　　希尔：……
　　幽暗的房间里，曼哈丽害怕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窗外声音嘈杂，听起来似乎很热闹，可是她不敢出门，甚至连开窗看一眼都不敢。
　　自从她的国王父亲被抓后，曼哈丽就被变相软禁在了王宫里。
　　新国王对她这个「侄女」似乎并没有芥蒂，对方只是在第一天的时候，和她见了一面，告诉她不要到处乱跑。
　　然后，曼哈丽就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里。
　　她的饮食还是一如既往，只要不出宫，也没有人会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一切都像是意外发生之前那样。可是，越是平静，曼哈丽的内心就越是不安。
　　——特别是当她知道，原来她为父亲推荐的「汉德萨姆」和「阿尔卑斯」，都是希尔叔叔派过来的间谍之后。
　　今天，希尔叔叔就要成为国王了。
　　他对怎么对自己呢？
　　曼哈丽惶惶不安地缩在被子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满心茫然。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黑暗，曼哈丽惊慌地抬头，看到了一个逆光的身影。
　　“是你啊。”曼哈丽愣愣地开口。
　　四季奶青踱步进来，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窗帘。阳光倾泻下来，金色的光辉驱散了屋里沉闷发霉的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更加灿烂。
　　而阳光下的四季奶青，看起来仍旧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曼哈丽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在赌场门口，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只可惜，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公主了。
　　四季奶青温和开口，态度一如既往：“今天外面很热闹，我带公主出门看看吧。”
　　曼哈丽委屈地看着他：“是希尔叔叔的意思吗？”
　　四季奶青苦恼地停顿了片刻，道：“严格来说，算是我个人的意思。”
　　曼哈丽不想跟着他走，可是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赌场老板了，而是新国王的「心腹」。
　　她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穿鞋子。
　　四季奶青还很有绅士风度地扶了她一把。
　　正如四季奶青所说，今天的仪典很热闹，曼哈丽从未见过有哪个仪典，有像今天这么多的人围观。
　　围观的人群里，甚至有不同的肤色和外表。
　　矮人、精灵、史莱姆、魅魔、地精……这些物种和平民们站在一起，居然看上去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十分和谐。
　　不过，曼哈丽环顾四周，却发现，好像还是少了一类人。
　　“教会呢？”
　　原本典礼上还有个流程是由教皇出面，为新国王进行祝祷，可是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教皇的身影。
　　“今天没有这个环节。”四季奶青笑呵呵解释，“希尔国王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做主把这个环节取消了，也没有邀请教会的人来观礼。”
　　曼哈丽震惊地捂住嘴：“这怎么行？你们胆子太大了！”
　　四季奶青但笑不语。
　　这种程度算什么？
　　今天不过只是个开场而已，后面还有的搞呢。
　　……
　　希尔虽然被这衣服折磨得够呛，但当礼乐声响起，洋洋洒洒的花瓣为他铺路，这样繁重冗杂的礼服，却将他的身姿衬托得淋漓尽致。
　　很多平民仰着头，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新国王的威严。
　　希尔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台阶上，即使没有教会的祝祷，看上去也仍是那么神圣。
　　他一直爬到了二十八级台阶的最上方，才趁人不注意，偷偷喘了口气。
　　——草，太累了。
　　新皇登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立法。不过现在法典细则还没有出来，这次的仪典上，主要传达最基本的原则：平等、法治。
　　前者主要是通过大的法规，废除了奴隶身份、贱民身份的存在，以后所有人不再有身份的差异，并赋予了其他种族平等的公民权利。
　　因为希尔之前已经大肆解放奴隶、任用女官，所以居民们听着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觉得意外。
　　他们更期待的还是下一个环节——审判国王。
　　审判书是由亚当读的。
　　他还配了一个城里造出来的喇叭，以便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根据审查庭的证据显示，诺德･路易威斯在任期间，一共犯下五大罪——
　　罪状一：挥霍无度，损耗国力。
　　每年每户平民的吃穿用度大概在一枚金币左右，奴隶们的消费则更少，而国王一个人，一餐就要吃掉十枚金币。
　　还有他在任期间三次翻修宫殿，新建两座花园，一共花去三万枚金币，也就是三万个家庭一年的开销……”
　　台下渐渐起了一些讨论声。
　　很多平民都习惯了贵族和王室的奢华无度，平时自己吃着糠咽菜，穷的为了一两枚铜币到处奔波，有时候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养得活一家人。
　　可就算他们看到贵族们吃个饭都要用金子打造的器皿，也只会感叹一句贵族果然不一样，不会多想。
　　可是，这一次，亚当故意将国王消费的钱换成一户户家庭，这么一来，这些人就会忍不住想起之前饿死、冻死的家人们。
　　他们会想，如果国王少造一个花园，就能省下那么多的钱，救下那么多人。那么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不会死了？
　　“罪状二：枉顾人命，见死不救。去年冬天整个魔法大陆突然变冷，各地粮食大幅减产，而哈德･路易威斯身为国王。
　　非但没有做好赈灾的救济工作，反而联合各大贵族垄断小麦，哄抬高价，导致无数人流离失所、饿死街头。
　　还有之前的「神罚」，明明哈德･路易威斯知道这是病而并给神罚。
　　并且自己也得了这个病，还让医生对他进行救治。但他却对城里的谣言听之任之，任由每天那么多病人绝望死去……”
　　一条条罪状，都用最简单明白的话语告诉大家，他什么时候犯的错、错在了哪里。
　　这次的审判，既是审判，也是普法，更是为了让「法治」的理念深入人心。
　　所以亚当所读的这份稿子，都是由黑森林蛋糕再三斟酌、希尔亲自审阅修改后定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明白。
　　以前，这些人也从没想过，国王有这么多的罪行。
　　他们日子过得苦，就会去教堂祷告，然后教会的神使会告诉他们，是因为他们犯下了太多的罪孽，所以神明才会降下这些苦难，让众人以此赎罪。
　　可是，随着亚当一条条地解释下去，他们才渐渐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很多苦难，并不是像教会所说的那样是自己的罪孽，而是国王的恶行！
　　“杀了他！为我们的家人报仇！”
　　“对，杀了他！杀了他！”
　　台下群情激愤地喊了起来，但亚当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四平八稳地读完了五条罪状。最后，还一字一顿地宣读了最终的审判——
　　“经过法院判决，哈德･路易威斯五大罪状证据确凿，情节严重，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亚当顿了顿，解释道：“哈德･路易威斯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毕竟没有直接害过人命。所以按照法律，法院罚哈德･路易威斯去采石场，服二十年的劳役，以赎他的罪孽。”
　　虽然没有杀了对方，但谁都知道，采石场是最苦最惨无人道的地方。别说二十年了，在那里干两年都是苦不堪言、性命难保。
　　所以大家非但没有抗议，反而觉得，这个惩罚比直接杀了他更好。
　　国王之后，其余的贵族就是按原来的地位一个个进行审判。
　　像很多虐待下人、欺辱搜刮平民这种事，基本上是每个贵族的标配了。
　　大部分贵族和哈德一样，被判处了有期徒刑，年限根据严重程度从五年到三十年不等。
　　当然还有小部分贵族，做的实在过分，手上堆积了好些人命的。
　　对这些人，希尔也没有手软，判了死･刑，当着众人的面就实施了注射死。
　　这一场宣判下来，大快人心。
　　当这些人被押下去后，礼仪官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声，所有观礼的臣民就主动跪在了地上，心甘情愿地高呼：“陛下万岁！”
　　老管家站在希尔的身后，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没忍住的眼泪。
　　希尔愣了愣，站起了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高声承诺道：“从今以后，人人平等，一切奖惩均遵循法律，再无特权。”
　　“受过欺负的，被人歧视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会为大家提供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岗位，以后保证让干活的人不会饿死。还有，男女平等，谁都可以来报名。”
　　“如果有家里实在潦倒的，还可以找黑森林蛋糕报名字，每个月可以领取每人50枚铜币的补贴。”
　　……
　　今天时间紧促，只能先公示一些最重要最基本的东西。
　　而希尔每说一条，跪在地上的臣民脸色就会喜悦一分。
　　——曼哈丽的脸色也会更加苍白一分。
　　等希尔说完，曼哈丽已经两股战战，身形摇晃快要站不稳了。
　　四季奶青十分绅士地扶住了她。
　　“你带我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惊恐之下，曼哈丽的声音甚至变了调子，显得格外尖锐，“是不是他故意让你带我出来，让我看到不听话的人是什么下场，以防我有别的心思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还有以前熟悉的贵族叔叔伯伯们一个个被拖上来，又一个个被拖下去，内心的煎熬一次比一次重。
　　终于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的内心彻底破防了。
　　曼哈丽再也忍不住，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四季奶青颇感无奈，语气更加放柔和了一些：“谁也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啊，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这份熟悉的温柔瞬间戳中了曼哈丽的内心，她恨四季奶青背叛了她的父亲，恨他让自己也失去了公主的身份。
　　可是，越是绝望无助的困境下，这样的温柔又会显得越是戳人。
　　她忍不住为他心动，委屈地抬头，哭着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那么好骗，那么的愚蠢……”
　　四季奶青坚定地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身为公主，你虽然跋扈了一点，但是最坏也就是多辱骂两句佣人，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坏事。”
　　四季奶青蹲下身，把一方白色帕子递给对方，“我反而觉得，你本性不坏，又有一股子韧劲，所以不忍心看你一辈子就这样落寞了。之所以带你出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刚才的新政你听到了吗？男女平等，以后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也可以。如果你有抱负，与其缩在王宫里束手束脚，倒不如放下身份，真正走出门干一点实事。”
　　曼哈丽承认，自己可耻地动心了。
　　可她还是有些惶恐：“我除了穿着打扮，其他什么都不会。”
　　“正好，商业街里的服装店急需设计师，和成衣试用反馈者。薪酬开的还不错，你有兴趣吗？”
　　这几天刚开始兼职猎头的四季奶青，目光灼灼地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四季奶青，一个不是在赚钱、就是在赚钱路上的神人。

97、新政
　　“走出宫廷，去感受一下真实的生活吧。”
　　四季奶青一句话，就让曼哈丽冲动地跑到了服装店里来打工。
　　但正式去上班前，曼哈丽就开始后悔了——她这样出去打工，会不会被人笑话？店里都是平民女孩，她会不会被排挤？
　　要不是已经和店家签了合同，不去上班就要赔付一定的违约金，她绝对要临阵脱逃了。
　　曼哈丽抱着满肚子的不安，忐忑地走进了服装店。
　　出乎意料的，前台服务生居然是一位老熟人。
　　“维奥莉特，你怎么也在这里？”曼哈丽惊呼道。
　　维奥莉特是一位大城主的女儿。因为那位城主没有儿子，只有她一个，所以等到城主死后，维奥莉特就会自然而然地继承父亲的爵位和领地。
　　这样的地位，甚至比曼哈丽的「公主」还要高一点。
　　而现在，她居然在一家服装店的前台，做服务生？！
　　维奥莉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家里闲着没事干，索性就出来打工啦。更何况，你也知道，现在贵族家的条件不比以往啦。”
　　同样是一朝落魄，曼哈丽就做不到她这样的乐观和豁达。
　　她有些羡慕维奥莉特的性格。
　　“你来了就好了，我之前还担心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呢。”维奥莉特亲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有了熟人，曼哈丽也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她们俩的工作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维奥莉特主要在前台，基本上就在店里转悠，而曼哈丽所属的是「设计岗」，是属于后台，工作都在店铺后面的小花园里。
　　好在花园被人特意建设过，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开得十分艳丽，在这样美的环境中工作，曼哈丽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家店里的员工基本上都是女孩，但曼哈丽依然在其中格格不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乳白色的蓬蓬裙，上面绣着精致的蕾丝花边，然后双手搭配得是一双同色的丝绸手套。
　　——曼哈丽也担心自己穿的过于招摇，所以挑了衣柜里最简单朴素的这件裙子。
　　可是，来了以后才知道，她还是穿的太华丽了！
　　身边的「同事」基本上都是平民女孩，她们穿的都是很粗糙的简裙，没有那么大的蓬蓬裙，也没有好看的花纹，就像是一块简单的灰色粗布，粗暴地被裁成了一件长袍。然后稍微在腰身处系上一根带子，就算是束腰了。
　　所以对比之下，曼哈丽的超华丽宫廷裙，自然是遭到了所有人的侧目。
　　曼哈丽脸色别扭，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大蓬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都怪他，把我丢来这里，和这群粗鄙的平民放在一起。”
　　曼哈丽忍不住迁怒四季奶青，在心里默默骂道。
　　这份不满在正式工作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服装店大部分的员工都是新人，她们这两个月暂时都不用上手工作，而是美其名曰「培训学习」。
　　而讲课的人是一个做设计师的玩家，她会一点一点教导这些人，如何画设计图、如何挑选布料、如何做成成衣等等。
　　曼哈丽对于这些东西都很感兴趣，一开始也是认真听课想好好学的。
　　但是，当她发现周围的人学的都比她快，心情瞬间就又低落了下来。
　　老师上完课，布置了个简单的作业，就让这些人开始尝试画图。
　　其他人都好说，唯独曼哈丽，拿着笔，久久落不下来。
　　刚才的心情也影响了她的理智思维，曼哈丽接受得很慢，一堂课下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很多都没听懂。
　　哪怕是宫廷教学，她在同辈里也从来是拔尖的，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挫过。
　　强烈的挫折感瞬间淹没了她的内心，曼哈丽难忍委屈，赌气地一丢笔：“我不画了。”
　　那老师也是个脾气软和的，见状，走近了关心道：“怎么了？是哪里不明白吗？”
　　“没有，就是这事无聊死了，我不想干了。”
　　曼哈丽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学得慢的。
　　但那老师似乎已经读懂了她的心思，对于她的嘴硬并不介意，而是耐心十足地解释道：“其他人都已经上过好几堂课了，你和她们基础不一样，今天能全程听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曼哈丽顿了顿，仰脸期盼道：“真的？”
　　“嗯。我听四季奶青说，你的审美很到位，对于流行的敏/感度也很高。”
　　老师拿起了她的笔，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其实像今天教的东西，都是很死板的技术，所有人或迟或早都学得会，但是审美和敏/感度很多时候却是天生的。”
　　“你的优势就在这里，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品质。你不知道吧，四季奶青把你介绍过来，可是拿了我好大一笔介绍费呢。”
　　曼哈丽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设计师就是服装店的老板。
　　“他的名字，叫四季奶青？”曼哈丽眨着眼，好奇道，“汉德萨姆是他的假名吗？”
　　“对。他最近在做猎头的生意，哦，就是帮我找审美在线的人才。”老师瞥了她一眼，暗示道，“他抽成太厉害了，就是个奸商……如果你身边有好姐妹想做这个工作的，你也可以介绍给我，我也给你提成。”
　　曼哈丽难掩好奇地问了下价格。
　　然后她就狠狠地动心了。
　　她承认，原先她对于赌场老板，也就是四季奶青是真的动过心。
　　不单单是因为他当初在赌场的帅气和风流，更是因为曼哈丽被「禁足」后，四季奶青是第一个带她出来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把她从无助的困境中拉出来的英雄。
　　可是，这份滤镜在知道他成交的这一单生意，让他赚了多少钱后，英雄滤镜就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赚钱的强烈愿望。
　　男人有什么好的？
　　钱才是她最大的爱人！
　　有了钱，她才能买更漂亮的裙子，吃最好吃的美食，享受赌场的VVIP待遇。
　　包括四季奶青，一开始她有钱的时候，不也很哄着她吗？所以有了钱，何愁没有帅气的男人找上来？
　　老师看她走神了，招了招手，把人唤回来：“发什么愣呢？你还学吗？”
　　“学！”曼哈丽咬咬牙，道，“我会好好做好这份工作。”
　　——然后赚钱包养帅男人！
　　……
　　曼哈丽辛苦地画了一天的图纸，出门的时候，看到维奥莉特已经下班了，而且正和周围的平民女孩们说说笑笑。
　　她们手牵着手一起下班，然后三三俩俩地去逛街，看起来十分融洽和谐。
　　曼哈丽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欣羡。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如今贵族落寞，她身边也不像以前那么「花团锦簇」，一个人总难免有些寂寞。
　　再说了，以前的姐妹总有些塑料情，纯粹是凑在一起花钱而已，不像这些人，聊得那么开心，那么真心。
　　可是，她和其他人差太多了。
　　无论是全然不同的衣服风格，还是落后的课程，都让她有一种无法融入的无奈感。
　　更何况，她堂堂公主，总不能自己降身价主动去讨好别人吧？
　　“算了算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一点儿也不羡慕。”曼哈丽自言自语地安慰道。
　　“羡慕什么？”四季奶青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你要是愿意，你也可以和她们做好朋友。”
　　曼哈丽被吓一跳。
　　有了之前老师的科普，她这会儿已经知道，四季奶青把她拉过来是为了赚钱的事实，当即没好气道：“我没有羡慕，我怎么可能想做这些人的好朋友？”
　　四季奶青无奈地摊手：“虽然是有一点欺骗你的成分，但我这不是来售后了么？怎么样，今天工作还好吗？”
　　曼哈丽抿了抿唇，嘴硬道：“就那么回事，一般般。”
　　四季奶青笑了，也不知是笑她的口不言心还是什么。
　　“看来你之前是赌场老顾客的份上，我给你提个建议：放下身段，请她们去你家里玩一趟，你就会收获很多纯粹的友谊。”
　　曼哈丽嘴上不承认，但眼里却是若有所思，明显是把话听进去了。
　　“你直说吧，你来找我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总不至于就为了问我好不好吧，你有这么好心吗？”
　　曼哈丽本意是想讽刺他两句，顺便发泄一下内心的委屈。
　　谁知，这人还真厚颜无耻地点头了。
　　“你身边应该还有很多朋友吧？”四季奶青顿了顿，舔着脸道，“你看能不能都挖来工作？”
　　曼哈丽震惊地瞪大了眼，气鼓鼓：“你连这都要抢？！别想了，她们是我的生意。”
　　“真可惜。”四季奶青遗憾地叹了一声，高声道，“别这么意气用事啊，服装店的我不跟你抢，但是我这里还有一张单子，都是其他店铺的需求，你看看有没有能满足条件的啊？”
　　曼哈丽转身就走。
　　四季奶青：“大不了佣金我俩五五平分。”
　　曼哈丽瞬间又转头回来，从他手里抽出了那张单子。
　　……
　　第二天，曼哈丽换下了大蓬蓬裙，穿上了便装。
　　可虽然是便装，她的衣服仍然和周围的人差异太大。
　　且不说面料的华贵和繁复，她根本就没有不用支架撑起裙摆的这种裙子。
　　上课的中途间隙，曼哈丽又看着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唯有她一个人，坐在一边。
　　四季奶青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有好几次，她都快要忍不住，主动上去搭话了。可是往往还没起身，她就又后悔地坐了回去。
　　让她主动什么的，简直太没面子了。
　　“你看，我就说，曼哈丽衣服上的花纹是王城里最好看的。”
　　维奥莉特突然带着一个陌生的少女，指着她裙摆上的花朵道。
　　“哇，真的是没看到过的诶。”那个少女高兴地凑过来，更近地打量着她的裙子。
　　曼哈丽愣愣地看着她俩。
　　维奥莉特主动介绍道：“这是小夏，是隔壁化妆品店的店长。”
　　曼哈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生疏地打招呼：“你、你好。”
　　“你好，曼哈丽。”少媚眼亮晶晶的，听到她说话，更高兴了，“你比我想象得脾气好多了。我昨天就看到你了，裙子好美，可是你冷着脸，我也不敢来找你说话。”
　　“对啊，我早就想来和你聊天了，但是听说你是贵族诶，贵族好像都很凶的。”
　　“你昨天冷着脸，我可不敢和你聊天。”
　　小夏似乎打开了某个话匣子，她一说完，身边的员工们都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曼哈丽听着，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她观察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观察她啊。
　　所以到最后，大家都是一样的紧张嘛。
　　曼哈丽想起了昨天四季奶青的建议，鼓起勇气，主动邀请道：“你们要来我家的花园玩吗？我种了很多紫罗兰，而且家里有个厨娘，她做的下午茶也很好吃。”
　　在希尔的新政下，贵族的生活已经简朴了很多。但曼哈丽毕竟是曾经的公主，国王虽然被罚去做苦役了，但是他的私产还是没有全部查抄，保留了十分之一给曼哈丽。
　　她现在也就剩下自家的这个小城堡，还有一个和她有了感情，不忍离开的厨娘了。
　　但就算这样，「城堡」和「下午茶」，都是这些平民女孩没有接触过的。
　　“我听说，贵族家的花园都可漂亮了，我从来没看到过呢。”
　　“你好厉害啊，家里居然还有下午茶，会有蛋糕吃吗？”
　　“蛋糕商业街也可以吃啦，但是我好像都没喝过牛奶诶。”
　　曼哈丽仿佛自己回到了还在当公主的时候，被众星捧月的那会儿。
　　可是，真论起来，这种感觉又和以前很不一样。
　　似乎心里反而更轻松更快乐了？
　　曼哈丽高高兴兴地都应下来：“有的有的，蛋糕和牛奶都有。”
　　走出王宫后，她总是听到大家在夸新国王，在夸新政，可是她没有感受到，反而还因为新国王对于父亲的处置，始终惴惴不安。
　　可今天，她好像终于感受到了新政的美好。
　　尤其是新政里反复强调的「平等」，似乎，真的很美好呢！

98、重启大剧院
　　“不好啦，不好啦，彻底乱套了。”
　　负责户籍登记的老官员跪在希尔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离婚的女人越来越多，结婚的女人越来越少，这可如何是好啊？”
　　希尔正在和身边的麻辣香锅商量，打算把城外那一片林子改成果林。
　　闻言，他颇感讶异地抬头：“女性意识觉醒是好事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老官员噎了噎，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家庭不睦，往后愿意生孩子的人也会越来越少，长此以往，王城的人口必定大幅下降啊！”
　　希尔搔了搔下巴，认可道：“这话倒是有理。”
　　人口永远是统治者心中最大的痛。
　　尤其是王城刚刚经历过黑色病的折磨，人口锐减，最严重的的时候，房舍十室九空，还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生机。
　　“而这一切，都是选任了太多的女官，以及颁布了《离婚法》的缘故啊！本来男人们在外面奔波养家，女人们在家里操持家务，可如今女官们越来越多，那家里又该由谁管家呢？”
　　希尔好笑地看着他：“你不都说了吗？以前是因为男人要赚钱，女人才管家，那既然现在她们都能赚钱了，那男人们不也得跟着多学学如何管家么？”
　　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老官员险些脱口而出。
　　幸好，这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及时咽了回去。老官员在内心狠狠提醒自己，想想那些还在服苦役的前同僚，这位国王绝对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好说话。
　　其实，新政策刚出的时候，很多女人都不敢出来打工，把被人议论或欺负。
　　可是，四季奶青走了一步好棋——他把曼哈丽公主带到了外面。
　　论身份，城里没有女人比曼哈丽公主更尊贵了。但现在连曼哈丽公主都愿意来打工了，那她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还不止，曼哈丽同意和四季奶青合作，之后的几天里，又将自己的小姐妹一个个介绍给各个店铺。
　　一眨眼的功夫，那些贵族的女孩都走出了房门，开始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发光光热。
　　这么一来，愿意跟风的平民女人就更多了。
　　可是随着女性意识的觉醒，她们也渐渐意识到，家里的男人并不似她们所想的那么厉害。
　　经济程度就决定腰杆子够不够硬，当女人们走出内宅，钱包也鼓起来后，对男人的眼光也变得更加严苛。
　　有些原本就老实厚道、对家里人好的男人，就变成了个香饽饽，就算家里不靠他赚钱了，也还是会得到家人的尊重和关怀。
　　而那些靠着性别优势胡作非为，一回家就窝里横的男人，则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丑陋面目。这部分人的妻子，就不愿意再忍受他们了。
　　希尔又在后面添了一把火，颁布了《婚姻法》，正式将离婚的流程标准化。
　　此法一出，离婚的人再次暴增。
　　“你说的人口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希尔顿了顿，道，“但这件事本来就得看女人们，如果她们过得幸福又富足，当然就愿意生孩子了。”
　　希尔对男女问题不太懂，这个理念，还是刚才和麻辣香锅聊到了咕叽兽，他才想明白的。
　　养动物，也需要考虑它们的繁衍问题。
　　有时候动物不愿意繁衍了，那原因大多在生活环境不好没有心思繁衍，或者是吃的不够饱没有办法繁衍，那么养殖的人就需要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并且在食物中添加足够的营养，以此来鼓舞它们生小咕叽兽。
　　人也同理。
　　如果人们不愿意生孩子，要么就是物质生活不够好，要么就是精神压力太大，那么解决的问题也应该从这两方面着手，而不是仅仅用政策去死压着。
　　老官员生气地反驳道：“怎么能说生孩子是靠女人呢？”
　　“不然呢？”希尔挑眉，语气里渐渐没了耐心，“不是女人生，难道你能生孩子？”
　　老官员一听国王语气不善，不敢再开口了。
　　“总之，自由开放的婚姻理念是必须的。不过同时，我们也确实需要用其他办法，让她们感受到爱情的美好。”
　　希尔想了想，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却听到身边的麻辣香锅先开口了。
　　“这件事我倒是有点思路。”麻辣香锅主动道。
　　麻辣香锅一般很少对正事发表看法。他既不像黑森林蛋糕那样政治敏/感，又不像酸菜鱼那样热衷于技术开发，他能够开口的地方，往往就是人际相关的事。
　　比如这次。
　　“可以交给「百老汇」，让他想办法试试。”
　　希尔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百老汇是负责文艺汇演的那个玩家，当初在亚特兰斯，他让精灵族排演的《麦克白》就曾经轰动一时。
　　如果让他负责拍一些美好的爱情片，想来应该可以调动起大家谈恋爱的兴趣。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希尔十分豪爽地给麻辣香锅打赏了一袋金币。
　　……
　　于是四日后，马达加斯加赌场正式变更，成为「百老汇剧场」。
　　赌场算是之前用来坑贵族的，如今效果已经达到，希尔自然要废除他。
　　正好这个赌场被四季奶青豪华装修过，里面空间也大，拿来改一改，分成上下两层，再搭个台子，就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大剧院。
　　百老汇一共排了两出戏，一出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出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一中一西，都是悲剧。
　　演出的人依然是精灵一族。
　　广告牌率先在门口放出，新颖的形式倒是吸引了一大批人，但是当那些人看到主演是精灵的时候，又开始犹豫纠结了。
　　“是精灵啊……”
　　女人们心情尤为复杂。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倒没有什么看不起精灵的意思。
　　以前，精灵族就是十分珍贵稀有的，都是富人们家里才能看得到的东西。
　　大部分人甚至从来没有看到过精灵，不知道精灵长什么样子。
　　只是，因为精灵以前是作为“贵族家的宠物”而存在，所以它们的故事，总会带上一些难以言说的桃色。
　　——导致如今他们看到精灵二字，就忍不住脑补出一些袒･胸/露･背的画面。
　　也怪不忍直视的。
　　「精灵族的表演」，这听起来，似乎就很不纯洁啊。
　　众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脸上都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妈妈，妈妈，我想去看。”
　　有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苦苦哀求道：“你不是说以前只有贵族家里才能请得起一些歌女来表演吗？我们从来都没有看过表演呢，我想去看。”
　　他妈妈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怪不好意思地看向周围的人。
　　那位妈妈犹豫了一会儿，半蹲下身，小声道：“这个不是小孩子可以看的……”
　　“为什么？是因为有羞羞的情节吗？”小孩子好奇地睁大了眼。
　　“呃……”亚特兰斯的矮人们听不下去了，“别瞎说啊，哪有那种东西啊？”
　　“就是啊，精灵们都是很敬业的演员，剧情也很正经，才不会搞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你们不看就不看，不要随便诋毁别人好不好？”
　　“国王都说了，以后人人平等，你们不应该对精灵族有偏见。”
　　那妈妈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别提有多尴尬了。
　　亚特兰斯的其他种族，早就熟悉了这种放映的形式。他们看不上着这些人犹犹豫豫的样子，睥睨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径直去买票。
　　那妈妈被人怼了一阵，又被人科普了演员的定义，脸上臊得慌。
　　她也觉得自己有失偏颇，咬了咬牙，牵着儿子的手买了两张票。
　　谁知，第一场的票居然已经被亚特兰斯的人买完了。
　　“真的这么好看？”那妈妈顿时震惊。
　　“那是当然，当初剧场的《麦克白》，我可是反复刷了好多遍，所有台词都会背了。”那卖票员本来也是从亚特兰斯来的，又是骄傲又是向往道，“早就期盼剧场能多出点新的剧，等了这么久才等到新戏，我当然是一定要看的。”
　　而且一定要看第一场，免得那些人看完后讨论起来，勾得人心痒痒。
　　小孩子刚有希望又瞬间破灭，本来就很难过了。听到对方这么说，他更是忍不住，当场就哭了出来：“呜呜呜都怪你，都怪妈妈你……”
　　那妈妈也颇感愧疚。
　　卖票员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很肉疼地拿出了最后两张票：“算了算了，我本来是想自己留着看的，看你儿子这么难过，我就先卖给你吧。”
　　“谢谢谢。”
　　母子俩惊喜地拿到了票。
　　这两张票的位置也不算特别好，是剧场中间位置偏右侧的排，不过胜在价格便宜。母子俩手牵着手，期待又忐忑地进了门。
　　有了这两人开头，其他围观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想卖票员咨询价格。
　　“没有了没有了，今天的票全都卖完了。刚才进去的那些人，把晚上那场也给买了。”
　　怎么可以这样？
　　简直太无耻了！
　　王城淳朴的居民第一次感受到饥饿营销的痛苦。
　　他们本来倒也没有多想看，但是一听到票没了暂时看不成了，人的天性又开始发作。
　　他们不断地懊悔，自己为什么这么犹豫，为什么不早一点买票呢？
　　尤其是热场开始，门口隐隐还流出一点好听的丝弦声，顿时让他们更后悔了。
　　“只有明天的票了，你们还要不要？”
　　“要要要！又不算太贵，当然要！”
　　这群人早就忘了之前的嫌弃，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争抢起来。

99、“神明的祝福”
　　曼哈丽如今也是服装店里的半个人物了。
　　她虽然入职晚，服装设计上手得也很慢，但是谁让她的家里有漂亮的大花园和美味的下午茶点心呢？
　　但今天的曼哈丽，却有一些漫不经心。
　　她在这些人里感受到了难得的真诚和自由，时间久了，她和以前姐妹团在一起唠嗑的时间就变少了，关系也有一些疏远。
　　曼哈丽对此本来还是有一些愧疚心的。
　　但谁知，那几个朋友还没等到她的道歉，就先开始抱怨起她的新朋友了。
　　“平民的女孩都没啥好心眼，她们一定是为了你家的钱，才跟你玩的。”
　　“是啊，我听说你经常请她们来花园喝下午茶，可是她们呢？请你吃过饭吗？”
　　曼哈丽刚张开口：“请过的……”
　　但刚开了个头，就被她们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那一定是在装模作样！你想啊，你请她们吃的东西，价格和她们请你吃的能一样吗？”
　　那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诋毁着，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那些人都是在占她的便宜。
　　曼哈丽一开始还想要为自己的新朋友辩解几句，但是，被打断了几次，这份心思就淡了。
　　她冷眼看着，最后，几乎是发起了火：“你们只知道批评她们，那么你们呢？你们有把我当真朋友看待吗？”
　　场面安静了一瞬。
　　那几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心虚道：“曼哈丽，你说什么呢？”
　　一股怒火在胸腔处熊熊燃烧，曼哈丽控制不住地发泄道：“你们今天来找我，究竟是看不过去为我打抱不平来了，还是因为我有了新朋友，所以你们以后再也不能占我的便宜了？！”
　　曼哈丽从来对此都心里门清，但是有些话，她从来不会说。
　　她也需要这些人为她营造的「众星拱月」的虚假友谊。
　　但这一次，她实在是没忍住。
　　对方肉眼可见的有些心虚，但是话说到这个层面，就几乎和撕破脸无异。
　　她们也没有脸继续留在这里，色厉内荏地对着曼哈丽放了几句狠话，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曼哈丽一顿发泄，心情却没有变好。
　　怀疑的种子在她的心里扎根发芽，虽然理智上，曼哈丽相信她的新朋友们，但内心，她总是忍不住怀疑。
　　——难道这些人真的只是为了蹭她的下午茶吗？
　　“曼哈丽，曼哈丽！”
　　曼哈丽猛地回过神。
　　“你低着头看图纸看得这么认真呢？”坐在她身边的女孩哭笑不得道，“我们刚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到。”
　　曼哈丽心事重重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哦，我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剧。”
　　曼哈丽愣了一下，道：“是新开的那个大剧院吗？”
　　“对啊，据说那两部剧都很有意思，我们都没来得及看呢。正好趁着今天下班早，直接赶过去先在商业街吃个饭，然后逛逛街买买衣服，最后再看《罗密欧与朱丽叶》，你觉得好不好？”
　　不知不觉间，王城已经开始和现代生活别无二致，小姐妹的约会也变成了「吃饭、逛街、看电影」一条龙了。
　　但或许是因为这颗怀疑的种子扎根得实在太深，曼哈丽这会儿总忍不住想——她们为什么要这么热情地喊自己？是不是也是想要她付钱？
　　最后，曼哈丽笑得有些勉强：“可以啊。”
　　“嗯嗯，那就一起去吧。不过曼哈丽，这次晚饭请务必让我们请客！”
　　和她关系近的那几个女孩都苦苦哀求道。
　　曼哈丽愣了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对她说，要请她吃饭。
　　尤其是这些人，比她身边大部分的朋友都要贫穷许多。
　　“曼哈丽，我们已经吃了你很多东西了，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这次，我们也想要回馈你。”有个脸上带着小雀斑的女孩不好意思地低头道。
　　曼哈丽心里顿时暖洋洋的，摇头：“还是我请客吧，你们家里暂时都不富裕，都是朋友，你们不用跟我计较这么多。”
　　既然这些人对她是真心的，曼哈丽也愿意真心实意地为她们考虑。
　　这里面有好几个女孩，家里都比较贫困。
　　她们的父母已经年迈无法工作了，全靠着女儿在服装店的工资养活一家人。
　　服装店的工资说少不少，说多也真不多，毕竟她们还处在学徒期，拿的都只是「实习工资」。
　　而商业街的饮食，好吃是好吃，却也是出了名的贵。
　　曼哈丽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谁知，她的提议却遭到了对方的强烈反对。
　　“不行，我们不能总占曼哈丽你的便宜。”
　　“上次店长就说了，朋友之间最忌付出得不平衡。你已经请我们吃过很多了，就让我们请一次吧，拜托——”
　　“是啊曼哈丽，我们没啥钱，所以凑在一起请客才能请得起。等以后工资涨上去了，我们再请你去城外的游乐场玩。”
　　曼哈丽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疑心，甚至为自己曾经的动摇而懊悔。
　　她看着一双双期盼的眼光，百般话语最后都汇聚成了一声高兴的：“嗯！”
　　……
　　店长听说了这群小姑娘的打算，心善地还提早半小时让她们下班。
　　这几人手牵着手，还没走到商业街，就看到附近突然多出了一座高台。
　　高台的周围围了很多人，曼哈丽和小姐妹见状，对视了一眼，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看热闹。
　　穿过人群，曼哈丽看到高台上的人，顿时一惊——这居然是个红衣主教！
　　那十二个红衣主教在教会里的地位极高，仅次于教皇一人，平时很难见到面。可是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够在街边看到。
　　那个红衣主教似乎正在为两个垂死的病人治疗。
　　“主教，求您救救我。”其中一个病人浑身烧得发红，脸上还有可怖的暗疮，看上去就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抱着红衣主教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我一直忠诚地信奉神明，从未做过忤逆神明的事情。如果这次病好了，我更是愿意将家里所有的钱财都献给神明。”
　　红衣主教将手掌放在他的头顶，怜悯地看着他。
　　“如果你对神明足够虔诚，它会为你降下福祉。”
　　伴随着主教的安抚，病人的呻･吟也渐渐小了下来。
　　红衣主教闭着眼等待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地感应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认可道：“神说，你一直遵循着它的旨意，它愿意为你降下福祉。”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支药剂：“喝下它，你的病就会好的。”
　　病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打开盖子将药剂一口喝尽。
　　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探长了脖子，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很快，那病人的痛苦呻/吟就变得很微弱了，而且，他脸上的暗疮也是，看起来似乎没有之前红肿，变得不再那么可怖。
　　“我，好像退烧了……”那位病人愣愣地摸上了自己的额头，更加震惊道，“真的不烧了！”
　　红衣主教充满仁慈地点点头：“是的，你的病已经好了。”
　　“谢谢主教，谢谢神。”
　　病人激动跪地上，对着西方的虚空处再三磕头。
　　曼哈丽围观了全程，之前都在随意地看热闹，但这会儿，她天生的政治嗅觉开始发动——她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哇，真的假的？”
　　“真的退烧了吗？这么快的效果，果然只有神明才能做到吧！”
　　“让我摸摸看，你是不是真的好了啊？”
　　曼哈丽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那位病人的呼吸声确实平复了很多，身体看起来也没有烧得那么厉害了。
　　但是，这人的病情都没有经过严格的诊断，谁知道到底好了没有？
　　而群众里显然是有人带起了节奏。在这么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居然就认了这个功劳，开始吹嘘起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神明”上。
　　曼哈丽皱起了眉。
　　众人怎么想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看到身边的病友好转了以后，台上的另一个病人也开始着急了。
　　他也学着前一位的样子，虔诚地跪在红衣主教脚下祈求。
　　红衣主教依旧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然而，很快，主教就变了脸色，怒气冲天地甩开了手：“你心中不敬神明，神明要对你降下惩罚！”
　　话音刚落，那人身上的暗疮瞬间爆破，流出了鲜红的血水。
　　“啊——啊——”
　　那人痛苦万分地在台上来回打滚，凄惨的叫声听得所有人心中一凛。
　　“你们看到了，这就是对神明不敬的下场。”
　　红衣主教冷漠地注视着众人。
　　所有人在这样的目光中，都情不自禁地噤声，同时心里不断反思起自己之前是否有过亵渎过神明。
　　唯有曼哈丽，她的眼眸依然是沉静的。
　　“走吧。”
　　曼哈丽叫上了自己的小伙伴。
　　那些平民女孩激情地讨论着这个事。曼哈丽听着，发现她们对于神明仍然没有太多的信仰，只是言语间都充斥着看了热闹的惊奇感。
　　不过这一出，看起来也不是为这些没有信仰的人而设。
　　曼哈丽回头，果不其然在人群中找到了眼熟的前「姐妹团」。
　　那些贵族女孩一个个面如死灰，双手绞着，看起来十分的不安。
　　如果这时候教会向她们要求「供奉」，想必这些人，一定很愿意砸锅卖铁地凑钱吧？
　　曼哈丽嘲讽地一哂。
　　……
　　希尔几乎是同时得到了这个消息。
　　“怪不得，我就说最近教会那边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亚当听说了这事，按捺不住脾气地愤恨道。
　　希尔比他冷静多了，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亚当也看了出来，奇道：“国王陛下，您难道早猜到了？”
　　希尔淡淡点头：“不算意外。教会的武力、财力都无法和我们相较，他们的优势在「信仰」上面，所以我猜教皇一定会从这方面入手。”
　　亚当着急了：“您猜到了怎么也不防着他们？现在群众情绪被激发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希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自从登基后，希尔就有意识地在培养自己的政治班底了。
　　现在政治能力出众的，全部都是玩家，但玩家是无法长久治理魔法大陆的，所以他不得不手把手地培养一些本地政治家。
　　亚当也是重点培养的人之一。
　　现在，亚当已经能够看明白一些事情了，政治觉悟大大提升。
　　但是，他的脾气依然不够沉稳，遇到事还是不够冷静。
　　“这你就生气了？你难道没有想过，红衣主教那管药是什么？”希尔又推了他一把。
　　亚当这才回过神来：“也是。我原本以为这是教会找人安排的一出戏，可是听人说，那管药是真的有作用的。”
　　“故意那肯定是故意的，只不过……”希尔笑了一下，淡定道，“那管药，应该是清炒蒜苗那里的消炎药。”
　　“换言之，是我们动作慢了一步，让他们先拿了我们的成果在哄骗群众。”希尔总结道。
　　“靠。”
　　果然，亚当顿时更气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100、第一部短电影
　　陆陆续续的，教会后来又安排了几次做戏。
　　原本逐渐式微的教会，以此为契机，又重现展现出死灰复燃的趋势。
　　希尔刚刚登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整个魔法大陆有太多的问题要解决，比如人们的口粮目前也还不够。
　　比如王室对于各地的城池控制力不足，希尔上位后，仍然无法将政策普及到所有的城池……
　　他每天都在担忧政策的落实程度，所以就放松了对教会的警惕。
　　造成如今的局面, 也确实是因为希尔他们考虑得不足。
　　现在希尔已经落了下风，「神药」变成教会的了。一旦民众先入为主地建立了这个印象，无论之后是去打假还是去对峙，他们都很难再相信希尔了。
　　目前，希尔真正能控制的就是亚特兰斯、冬泉和斯诺三座城，登基后又多加了王城。
　　但是其他地方，他知道，自己的政令推行得并不好。
　　这些地方也是教会发展的培养基。
　　之前王室话语权若，那些地方的领主也是欺软怕硬，对王室的态度颇为敷衍，但对教会就极为尊重。
　　不仅为教会培养可能的信徒，还会讨好地对教会提供足够的金钱支持。但希尔登基后，这样的事情就少了。
　　国王是肉眼可见的强大，比起教会，这些人更相信王室的「武力」。
　　更何况，希尔只需要他们纳足税额就行了，至少不用像教会一样，需要一波接一波地送人又送钱——
　　既然可以好好站着，他们为什么非要跪着给别人送钱呢？
　　很多城主就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对于教会也冷淡了很多。
　　然而，教会在街头上表演了几次「神迹」。
　　这一来，很多领主又被吓破了胆，他们生怕自己真的得罪了「神明」，会导致神罚降身。所以，这些人亡羊补牢一般地又开始给教会送钱了。
　　这些事情希尔都知道。
　　但他短时间内也没什么好办法。
　　“药是不是我这里泄露出去的？真的是……抱歉。”
　　清炒蒜苗对此颇感自责。
　　他看起来很难过。
　　希尔很能理解。清炒蒜苗他的诊室，除了他唯一的那个关门弟子，剩下的人也都是他的学徒，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而这种试剂，只能在诊室用，旁人根本无法带出去。所以清炒蒜苗能说出这句话，就表明他已经在怀疑自己诊室的人了。
　　“未必。”希尔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实话实说，“能接触到消炎药的人太多了，不止是诊室的人，还有可能是病人，还有可能是路人故意趁你不注意偷走的。”
　　清炒蒜苗他没有考虑过「病人」这种可能，若有所思地愣在了原地，脸色渐渐好转。
　　“而且谁泄露的已经不重要了。”希尔略显愧疚道，“也是我顾虑太多，之前王城把你的这些知识都看成是害人的「巫术」，我担心他们无法接受造成动荡，这才没有及时辟谣，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话虽如此，清炒蒜苗还是有些不好受。
　　这样的情绪一直压在心里，清炒蒜苗从希尔的办公室里走出去，下一刻，就去找了黑森林蛋糕和四季奶青。
　　他对于这两人有盲目的信心。
　　“你说的这个事，正好，我已经有想法了。”黑森林蛋糕静静听完他的抱怨，最后，微笑道。
　　“「神药」到底是谁的技术，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仍需要信仰。”黑森林蛋糕意味深长地总结。
　　希尔是推崇自然科学的，这样的态度自然会反应到新政上面。
　　所以人们接触新政越久，对教会的推崇就会越少，长此以往，教会的力量会自然而然地退出王城。
　　——之前，他们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们却忘了，王城的居民和我们不同，也和亚特兰斯不同。”黑森林蛋糕顿了顿，无奈又冷酷道，“他们已经习惯了教会的教义，哪怕这本身就是种剥削……但当长久的剥削突然消失后，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满足，而是不安。”
　　清炒蒜苗听懂了，也更着急了：“那怎么办？”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焦灼地站起身，看向大剧院所在的方向。
　　清炒蒜苗双手一合，灵感乍然：“可以请大剧院的人帮忙。他们既然能排出《罗密欧与朱丽叶》，自然也能排出《神曲》。”
　　他想起了欧洲的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也是一场思想解放运动，那些先驱者用大量的文艺作品，真正做到了反中世纪神学的目的。
　　清炒蒜苗越想也有道理：“王城里的教会和中世纪欧洲有点类似。他们同样是抬高神、贬低人，用一层层的宗教束缚和封建等级束缚个人的天性和自由，而我们同样可以学习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一点点改变人们的观点。”
　　黑森林蛋糕点头认可道：“你说的是个好方法，比我想的好多了。”
　　清炒蒜苗不由生起一些好奇心：“你想的办法是什么？”
　　黑森林蛋糕：“以毒攻毒。”
　　清炒蒜苗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黑森林蛋糕指了指天上的方向，一脸冷漠道：“既然人们需要信仰，但现在教会的这个神又不好，那就给他们提供一个新的好了。”
　　清炒蒜苗觉得自己仿佛没有听懂。
　　“新的……什么？”
　　“新的神。我觉得，希尔国王身边的魔神大人就很不错。”
　　黑森林蛋糕淡淡的笑容里，露出了些冷冽的杀气。
　　……
　　最后，两个办法同时在王城里推行。
　　首先，是城里的技术部攻克了电影技术。
　　他们主要利用的是魔法原理。拍摄影像的时候，就将画面用魔法压缩保存在提前准备好的光滑石板上，而等放映的时候，新的魔法阵就会读取石板上的信息，将它们投影到幕布上。
　　之后的事情，就和现代电影无异了。
　　这项技术在剧院热度最高的时候隆重推出，在建筑队的努力下，没过几天，大剧院的旁边就平地而起一座半圆形的大型建筑。
　　这座建筑通体雪白，形状宛若半个咸蛋被倒扣上地上。墙体所用的是一种隔热隔光的严密材料。据说，是从咕叽兽的骨头里提取出来的。
　　“我借鉴了「鸟巢」的设计灵感，它的设计名叫做——「蛋壳」。”
　　建成的那天，酸菜鱼在另一座城堡的屋顶，居高临下地感慨道。
　　身后的玩家们：……
　　但是，听起来还是好奇怪啊。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想，影院第二天就挂起了牌子，开始营业。
　　营业的第一部电影，叫做《红衣主教･一》。
　　教皇几乎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就意识到不妙，托人来排队抢到了首映式的票。
　　电影开始的那天，教会用一个黑色的披风盖住了全身，坐在偏僻的角落里，静静地看完了这部戏剧。
　　这是精灵们加班加点拍的一部小短剧，拍摄的手法和后期的剪辑都非常的粗糙。可是，这个故事依然是那么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红衣主教，但是故事的开头，却是从一位修女开始。
　　这是个一座落败的教堂，里面没有教皇，权利最高的就是红衣主教，然后是一些白袍的神使。
　　神使们会在小城居民迷茫的时候，偶尔出来指点迷津，但除此之外，大部分时候，神使们和红衣主教就生活在教堂后面的院子里，生活日复一日，十分平静。
　　直到有一天，一位修女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修女一路奔波过来，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她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再也走不动了。于是，她在最后一分力气用尽前，敲开了教会的大门。
　　“求求您，行行好，收留我吧。”修女软弱地趴在红衣主教的脚下，祈求他的怜悯。
　　虽然修女是红衣主教的半个同行，却丝毫勾不起他的同情心。
　　红衣主教低头看着脏兮兮的修女，唯一的反应，就是皱起了眉心，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修女穿着宽大的衣袍，但仔细看的话，仍可以看得出，她的肚子不正常地隆起着。
　　这居然是一位孕妇。
　　教会最重要的教义之一，就是批判欲望。无论是神使还是修士，一旦成为神明的「信奉者」，就不可以纵欲。
　　很显然，这位修女破戒了，而且破得很干脆。
　　红衣主教的嫌弃和愤怒几乎溢于言表。
　　修女看到他冷漠的眼神，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不再奢求对面能够仁爱地接受自己，只能嚅嗫着干裂的嘴唇，发出了虚弱的渴求：“您可以不接受我。但只求您，哪怕给我一杯水、一张麦饼……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红衣主教咬紧了后槽牙，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女人：“你滚吧。你背弃了神明，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恩赐和怜悯。”
　　但修女躺在地上，已经没有气力移动了。
　　红衣主教忍下心中的嫌弃，用脚尖狠狠地将她的身体踢远一些，以便他能关上后院的门。
　　然而，就是那一下，修女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对方滑嫩白皙的肩头。
　　修女挣扎着赶紧用自己的兜袍包住身体。
　　那抹白色转瞬即逝，但镜头随着修女的视角，再次聚焦到红衣主教的时候，观众们就发现，他已经换了表情。
　　“进来吧。”红衣主教鄙夷地开口道，“但你只能在这里住一阵，等养好了身体就必须离开。”
　　修女感恩戴德地进了门。
　　一开始，故事的情绪带着温馨和友善。修女住进去后，作为里面唯一的女性，会帮众人洗衣服、做饭，以抵自己的住资。
　　教会里的人，也从一开始的反感抵触，慢慢地接纳了这个怀孕的修女。
　　看到这儿，几乎所有观众都忍不住会心一笑——是啊，神明怜爱众人，就算是犯了错的信徒，也终将得到他的怜悯。
　　然而，变故就从此时开始。
　　有一天，一个神使在喝醉酒后，走错了房间，一脚踹开了修女的房间门。
　　神使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大片大片白皙的后背。
　　修女尖叫地转过头来，那张脸，却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肤色。
　　原来，修女为了安全，一直是故意将自己扮黑扮丑的。可这会儿她刚刚洗漱完毕，露出了原本的样貌，神使才知道，原来她的衣服是那么白，那么的光滑……
　　后面的情节打了些马赛克，可是所有观众都看到了修女挣扎的双腿和痛苦的表情。
　　观众们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这样的动静被周围的神使听到，跑去和红衣主教告了状。
　　红衣主教生气地赶过来，但却没有看到那个犯事的神使，只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满面泪痕的修女。
　　红衣主教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而画面，也随着他的目光，卡在了这一瞬。
　　然后，片尾曲渐渐响起。
　　观众们：？？
　　这就没了？！
　　黑色的底，白色的一行行字幕感谢了所有参与拍摄的姓名，而在片尾曲即将结束的最后，屏幕上浮现了一行白色的字——
　　“预知主教如何反应，敬请期待《红衣主教･二》！”
　　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红衣主教的片名后面那个小小的「一」代表着什么。
　　草……
　　所有人的内心都跟着骂了一句脏话。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在这里撒泼胡闹都没有用，影院是绝对不会给他们看《红衣主教2》的。
　　——开玩笑，一都是匆匆赶工才拍出来的，二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拍摄呢，影院又能从哪儿找片子来放？
　　没办法，观众们只好愤愤不平地离开。
　　但这个结局就像是一把钩子，吊在心里挠心挠肺的。
　　“诶，你们说，那主教到底会怎么处理？”
　　“秉公办理吧。神使犯了错，必然要被逐出教会，而修女原本就破了戒，这再次犯错虽然不是她主动的，但也是错上加错，罪无可赦了吧。”
　　“你的意思是修女会被处以绞刑？不要啊……”
　　这就是找个貌美女演员的好处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修女怀孕破戒都是对神明的亵渎，按照教义理当被判处死刑。
　　可是，他们已经跟随红衣主教的视角，体会了修女的美好。
　　她不仅美貌，而且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她会照顾教会里生病的神使，空闲的时候，会出去投喂教会周围穷人家的小孩，一点一滴看下来，观众们早就忍不住偏心了。
　　他们希望教会因此狠狠地处罚神使，却很双标地不想要看到修女受苦。
　　周围的人都在猜测后续的情节，而教皇却只从这里面体会到了一丝危险。
　　他牢牢地裹紧了披风，趁人不注意匆匆赶回教会。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
　　所以他必须尽早赶回去问问——这个故事可千万别是真的！

101、红衣主教
　　教皇急匆匆地回去，走到教堂附近，一阵低低的祷告声隔着墙壁模糊不清地传出来。教皇侧耳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不行……
　　他不能这么慌乱地进去。
　　教皇发热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谁？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教皇平静地摘下兜帽，露出锋锐的五官：“是我。”
　　“教皇大人恕罪……”神使面露一丝慌张，低声解释道，“里面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祝祷会，您要不要出面演讲……”
　　“不必。”教皇打断了他，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重新戴上兜帽，静悄悄地贴着墙壁站着，观望着这些信徒。
　　祝祷会已经进行到了后半程，大家做完了礼拜，开始往下一个流程——赎罪祷告。
　　“主教大人，我一直盼望能有个儿子，可是家里的婆娘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
　　有个男人，焦急地对红衣主教低下了头颅，希望能够得到神明的指点。
　　红衣主教单手抚在他的头顶：“这是因为，你们犯下了七宗罪里的「欲望」和「懒惰」之罪。禁/欲七日，用自己的勤劳汗水洗刷罪孽，神明就会满足你们的心愿。”
　　男人大喜，感恩地对神明雕像进行跪拜。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了浅浅一袋的铜币，放入旁边的木盒中——献给教会，以此表达对神明的虔诚。
　　今天的祝祷会是面向普通民众的，这些人普遍不会太有钱，比如这个男人，掏出来的铜币目测只有三四十枚，对教会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但装铜币的袋子外皮十分破旧，带着尘土气息，看起来应该是用了很久。
　　换言之，这么些铜币，很可能已经是他的大部分家当了。
　　“主教大人，我的孩子他长不高……”
　　一个个信徒按顺序诉说着自己的烦恼。
　　而红衣主教的回答也非常简单，无论这些人遇到的什么问题，最终的答案都会回到「他们有罪」的论断上。
　　先打压这些人的信心，让他们对自身产生质疑，然后再用神明的名义，安抚这些人的情绪，告诉他们，唯有继续虔诚地「供奉神明」，才可以收获美好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教会做这些事已经是得心应手了。
　　教皇看着看着，心就渐渐安定了下来。
　　从那部影片来看，希尔国王对于教会的恶意昭然若揭。某一个瞬间，教皇的内心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不安感，所以他才匆匆赶回来。
　　可是——
　　教会这么多年的布置，不会被区区几部影片就动摇。
　　就像现在正在进行的祷告会，那些人在教会的不断洗脑下，对于神明十分尊崇，这些人是不会也不敢背叛神明的。
　　……
　　影院的《红衣主教》影片连续放映了一周。
　　越来越多的人看完了这个影片，“主教到底会如何处置修女”，就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黑森林蛋糕趁此机会，让她的一些女学生出去引导大家谈论剧情。
　　她们会从影片前面的种种细节，分析主教的性格，然后推断这个问题的结论。
　　这种新形式的「影评」也开创了一股潮流，茶余饭后，不少人都愿意开始讨论影片剧情。
　　不过，鉴于教会一直以来的良好形象，大部分人仍然坚信，影片中的「红衣主教」一定会给出一个足够慈悲又足够公正的处置。
　　慈悲，是因为修女犯错是被迫的，她的身上多少带了些不得已的无奈。
　　大家同情怜悯她，所以不忍看到她受太重的处罚，更因为教会天然的属性，导致大家对神职人员有慈悲心的要求。
　　公正，是因为修女依然违背了戒规，如果不加以严惩，这就是对神明的一种亵･渎，也不符合主教的身份。
　　既要慈悲，又要公正。
　　怎么看，这两方面都是有些互斥的。
　　不过，这反正是「红衣主教」要做到的事情，他们才不用操心呢。
　　教皇一直派人监视着舆论，他听人汇报完，没忍住气，怒极拍桌道：“阴险狡诈！”
　　来汇报的神使默默低着头，不敢再这时候触教皇的霉头。
　　教皇脸色黑沉沉的，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的慌张，但他的脚步，却彻底暴露了他焦躁不安的内心。
　　神使的头垂得更低了。
　　教皇眼睁睁地看着舆论发展成这样，这回儿才反应过来希尔这招有多毒。
　　影片里的主教算是彻底走入了困境。之后无论他怎么做，只要大家觉得这个主角不够「慈悲」，或者惩罚不够「公正」，都会有很大一部分人觉得感情受到了伤害，然后把负面情绪带到影片外的我们的主教身上。
　　“这样下去不行。”教皇沉吟道，“你去找几个缺钱的流氓，然后再找一些容易受鼓动的平民，如果希尔他敢在影片里抹黑主教，就让流氓带着平民们一起去王宫门口抗议逼宫。”
　　神使得了命令，悄然退下去安排。
　　也因此，城里暗潮涌动的势力、一无所觉只等着结局的吃瓜民众，所有人都对《红衣主教》的下一部翘首以盼。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月。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人去问，影院的口径都是及其统一又无奈：“还没拍完，我们也不知道后面的情节是什么。”
　　半个月后，终于，大家的好奇心快要爆炸的时候，第二部影片姗姗来迟。
　　下部的情节依然从修女的镜头开始。
　　镜头从修女手腕、后背和脖颈处的伤痕一一扫过，然后在她绝望悲痛的双目中停留片刻。
　　观众们的心忍不住跟着狠狠一痛，演员的眼神表达太好了，他们完全可以透过修女的眼睛，感受到她身不由己的困境和绝望。
　　镜头微微一转，换到了修女身下的床单。
　　床单上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色，而且血迹还在不断地扩大中。
　　在修女痛苦撕裂的呼喊中，镜头渐渐黑了下去……
　　影院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偶尔只有角落里的几声沉重叹息，响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还有个别共情能力强的女人，跟着轻轻地啜泣起来。
　　镜头重新明亮，修女面如死灰地蜷曲地缩在角落里。她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脸上毫无血色。很显然，她的孩子，在这一次的意外中，被迫离世了。
　　观众们有些不忍地撇开眼。
　　修女身上带着一种死寂感。但是，当红衣主教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修女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可以说是愤怒，也可以说是一缕生命力。
　　她草草地用床单包裹了自己的身体，卑微而又柔弱地跪在地上，哭诉着自己的遭遇，恳求红衣主教可以对那个禽･兽予以处罚。
　　红衣主教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喉结微微动了动。
　　修女咬了咬下唇，像当初祈求主教将她放进来那样，匍匐在他的脚下，一字一顿地哀求道：“我愿意为我的罪行赎罪，我亵･渎神明，我罪无可赦，只求您将那个男人予以重罚，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红衣主教终于有了些神色的变化，他舔了舔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身下的人：“为了赎罪，你愿意做一切吗？”
　　修女若有所感地抬头，茫然又慌张地看着他。
　　红衣主教半蹲下身，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摩挲着往下摸过她的嘴唇、脖子，然后是锁骨。
　　主教的指尖微微一勾：“你放心，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迎着对方惊恐的目光，镜头再次暗了下去……
　　禽兽！
　　看到这里，观众们已经很愤怒了。
　　无论是猜测主教会秉公处理的人，还是猜测主教会心软而放她一马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主教竟能恐怖如斯！
　　但当时，黑森林蛋糕放出来的那一批人里面，有一个匿名的影评，评价得非常犀利。
　　她评价之前的镜头，说主教看修女的眼神不对劲，而且剖析主教是看到了修女无意间露出来的白皙皮肤才把人放进去的。
　　当时，这个匿名的影评遭受了所有人的抨击。
　　这可是红衣主教啊！欲望在教义中可是被极度禁止的东西，而且主教在前面的影片中还有为穷人们治病、为；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有神职人员会干出这么猪狗不如的离谱行为。
　　然而现在，他们却亲眼看到了。
　　愤怒的情绪冲击了理智，这些人早就忘了，影片只是影片，并非真实存在的人。
　　但电影的画面是如此真实，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美人，被一个禽･兽折磨羞辱。
　　这还不止。
　　红衣主教那天从修女的房间离开后，就将之前犯错的那个男人赶了出去。
　　然而，他自己出入修女房间的次数却是越来越频繁，到了最后一次，他甚至还带了两个其他男人进去。
　　镜头只聚焦在修女进门的房门外，核心情节一点都没拍到。
　　但是，从里面不断传出的辱骂声、桌椅撞击声、以及修女痛苦的求救声中，观众们已经明白了一切。
　　再后来，出入的就不止是红衣主教了。
　　还有教会里的其他人，也会在红衣主教不在里面的时候，偷偷溜进这个房间。
　　红衣主教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修女的房门过了很多天，才重新打开。
　　原先那个会说会笑的生动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形容枯槁的脸。
　　平心而论，那五官依然是漂亮的，但是修女体内的生气仿佛被抽光了，没有那股子精神气支撑，再好看的人，也变成了一把枯木。
　　房间里不再有痛苦的呼声，反而偶尔还会传出女人的几声愉悦的呼喊。
　　有时候进去的是红衣主教，有时候是其他的神职人员，有时候是神职人员带过来的其他人。
　　那些面孔，大部分时候都会有变化，观众们都记不清到底看过多少张不同的男人的脸。
　　修女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然而，故事在此时又发生了变故。
　　不知怎么的，“教会里有个不检点的修女。”这条流言，突然在小镇上流传开来。
　　一开始说的时候，小镇里没有人相信，但是随着一些男人渐渐透出了口风，流言便开始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终于，有一天，小镇的人找到了红衣主教，要求他核实这件事。
　　“是的，是有一个女人在教堂的后院。”红衣主教依然是那种怜悯而又平静的神态，听着大家的一句句控诉，他的表情似乎显得更哀痛了，“我看她可怜，才将她收留一阵，没想到……唉。”
　　大家明白了。
　　红衣主教显得是那么的无辜，又是那么的善良仁爱。但他们不忍心让主教受到这个女人的名声拖累。
　　他们冲进后院，把女人从院子里拖了出来。
　　修女终于再一次在脸上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她看向围住她的人里，男人的眼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欲望，而女人的眼神里，只有刺骨的恨意和深深的鄙夷。
　　这份鄙夷在看清她的五官之后，又化成了更深的震惊和忌惮。
　　“处死她。”
　　“对，处死她！处死她！”女人们纷纷附和道。
　　男人们脸上都有着不乐意的表情。然而，没有人敢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
　　于是，决定权回到了红衣主教的身上。
　　红衣主教的目光在修女的脸蛋上微微停留。
　　修女时隔多日，再次向主教投以恳求的目光。
　　主教的注意力却在她的头发上。
　　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修女的头发已经干枯得厉害，不复以前的光泽。
　　正如她的容颜一样。
　　主教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无奈又悲悯道：“神怜爱众人，却无法救赎罪人——教会将对她处以绞刑。”
　　女人们在欢呼，男人们在遗憾，而修女的目光，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绞刑的过程也是一帆风顺的平稳，红衣主教甚至当天都没有亲自到场。
　　修女被绞死的那个时候，红衣主教正在后院，对神明进行祷告。而下一刻，院子的后门传出了敲门的声音。
　　主教打开门，门外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小女孩渴望地看着他：“我听说，您是最近所有的小镇里最仁慈的主教。”
　　主教点点头：“没错。”
　　小女孩欣喜道：“太好了！那请问您这边可以收纳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吗？我可以做修女，从此虔诚侍奉神明。”
　　这个小女孩稚气未脱，五官明显都还没长开，但是隐约已经能看得出，她未来一定是个小美人。
　　主教看着看着，和蔼地笑了：“当然。”
　　影片骤然结尾。
　　观众席炸了。

102、群众闹事
　　“太过分了……”
　　“禽･兽不如的东西！这真的配做主教吗？这些人为什么认不清主教的真面目，反而还有那么多人继续供着他？”
　　“天呐，我们的主教不会也是……”
　　“嘘——明目张胆地说主教们坏话，你不想活了？”
　　“你们分看到影片最开始写的字吗？影片纯属虚构，并不代表现实人物，我们的主教应该不会这样的。”
　　影片已经放起了片尾曲和演员名单，可是影院里的人却依然都坐在原地，分有人起身，也分有人离开。
　　他们热火朝天地谈论着里面的人物，被这个故事深深地吸引着。
　　虽然讨论的声音并不统一，有人为教会说话，但也有不少人忍不住心生疑窦——
　　谁能保证现实的主教，会不会像影片里那样呢？小镇里的人，不也被教会给欺骗了吗？
　　希尔并不指望区区一部影片，就能动摇教会的地位。现阶段，他老需要在人们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然后等着这颗种子慢慢生根发芽就可以了。
　　然而，突然的，有个声音在嘈杂的讨论声中十分清晰地响起。
　　“抹黑教会，诬陷主教，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还有趁机跟着抹黑教会的，你们也不怕遭报应吗？”
　　场面瞬间安静了许多。
　　他们可以在昏暗中大着胆子跟风骂几句教会，但是，一旦牵扯到神明，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万一神明真的怪罪下来怎么办？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但至少表面上，他们都闭嘴了。
　　然后，那个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这部电影就是在故意抹黑神明，大家不要被带着走，电影院亵渎神明，大家一起砸了它！”
　　“对！亵渎神明，砸了它！”
　　现场有几个不同角落里传来的声音，慢慢地汇聚成了同一个观点——这个电影是在抹黑教会、抹黑神明。
　　这几人当然就是教皇提前准备好的流氓了。
　　这些人见势头不对，就按照教皇之前安排的那样，开始带舆论的风向。
　　而在他们的怂恿鼓动下，越来越多人被带偏，尤其是那句「你们不怕被神明怪罪吗」杀伤力太大，很多人不得不跟着其他人冲锋陷阵。
　　电影院的员工尝试出来维护秩序，但是分用，群情激愤下，他们抄起了手边一切能拿的东西，对着电影屏幕、对着影院的桌椅砸了过去。
　　教皇的脸隐在黑暗中，他等到现在，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
　　“什么？他们把东西砸了？”希尔听到亚当的汇报，惊讶地挑了挑眉。
　　当时他正在见曼哈丽。
　　曼哈丽闻言，不由愤慨道：“太过分了，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是的，影院那边损失惨重。而且本来大家讨论得很好，现在被这么一带节奏，观众们也老敢顺着夸奖教会了。”亚当跟着说。
　　曼哈丽叹气道：“唉，我们影片的推广意义就分有了。”
　　希尔笑了一下，意味不明道：“是么？”
　　曼哈丽听他语气不对，一愣，又仔细想了片刻，道：“是也不是。怀疑的想法，说不说出来都是其次的，关键在于内心。”
　　“他们越是被捂嘴，内心就越是容易逆反，一旦得到适当的引导，他们反而会更加怀疑。”
　　希尔点头表示赞同。
　　他看着曼哈丽，也觉得基因真的是种神奇的东西。
　　曼哈丽之前在服装店学习了很久。她对于色彩的运用和流天风向的把握都十分到位，因此也颇受店长器重。
　　但无奈的是，曼哈丽的油画水平虽然高，设计图却总是画的一塌糊涂。
　　她的脑内总有很多奇思妙想，但她似乎无法将这种瑰丽的想象力落实成一件件具体的衣服。
　　店长努力了很久，终于放弃了她。
　　现在曼哈丽已经辞去了店内设计师的职位，老担任外聘的「设计总监」。
　　工物内容就是将自己的想象力画成油画，并且每个月确定下个月的流天因素，为设计师提供设计灵感，然后等设计师完成服装设计后，再交给她把关。
　　这样一来，她的工资非但分有下降，反而有了一个很可观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她的空余时间就多了很多。
　　四季奶青及时观察到这个现象，再次将曼哈丽「二次推荐」，推到了希尔这里。
　　那一天，曼哈丽还在自家后花园陪闺蜜们喝茶，被请过来后，胆战心惊地向希尔天礼。
　　结果，这礼还分天完，她就被希尔兜头的一句“有分有兴趣当个政治官？”给砸懵了。
　　今天算是曼哈丽正式学习新制度的第一天，希尔听到有人在影院闹事，就把她找来，让她旁听。
　　事实上，政治就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不得不认。
　　希尔手把手教了亚当很久，可是亚当至今遇到事情都做不到沉稳，而曼哈丽是一个遭受过巨大人生动荡的娇弱公主，却能快速冷静下来，并且剖析事实。
　　单就这份沉着，已经比亚当好很多了。
　　“可惜了，这次砸掉的影院，闹事的人太多了，不好处罚。”
　　曼哈丽自己抱怨完，一抬头，才意识到希尔国王似乎并分有他想象得那么生气。
　　希尔摇头道：“谁说人多，我就不敢追责了？”
　　曼哈丽分听明白。
　　“你直接去找黑森林蛋糕和黑糖牛乳，他们知道怎么做。正好，你这次全程在旁边看着，也是时候好好学习一下了。”希尔说。
　　曼哈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希尔一开始让自己学着处理政事的时候，她以为对方是哄骗她的。
　　但是，这几天跟下来，她才发现，原来对方的心思就是真的这么单纯。
　　她这位叔叔，甚至都敢让自己开始接触具体的事务了。
　　——这是她的父亲，都分有给出过的信任和尊重。
　　“我会认真学的。”曼哈丽心里感动，郑重地应道。
　　“嗯。回头学完了，记得提交两万字的感悟。”希尔头也不抬地补充道。
　　曼哈丽的感动瞬间碎了一地。
　　……
　　当黑森林蛋糕还是玫瑰夫人的时候，曼哈丽曾经十分嫉恨。
　　后来她知道对方是亚特兰斯的间谍，又知道了她曾经做的事情后，就转变了想法。
　　她佩服对方的勇气和魄力，所以成为了玫瑰夫人的半个迷妹。
　　但迷妹归迷妹，希尔这次让她去学习，曼哈丽心中却是多少有点不以为然的。
　　——她不觉得，玫瑰夫人才能上会真的比自己好多少。
　　黑森林蛋糕倒是分想那么多，收到命令后，老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曼哈丽分忍住，主动出声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黑森林蛋糕递给她一张合同，上面签署的是一个很长的名字：奥利维托･赛蒙･哈特洛维斯……
　　曼哈丽看得眼花缭乱，头疼道：“这是谁？”
　　黑森林蛋糕笑道：“是一位魔龙大人。”
　　“魔、魔龙？！”曼哈丽惊吓地打了个磕巴。
　　她虽然对于教会也分什么好感，但对神明，她还是很尊敬的。
　　而神明的对立面就是黑暗的魔神，这些魔神在以往的故事中，都是极度丑陋可怕的存在，听到就让人打哆嗦。
　　而在传说里，魔神也有很多的种类，其中最可怕的一种，就是魔龙。
　　魔龙的力量是所有魔神中最强大的，据说一条魔龙的顶峰时期，力量足够毁天灭地，唯有真正的神明才能与之一战。
　　而且魔龙据说脾气很差，喜怒无常，对世间的一切都分有怜悯之心。
　　曼哈丽脸都吓白了。
　　黑森林蛋糕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安慰道：“放心吧，这是一位很好相处的魔神。”
　　不可能！
　　魔龙就分有好相处的！
　　曼哈丽在心里嘶吼道。
　　但因为过于恐惧，她的声带并分有发出声音，老是徒劳地张了张。
　　“真的不可怕。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他。”
　　曼哈丽很想说不要，可是，黑森林蛋糕抓着她的手是那么有力，她的双腿是那么的绵软无力，她根本无法挣脱。
　　曼哈丽几乎是被强制地拖到了魔龙的家门口。
　　这会儿，她已经是全身冷汗，两腿抖个不天了。
　　黑森林蛋糕恍若未觉，甚至都分有敲门，大大方方地直接推开了门。
　　完了……
　　曼哈丽惊恐地睁大了眼，等待了天崩地裂的黑魔法将自己吞噬。
　　然而，随着门打开，屋子里的画面渐渐展开——
　　里面，是如此的温馨。
　　客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上面坐着一大一小仿佛复制粘贴的两个人。
　　大的那个穿着黑色的宽大衣袍，面容严肃，看起来威严十足。
　　但是，他脸上贴着很多滑稽的白纸条，大大地冲淡了这份威严。
　　小的那个五官长得一模一样，但却多了很多的奶气，脸鼓鼓的样子一点都不可怕，反而还有些萌萌哒。
　　曼哈丽呆呆地站在门口。
　　大的那个男人冷淡地往门口瞥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又让曼哈丽寒毛竖起。
　　然而，下一刻，小的那个伸出手，「啪叽」在对方脸上贴了一张新纸条，还高高兴兴地说：“爸比，你又输啦。”
　　男人的威严气质顿时烟灰云散。
　　曼哈丽：……
　　你不会要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脾气暴躁丑陋凶悍的魔龙吧？！

103、新的神明不费钱
　　曼哈丽在魔龙面前，几乎是用上了这辈子最精神的态度。
　　不过出乎意料的，魔龙大人并没有怎么为难她们。看到黑森林蛋糕后，他的表情似乎很不高兴，曼哈丽还担心他要发火呢，结果最后，对方只是气呼呼地丢下了手里的牌。
　　黑森林蛋糕对他的怨念视而不见，笑眯眯地递上了一张纸：“得麻烦您按照这张纸上所写的跑一趟了。”
　　魔龙大人站起身，抖了抖袍子，高冷地确认道：“别忘了你的承诺。”
　　黑森林蛋糕：“这是自然。”
　　一直等到魔龙大人出了门, 曼哈丽才彻底松了心神，腿软地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担忧道：“你和魔龙大人谈了什么条件？”
　　一时间，书上写的各种黑暗契约在曼哈丽脑中一一闪过。
　　黑森林蛋糕对她的紧张恍若未觉，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一个干净的水果，嘎吱嘎吱边咬边道：“我包了他三个月的夜宵。”
　　曼哈丽呆住了：“就这？”
　　“对啊，就这。”黑森林蛋糕眉眼弯弯，安抚道，“对他来说，这个承诺可比其他事情重要的多。”
　　曼哈丽对于魔龙的印象彻底被推翻，她恍然觉得，魔法书上写的那些事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不过，平静下来后，她对于魔龙要做的事情就更好奇了。
　　……
　　王城再次迎来了一波动荡。
　　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一小批人，自发地开始抵制「电影院」。
　　明面上，他们用的是神明的名义，如果人们不加入，那就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而暗地里，教皇又联合几个高级魔法师，伪造了很多的「神迹」，桩桩件件，矛头都指向电影院。
　　其实未必有多少人真的对此不满，只是，当几个刺头借助神明将大家聚集起来，剩下的人，就不敢不加入进去。
　　——他们怕「神明」真的要降罪。
　　至于希尔国王会不会因此怪罪他们……法不责众，只要他们混在人群中，就算是国王，也不能把所有人杀了吧？
　　舆论在几天后再次发酵。
　　人群或自发或被迫地聚集在王宫门口，高声抗议着。
　　“电影院藐视神明，请国王查封！”
　　……
　　希尔听着城堡外传来的一声声抗议，耐心地等待了大半天，才对亚当吩咐道：“可以了。”
　　骑士团领了命出去，看到人群，他们没有丝毫的心虚和迟疑，而是冷着脸，动作飞快地抓了十多个人。
　　平民们慌乱了：“你们要做什么？！”
　　“你、你们不可以抓我们！”刚被抓起来的那些人一开始有些慌张，但是很快，他们又冷静了下来，按照教皇之前教的那样质问道，“希尔国王的法令说，以后魔法大陆要按法令定刑，尊敬的骑士长，请问我们是犯了什么罪？”
　　“法令说，言论是自由的。难道我们就因为今天说了几句话，就要被抓吗？”
　　另一个人故意做出了愤怒生气的表情，他的言论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是、是啊，只是说了几句，这有什么错呢？”
　　“骑士长，国王难道想要违背自己定下的法令吗？”
　　平民们惴惴不安地嘀咕起来。
　　亚当穿着厚重的反光的铠甲，表情肃然。经过希尔特意的锻炼，他现在已经不是在亚特兰斯那会儿的他了，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亚当内心没有一丝退缩。
　　他只觉得有些荒谬。
　　法律赋予这些人保护，希尔予以他们自由和平等，可这些人，却又反过来把这些当成了武器，尖刀的那一头，来对准了他们的保护神希尔。
　　不过——
　　希尔国王似乎很高兴。
　　来之前，希尔国王对他说，比起民众质疑、抗议，没有人敢发声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如果是上一任国王在时，这些人是绝对不敢这么说话的。
　　而现在这些人虽然骨子里还有对王权的畏惧，但既然敢发声，就说明他们内心已经有了王权不会再无故伤害他们的底气。
　　亚当想起这些话，又看着一张张或讷讷不安或理直气壮或心思满满的脸，似乎有所感悟。
　　这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亚当肃穆的五官，在阳光下宛若冷漠的修罗。他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单：“大卫･爱德华，砸毁电影院座椅20张，判处本人按原价赔偿20枚金币；霍伦･维特，带头闹事，聚首纠集多人砸毁电影院，扰乱公共秩序，判处5天拘留，外加赔偿公共损失25枚金币……”
　　亚当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下去，一开始，人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慢慢的，他们开始回过神来——骑士长说的就是这些被抓的人。
　　这还不止，这十几个名字念完后，亚当又念了一长串名单。
　　和前面这些闹事的头头不同，后面的人基本上都是罚款，而且金额也不像几十枚金币那么多，大部分都是十几个铜币。
　　他们都是情绪上头，跟着刺头毁坏了电影院财产的人。
　　一长串的名单听完，现场所有人张着嘴，不敢吱声。
　　好一会儿，才有个年纪不小的妇人，没站稳，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哭着跪求道：“骑士长饶命啊，我家里穷得叮当响，屋子都是借了邻居的钱才造起来的，我哪有钱赔这么多啊……”
　　是了……
　　众人恍然回神。
　　他们跟着这些刺头过来闹事的底气，就在于「法不责众」。
　　而且当时电影院灯光昏暗，场面一度混乱，国王又怎么可能得知谁砸的什么东西呢？
　　但偏偏，希尔就是责众了。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亚当眼神淡漠地在妇人的身躯上停留片刻，道：“赔不起款有两个选择，其一，去劳改所，用你的劳动抵罪，一天抵5枚铜币；
　　其二，和劳动部签订合同，由他们出面帮你找工作。现在城里有建筑队、食堂队、耕种队等，你去好好工作一阵，肯定能把钱还上。”
　　妇人身体一缩。
　　这两条路，她都不敢选。
　　亚当看了一圈其他人：“你们也一样。”
　　被煽动情绪跑来抗议的人，基本上也都是参与砸电影院的人。在场的民众，没有人能逃得过罚款。
　　妇人心里慌得不行，但生存危机让她大脑开始运转，力求从中找到第三条出路。
　　突然，她抓住了一线希望，急匆匆道：“我不服，我没有砸影院，那椅子不是我砸的。”
　　她的话像是给其他人也提供了一点思路，很多人纷纷跟着控诉起来，诚恳地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
　　他们笃定国王拿不出证据。
　　亚当突然笑了一下。
　　妇人莫名很不安。
　　亚当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魔法石。上面是一层十分平整地光滑表面，亚当手指从上面抚摸过，注入绿色的魔力后，石头表面闪过一层淡淡的光辉，然后画面一转，开始放起了影院被砸当天的事情。
　　画面里的光线有些暗，但这「录像」已经经过了处理，再暗，还是能看得清楚他们的五官。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喊冤了。
　　亚当面对着一张张惊恐呆滞的脸，道：“这种东西叫监控，不管影院里多么昏暗，这监控依然可以看到你们做的所有事情。现在，还有人不服吗？”
　　没有人吭声。
　　他们垂头丧气地被扣押在原地，然后骑士团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让他们的家人拿钱来「赎身」。
　　交上罚款，就可以走人。而交不上的，这些人也都选择了打工而不去劳改所。
　　亚当让他们按下手印签了欠条，让他们明天自己去劳动管理部门报道，就也把人放走了。
　　而剩下的那几个刺头，就没有什么选择权了。他们的处分除了罚款，还有拘留，得先把拘留的时间待足，然后才会进行或罚款或劳动抵罚款的流程。
　　亚当对这十几个人没什么好脸色，趁着人群还没散的时候，他无情地补充了一句：“你们的户籍文书里会留下拘留的档案，以后你们找工作或者是买房子，都无法享受和其他人一样的福利。”
　　还没走远的平民们悚然一惊，很快又在心里暗自感到庆幸。
　　他们幸亏自己这次没有做的很过分。不然的话，被抓去关几天还是小事，不能领福利就惨了！
　　在切身的利益面前，虚无缥缈的「神明」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这些人再也不敢随意闹事。
　　更何况，很快，他们对于原神明的最后一丝畏惧都没了。
　　——王城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新的教堂，他们供奉的是一位新神明，叫做「撒旦」。
　　据说，「撒旦」的真身是一条黑龙，是大地的万物之父。现在的魔神和光明神，其实都是他身上取出来的骨头所化成，是他的「子孙」。
　　还据说，这位「撒旦」比他们现在拜的神明灵验多了，也仁慈多了，堪称有求必应。
　　原本的教会在王城的西南角，这个新教会在东北角落，和原教会遥遥相对，颇有一种针锋相对的态势。
　　但很快，新教会的信徒数量就超过了原教会。
　　原因么，也很简单——原神明需要大量的金钱供奉，有时候甚至要掏空一整户人家的家底。可是新的「撒旦」，供奉他却只需要一盘好吃的菜！
　　作者有话要说：断过更太难了……手感没了，重新整理了大纲才写的下去QAQ。
　　晚上还有一更，后面应该会加速补上更新，加速完结。

104、能不能直接气死他？
　　有几个玩家好些天没上线了。
　　他们忙完了生活中的事情，再次上线时，才知道最近城里又多出了一位新神明。
　　魔龙的事情由黑森林蛋糕一手操办，真正知情的玩家都不多，这几个人听说新神明后，好奇心起，还学着众人的样子，去饭店里买了一道「佛跳墙」，端着去了新教堂。
　　教堂里的大厅四面围的都是玻璃墙，通透又明亮。
　　这几人睁眼看着正中央高大的魔龙雕像，沉默无言。
　　这个雕像几乎就是在魔龙大人原本的样貌上，多加了一对龙角。
　　玩家们哭笑不得，谁这么缺德啊，把魔神都给塑造成救世的伟大神明了？
　　玩家们揪住了身边一个行色匆匆的平民，问道：“这位神明叫什么名字？”
　　“撒旦。”
　　玩家们：……
　　行了，一听这取名水平就知道，这事肯定是其他玩家做的。
　　来都来了，他们几个索性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对着雕像拜了拜，十分诚恳地祈求道：“让我发财暴富吧……”
　　身边还有很多人求着神明想要粮食，玩家们的声音隐在里面，并不起眼。
　　突然，一阵明亮的光芒闪过，周边所有的声音骤然安静了下来。
　　玩家不知所以地抬起头，惊讶发现，原本的雕塑前，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淡淡的字幕。
　　“撒旦显灵了！”
　　周围的人一边兴奋难抑地说着，一边跪下来，磕头跪拜。
　　几个站立的玩家一下子鹤立鸡群，显得尤为显眼。
　　玩家们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咬紧了后槽牙，不得不跟着跪拜。
　　金色字幕颜色变得更浓郁了些，似乎是「撒旦神」对他们的诚意感到满意。
　　有些胆大的平民，小心翼翼抬头，打量着字幕——上面写的是，撒旦神感知到了众人的虔诚，特此赐下10000石特殊粮食存放在王宫东边的仓库里。
　　粮食！
　　众人顿时心惊。
　　一阵强烈的喜悦从心上浮上来，然而很快，字幕变了变，又出现了新的语句——
　　大致意思是他觉得现在的教会地方太小，希望有一个更宽大的地方可以居住。
　　这下子，平民们又顿时犯了难。
　　捐钱捐粮食都好说，可是他们去哪里找更大的地方给这位神明居住呢？
　　甚至有个别人，大逆不道地心想，要房子的撒旦，看起来似乎还不如原来的神明呢。
　　“希尔谨遵神明旨意。”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希尔穿着繁重的礼服，气息微浮，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他像是得知了这里有神明显迹，特意赶过来的。
　　希尔走到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郑重允诺道：“一个月内，我会在城里西边建造一处新建筑。”
　　神明满意了，金色字迹淡去。
　　但这个事情在平民们的心头，却压上了沉重的担子。
　　为了造建筑，国王怕是要加重税赋了吧？
　　可是，今年本来就是荒年，家里吃的很多粮食都去年的存粮，还有些是男人们去给各个工作队打工，才勉勉强强攒下了这么些粮食。
　　也不知道够不够啊！
　　他们忧心忡忡的。
　　这些表情都落在希尔的眼里，他早有预期，故意等待了很久，才让人颁布命令。
　　曼哈丽点点头，挺着胸膛往前一步，大声道：“现新招30只建筑队，每队需要20人，专门为了撒旦神的新城堡而设。”
　　众人面色又是一沉。
　　明白了……
　　新国王不要税赋，要的是劳役。
　　可是比起一些钱粮，劳役才是更加压垮一个家庭的东西。
　　没有了男人们出去打工，家里就断了粮食的来源，而且劳役很容易受伤，一旦男人受伤了被送回家，不仅没办法再做活，还要长期多供一张嘴。
　　曼哈丽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故意停顿了这么久，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这些人的表情。
　　她跟着黑森林蛋糕身边学了一阵，回来后就被希尔国王任命为后勤部副部长。
　　这一次，她也是受了希尔的令来颁布命令，希尔叔叔还跟她说，让她好好观察所有人的心情。
　　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的时候，上位者能够更容易察觉到这些普通百姓的心理。
　　比如现在，曼哈丽就身体力行地感知到，这些人心中有多么的焦虑。
　　以前做公主的时候，她很少观察被她认为是低贱的平民，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何为生命——
　　他们卑微又渺小，却又生动形象，每一个人，都是富有生命力的充满喜怒哀乐的个体。
　　曼哈丽回头，看向希尔。
　　希尔微微点了点头。
　　曼哈丽这才转回去，继续道：“除了家里没有青壮年的老弱病残，否则每户家庭必须出一个人。”
　　更多的人面露绝望。
　　“不过……”曼哈丽口风一转，笑道，“建筑队包饭，待遇不会比其他生产队更差。”
　　“有、有钱？”
　　有人震惊之下，讷讷出声。
　　曼哈丽：“对，有钱。”
　　“还包饭？！那、那我能一天吃上两餐吗？”
　　曼哈丽笑了：“一天包三餐。”
　　哇……
　　三餐啊！
　　以前除了最尊贵的王室贵族们有个下午茶以外，普通人都只有早晚两餐。可现在，他们居然被承诺了三餐？！
　　曼哈丽瞧着，亲眼见到这些人沉痛麻木的脸庞上，迸发出一种奇特的生命力——
　　他们是那么的高兴，皮囊似乎都已经关不住他们的喜悦。
　　这种感觉有些新奇。
　　曼哈丽心中感慨万千，但又难以描述总结。一直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成为了一个备受人们尊敬的官员，她才知道，今天的这种感悟是什么。
　　……
　　原本希尔不好出面的一些东西，教给魔龙后，反倒变得很顺利。
　　他登基后，城里的一切虽然都在逐渐发展起来，但是王城毕竟和亚特兰斯不一样，这里人口密集，又刚刚遭受过黑死病的摧残，农业和商业都几乎彻底荒废了。
　　而且原本王城作为整个魔法大陆的心脏，对其他周边的城池都有输血的功能，它自身的瘫痪，也会对其他城池造成冲击。
　　百废待兴，可偏偏，居民们还怀抱着很多的偏见，对新的王室并不信任，而是把自己龟缩在家里。
　　比起缺钱缺粮，城里更大的问题缺少流通体系。
　　依然有很多的人不愿意出门，宁愿饿死都不愿意出来打工。
　　而且他们就算有了钱有了粮食，强烈的不安感也会让他们把多余的资源藏在家里，不肯消费也不愿意买卖。
　　这样的王城，就像是一滩死水。
　　希尔徒有一腔帮助他们的热情，却没有办法撬开这些人的心门。
　　所以不得已之下，他才借着魔龙的名义，强制他们开始习惯打工。
　　所有的事情都是第一步最难，他强迫他们跨出这一步，后面想必就不会再那么排斥。
　　王城附近的那个粮仓当天下午就打开了，由骑士队背着那一袋袋的粮食，骑着马送到了每家每户的手上。
　　粮食是按照人口分的，老人小孩吃得少，一人可以分到20斤稻米；
　　成年男女饭量大，一个人可以分到35斤稻米。
　　稻米之前只在亚特兰斯流行，王城里的人并没有见过这种晶莹剔透的新品种，拿到的时候，手还一个劲的哆嗦。
　　骑士团们和善地大笑着，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去吃这些米。
　　“最好的吃法是用水蒸，以后老人孩子每个月都可以去粮仓领，米管够，你们也不用太节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骑士咧着一口白牙，耐心道。
　　“诶，诶！”家里的主妇高兴地都合不拢嘴了。
　　骑士瞥了她一眼，果不其然，还是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这些人过惯了苦日子，生活刚刚转好，不管他们说多少次以后不会饿肚子，她们都不会相信的，自然也就不会真的按照他说的煮白米饭的办法去吃这些大米。
　　骑士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故意压低了嗓音道：“我知道你们肯定舍不得这么吃，我也不瞒你，你要真不舍得，可以多加点水，熬成米汤，然后少少掺一点麦子和豆子，加点盐做成杂粮粥，也是又饱腹又好吃。”
　　主妇愣了一下，再笑起来的时候，才真的多了几分真心。
　　“您放心，我晓得了。”主妇轻声道。
　　骑士这才赶往下一场。
　　……
　　因为分粮的事情，一时之间，又有不少人从原神明倒戈至撒旦神的阵营。
　　教皇面色沉沉地站在门口，看着教会人可罗雀，心里堵得不行。
　　这几天，他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些贱民，就是没有骨气，随随便便受到一点小利益，就会往那边倒。
　　可是，就算他真正把牙咬碎了都没用。
　　教会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像希尔那样，财大气粗地给人分十多斤粮食啊！
　　更何况，那个「稻米」也不知道怎么种出来的，分明是他没见过的一种新型粮食，不仅长得好看，吃起来还特别饱腹特别香。
　　“教皇大人。”
　　神使轻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教皇神色郁郁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神使并不能算是他的心腹，他甚至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希尔派过来的卧底。
　　可是，红衣主教多多少少受了电影的影响，都不太敢出门了，怕被居民们暗地里下狠手，现在教皇派人出去做事，也只能派这些神使出去。
　　这一次，教皇是让这些神使出去调查「稻米」的产量。
　　教皇面色沉了沉，开口：“说。”
　　神使低着头不敢看他，生怕被迁怒：“我们调查到了，稻米的亩产大概能有三四百公斤。”
　　话刚说完，教皇身形一晃，喉间泛上一股腥甜。
　　他没忍住，“哇啦。”呕出一口鲜血。
　　……
　　许久后，希尔在王宫里收到了教皇吐血的消息。
　　就像教皇猜测的那样，他在教会里确实有眼线，虽然职位并不核心，但听一点消息回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就因为听到了水稻的亩产，就吐血了？”
　　希尔实打实地感到惊讶，他捻了捻手指，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缺德的念头，纠结道，“希伯来，你说我要是把各项农作物的亩产和药物的产量都和他说一遍，能不能把教皇直接气死？”
　　这么一来，他后面的这些安排都不用折腾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太天使了TAT，昨天的留言看得我好感动，然后回家以后，我就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早睡养身体，一字没码……（我错了我滑轨）
　　唉，这章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了袁隆平院士了，杂交水稻真的是个好东西。

105、探监日
　　本来希尔还以为，教皇怎么样都能和他多刚一阵。谁知道这次吐血后，教皇就像是被抽去了大半的心气儿，竟从第二天就开始缠绵病榻，生命力一日比一日地弱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城里的新城堡轰轰烈烈地开始造起来。
　　要发展城池，最好的办法依然是基建。
　　劳动力被投入到大型的建设中，他们每天可以领到工资带回家，然后家里人就会用多出来的钱，去给老人孩子买一些补身体的食物，或者改善一下居住的环境和家具。所以最后，钱又会慢慢地回流到市场上来。
　　而这些人同时也养活了其他的行业，比如畜牧业和农业，他们每天要吃掉很多的粮食和肉食，这些都是城外近郊的农业基地送过来的。
　　有足够的消费，上游就会提供足够的需求，而大量的需求，又会创造很多工作岗位。
　　曼哈丽认真地观察着，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了希尔说的那句话——
　　“一枚铜币如果藏在仓库里，那它的价值就是一个铜币。但如果我把它用出去，一枚铜币流转了十次，就相当于10个铜币的价值；如果流转了100次，那就有了100个铜币的价值……”
　　之前曼哈丽觉得这句话绕得不行，好像吟游诗人的诗歌那么难解。
　　可时间久了，她也终于慢慢地体会到了里面的含义。
　　……
　　不过今日，曼哈丽暂时将所有的政事都抛在了脑后。
　　她一大早就起来，先用家里的蒸锅蒸了些白米饭，然后放入前一天买好的食材，简单的做了几个菜。
　　曼哈丽将这些全部装进食盒后，又去商业街，拿提前预定的佛跳墙。
　　佛跳墙只有商业街里的饭店才有卖，原先因为用料稀有、价格昂贵，销量并不是很好。
　　但自从“撒旦神”表示出对它的偏爱好，佛跳墙就成为王城里最热门的菜品，没有之一。
　　现在想要买到一道佛跳墙，都必须要提早一天向饭店的大厨预定好才行。
　　“您来得正好，今天的第一盅佛跳墙，从昨晚熬到了现在，才刚刚好呢。”
　　食堂的女服务员一看到曼哈丽，就扬起了大大的笑脸，“您在这稍等，我去拿给您。”
　　曼哈丽耐心地等待了片刻。
　　很快，后厨的帘子再次被人拉开，服务生端着黄澄澄的佛跳墙，稳稳当当地走了出来。
　　曼哈丽一共定了两盅。
　　每一盅佛跳墙都是用一个精致的砂锅独立装着的，她先将其中一份放入保温的食盒里。
　　安置好以后，才提起许多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在另一盅里面舀了一勺。
　　里面的菜品看起来像是大乱炖，用麻辣香锅大厨的说法就是「从天上飞的到地上跑的，再到水里游的，都在这一盅了」。
　　按照曼哈丽原本的习惯，她是很嫌弃这种「大乱炖」的。
　　王室里的人，对食材都是精挑细选，据说贵的食材和贵的食材在一起，才不会彼此影响了风味。
　　可是，这个佛跳墙里有很贵的海参、鱼胶、蹄筋等，也有很廉价的菌菇、咕叽肉丝等，混在一起，昂贵的食材也会被「玷･污」。
　　可是，佛跳墙的颜色太漂亮了。
　　金黄色的色彩，摆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轻轻一嗅，仿佛还有淡淡的淳厚的香气蔓延在鼻尖。
　　等一口入喉，曼哈丽的双眼更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汤汁是粘稠的，但入喉却也不觉得过分粘腻，反而是一种极致的鲜味，在舌尖轰然炸开。
　　那种鲜味，没有经过太多调料和烹饪手法处理，而是食材天然的美味。
　　小小的一口很快被咽下去，但那种鲜咸的口感似乎还残留在口中，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块儿吞下去。
　　更别提，里面还有柔滑的海参和墨鱼，还有清爽的菌菇，厚实的鸡肉丝……
　　不知不觉的，一盅佛跳墙就这么见了底。
　　勺子在干净的砂锅底部磕出一声脆响，曼哈丽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佛跳墙已经吃完了。
　　“怪不得，撒旦神会偏爱这道菜。”
　　曼哈丽惆怅地叹了口气，内心微妙地对魔龙起了一些妒忌心。
　　她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说：“这道菜最重要的不是对食材的把握，而是火候。你们的大厨，很厉害。”
　　只可惜，她现在的薪水不算高，偶尔来吃一次佛跳墙，也已经算奢侈了。
　　服务生笑得眉眼弯弯的：“曼哈丽，你的另一盅是要拿去祭祀撒旦吗？”
　　“不是。”曼哈丽提了食盒，正跨出饭店的门槛，闻言，回头笑道，“我去看看我父亲。”
　　服务生愣了一下。
　　——她的父亲，那不就是老国王吗？！
　　……
　　采石场……
　　和干净的王城街道不同，采石场附近的道路肉眼可见地有些凌乱和脏污，随意踢两脚，就会有灰尘蓬起来。
　　曼哈丽原本轻快的心又跟着沉重下来。
　　采石场就像是一处大型「劳改所」，里面的都是当初被判了有期徒刑的王室和贵族，还有一些犯了较重罪行的犯人。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些人被送去采石场后，很快就会没命，或者被饿死。
　　但出人意料的，希尔非但没有虐待他们，反而还在登基的小半年后，允许采石场犯人的家人们进出探望。
　　曼哈丽对自己的父亲感观也很复杂。
　　一方面，王室里亲情淡薄，她和她的父亲，其实也说不上有多么感情深厚，反而更像是互相警惕的君臣。
　　但另一方面，那毕竟是她的父亲，而且被判刑前，也曾经给过她些许宠爱。
　　所以她想来想去，还是早起买了佛跳墙，来看望一下。
　　佛跳墙除了好吃和贵，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滋养身体。她父亲在这儿劳动这么久，想必身体也很虚弱了。
　　曼哈丽抱着这样的想法，走过了一个山头。
　　眼前的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采石场的场景肉眼就能看得清楚——
　　那是一处很大的操场，里面灰尘飞扬，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矿石堆积成山，石山上，黑乎乎的有很多个身影。
　　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戴了一个奇怪的面具，面具上面突出了一个嘴。
　　采石场早就得了希尔的命令，提前准备好了一切。来看望家人的人，只要填下姓名报给采石场的人，他们就会有把她们的家人带出来，和她们相聚。
　　曼哈丽报了自己和父亲的名字。
　　预想中被为难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守门人只是略显诧异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就对着远处喊了一声：“大山，有人找诺德！”
　　声音传出去后，自会有人去找她父亲。曼哈丽大着胆子问道：“他们脸上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啊？”
　　“哦，那叫面罩。有了这个，灰尘就不会被人吸入肺里，这样人就不容易得病。”
　　曼哈丽对这种技术性的东西还是一知半解听不太懂，不过，“对人无害。”这个要义她听明白了。
　　她有些诧异，但一想到现在的国王是希尔，顿时又觉得，对方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曼哈丽远远地看到了她的父亲。
　　老国王并没有遭受什么摧残，只是人看起来晒黑了点，身上的肌肉还精瘦了一点。
　　老国王看到曼哈丽，不由一愣：“你过来干什么？”
　　曼哈丽推开了自己食盒的盖子，露出里面香喷喷的饭菜，嫌弃道：“来看你。”
　　老国王僵硬地沉默了片刻，语气冷硬：“我不需要。”
　　曼哈丽敏锐地察觉到老父亲对她有气，眯起了眼。
　　老国王心里别扭的很。
　　女儿能来看他，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但是一想到他之前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他在这里吃苦受累的时候，曼哈丽非但没有受到牵连。
　　反而还平步青云受到了新国王的重用，他的心里就咕嘟咕嘟地冒酸气。
　　更何况，之前那几个卧底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有时候老国王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曼哈丽也早就背叛了自己，投向了亚特兰斯了？
　　曼哈丽现在看人看多了，一眼就瞧出了父亲在想什么。
　　和以前不同，曼哈丽现在才不会顺着他呢，当场翻了个白眼道：“你矫情什么呀？你不想吃，我还不想送呢。还不是看你好歹生过我养过我，我全当现在报恩了。
　　不然的话，就你当国王那德行，也没让我这个公主享受到啥啊。”
　　老国王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曼哈丽哼了一声，把食盒里往他手里一塞：“反正东西送到了，你爱吃不吃。对了，希尔舅舅当国王当得可好了，至少比你好多了，现在每家每户都有饭吃，都不会饿死冻死；
　　还有女人们，也获得了平等的权利，现在的商业街上，半条街都是女人开的呢……”
　　曼哈丽没有顾虑他，自顾自地说起了这半年王城里的变化。
　　“还有啊，你也别想着复仇什么的。就你那个一直跪･舔的教皇，之前都被希尔舅舅气病了，每天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我听看过的医生说，他其实积劳成疾，都不一定能活过今年冬天呢。”
　　老国王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直到曼哈丽说到教皇快病死了的时候，他才抬头，略显忧心道：“教皇病重，平民必会出现恐慌。”
　　曼哈丽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得了吧，就他那破教堂，都没几个人去了。”
　　新教堂已经差不多完全挤压了原来教会的生存空间，加上教皇生病，许多神使和主教都偷偷摸摸地跑掉了。
　　而且，电影院在修复完成后，重新投入使用，又播出了许多部教会相关的影片。
　　无论人们面上信不信，至少心里，很多人已经认同——
　　知人知面不知心，神使和主教们很可能并非像他们外表那样光风霁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人们对于教会和神明，已经不会再有那样无条件的信任和畏惧了。
　　按照希尔的计划，等再过个十年，就让撒旦神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
　　这以后，人们就不再需要神明，只需要公平的法律，就可以保护自己。
　　老国王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一边听着曼哈丽的絮絮叨叨，全程沉默不语。
　　等吃到佛跳墙的时候，他才明显愣了一下，心情复杂地看着曼哈丽。
　　采石场并非是完全封闭的环境，甚至可以说，里面的待遇很是不错。
　　虽然所有人每天干活都很辛苦，但这里不会克扣他们的粮食，会每天给他们吃饱饭，也会有一定的营养搭配。
　　也因此，老国王多多少少能判断得出这一顿饭的价值。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
　　曼哈丽收了干净的餐盘，懒洋洋地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道：“行了，我先回去了，等三个月后，我再来看你。”
　　希尔国王规定，以后每三个月，采石场会有一个「探监日」。
　　老国王专注地看着曼哈丽脚步轻盈地离开，她的背影，在逆着光的时候，像是比以前还要活泼快乐了许多。
　　“回去吧。”采石场的守门人对他招呼道。
　　老国王不舍地回首看了一眼。
　　曼哈丽描述的那个世界，是那么的生动有趣。
　　人人吃饱。
　　人人自由。
　　人人平等。
　　这些话对之前高高在上的国王来说，不值一提。但他在采石场经历了繁重的劳动，也体验了或美好或险恶的人生百态，感受过丰收的喜悦，也感受过劳动的疲劳痛苦，慢慢的，就不一样了。
　　就像他手臂上原本松软的肉，已经变得结实又紧致，一切变化都是不可逆的。
　　所以现在，他对于曼哈丽描述的那个世界，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向往。
　　就算是身为政敌的他，也不得不承认，希尔能做到的事情，比他这个国王要多得多啊。
　　真想出去看看。
　　看看都好。
　　老国王心道。
　　只可惜，他是无期徒刑，恐怕只此一生，都要被困在这个采石场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正文完。
　　现在教皇已经没办法折腾出新花样了，很多不适应的观念都在被众人接受，城里的一切也都在积极向好。
　　所以到这里，主线方面就没有什么必要再写下去了。后面会有番外，对所有没了结的事情收个尾巴

106、番外1：终于公测的游戏
　　转眼间，距离《我的魔法世界》首轮内测已过去三年有余。
　　经历了前几轮内测后，这个游戏就仿佛从活跃状态渐渐沉寂，细算起来，也有好几个月没有更新了。
　　按理来说，历时三年的游戏，已经开始走向了生命的尾声。
　　但这个游戏不同，两年里，它以极其顽强的生命力留住了90%以上的内测玩家。
　　甚至在交易平台上，一个《我的魔法世界》内测名额的转让，都可以拍卖到五位数以上。
　　极高的留存率，栩栩如生的VR世界……虽然在它的带领下，近年来不乏有其他VR游戏的诞生，但没有任何一个游戏，达到过它的高度。
　　因此，当《魔法世界》发出公测消息的时候，游戏论坛再次沸腾了。
　　“#有生之年系列#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我对这个开发商彻底失望之后，居然还能等到它公测的一天。”
　　“靠！！老子刚在交易平台买了个号，结果扭头就看到这游戏要公测了？！”
　　“什么？《魔法世界》公测了？我这就把《VR･我的传奇》给删了！”
　　大部分玩家高高兴兴地点进了游戏论坛。
　　然后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万万没想到，这破游戏就算公测了，居然也还要限制名额。
　　“奸商！太过分了！这绝对是饥饿营销！大家务必不要上当！”
　　“没错，奸商以为，我们还是当年的那个我们吗？现在VR游戏那么多，不玩它就不玩它，谁稀罕啊？”
　　“我建议，这次大家联合起来，谁都不要去申请，就让它感受一下玩家的愤怒。
　　反正都已经公测了，就是要公开赚钱了的意思，只要我们联合起来，这一次一定能让它滑跪！”
　　最后一个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
　　王宫里……
　　希尔坐在现代化的办公场所里，吹着呼呼的空调，喝着冰冰凉凉的快乐气泡水，美滋滋地刷着游戏论坛。
　　登基后两年的时间里，魔法大陆焕然一新——
　　水稻已经大批量地在各地推广种植，种植基地大多建在城外，蒸汽机的推广让机器取代了大量的人工，农业队只需要少少的几个人，就可以负责起一城的粮食；
　　在蒸汽机推广一年之后，研究院成功攻克了魔法发电的技术难题，电器开始推广整个大陆，其中之前去亚特兰斯的那个主教，在这项技术的突破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因此被认命为魔法大陆的第一个院士；
　　在建筑队和劳改采矿场的双重努力下，水泥从王城一路铺开，辐射了魔法大陆上绝大部分的地方，而且许多的城池里，开始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水泥房……
　　希尔曾经在登基仪典上对民众的承诺，正在一个个变为现实。
　　再也不会有人因为饿肚子而死去。
　　再也不会有人在寒冷的冬夜，缺少一块炭火而冻僵全身。
　　越来越多的女人和奴隶从躲藏的家里走出来，走上一个个工作岗位，人们渐渐淡化了种族和阶层的区别，平等和自由，终于实打实地落入了人们的心中。
　　……即使一开始，这样的氛围只在希尔亲身管辖的王城里达成。
　　然而，在覆盖了绝大部分的城池交通网后，化工队也终于在第一年零二个月，建造起了三大钢铁高温炉，大规模的武器从里面制造出来，源源不断地流入到军队里，钢铁+魔法的新武器渐渐取代了传统的战斗。
　　凭借着交通网和领先的冶炼技术，王城的军队清除了一批对现有制度不满的封地领主，又拉拢了及时投靠的大小贵族，终于，在上个月，彻底「统一」了魔法大陆。
　　以后体制上，中央继续保持着「三权分立」的架构。军事上由黑糖牛乳和亚当作为最高领导者负责统辖，立法由黑森林蛋糕和她的学生们接手，执法上由希尔国王负责。
　　当然了，鉴于希尔在所有民众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加上他还需要制约玩家。
　　所以目前的三个权力部门只是将职责分开，实际依然在希尔的管辖之下。
　　等希尔死后，他打算让曼哈丽接任下一任国王，并且慢慢地过度到三部门彻底分立的制度。
　　如今，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
　　也因此，希尔终于可以从每天起早摸黑、脚不沾地的忙碌中解脱出来，并想起了被他遗忘许久的游戏公测。
　　小系统扑腾着翅膀，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论坛做出了夸张的鬼脸：“哇，他们都在诅咒你。”
　　希尔：“你不懂，这是玩家对我的祝福。”
　　小系统：？
　　希尔：“让所有玩家都对开发者恨得牙痒痒偏偏却又无法割舍，这应该是每一个程序员的梦想。”
　　小系统：“你好变态哦。”
　　希尔轻哼了一声，点开了游戏后台：“更何况，他们说得再怎么硬气，身体依然是那么诚实。”
　　打开的后台里，短短十分钟的时间，申请的人数已经破了十万大关。
　　而且还在以一个十分可怕的速度继续增长。
　　小系统：真是不懂你们人类呢。
　　他俩聊天的时候，魔龙正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认认真真地给系统剥橘子。
　　希尔并没有取缔教会，如今大部分地区，教会仍然维持着和以前一样的运行，只是里面供奉的神明换成了魔龙。
　　希尔看着魔龙，有时候也很困惑——他到底知不知道系统的真实身份？
　　有几次，他和小系统「密谋」的声音大了一点，又正好撞上跑来找儿子的魔龙，被发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可是，魔龙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而是一如既往的、十分没有原则地宠着小系统。
　　“张嘴。”魔龙温和地看着系统。
　　小系统十分习惯地张开口，嗷呜一口把连白色经络都祛除干净的橘瓣咬进去。
　　希尔越看越觉得，魔龙很有日渐儿子奴的趋势。
　　魔龙原本歪着头，慈爱地看着小系统。他的余光瞥见了希尔，挑了挑眉，语气淡淡道：“你这什么眼神？也想让我给你剥橘子？”
　　希尔讪笑着摇头。
　　他又不是小系统，才不敢呢。
　　“过几天会有一批新的「流浪者」过来，到时候还需要麻烦你帮他们赋魔。”希尔好声好气地嘱咐道。
　　——流浪者，这就是希尔给这一次公测玩家定义的身份。
　　魔龙随口应了。
　　十天后，看着广场上站得满满当当的人，魔龙眼前一黑。
　　魔龙：草，几百个人，他得赋魔到什么时候去？！
　　新玩家：草，狗策划，敢不敢给他们设定得更穷一点？！
　　这一刻，魔龙和新来的玩家们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绝望脸。
　　不过，魔龙大人很快就被希尔给哄好了。
　　“以后谁要找你开启魔法系统，就需要交给你100枚金币，其中50枚你要交到税务所来，剩下的50枚你可以自己留着。”
　　希尔掰了掰手指，给他开始算账，“我想想，50枚金币，那就是500只鸡腿，200只汉堡包，100盆小龙虾，50餐烧烤，20盆烤鱼……”
　　“咕咚。”
　　魔龙的怒气，伴随着他的口水一起被咽下去了。
　　是的，和希尔对内测玩家的大方不同。这一次，希尔彻底发挥了他的扒皮本质。
　　内测玩家作为开荒者，目前已经满足了核心管理岗、研发技术岗和商业老板的需求。
　　所以希尔就只给了新玩家一套基础的皮革衣裤、能吃三顿饭的金钱和一个空荡荡的背包。
　　想要多余的衣服？赚钱买啊。
　　想要第二天的伙食？赚钱买啊。
　　想要填满自己的背包？赚钱买啊。
　　甚至就连基础的皮革衣裤，都是有「耐久度」的。如果耐久度没了或者坏了，就需要交钱来修。
　　“和黑森林蛋糕那些人相比，你对这些人就像是恶毒的后妈。”系统吐槽道。
　　希尔不置可否。
　　系统说得没错。
　　这批公测者，与其说是玩家，倒不如说是他嫌人手不够，坑过来打工的。
　　新玩家们在广场上愤愤地辱骂着狗策划，但很可惜，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希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态十分健康。
　　辱骂没有起到作用，已经有暴脾气的玩家，开始动手了。
　　他们愤怒地踹翻了街边的桌子。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的脚下迅速地亮起了一个传送阵，把他们传到了一个灰尘飞扬的陌生地方。
　　与此同时，希尔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系统通知：破坏民众财产将被送往采石场进行劳改，服役时长与毁坏的财物价值成正比。”
　　“系统通知：违反魔法大陆任何的法律条文，玩家都将被送往采石场予以处罚，具体时限从1天到10年不等。”
　　“友情提示：违反规则一次，送往采石场；违反规则两次，采石场处罚时限加倍；违反规则三次，永久封号。账号来之不易，还请玩家多多珍惜。”
　　原本十分闹腾的怨气沸腾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希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接下来，欢迎各位在魔法大陆成为优质的韭菜……哦不是，勇士。”
　　玩家们：？？
　　狗策划你是不是不小心把你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啊喂！

107、番外2：爱上AI的人类
　　尤里是位刚成年的小魅魔。
　　数百年前，魅魔曾经因为天生具有极强的魔法亲和李，而成为魔法大陆的第一强势种族。
　　然而，后来矮人族有了擅长的工具，精灵族有了强大的体格，人族有了最狡诈的脑子……
　　几番轮回，魅魔已经渐渐没落，甚至因为他们在外的差名声，而被人厌恶。
　　魅魔其实并不像人类所想的那样，无时无刻不在发･情或者勾引人。
　　有些人类真的是想得太美了，仿佛那种大腹便便、头上毛都没有几根的中年男人, 都能被她们这些年轻魅魔所看中一样。
　　说到底，她们只是欲./望比正常种族更为强烈，对它的态度也更开放罢了。
　　但她们也是很挑剔的。
　　很多魅魔这一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人。
　　尤里就是一位挑剔的魅魔。
　　为了躲开其他种族异样的目光，她之前游荡在森林的边缘，过着无聊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魔法大陆有了一位新国王，王城里开始推广「物种平等」的理念。
　　如果连矮人、精灵甚至智商低下的史莱姆都可以成为平等的公民，那么魅魔，可不可以融入呢？
　　好想去王城看看啊。
　　尤里知道自己不该冒险，可是她的脑子，却始终盘旋着这个念头。
　　终于，在第108次梦到王城后，尤里动身了。
　　她隐藏了自己尖尖的魅魔尾巴，也隐藏了头上的小尖角，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进入了王城。
　　王城只是严格登记了她的居民身份，对于她的种族并不考究。
　　尤里甚至顺利地盘到了一家商业街的小店铺，做起了化妆师的生意。
　　商业街有一家顾客众多的化妆品店，还有一家精致美丽的服装店。
　　可是，很多平民和种族并不像魅魔那样，天然有着高级审美。
　　她们就算买了这些东西，往往也不知道该如何在身上搭配，并显示出最好的魅力。
　　魅魔在这方面堪称得天独厚，尤里帮她们化妆，帮她们搭配衣服，只收取一点点的手续费。
　　时间长了，她的生意也还算不错，谈不上暴富，但足够让她继续在王城生活下去。
　　王城里待了几个月，尤里就彻底爱上了这儿的生活。
　　这确实是一个自由快乐的城市。否则的话，她赚钱也不会那么的轻松。可是更难得的是，这儿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
　　商业街最热闹最繁华的餐馆是麻辣香锅开的酒楼。但是，那里人实在是太多了，尤里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所以总不爱去。
　　她喜欢去的，是隔壁那家小饭店。
　　……
　　串串是公测时来的一位男性玩家。
　　他和麻辣香锅一样，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做菜。
　　可是，王城已经有了麻辣香锅，而且，其他玩家联合注资后，还占据了各个省份的美食，从火锅到煎饼一应俱全。
　　串串很难再在这里闯出名堂了。
　　一开始，串串的店铺来的人不多，他还挺沮丧的。不过很快，一个独特的客人，让他高兴了起来。
　　那是隔壁店铺的漂亮小姐姐，叫尤里。
　　她有着披肩的金发，头发上的每一个发卷都是那么的完美和可爱。
　　她还有着艳丽的五官，眼眸里总是含着淡淡的情愫，精巧的鼻梁总会在吃完一餐饭的时候，满意地皱一下。
　　而且，她漂亮的艳红的嘴唇，总是不吝啬夸奖——
　　“串串，你做的东西真好吃。”
　　“串串，你的手艺是我这辈子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串串，如果需要的话，我甚至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换取你做的菜。”
　　串串并不知道魅魔是因为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才总往他这里跑。
　　他只觉得，自己的厨艺在魅魔这里得到了极大的认可。而且，对方比起麻辣香锅，更喜欢自己的厨艺！
　　这份认可，尤其是来自于美人的欣赏，给了串串极大信心。
　　他的厨艺，还在他日复一日的投喂中得到了精进。
　　如今，串串的客源已经很多了，可是他记得尤里不喜欢拥挤的地方。
　　所以他在寸金寸土的商业街店铺里，专门留下了一个靠边的位置，用屏风拦起来，只为接待尤里一个人。
　　“串串，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王城，我舍得放弃一切，却不舍得不带你走。”
　　这一天，尤里照常吃完了美食，认真地夸赞了他。
　　然而，串串愣在了原地，内心突然泛起了一丝恐慌：“你要走？”
　　尤里不在意地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姿态依旧是那么勾人：“可能吧。”
　　实际上，她在这儿呆的太久，能感觉到，城里有个别人已经开始怀疑到她的身份了。
　　虽然她亲身经历过后，相信王城是真的在贯彻「自由」「平等」的原则，可是，她还是不敢冒险。
　　或许，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她想。
　　唯一不舍得的，就是串串的厨艺了。
　　所以尤里特意在临走前，来和串串道别。
　　尤里吃完饭，就回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开始整起了东西。她要趁今晚夜色浓厚，悄悄地离开。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满月，是魅魔欲/.望最强盛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要离开，所以她忍不住想要放肆一把，总而言之，当串串忍不住跑过来，推开院子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对尖尖的耳朵，和一只活泼得乱甩的爱心小尾巴。
　　串串说话都磕巴了：“我、我在外面喊了你半天你没应，就推了一下门，结果就开了……”
　　尤里惊恐地瞪大了眼，看着闯入的他。
　　紧张和恐慌几乎瞬间蔓延了尤里的心脏。如果是其他人，这会儿她一定已经冲上去把对方掐死了。
　　可是，那是串串。
　　她忍不住猜测，这个几乎可以称作是朋友的串串，对她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
　　串串看着她的尾巴，那颗黑色小心心是那么的勾人，尤其是现在尤里很紧张，那颗心也变得惶恐不安，上下一摆一摆地晃动着。
　　串串恍惚地开口：“真……”
　　尤里心口一紧。
　　“可爱啊。”
　　串串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可爱？”尤里彻底惊呆了，“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不知道。”串串十分实诚地摇头，目光看完尾巴，又不自觉地往她的头顶看，“真的好可爱……”
　　呜呜呜，小尾巴，尖耳朵，这太戳中他的审美了。
　　串串一颗少男心胡乱地荡漾着。
　　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沉重地坦承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魅魔。”
　　人类对于魅魔，往往只有两种态度，要么是厌恶反感，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要么就是害怕又好奇，像是应对一种新鲜的奇怪生物。
　　可是，尤里却看到，串串的眼里，升起了不带遮掩的、明白而又炽热的惊喜。
　　惊喜？？
　　尤里彻底困惑了。
　　……
　　一个月后，希尔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整个人从沙发上摔下来。
　　“什么？！玩家爱上了NPC，人类爱上了魅魔？！”
　　希尔收到了串串和尤里的结婚申请，顿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玩家和居民们接触得久了，发生感情也很正常啊，我还以为你早有预期呢。”系统翻了个白眼道。
　　希尔：“这我真没想到。”
　　主要是居民就算了，玩家们心里应该很清楚，他们和本地NPC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会有人类爱上AI吗？
　　如果是闹着玩还好一点，可是这个串串，明显是认真的。
　　他甚至想好了自己的归宿——“在尤里死前，我不会在游戏外与人结婚。即使玩家的寿命和NPC不同步，我至少也想和她在这里，认真地过完游戏里的一辈子。”
　　更难得的是，串串也对尤里坦白了身份，告诉她，自己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玩家」。
　　希尔顿感头疼。
　　系统看了眼申请：“这有什么不好的吗？两人互相喜欢，也互相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还会有什么问题？”
　　“万一玩家游戏外出轨了怎么办？万一他退游了怎么办？”希尔一连串地问道，“玩家眼里，这些人只是NPC，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我总要保证尤里的幸福和该有的权益。”
　　系统被他说得也开始头疼了：“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你要帮打鸳鸯吗？”
　　希尔皱着眉，思索着。
　　串串和尤里虽然让他很意外，但细想就知道了，他俩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对。
　　堵不如疏，既然无法避免，倒不如完善法则，更好地保护两人的幸福。
　　“有办法了。如果游戏外出轨，或者他结婚后无故一周不上线，并针对IP做永久封号处理。”希尔沉吟道，“而在游戏里，我会安排「这具身体」出现各种意外事故。”
　　“既然都背叛了，比起真相，不如就让NPC当这个人死了吧。”
　　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希尔冷酷地想道。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